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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新蔬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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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新蔬知味

“我不跟你吵了, 你實務策最好,從小到大,我就沒吵過你!”趙清晏別開臉, 賭氣道。

陸卻平靜道:“不是臣能說會道, 而是殿下不占理。”

他側身讓出通路, 說:“扈從已在芙蓉盞外候了許久, 請殿下起駕回宮。”

“若我偏不回呢?”趙清晏霍然擡頭。

“自有國法處置。”陸卻的聲音依舊平穩。

趙清晏怒道:“陸卻!你僭越了!父皇如何處置我, 還輪不到你一個臣子說話呢。”

沈芙蕖這一晚上腦袋如同漿糊般,兩人吵吵鬧鬧, 比夏天的知了還聒噪。

“二位!”她終於忍不住揚聲打斷,“要吵請出去吵!我還要早點歇息!”

陸卻的目光掠過她微亂的發絲, 她歪斜的腰封,最終落在那片狼藉的床榻上, 一股無名火驟然竄起, 燒盡了最後的克制。

他轉向沈芙蕖,冷笑道:“看來往後,該尊稱一聲沈良娣了?”

“陸大人改口真快, 但倒也不必這麽快。”沈芙蕖也冷冷回道。

趙清晏攔在沈芙蕖跟前,說:“陸卻,你心懷天下, 你憂國憂民,我和芙蕖才是一路人呢!”

芙蕖?陸卻心想,好親昵的稱呼。

“一路人?”

“沒錯。”

“什麽才是一路人?志同道合是一路人,心心相惜是一路人,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也是一路人。”陸卻直視著沈芙蕖的眼睛,緩緩說道。

沈芙蕖在這灼灼目光下,認真道:“各守其志者, 也是。”

趙清晏最討厭他倆身上那股默契勁,顯得他好像很多餘,於是另揀話題。

“陸卻,你當初非要蹚大理寺那潭深水,我問過你,你是不是為了那謝丫頭,你說不是,你要明斷是非,執法公正。當了幾年官,你還是這麽想的嗎?”趙清晏又道。

陸卻說:“我所求從未改變,為這人間立正義,令天下覆歸公道。”

趙清晏笑了:“陸卻,高處不勝寒,你追求的理想,你信奉的大義,註定無人能與你同行至終。你不是最看重公平嗎?就拿這次的科考來說,韓相的門生早就打點八方,鋪就青雲之路!我問你,你有什麽法子?”

“再看看你自己,陸卻,你知道新科進士葛明嗎?寒冬凜冽,十指皸裂,猶自伏案抄書,換取分文。你苦讀之時,可曾受過這般磋磨?你說這公平嗎?”

“不管是清流,還是奸黨,這朝堂看似花團錦簇,實則一團汙穢。結黨營私,徇私舞弊,貪贓枉法,比比皆是。拔出一個,又扯出一串,永遠除不盡……歷朝歷代,都是如此。這世間本就不公,從不會如你所願,你又何苦執迷於那虛妄之念呢?”

“太子殿下,如果連你都這麽說,那我朝離氣數將盡滅也不遠了!”陸卻的聲音帶著些怒意。

趙清晏大怒:“陸卻,你知不知道你今晚說的話,夠你死八百遍了?!”

“我從來就不畏懼死。”陸卻淡淡道,“明日早朝,臣等著彈劾,臣告退。”

見陸卻拂袖而去,沈芙蕖靜靜對趙清晏說:“你也回去吧。”

“我聽姐姐的便是,我下次再來。”趙清晏急於得到一個承諾:“我等你,你也會等我的,對嗎?”

沈芙蕖搖頭:“殿下,每個人都是要走自己的路,你別等我了。我們也許不是一路人。”



趙清晏被陸卻“請”回宮後,芙蓉盞外令人窒息的肅殺氛圍終於消散。

頭幾日,程虞還有些惴惴不安,總忍不住朝門外張望,沈芙蕖卻已神色如常地系上圍裙,敲著鍋勺催促夥計們打起精神。

生活似乎回到了原來的軌道,只是,也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偶爾,會有一些生面孔的客人獨自前來,他們點一壺最便宜的茶,一碟小菜,便能坐上大半天。他們的目光悄然黏在沈芙蕖身上,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

