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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戴森球 後來想想,我這時確實是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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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戴森球 後來想想,我這時確實是生病了……

後來想想, 我這時確實是生病了。

心理醫生已經明裏暗裏地提示我了,是我自己不想面對。

也不全關瑞克·桑切斯的事,我在穿越前就有些玉米情緒。

但那個時代的每個人都玉玉著, 所以我也就還好。

穿越後, 遇見了神奇的瑞克·桑切斯,我的心情因他調動。

激動,興奮,享樂……還有難過和痛苦。

他不僅把我體內攪動得一團亂, 還攪亂了我的精神。

……

現在, 床上,我安靜地仰躺, 看著撐在我身上的瑞克·桑切斯。

一頭不長的、總是在腦後蓬亂的灰藍色頭發此時軟軟地垂下……使這個通常冷酷的男人看起來特別柔軟。

心軟的我慢慢地伸出手, 指尖輕輕劃過他軟的嘴唇、軟的鼻頭,最後停在他微垂的眼皮上。

柔軟而剔透的眼睛。

瑞克·桑切斯沒有動, 任由我的觸摸。

就在我以為我和瑞克會永遠這樣沈默下去時,他卻忽然低下頭,張口輕輕咬住了我的鼻子。

不疼, 反而有些癢, 像被小貓小狗舔過。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呼吸噴在瑞克·桑切斯的唇邊。

笑完,我想到了另一個瑞克。

……長發男瑞克為了做那啥硬是鬼扯說出來的一大段文藝詞。

雖然有點掃興, 但我這時候是真想問他。

“瑞克, 你愛我嗎?”

我問瑞克·桑切斯, 聲音很輕, 像一顆石子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

“我當然愛你啊!你怎麽會質疑這個!?瑞克和戴安的相愛是所有宇宙必然會發生的真理,是理所當然,天經地義。”

瑞克·桑切斯放開了我的鼻子, 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這樣說。

他似乎想用這個親昵的動作來回避語言的重量。

我睜大眼睛,執拗地穿透他黑洞洞的瞳孔裏,重覆道:“你愛我嗎?”

瑞克·桑切斯於是又要說。

瑞克·桑切斯很擅長說鬼話。

“我不是要你承認什麽我是那個你‘永遠’愛著的人,”我在他開口前打斷,語氣平靜且堅定,“也不需要聽你辯解我是否在你心裏占有特殊的位置。”

永遠太遠,特殊太模糊。

他進入我的身體。

我把言語灌入他的耳道。

你不愛我嗎?

當我這樣問的時候,我是在質疑你和我——一種我們需要借口才能繼續在一起的關系。

你說過,人追求愛的時候,必須捫心自問:是不是在自我欺騙?是不是因為害怕孤獨?只因我們終將獨自面對死亡——

那麽你對我的愛,是否也源於對死亡的恐懼?

而我對你的感情,是否也只是想借“特殊的你”來擺脫我自身的庸俗?

我們的婚姻,難道只是一個借口疊著另一個借口,才勉強開始,又勉強撐到現在?

瑞克·桑切斯的反應微僵一下。

他聽懂了我的弦外之音。

我把一切攤開,要求一個絕對的、不容置疑的答案,一個剝離了所有世俗借口、只關乎本身的問題。

“你愛我嗎?”我第三次問,這一次,我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說:“當我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我是說——一種我們無需任何理由也能坦然分離的方式。”

“我要和你分開,瑞克,我愛你。”

我最後說。

瑞克·桑切斯煩惱地皺起眉頭,說:“可我去了心理咨詢了啊,是你說的,戴安。”

他說我要他做的,他都做了,我對他的埋怨沒有道理,看看小貝絲,他做得難道不比這個地球父權制熏陶下的每個男人都要好?無數個他的覆制人為戴安和小貝絲奉獻了一切。

我說:“多元宇宙裏有無數個戴安,你可以去找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戴安來繼續過家家,瑞克,戴安和瑞克不一樣,戴安並不特殊,每個我都是一樣的。”

我不能說謊,我就是不特殊。

我就是一個無聊的人。

瑞克·桑切斯貼著我的身體肌肉驟然繃緊。

他瞳孔裏的黑洞似乎收縮了一下,更深,更沈,試圖將我吸入,又或者是他自己正墜入其中。

“瑞克,事實就是你愛了一個很普通的人,我作為戴安沒什麽特別的,就像你的愛一樣。”

很長一段時間,瑞克·桑切斯沒有說話。

我們之間只呼吸著彼此沈默的空氣,那空氣沈重得如同實體,壓在我們的胸膛上。

他試圖用慣常的那種輕佻或諷刺來武裝自己,嘴角抽動了一下,但最終什麽也沒說出來。

他無法再用一個“宇宙真理”來敷衍,因為我坦然得徹底,用愚蠢的真正現實打破了智者虛偽的假設。

然後,瑞克·桑切斯緩緩地向後撤開,我額頭相抵的溫暖慢慢消失,留下一小片冰冷的空蕩。

距離拉遠,他的目光拉遠,沒有躲閃,而是直直地刺入我的眼睛,那裏面沒有平日的混沌或戲謔,只剩下被逼到絕境的,原始的,仇恨。

“我就知道你會拋棄我,bitch!”

瑞克·桑切斯就像應對自身死亡的鳳凰計劃一樣,同樣應對練習著自己是如何被戴安·沃斯拋棄,以及被她拋棄後自己怎麽虛無且害怕一個人面對見鬼的該死的多元宇宙。

果然是這樣——

她果然拋棄了自己!

地攤文學裏科學家幾乎沒有去看心理醫生的,那太不像自大狂妄的科學家風格……但科學家信仰神比較有沖擊且戲劇性,而且也卻有實例。

“我不允許女神拋棄她的信徒。”他對我說,“‘我’的戴安就是多元宇宙裏唯一性的存在。”

瑞克·桑切斯的聲音忽然壓低了,變成野獸般危險的、充滿威脅的低吼,卻又蘊含著巨大的哀求:“對……沒錯,我不準你不特殊,你不準離開我。”

混亂的大腦似乎此刻在炸開,他匆匆張望四周,像在快速思考:“我要把你關起來,戴安,是你逼迫我這樣做的。”

後頸不長的頭發濕漉漉地垂在脖頸上,旁邊,血管在突突跳動。

“哈哈……戴安,你想象過嗎?真正極致的行為,不是毀滅,而是建造。”

瑞克·桑切斯的視線重新聚焦在我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比如,建造一個戴森球。”

科幻用語,我沒懂。

瑞克·桑切斯臉上的憤怒和痛苦已經凝固了。

“戴森球……”他繼續說著,語氣平緩,“一個理論上可以包裹整顆恒星、捕獲其絕大部分能量輸出的巨大的人造結構。那是人類文明對能源的終極利用,是近乎神跡的工程學……也是最終極的孤獨。”

瑞克·桑切斯挑起我的下巴,大笑著說:“想想看,戴安。一個文明,耗費難以想象的資源,將自己母星的恒星完全包裹起來。它得到了幾乎無限的能源,是的,但與此同時……”他近在咫尺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它也永遠失去了仰望星空的權利。那個球體之內,是它全部的宇宙。溫暖、明亮、能量充沛……也是一個完美、巨大、無法逃脫的囚籠。”

“它再也看不到別的星光,再也無法幻想其他的可能性。它把自己和它能量的源頭,徹底捆綁在一起,與無盡的、冰冷的黑暗虛空徹底隔絕。這是一種終極的、自給自足的……也是絕望的依存關系。”

瑞克桑切斯說:“戴安,你在我的戴森球裏。”

他把她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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