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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圓滿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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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圓滿完成

說到這麻鴨,在場有幾個是從江南新調任到汴京的官員,於是便打開了話匣子,說著湖州初秋的荷塘裏,成群的麻鴨游在花間葉下嘎嘎暢游,鴨肉吃起來豐腴醇厚。

又說到蓮子、百合、雞頭米、菱角和粉嫩的芋艿等江南水鄉小食,看似回憶過去官場上的點點回憶,實則說這道八寶鴨缺少些水鄉風味。

陸卻靜靜聽著,又說:“本官素來粗疏,莫說這道八寶鴨了,便是汴京筒子雞該用黃腹雞的講究,也是嘗不出來的。慚愧,只怪本官向來不在飲食上講究。”

“是是,下官也不講究,只是偶爾嘗個鮮。”再說下去,恐怕就有人疑心他江南歷練時只顧著搜刮民脂民膏了,那人訕訕低頭,再不敢大放厥詞,專心對付盤中鴨肉。

趙清晏坐在屏風裏,又笑了一聲,對旁邊的內侍說:“瞧瞧!你別看陸卻平時跟鋸了嘴的葫蘆一樣,真懟起人來,這張嘴也是夠用的。”

內侍給他夾了一塊鴨肉,皺著眉頭說:“殿下請慎言。”

“嗨,你說你們總是這樣一板一眼的有什麽意思。吃個飯也這樣,好生無趣。瞧這些朱紫袍們,明明是來看笑話的,非要裝得一本正經。”趙清晏不滿道。

內侍見趙清晏的筷子又向麻鴨夾去,不動聲色把這盤菜挪遠了一些。

趙清晏的失落不過一瞬間,很快又歡快道:“下道菜是什麽呢?”

“雪映丹霞”和很快端入席中。豆腐雕作流雲狀,灑上枸杞、竹蓀,湯色清澈,清爽解膩。

一同端上桌的還有“青雲踏雪”,原來是一道鹿筋燜冬菇,鹿筋膠質豐腴,燉得軟糯,冬菇吸盡湯汁,無比鮮美。

趙清晏吃得快活,連平日裏的郁悶也一掃陰霾,不知不覺多喝了幾杯酒。

酒過三巡,陸卻作為東道主,少不得要帶上大理寺眾卿挨桌敬酒,於是執壺起身。

今個春宴,陸卻簡直是舌戰群儒,將諸公暗藏的機鋒一一化解而去,在座的沒有一個討到好處,全部暗自吃癟,所以眼下憋著勁要在酒桌上討回些顏面,輪番灌陸卻酒。

周寺正跟了偷眼打量自家大人,陸卻步履穩健,吐字清晰,面上連半分醉意也無。

可這反倒讓他心裏打起鼓來,大理寺經年不辦宴席,陸大人又素來深居簡出,這酒量究竟如何,實在難以揣度。

這第一敬,自然是敬屏風內的太子殿下,陸卻循規蹈矩行禮,廣袖一展,行了個端方大禮:“臣等叩謝天恩。”

周寺正見狀,這才稍稍安心,跟著眾人說些“聖恩浩蕩”“福澤綿長”的場面話。

周寺正見趙清晏大快朵頤,便弓著身子湊近屏風,眼角堆出幾道褶子:“殿下覺得這春宴可還入眼?菜肴可合口味?”話語間透著掩不住的得意。

趙清晏正忙著將最後一塊鹿筋送入口中,聞言接過陸卻遞來的酒杯,喉結滾動間已飲盡盞中瓊漿。“好一個八珍列案承天祿,一席春風動九衢!這般用心操辦之人,合該重賞才是。陸卿以為呢?”

周寺正聞言,笑得連胡子尖都翹了起來,連日來的疲憊都在這句話裏煙消雲散。

“臣遵旨。大理寺向來獎罰分明,此番定當論功行賞。”陸卻恭敬回答。

趙清晏將扇兒一展,小聲道:“陸卻,你幼時在禦花園偷摘枇杷時可不是這般模樣,現在一板一眼的,可真無趣。”

陸卻聽言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說道:“臣知罪。”

趙清晏見小時候的玩伴變成這樣毫無生氣,忽覺滿桌珍饈都失了滋味,尋個更衣的由頭便離席而去。

沈芙蕖正安排著送上最後幾道甜品,忽而聽聞陸卻要賞膳房上下,不禁喜上眉梢,一轉角便碰上了出來透氣的趙清晏。

“沈娘子!方才在席間,我聽表哥說要給你們賞錢呢!”趙清晏作了個揖,向沈芙蕖道賀。

他喜歡和沈芙蕖在一起,沈芙蕖年紀雖然只比他大一點,但做事穩重,像一個溫柔的大姐姐。

“是呀,足有三十貫呢!”沈芙蕖得了賞錢,眼角眉梢都蕩漾著喜色,從侍婢盤子裏拈過一顆“金齏玉膾”放在趙清晏手裏:“拿著!酥皮裏面裹著玫瑰醬,剛烤出來的,你嘗嘗。”

趙清晏咬破酥皮的剎那,玫瑰的香味溢出,滿口留香。

他疑惑地想,三十貫很多嗎?為什麽她會這麽高興?開心這麽簡單嗎?