沈芙蕖心知肚明,這些大約是宮裏或是某些權貴府上派來的眼睛。

誰讓她拒絕了趙清晏。

她當然容不得與人分享夫君。即便他是身不由己,即便他貴為太子,她也不願將自己困在那四方宮墻裏,終日與人爭寵鬥狠,學那些繁瑣到骨子裏的宮規禮儀。

但說到底,這些都只是借口。

最根本的是,她心裏沒有他。

若真傾心相待,以上種種,她沈芙蕖都有本事一一克服。可偏偏,她對他生不出男女之情。做朋友尚可,在她眼裏,趙清晏更多時候,不過是個需要人看顧的任性弟弟。

日子流水般流逝。

沈芙蕖通過芙蓉盞的客人,結識了一位常駐汴京的閩商陳姓綱首,這位陳綱首欣賞沈芙蕖的見識與魄力,在一次宴飲後,向她展示了數種從“婆羅洲”帶回的稀奇菜種。

沈芙蕖以重金換取了這些種子,沒過一段時間,芙蓉盞門口立起一塊新水牌,上面寫著幾道新菜:炒番蘿蔔絲、蒜蓉波斯草、天羅燴雙鮮。

也就是炒胡蘿蔔絲、涼拌菠菜和絲瓜炒蝦仁火腿。

有人問起,堂倌們便介紹說這是南洋來的新蔬,天羅清甜軟滑,波斯草益氣養血,都是海舶來的種子,在汴京城外莊子上試種成功,獨此一家。

因為新鮮,再加口味獨特,這些菜便成了芙蓉盞的一大特色,為店裏增添了不少人流量。

然而也鬧出了些笑話,有食客從未見過番蘿蔔,他質疑顏色如此橙紅,是用了一些染料,而這些燃料,他懷疑是從雲錦記的染缸裏拿的。

面對疑問,酒樓的堂倌們便會親自上前,取來一根未經處理的胡蘿蔔當場削皮,展示其天然的色彩,並笑道:“此物天生如此,在南洋被視為地中黃金,最是滋補明目。”

文人們更愛波斯草,覺得紅根綠葉,宛如鸚哥之嘴、翡翠之羽,每個來品嘗的文人墨客,都要為其寫上一首詩,沈芙蕖就讓人將這些詩詞謄抄下來,掛在店裏,又吸引許多人來作詩。

於是,沈芙蕖又和陳綱首簽了契書,希望他每年都能帶新的蔬菜或者水果種子回汴京。

阿虞又埋怨沈芙蕖:“得了,阿澈不僅要學著養雞,還得學種菜。姐姐,他已經在莊上待了整整一個月了,曬得和梅幹菜一樣!”

大雙噗嗤一笑:“阿澈上次,哈哈哈哈……掌櫃的你不知道,帶回來一個小豬崽,把阿虞精心養的花全拱了,阿虞到現在都不知道誰幹的!”

程虞瞪著大眼道:“我就說我的花怎麽全倒了!!!好啊阿澈,這次回來,我非得擰他大腿不可!那些花,我養了可久了!”

沈芙蕖笑道:“我可沒強制他一直待在莊子裏啊,是他非得觀察作物生長……”

“唉,姐姐是沒看到他畫的那些畫兒……發芽的,長葉的,分叉的,開花的,結果的……畫得就像真的一樣!我從來不知道他畫得這麽好,可沒見他為我畫一幅呢。”程虞又捧著臉說。

大雙說:“還說呢,阿澈現在是我們當中工錢最多的,我都瞧著眼紅,阿虞妹子,你就忍忍吧。掌櫃的要是給我這麽多,我也去種菜去。”

“吹牛吧你!連油菜花都種不好,還種菜呢,我們阿澈聰明,做什麽都行。工錢高,都是我們家阿澈應得的。”程虞維護道。

大雙聽了不樂意,梗著脖子和程虞理論。

把工作交給張澈,沈芙蕖最放心,她的精力,更多是放在了外賣網絡的擴張上。

她與張澈逐一拜訪那些有意加盟的掌櫃,修訂更為詳盡的合作契約,明確權責。

不過月餘,接入“燈臺”網絡的商鋪便猛增至二百餘家,覆蓋了食肆、茶坊、布莊、香藥鋪乃至書肆。

這張無形的網,正以芙蓉盞為樞紐,悄然編織著汴京商業的新脈絡。

這日午後,忙碌的飯點剛過,堂內稍顯清靜。陸惠善在侍女的陪伴下,款步走入芙蓉盞。

她照例尋了一雅間,點了幾道招牌小菜,一壺桂花飲子。

沈芙蕖瞧是她來了,親自端了一碟新制的荷花酥走過去。

“陸娘子光臨,小店蓬蓽生輝。菜肴可還合口味?”

陸惠善打量著她,不過一段時日不見,她更添魅力,舉止投足間更自信從容,頗有大家風範。

“沈娘子不必客氣,菜很好。”陸惠善說,“哥哥也常來吧?他說你這裏的浮圓子很好吃。”

沈芙蕖聽出她話中若有似無的試探,只作不知,淺笑道:“娘子喜歡便好。這是新做的荷花酥,用的今早現采的荷花瓣,清甜不膩,嘗嘗。”

“沈娘子。我落選了。”陸惠善低下頭來,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和沈芙蕖說這些話,也許是對方眼裏那份通透太過坦然,讓人不自覺地想要吐露心事。

好的傾聽者,不僅能承接情緒,更能提供解決思路。

“啊……”沈芙蕖想起趙清晏說的話,“那你現在是松了口氣,還是不甘心?”

陸惠善搖頭:“我心中所想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母親很不高興。”

“可這人生是你自己的,總不能永遠照著別人的計劃走。”沈芙蕖暗自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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