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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酸湯菌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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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酸湯菌菇

沈芙蕖披著陸卻的鬥篷從大理寺出來的情形, 很快便被陸夫人安插在附近的眼線瞧見,一字不落地報回了陸府。

陸夫人聞訊,頓時心急如焚, 遣人再度前往崔家, 言語間更顯急切, 只盼能盡快將兩家的親事敲定下來。

然而, 此番崔家給出的回覆卻變得模棱兩可, 再不覆先前那般熱絡。只推說“婉如年紀尚小,還想多留些時日陪伴父母”雲雲。

陸夫人一聽, 當即氣得摔了茶盞:“什麽叫年紀還小?!這分明是推托之詞!難道我兒還配不上她一個崔家女不成!”

在她看來,陸卻相貌堂堂, 年少有為,身居大理寺要職, 是汴京城裏多少待嫁娘子夢寐以求的佳婿, 合該被爭搶才是。

可這幾年來,自她開始張羅兒子的親事起,才發覺, 現實遠非她所想。陸卻的行情,似乎並不如她預期中那般火熱……

正如崔彬規勸崔婉如時說的話:“陸卻其人,相貌、家世、才幹, 樣樣皆是上上之選。然則,挑選夫婿並非遴選人才,光看這些有什麽用?終究要尋一個心意相通的。”

“你且細想,上次陸府梅宴,他可曾主動與你說過話?目光在你身上停留過幾次?若他當真對你有意,怎會至今毫無表示?連母親前番壽辰,也未見他有半分問候之意傳來。”

嫂嫂鄭氏覺得丈夫話說得太過直白, 恐傷了姑娘家的顏面,便在一旁溫言補充:“大理寺公務繁劇,陸大人一年到頭,沒有幾日得閑歸家。小妹若嫁過去,便是陸府的當家主母,一應大小事務皆需你勞心勞力,他怎會有時間與你吟風弄月……”

連崔婉如的母親也道:“婉兒,你那未來的婆母,可是易與之輩?聽娘一句勸,莫要嫁入那孤兒寡母相依為命之家。這等婆母,往往將兒子視作眼珠性命,斷容不得旁人分去半分註意,最是難相處!你自小被家中嬌養,何曾受過這等委屈?萬萬要想清楚。”

崔婉如雖是個有主見的,但家人這番話句句在理,更是點醒了她心中隱憂。

於是,這門原本被陸夫人寄予厚望的親事,便在崔家的緘默與權衡中,悄無聲息地沒了下文。

陸夫人百思不得其解,為何崔家對這門親事的態度前後變化如此之大。

經陸惠善在一旁提醒,她才意識到,崔家的疏遠正是從自家那場梅宴之後開始的。這筆賬,她自然而然記在了沈芙蕖頭上。

沈芙蕖將那件鬥篷帶回芙蓉盞後,心中始終記掛著清洗之事。

於是特意請了雲錦記綢緞莊的老師傅前來辨識料子,也好討個專業的清洗法子。

老師傅仔細檢視了一番,沈芙蕖才知道這外層面料是上好的織錦,尋常風雨侵不透。裏襯用的是素軟綢,內裏填充的是頂級的蠶絲絮,毛領是貂皮。

老師傅建議:“鬥篷看著潔凈,實在不必大動幹戈地拆洗。尤其是這貂皮毛領,萬萬沾不得水。若只想除塵去味,不妨等下一場雪時,取幹凈的新雪,在表面擦拭幾遍。雪能吸附灰塵,散去雜味,不會傷及料子根本。”

沈芙蕖聽罷,心下稍安。如此看來,倒省了許多麻煩。她便真將那鬥篷小心收好,靜待汴京城的下一場落雪。

還沒等到下雪,沈芙蕖有些惆悵起來,還完了欠款,手上結餘便不多了。再加上關了鹵菜攤,鋪子的進項肉眼可見地減少了三分之一。

沈芙蕖面上不顯,心裏卻如湯沸般,眼看著過年了,店裏每一位夥計都眼巴巴等著她再發一筆賞錢。於是,她將全部心力投入了新菜品的研創上。

除了鎮店的羊肉湯鍋,她決意再推出兩款風味迥異的新鍋子,一為酸湯鍋,二為菌菇鍋。

酸湯鍋其魂在於酸。沈芙蕖取江南糯米,熬成稠粥,置於陶缸中,加入從西南買的酸漿引子,密封置於竈臺餘溫處,靜待其自然發酵三五日,待其滲出滋味醇厚的米酸湯,此乃湯底酸味之源。

