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眠之夜 朋友心事以及超級商業勾心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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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不眠之夜 朋友心事以及超級商業勾心鬥……
她什麽時候回來的？為什麽不來找自己？
說好的, 有什麽事要及時告訴她，結果根本沒有這個機會。
簡感覺心口發悶，湧出難言的委屈。
深呼吸一口, 她眼也不眨地飛快看完那張紙。
上面其實沒寫很多東西，只是簡約交代了對方這段時間的行蹤：林昭打探到了叔叔的長相住址、因一些意外正長期潛伏中, 以及讓簡小心些哈裏森父子。
接著, 便是提到埃莉諾, 表示她已知曉情況，正在努力挽回中, 讓簡不必過多擔憂。
最後, 像是日程記錄的文段盡頭, 多出一句情緒陡然清晰, 以至於顯得格格不入的道歉。
[沒能回來見你，是我食言，對不起。希望你這幾天過得愉快。舞會見, 到時詳談。]
留字條的人大概趕時間, 大部分字跡都行文匆匆，唯獨這句端正下來, 每個字母都排列整齊。
她眼前浮現出林昭埋首書寫的畫面，原先那點惱意就這樣散得幹凈。
……畢竟是因為她, 林昭才待在外面, 現在可能境地要危險得多。
簡把那張紙又仔仔細細看了幾次才放好, 寫起自己的日記。
在腦海裏盤桓許久的思緒, 寫在紙上也不肯放過她。直到她合上書，洗澡上床，大家又聊了好一會關於舞會的安排，最終道晚安入睡, 簡躺在被窩裏，抓著被子，依舊記掛著今天發生的事，毫無睡意。
窗外的月光照進室內，又退潮般，慢慢消減。夜色濃密，時間已經很晚了。
她直直盯著看不清的天花板，腦海裏一會兒是林昭信中的驚心動魄，一會兒是康斯坦斯小姐發人深省的話語，最後又定格在埃莉諾那張強顏歡笑的臉上。
就在這時，她聽見隔壁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翻身聲，伴隨著一聲極輕的嘆息。
是埃莉諾。她也還沒睡著。
簡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輕聲開口：“莉娜，你睡不著嗎？”
隔壁的動靜停了。片刻後，埃莉諾同樣小聲地回答：“……嗯。你也是嗎，瓊？”
“我們聊一聊，好嗎？”簡提議道。
埃莉諾答應了。
簡抱著自己的枕頭，悄悄挪到了埃莉諾的床上。兩人蜷縮在同一床被子裏，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能看見彼此的輪廓。
“你可真熟練，”埃莉諾吸了吸鼻子，試圖用玩笑的語氣緩和氣氛，“我都不知道，你和貝蒂是不是經常這樣說悄悄話。”
“……沒有，”簡搖搖頭，把一閃而過的心虛甩走，認真地看著她，“莉娜，我知道你說過沒關系。但我，實在放心不下，你看上去並沒有那麽輕松。”
埃莉諾沈默了。她默默看著簡，很難過地彎著眉。
是了，簡所不能遺忘的正是這個眼神。
她不由將聲音放得更輕。
“你還記得在惠爾伍德，我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是你相信我，願意聽我說的那些話嗎？”
“現在，我也想為你這樣做。我願意聽你分享心事，無論是什麽。”
被子裏一片寂靜，只有埃莉諾越發急促的呼吸聲。許久，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故事，簡想起來自己當初與林昭的矛盾，也囊括在一個故事裏。這是屬於她們的秘密話語。
她點了點頭。
於是，在靜謐的深夜裏，埃莉諾用一個“故事”的形式，斷斷續續地講述了自己的經歷。
一個從小被教導要聽話、要善良、要讓父母驕傲的女孩，是如何努力扮演著完美女兒的角色，如何將自己真實的願望和恐懼藏在心底，如何接受總會適應的生活。
