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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潑皮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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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潑皮鬧事

暑氣漸濃,沈芙蕖在鋪子裏添了銀耳羹、綠豆湯等消暑甜水。冰鎮的甜湯配上醇厚的鹵味,倒成了街坊們的新寵,每日未到晌午便賣得罄盡。

這日周寺正突然造訪,沈芙蕖只當他是來解饞的,忙堆起笑臉相迎:“周大人,別來無恙!阿虞,快盛碗冰鎮綠豆湯來。大人今日怎麽得空光臨小店?”

周寺正眉頭緊鎖,眼下烏青如墨,沈芙蕖見周寺正神色嚴峻,心下一緊,怔怔問道:“周大人這是怎麽了?”

周寺正道:“沈娘子借一步說話。”

竹簾一挑,後院頓時隔絕了前堂的喧囂,沈芙蕖斟了茶,茶香尚未散開,就聽周寺正沈聲道:“沈娘子,實不相瞞,你兄嫂那案子……怕是不能再查下去了。”

“這是為何?”茶盞在沈芙蕖手中一顫。這案子人證物證確鑿,連陸卻都親自過問了,沈芙蕖以為,很快就能結案,奪回自己的家產。

周寺正長嘆一口氣:“沈娘子,這事可不簡單吶。你聽說過汴河浮屍案嗎?”

沈芙蕖點頭道:“聽說過坊間幾句傳聞。怎麽,難道這兩件事情有關聯嗎?”

周寺正點頭:“正是。別的我也不能多說,你知道知道這兩件案子後面都站著位只手遮天的大人物,就行了,再查下去啊,陸大人恐怕都難保烏紗帽!”

“大人物?”沈芙蕖喃喃自語。“周大人,加上阿福一家五口人,這可是十幾條人命吶。難道陸大人也——他也無可奈何嗎?”

周寺正暗自苦笑,這丫頭倒是把陸卻的脾性摸得透徹,陸卻何曾將權貴放在眼裏?偏偏底下人個個噤若寒蟬,聯手織了張瞞天網,集體欺瞞著。可紙終究包不住火,就怕瞞得住一時,瞞不住一世。

若是有一天瞞不住了……想到這,周寺正真是後悔沒有和張貴一起辭官。

周寺正長嘆一聲,渾濁的眼中泛起不忍:“沈娘子,這案子……到此為止罷,你也就認命吧。要怨就怨這世道不公,怨你我皆是螻蟻。我實在不忍看你這般滿懷希冀苦等案子判決,可這世道,便是如此啊。”

“多謝大人相告,芙蕖知道了,在此多謝大人。”沈芙蕖咬著唇說。

周寺正走後,阿虞輕輕走了過來,見一向樂觀堅強,甚至有些潑辣的沈娘子,此刻眼眶憋得通紅,忙問道:“姐姐,發生什麽了?”

沈芙蕖輕輕搖頭,硬生生又將眼淚逼了回去。哭,沒什麽用,她不做沒用的事情。

她低著頭回到前堂,迅速調整好情緒,又笑臉迎客。

“沈掌櫃……趙大頭又來了,這可怎麽辦!”張澈聲音發顫,指著店門前那個魁梧身影,正是先前一直欺負張澈的地痞。那地痞因天生頭顱碩大,在草市坊橫行多年,人送諢號“趙大頭”。

趙大頭一腳踹翻條凳,“掌櫃的!昨兒在你家買的鹵鴨翅,害得老子竄了一宿稀!”

他從懷裏掏出個油紙包拍在桌上,幾只綠頭蒼蠅立刻嗡嗡圍上來。

沈芙蕖掃了眼紙包,那鴨翅明顯被鼠啃過,也明顯不是芙蓉盞賣出去的東西。

沈芙蕖說:“這位大哥,消消氣,先喝杯菊花茶,有話慢慢說。”

“少來這套!”趙大頭一把掀翻茶盞,茶湯全部潑在地上。“今日不賠十兩銀子,老子砸了你這黑店!”他掄起條凳往櫃臺砸去,驚得堂客們四散。

阿虞突然拉著沈芙蕖說:“姐姐,我想起來了,我們前些天招不到堂倌和雜役,也有他的一份功勞,他逢人便說我們店晦氣,還說我們店裏不幹凈!”

張澈扯著嗓子說:“你血口噴人!每天這麽多人吃我們家鹵鴨翅都沒事,怎麽就你有事?你屁股比別人金貴啊?我看就是記恨前事,故意尋事滋事!”

大雙和小雙一身腱子肉,一人拿瓢,一人拿鏟慢慢圍了過來,大雙將那葫蘆瓢往趙大頭碩大的腦門上猛地一蓋:“就你叫趙大頭是吧,天天欺負我兄弟,還敢鬧到店裏撒野?”

趙大頭被葫蘆瓢扣得眼前發黑,踉蹌退了兩步,腰間卻撞上小雙的鍋鏟。

“你們來看看啊!這是什麽黑店,我吃了他們家鴨貨吃壞了肚子,前來討個說法,他們還要打人,這還有王法嗎?這是黑店啊!”趙大頭扯著嗓子嚎叫。

沈芙蕖慢慢悠悠走過來,把算盤往桌上重重一敲:“大家也別走!既然這樣,我們就來掰扯掰扯。趙大頭,你說你這鴨翅是從我芙蓉盞所買,那好,我問你,什麽時候買的,買了多少,花了多少文錢?”

