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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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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世主

一陣沈默,信息量不算小了,但卻有種說不清的異樣。

“這可不太像是自殺者的遺書啊,”山本智皺著眉頭,仔細端詳信件,確認道,“這是覆印件,原信上或許藏有死亡信息?”

小池一郎搖了搖頭,否定道:“警方說,遺書的信封、信紙,沒有什麽特殊處理,打印出的字跡出自她辦公室的普通墨盒,也無特別處理。這單純只是遺書。”

葉凡擡了頭,忽道:“遺書?”

“這個遺書有什麽問題嗎。”小池一郎說著,眼神轉向了旁邊。

他說話為什麽不看著自己?似有所察的葉凡疑惑不已,追尋著目光,探查而去。他在看誰?

葉凡微蹙眉頭,忽地將手中紙筆摔在桌面上,伴隨而來的是桌面茶水被撒出。

“小心。”山本智被突如其來地舉動跳得一驚,慌忙收起信件,差點被浸濕。

“餵。”葉凡用手指點著桌面,以無禮至極的態度,不用任何尊稱的語法,喊道,“你這家夥到底為什麽來?”

小池一郎怔住,同時心虛地收回目光,垂下頭去。

屋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葉凡瞇起雙眸,以如炬的目光審視著小池一郎,冷聲道:“你,在耍我們嗎?”

“耍我們?”山本智陷入困惑。

“葉先生。”小池一郎擡起頭來,又是一副坦然的表情,否定道,“我沒有。”

葉凡沈默凝視著男人,他不是沒碰過這種人,但不知道為何,現在對這類人的容忍度越來越低了,只是思考一番後,他決定還是不要拆穿,重新坐回沙發。

“我母親是位很強悍的女性,我也沒聽她說過什麽苦惱的事情。”小池一郎將目光看向了葉樂,保持著禮貌,彬彬有禮地解釋道,“她為什麽要自殺,我真的很困惑。”

“警方認定她自殺的原因是什麽。”山本智迫不及待地發問,因為他發現葉凡似乎在有意針對小池一郎,雖然不知為什麽,但事務所這麽久沒有的生意,不能再因葉先生的各種奇怪理由打水飄了。

小池一郎答道:“母親家中留有安眠藥物,醫院的診療記錄顯示有重度焦慮癥,所以警方懷疑她有自殺傾向。”

山本智啞然道:“重度焦慮癥?從剛才的信件裏,完全不像啊。”話剛脫口,意識到失言,他又補充道,“她沒和你說過嗎。”

“我不知道。”小池一郎搖了搖頭,再次看向葉樂,解釋道,“但不是因為我不孝順,只是她不想和我交流。”

山本智看了眼“遺書”,點了點頭,默認道:“確實如此。她認為你們只是血緣關系,而你的精神層面無法和她匹配。”

“懷疑是他殺嗎?”山本智立刻跟上問題,

“他殺也不是不可能,因為母親那樣的性格,自然會樹敵不少。”

“哪樣的性格?”

“對人要求嚴格,甚至到了嚴苛的地步。而且她說話不會顧忌他人感受,常以貶低的方式批評他人。”

“你也曾被她嚴格要求。”葉凡微蹙眉頭,“是否對她抱有殺意。”

“孩子討厭父母過多幹涉,心生不滿,那是發洩情緒的抱怨,不能作為作案動機。”山本智瞪了一眼葉凡,示意他不要再說話,“如果這都算的話,我有的時候也挺想殺了你的。”

不自在地搓了搓手,小池一郎同意道:“母親言行傲慢,一向如此,所以經常得罪他人,而被人憎惡。但我畢竟愛著我的母親,我不會對她有惡意。”

“這倒是符合她在那封信的用詞特點。確實是個不好相處的人。”山本智道。

“你們繼續。”葉凡倏然起身,自顧自地朝臥室走去。

“嘭!”關門聲震耳欲聾。

“我們這門不太好。”山本輕咳幾聲,掏出沙發坐墊底下的筆記本,拿牙咬開筆帽追問道,“請將你覺得可疑的人一一列出,有多詳細就多詳細。”

——————————

等葉凡睜眼時,葉樂才開口道:“醒了。”他已經坐在地板上一言不吭地端詳了他好一會。

“山本智呢。”葉凡黑著眼圈,他並沒有睡著。

“在收拾東西。小池一郎已經走了。”葉樂說罷,問道,“你又熬夜了?”