“……結婚和上學，其實也沒什麽不同吧？”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服自己，“都是去到不同的地方，適應不同的生活。就像在惠爾伍德，一開始我也很害怕，但後來有了你和貝蒂，我覺得很開心……”
講著講著，埃莉諾的聲音開始顫抖。
“所以，幾年之後，哪怕是……是去過另一種生活，我最終也會習慣的。”
這些話叫簡心底又湧現那股難以言喻的不安，只不過這一次，她已經明白了這種感受的緣由所在。
埃莉諾從來沒有真正解決她的煩惱。無論是當初比賽時的沈默，還是現在不知緣由的低落，她只是一直掛著笑容，告訴自己“一切都會好的”。
多麽具有迷惑性的掩飾。
甚至現在，簡擡眼看去，發現埃莉諾又帶上了習慣性的微笑。
“可那不一樣！”她忍不住激動起來，去握住埃莉諾的手腕，“學校會結束，但婚姻是一輩子的！如果對方是個像約翰·裏德那樣的人，就沒有回頭路了，莉娜！”
那雙手冰涼，還在微微顫抖。
埃莉諾不說話了。她垂下眼，可簡還是看見她眼眶裏，水盈盈地晃著月光。她無疑是明白她的擔憂的。
“要不要，和哈裏森太太說說你的感受？”簡於心不忍地移開目光，語氣緩和下來，“她會考慮你的想法的……對吧？”
“可，這有什麽好說的呢……”埃莉諾幾乎掛不住笑容，偏過頭，嗓音沙啞，“就像貝蒂說的，結婚，這是很正常的事情。遲早都要面對，早些和遲些沒有差別。”
“看著我，莉娜，”簡皺著眉，把她的腦袋掰回來，“你真的甘心嗎？”
“……”
埃莉諾避無可避地與簡對視。這雙眼睛，大半年前已經擊潰過一次她心防，她顫動著嘴唇，再難以忍受心中痛苦。
“不，我不甘心。”
讀書，成為一個 值得結婚的好女人，嫁給他人，孕育，成為一名合格的妻子與母親，這是社會要求、寫在成長過程的未來。
她從來是聽話的孩子，從來沒有違背父母要求的想法。
她以為一輩子都會這樣。可能稍微有些難受，可忍一忍就過去了。
就像朋友，如果遇不到簡，她遲早也會結識些家境相似的人，再和她們一起參加茶會，出席舞會。所錯過的，可能只是一點有話直說的機會。
畢竟，她已經擁有了許多別人所不能擁有的，一點點損失都不接受太過小氣。
本來該是這樣的。
但，她就是遇見了簡，從沈默的殼子裏破開些新芽；使得與姑姑重逢，聽她那些故事，心裏也會冒出更多之前不會想、不敢想的想法來：“如果我也能這樣就好了。”
可想法只是想法，清醒過來她便害怕。
她沒有姑姑那樣的能力，還在上學，而婚約，父母不會苛責她，該是挑著很好的人家。她只是需要再忍一忍，接受，習慣，麻木，步入人生的新階段。
本該是這樣的……
埃莉諾再也無法抑制，她猛地撲進簡的懷裏，壓抑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決堤，化作無聲而劇烈的啜泣，
“我好害怕，簡。”
“我害怕沖突，害怕改變。我不敢拒絕別人，因為怕他們會失望……我不敢讓爸爸媽媽傷心，所以他們說什麽，我就做什麽……我也不敢……我不敢去走姑姑那條路，我怕自己做不到，怕所有人都嘲笑我……”
“我好害怕，我不想長大，我不想結婚。如果我們能一直停在十一歲，一直待在惠爾伍德，只需要煩惱考試的成績該多好……”她在哭泣裏，顛來倒去地說盡了自己都不敢細想的心裏話。
“我真希望……自己能像你一樣勇敢——”
簡眼眶發酸，她俯身輕輕拍著埃莉諾的背，等她的哭聲稍稍平覆了一些，才輕聲又堅定地說：“你就是很勇敢，莉娜。當初，是你說著要和我做朋友的。”
“只是、只是因為你說…讓我，照著自己的、心意…去做……”埃莉諾擡起頭，還有些喘不過氣，說得斷斷續續。
“是啊，按自己心意去做。這次也一樣，只是再去說一下自己的想法。起碼你為自己爭取過。”簡回以相當肯定的鼓勵。
埃莉諾深深吸了一大口氣，把眼淚堪堪忍住，點點腦袋：“……嗯。明天…我會去找媽媽聊聊的……”
兩個人又細細聊了好一會，簡才回到自己床上。把話說開，她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但心底的不安感，仍在蠢蠢欲動。