原本散開的食客又聚攏過來,個個伸長脖子。誰不知趙大頭是草市坊出了名的訛人精?此刻都等著看沈娘子如何整治這潑皮。

趙大頭一楞,隨即回答:“是……昨個申時買的,一共買了十只,八十文。”

沈芙蕖笑出聲來:“各位,常來我們芙蓉盞的都知道,我們家鴨貨最搶手,不到晌午就賣完了,怎會留到申時?”

立刻有人站出來作證:“我們從午時就開始排隊,不到一個時辰就搶不到了!還申時,連鴨屁股都不給你留!”

趙大頭說:“那我怎麽知道,那鴨翅是我婆娘買的,我不知道準確時間,也沒什麽問題吧。”

提起趙大頭的婆娘,眾人又是一陣搖頭,跟了趙大頭這樣的潑皮無賴,三天兩頭在藥鋪賒跌打損傷的藥錢。

沈芙蕖冷笑一聲,喚阿虞端來一盆清水,又親手從今日的鹵缸裏撈出來一支鴨翅,將趙大頭帶來的鴨翅拿來作比較。

眾人瞧得真切,左邊的鴨翅足有巴掌長,右邊的短了寸餘。

“你們瞧好了,左手邊是我們家的鹵鴨翅,個頭大,這是趙大頭帶來的,個頭小了很多。我芙蓉盞用的鴨,都是八個月以上的肥鴨,個頭差不多大。你這是從哪裏買來的便宜貨?”

趙大頭反駁道:“沈掌櫃這話說得挺有意思的,那鴨子又不是照著模子長的,哪能一模一樣大?大小不一有何稀奇,這未免也太牽強了吧。”

沈芙蕖又將兩只鴨翅分別從中間撕開,放在清水裏浸泡許久,待拿出來後,眾人瞧出來了端倪。原來,芙蓉盞的鴨肉依舊醬色深沈,另一只卻已褪成膚白。兩者剛在一起,對比非常明顯。

沈芙蕖說:“這色差緣由,我來說與諸位聽。我們家的鹵鴨貨,會放三斤豆豉和一斤醬油上色添味,又經過六個時辰的文火燉煮和鹵泡,才形成這樣的醬色。你買的這個,舍不得擱醬油,所以才不上色。懂了嗎?”

有個總角小兒鉆過人群,指著趙大頭咯咯直笑:“羞羞羞!騙人爛舌頭!”被他娘慌忙拽回去時,還沖趙大頭做了個鬼臉。

“趙大頭!你前日訛詐李記布莊未果,今日又來這裏生事?一天鬧一場,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另外一人說。

沈芙蕖本來不想與他所作糾纏,可誰讓她今日心情不好呢,她說:“阿虞,你去街上瞧瞧衙役有沒有走遠,把這訛人的潑皮無賴抓進牢裏關上幾天,看他還老不老實!”

趙大頭聽了,牢裏?他才出來沒多久,可不能再回去了,他也不害臊,說:“許是我記錯了,不是在你家買的,至於嗎就報官?我走就是了!”

“還不快滾!”沈芙蕖沒好氣道。

趙大頭跟腳底抹油般立刻走了。大雙和小雙連連搖頭:“就這麽放他走,真是便宜他了!”

“算了算了,諒他最近也不敢來鬧事了,你們都散了,幹活去。”

沈芙蕖無奈搖搖頭,她今天累得很,把算盤重新擺好,一只梔子燈遞到她跟前。

她一擡頭,看見趙清晏笑眼盈盈望著他,手裏提著個梔子燈。梔子燈乃是汴京特產,用細竹篾編作六角宮燈狀,燈骨間留出菱花空窗,內懸銅絲網兜,盛著數十朵含苞梔子,香得能引來迷路的螢火蟲。

“沈娘子!我可算找到你的店了!送你的。”趙清晏笑著說。

沈芙蕖懵懵地從他手中接過花燈,淡淡一笑,哪有女孩子不喜歡鮮花的,自己也不例外。“多謝多謝,我很喜歡。”

“沈娘子先別謝嘛,你上次說要請我用膳呢,這就抵作飯錢吧。我可找了一大圈呢,還問了人,莫不是你不想請客,嚇得連夜把招牌都換了吧?”趙清晏眨眨眼道。

原來她隨口一句話,他真的記到現在。

沈芙蕖笑著說:“托你的福,從大理寺回來以後,就開了這家食肆,生意倒是不錯。今日你來的正好,還有一些鴨貨沒賣完。”

趙清晏順勢坐下,認真打量這間食肆,裝飾古樸優雅大方,很有人間煙火氣。

程虞好奇地問:“你是哪家的官人,怎麽出門沒配個小廝?”

沈芙蕖介紹道:“這位是趙官人,大理寺認識的。”

“春宴一別後,我可真是想念沈娘子的手藝,今天好不容易得空尋來,不花錢還看了一出好戲呢。”趙清晏說。

沈芙蕖笑了笑:“讓你見笑了,開門做生意,難免會碰上這些潑皮無賴,趕又趕不走,又不能真的動粗,只能這樣了。”

“你一個小娘子,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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