葉凡微微皺眉,悶聲道:“不要管我。”

見怪不該地“哦”了一聲,葉樂繼續道:“錄音機錄下來了,你回去可以聽。”

揉了揉淩亂的頭發,葉凡垂下頭,思索了許久,又擡起頭,試探道:“那個小池——”

“什麽。”

“沒什麽。”葉凡嘆了口氣,下了床,走出臥室。

客廳裏,山本智半跪在地,認真地擦著桌子。

葉凡窩進沙發裏,看到面無表情的弟弟坐在了另一側,心想,我剛才在問廢話。

“葉先生,我有事想和你商量一下。”山本智放下手裏的茶杯。

葉凡看向山本智,狐疑道:“說。”

“你剛才為什麽突然離開。”

“因為我困了。”

“這不是借口。”想好了措辭,山本智嚴肅道,“如果你一直這樣,事務所根本維持不下去。”

聽到責備聲,葉凡歪了歪頭,不耐煩道:“你也看不出來嗎。”

“什麽?”

葉凡皺眉道:“他都已經頻繁使用警方定性的“遺書”一詞了,說明他在心裏早已認定自殺事實。那要我們調查什麽呢。”

“他可能只是懷疑。”山本智給出回覆。

“小池一郎對母親的死並不悲傷,甚至頗為滿意。”葉凡瞇起雙眸,雙手環臂道,“他來找我們的動機和他口中所說的追求真相,完全是兩碼事。”

“就算如此,你也不該那樣說話。你不能這麽任性,尤其是在工作的時候。”山本智始終認為這並不足以成為葉凡無禮的理由。

“我在和你就事論事。”葉凡挑起眉眼,提高了音量,“而你似乎試圖對我進行再教育。”

“我沒有教育你,我只是在說服你。”山本智認真道,“你以前也經常這樣,委托全憑自己喜好,不喜歡就當場甩臉色,完全不分場合。何況你明明是個心理咨詢師,卻根本不會安慰人,甚至對人惡語相向。你會收到這麽多投訴,不也是這個原因?”

“我說你啊,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嗎。”葉凡緊皺眉頭,緩緩起身,低語道,“但你明顯不是啊。”

山本智感到腳下似乎在震動。

“是啊,我看得見,看得很清楚。”空洞的雙目冷漠地看著眼前人,葉凡喃喃道,“孤獨,空虛,寂寞,靈魂深處好像有個永遠無法填滿的裂縫,無聊充斥你的骨髓內外。你希望有人發現你,救贖你,解救你,察覺你的獨一無二。”

垂下眼眸,山本智避開視線。

葉凡繼續道:“假裝一個被教條束縛的人,你應該很難受吧。連自己都做不了,真是可憐啊。”

山本智想分泌唾液,舔舐幹裂的口唇,但太幹了,幹到沒有。

“很想改變吧。”葉凡勾起唇角,露出笑容,如當初見面時一樣,建議道,“但在此之前,請好好思考到底該以什麽樣的方式與我說話。你得聽得懂人類語言,不是嗎?”

“……”山本智全身戰栗,他果然是個惡魔啊。

“葉凡。”葉樂面無表情地看著二人,打斷了這份沈默。

葉凡扭過頭,面上掛著和善的笑容,未多時,他回過神來,眉頭再次皺起,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抱怨道:“我說過,不要管教我。我警告過你。”

山本智沈默地盯著地板,他確實無視了警告,他想再試試,因為他不止試過一次了,只是每次都能從葉凡嘴裏聽到這些不重覆的惡魔低語。每次只是想想,就渾身戰栗,他還會用怎樣惡毒的語言攻擊人類的靈魂呢?

果然是個惡魔啊。他想。

葉樂擡手,看了眼手表,已經將近夜裏十點多了,問道:“怎麽回去?要打車嗎?”

“已經這個點了嘛?打車回去吧。”葉凡望向主廳的鐘表,瞄到蔫了似的山本智,嘆了口氣,只道,“山本先生,我們要走了。剛才得事,抱歉。但是你自找的。”

坐在玄關穿鞋的葉凡,突然聽到一聲“等會”。

下一秒腦袋一沈,視前一黑,葉凡伸手扯下突如其來的重物,才發現是自己的運動服。

山本智站在門口,仿佛無事發生一般,簡短道:“那套襯衫西褲麻煩您洗好,熨燙妥帖再給我還回來。”

葉樂則在一旁一言不發地穿好皮鞋,默默將葉凡頭上的衣服折疊整齊塞進自己的背包中,跟著葉凡走出了房門,一路電梯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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