沈芙蕖其實能察覺到,眼前的少年雖然總是嘴角含笑,可笑意不及眼底,像畫上似的,總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種淡淡的惆悵。

不過她想,這少年看著錦衣玉食的,能有什麽煩惱,不過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罷了。

趙清晏晃了晃腰間沈甸甸的荷包:“沈娘子是長留大理寺當差嗎?以後我能常來討口吃的嗎?我給錢的。”

“不是,我只是暫管春宴膳事。明天我大概就要離開大理寺了,不過,我在草市坊有個攤子,眼下雖只擺著食攤,但總歸要開間酒樓的。到時你若來,我定當烹茶掃榻相迎。”

沈芙蕖抿唇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張素箋,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各色小食名目,她將食單遞過去:“你若是饞了,提前一日知會,便有人送過去。”

趙清晏接過還帶著體溫的紙箋,眼中閃著新奇的光,心想,宮墻外頭的地方,我總要見識一回的。“草市坊啊……我還沒去過……”

趙清晏忽瞥見回廊盡頭內侍焦急張望的身影,只得將食單仔細折進袖中,對沈芙蕖說:“改日我定去叨擾,沈娘子,你等我罷!”

他的語氣裏透著不同尋常的鄭重,字字句句不似尋常客套,倒像是立下什麽誓言。

沈芙蕖望著少年認真的眉眼,這話從他口中說出,便如同蓋了印的契書,定會兌現,沈芙蕖笑著應了一聲:“我等你。”

這場春宴辦得極是圓滿,饒是那些素來與陸卻不對付的官員,對著滿案珍饈也挑不出半分錯處。

周寺正更是將沈芙蕖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從她調配菜品的玲瓏心思,到打點人情的周全妥帖,再到那堪比禦廚的精妙手藝,直誇得姑娘家雙頰緋紅,連連擺手推辭。

宴後論功行賞,膳房眾人皆得了厚賜。太子殿下每人賞下五兩銀錠,周寺正更是給眾人放了旬日休沐。沈芙蕖細細清點,將今日賞賜與往日積蓄歸在一處,竟有百貫之數。

她倚著窗戶,在算盤上撥弄起來:若要在草市坊開間飯館,光是那臨街三開間的鋪面,月租便要十五貫,還得押三付一。

添置桌椅竈具、定制匾額幌子,少說也得五十五貫。再加上食店的年稅十二貫、市籍登記費三貫,這般算來,單是基礎開銷就要一百三十貫。

這還沒算上首月的米面油鹽、魚肉菜蔬,少說二十三貫。若是再雇上一名廚娘、三個跑堂並一個雜役,每月工錢又要十五貫。她還要再留些餘錢應對不時之需,少說也得備足二百貫才穩妥。

沈芙蕖等不下去了。

她的芙蕖小吃攤生意實在太好,每日裏食客絡繹不絕,倒把周遭攤販的生意都搶了去。

那些攤主們明裏暗裏的閑話,她不是沒聽見,今日是嫌她攤前太擠,明日又怪她香味太濃。這般下去,遲早要遭人排擠暗算。

不如趁早租個正經門面。可那一百貫的缺口,該向誰開口?

周寺正是指望不上的。這位大人懼內是出了名的,連給家中兩位小娘子買鹵鴨的錢都要賒賬。

草市坊的左鄰右舍就更不必說,那些賣炊餅的、熬糖水的,哪個不是靠著她的剩菜剩飯接濟度日?

沈芙蕖環顧這間住了月餘的廂房,手指撫過墻上淺淺的劃痕。銅鏡裏映出她簪著芍藥的模樣,那緋紅的花瓣正開得恣意,倒像是替她說盡了這些時日的歡喜與不舍。

周寺正的聲音傳來:“沈娘子!你還沒走啊?那太好了……陸大人被那群老狐貍灌得不輕,方才在席間還能強撐著,這會兒醉得有些厲害,沈娘子能不能煮碗解酒湯來?”

沈芙蕖匆忙把芍藥又摘下,應道:“那我沖碗葛根粉,稍等片刻。”

銅銚中水沸後,沈芙蕖下了兩三片陳皮和姜片,用小火煨至水剩七分,濾去渣滓。

挖兩勺葛根粉,沿著盞壁將水緩緩註入,葛根粉在漩渦中舒展成半透明的雲絮,幾粒未碾凈的粗粒沈在盞底,被沈芙蕖用匙尖細細碾開,最後加蜂蜜攪勻,一碗香甜可口的葛根粉便沖好了。

“大人在值房裏歇息,勞煩沈娘子送一趟吧。這往來賓客我還沒送完,沈娘子莫擔心,我家大人雖然醉得厲害,卻最是守禮,斷不會唐突了娘子。”周寺正朝沈芙蕖拱手。

沈芙蕖輕輕應了一聲,將調好的葛根粉仔細倒入青瓷食盒,說道:“我這就送去,周大人且安心待客罷。”

這值房的路,沈芙蕖早已走得熟稔。這半月來送早膳的光景,讓她閉著眼都能摸到門前。沈芙蕖此時不禁疑惑,這陸大人好好的府邸不回,日日歇在大理寺是為何?難道案子真多如牛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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