取此酸湯為底,註入現熬的雞骨豬骨湯中。再加入搗成泥的茱萸醬提供霸道的辛辣,姜片、蒜瓣爆香提味,最後撒入一大把黃豆芽增添鮮甜。熬煮片刻,一鍋金紅的酸湯鍋底便成了。

每份酸湯鍋都有搭配好的配菜,鯉魚片、羊肉片、豆腐泡、菘菜、筍片,若是想吃得更酸,還有腌好的酸菜。這一套比羊肉湯鍋便宜,想吃別的配菜也可以單點。

菌菇鍋的根本在於鮮。沈芙蕖不惜成本,大量購入上等幹香蕈、幹木耳等原料。

將各類幹菌仔細清洗後,用溫水泡發,泡發後的菌菇水濾凈雜質繼續使用,這是令湯底鮮味的精華,絕不浪費。

將泡發的菌菇與冬筍片、黃花菜若幹,黃豆芽一把、紅棗三五顆一同放入清水鍋中,只加少許鹽,絕不添加任何葷腥,以文火慢燉至少兩個時辰,直至將所有山野的精華都熬入湯中。

得到的是一鍋鮮香逼人的純素菌菇高湯,吃的是一個純粹自然的本味。

另外菌湯鍋底還有升級版,那便是加入從蜀地運來的竹蓀,此鍋價格昂貴,但口感脆嫩爽滑,極其鮮美。

菌菇鍋的配菜是雞肉片、豬肚片,另有海帶苗、鮮豆腐、豆腐皮、面筋、嫩菜心。

兩款新鍋一經推出,立刻以獨特的風味吸引了眾多食客。尤其是酸湯鍋,酸辣酣暢的滋味,在濕冷的汴京冬天裏,成了許多人念念不忘的存在。

沈芙蕖發現,食客們酣暢淋漓地吃至鍋底見空,常覺意猶未盡。

此時,許多人便會自然而然地招呼夥計,從樓下面條檔口另買一份現制的鮮切面,就著鍋中那匯聚了百物精華的濃郁殘湯,略一滾煮,便吸飽了滋味,吃得心滿意足。

沈芙蕖索性將主食也納入了鍋物套餐之中。每位點鍋的客人,皆可在鮮面條與粉絲之中任選其一,作為湯鍋的收筆。

如此一來,芙蓉盞店內本就有限的座位頓時變得捉襟見肘,二樓雅座早已預訂一空。

後來者見無空位,竟也毫不介意,索性搬張板凳,就擠在吃面條的客人旁邊,支起小鍋,吃得滿頭大汗,不亦樂乎。

再到後來,連店堂裏也擠不下時,便有那不拘小節的食客,見院中開闊,便勞煩夥計搬張小桌到院裏。

於是,芙蓉盞的院子裏,竟也三三兩兩擺開了幾張方桌。雖是天寒地凍,但鍋中騰起的滾滾熱氣與眾人喧鬧的笑語聲交織在一起,襯得這小院格外溫暖熱鬧。

生意雖好,但難題又至。天寒地凍,許多富足人家,或是家有老人幼兒的顧客,愈發不願頂風冒雪出門用餐。

沈芙蕖在招待客人時,說道:“若您家用著鍋子好,又不想挪步,只需將想吃的鍋子種類,要加的配菜寫個條子,放入回家路上任意一個燈臺下的木盒中。敝店夥計自會按圖索驥,提著生鮮食材與燒好的鍋底,上門為您現場整治,包管和店裏吃著一個味。”

此舉一出,立刻在汴京城中引起轟動。這簡直是前所未有的便利,那些燈臺下的木盒,頓時變成了實實在在的訂單箱。

芙蓉盞的夥計們提著食盒,穿梭於大雪紛飛的汴京街巷。

芙蓉盞的湯鍋生意因這送鍋上門的服務而更加火爆,甚至吸引了許多原本並非芙蓉盞常客的深宅大戶。

大雙揉著酸痛的胳膊,向沈芙蕖叫苦不疊:“掌櫃的,掌櫃的!人手實在周轉不開了!年後再不招些新人,咱們這幾個老夥計可真要累趴下了!”

小雙心思更活絡些。他們按單抽取小費,自是盼著活兒越多越好。

於是私下裏將一些路途遙遠的訂單,偷偷轉包給了相熟的其他腳夫,自己從中賺個差價。這等自作主張的事,他是不敢讓沈芙蕖知曉的。

眼見生意火爆如此,鋪面狹小已成掣肘。

沈芙蕖便與張澈商議著年後的擴張之計。她心中有兩個設想。

要麽是索性租一個比現下芙蓉盞更大更敞亮的鋪面。

要麽,則是將緊鄰芙蓉盞的鋪子也盤下來,兩店連為一體。

沈芙蕖內心自是更傾向第二個方案。搬家重整,興師動眾又耗神耗財。只是這鄰鋪是一家新開不久的香飲子鋪,生意瞧著也不差,人家豈能說搬就搬?豈肯輕易轉讓?

張澈領了意思便去辦事。他沿著草市坊及周遭街巷打探了一圈,將幾處可能出租、位置尚可的鋪面都記了下來,心中默默列出了幾個備選的方案,回來一一稟明了沈芙蕖。

沈芙蕖聽罷,未立即決斷,只默默取來賬本,在扉頁空白處記下了幾個關鍵詞:年後、招工、新鋪。

再數一數,還有半個月,真的就過年了。

新鍋子賣得正好時,市井間開始流傳起一些風言風語,無外乎是說沈芙蕖曾在陸府宴席上做了一道發臭的菜,險些釀成大禍,陸夫人寬宏大量,才給了她臺階下雲雲。

幾日之後,芙蓉盞一樓面館菜單上,又多了一道新的澆頭——徽州臭鱖魚澆頭。

沈芙蕖在大紅紙寫了說明貼在墻上:“本店新推徽州古法腌鱖魚澆頭,風味獨特,聞之微異,食之鮮醇,乃徽州一絕。好此味者,謂之香,不好者,謂之臭。客官可敢一試?”

這道澆頭立刻又成了話題,獵奇者紛至沓來。

沈芙蕖趁機和與張記魚行的掌櫃熟絡起來,言明日後所需臭鱖魚,皆從張記采購,張掌櫃自然樂得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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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陸卻在相親市場很不受歡迎,但是沈芙蕖的酸湯和菌菇鍋子很受食客們的歡迎。[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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