總覺得有什麽被她忘記了……
直到埃莉諾的床上都響起平穩呼吸，簡依舊沒有睡意。她翻來覆去，終於想起來，在林昭留下的紙條，提到她正為埃莉諾的事做些什麽。
再聯想到她最開始的日程安排，簡眼睛睜得更大了。
什麽叫，因意外而潛伏中啊……
這個意外，不會指的就是埃莉諾的婚事吧？
“意外！先生，這真的是意外啊！”
一大箱貨物，從馬車上摔落，擦著林昭的臉前，砸在地上發生好大一聲巨響。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馬車夫已經跳下來，大喊起來。
面覆紗布，身著鬥篷，渾身包得密不透風的情報商往後讓開一步，一言不發。
她剛從別館出來沒多久，正在前往約翰·愛所在之處的路上，這突如其來的意外，使她不免有些想到剛剛聽到的哈裏森父子的對話。
他們這麽快就對她動手了？
看她沒反應，那馬車夫也顧不上繼續搭話，慌張地檢查起貨物，嘴上在不停地碎碎念：“要了命了，這裏面裝的可是酒。可千萬別碎了啊！”
酒。林昭默不作聲地看了看馬車走的路的方向，倒是與她目的地重合。
在回憶一下她打聽到的各類貨物運送時間，她得出結論：這是要運給約翰·愛的貨。
如果對方聽得見自己說話的話，林昭恨不得馬上蹭車一起去；亦或者直接鬥篷一丟，混上車得了。
可惜這動靜實在不小，吸引了相當一些行人的目光。她實在不方便進行後者，只好走前兩步，幫馬車夫把箱子擡起來了。
“上帝保佑，先生，您可真是個好心人。”那車夫朝她感激一笑，就準備重新攀上駕位。林昭手疾眼快扯住他。
車夫被這突兀的動作嚇了一跳，回頭對上那片深不見底的鬥篷陰影，心裏有些發毛。林昭沒有說話，只是從鬥篷內側掏出了一封早已備好、用火漆封口的信件，遞了過去。
他看見上面寫著他的東家，愛先生的名字。
“這……這是？”車夫猶豫著，不敢伸手去接。給一位素不相識的神秘人送信，對方還是馬德拉最富有的商人之一，這其中的風險他一個小小車夫可擔不起。
林昭看出了他的遲疑。她松開手，從口袋裏摸出一枚沈甸甸的銀幣，不由分說地塞進車夫手裏。
接著，她指了指那箱險些砸到自己的酒，又指了指自己，最後輕輕搖了搖頭，擺出一個“不必在意”的手勢。
賄賂與寬恕，雙管齊下。
車夫掂了掂手裏的銀幣，又想起對方剛剛毫不計較的姿態，心中的天平迅速傾斜。
他一咬牙，接過了那封信。“好……您放心，先生！我保證，親手交到管家手裏！”
林昭無聲地點了點頭，向後退入陰影之中。目送著馬車再次顛簸著遠去，她沒忍住感慨：有錢還是方便啊。
是了，這段時間的情報生意，她所收獲的除了“吉安尼特先生”與“林特先生”這兩個名字的隱秘又廣泛的傳播，還有一些物質上的、實打實的回報。
最開始那個商人威廉，第二天如約來找她，為表示感謝和合作意向，他給了她一筆報酬。借著這最初的資金，林昭也是情報混錢，各種生財法疊加，賺了相當一筆。
她拿著賺到的錢去訂了幾套衣服，鬥篷面具帽子，各種包裹物換上了上檔次的布料，更是就此把生意從商行的角落做到各種商人的家裏。
林昭把錢包揣回衣服裏，沒忍住心裏嘀咕。不體驗不知道，她一點實質的資本都沒有，也能靠情報小賺一筆——要不說信息差值錢，當中介好賺呢。
不過要說最大的收獲還是，她有了一筆可觀的資金，可以負擔起簡下一年的花費。哪怕這趟認親出現意外，沒能被叔叔認回去，簡也可以不依靠資助，安心地繼續讀書。
這種賺取未來保障金的機會，實在是不容錯過。這些天，林昭忙碌的時間，不僅是忙於傳播流言，就是全心意撲在賺錢上。
錢賺到一定數額，便不好攜帶了，她便也和其他商人一樣，在商行記下存據。
這會，把信件給出去，她扭頭往商行方向去了。
“喲，林特先生！日安啊！”
“先生，正等著您呢！”
“林特先生，您瞧著真有精神！”
一走進商行，陸陸續續有人朝她打招呼。
林昭象征性揮手回應，腳步不停地直奔櫃臺，推過去一張存據和一包錢幣。
櫃臺負責人，二十餘歲的年輕小夥，叫特瑞·梅森，是梅森家族裏的一位養子。他被分配到馬德拉群島，負責商行業務。
這些天，特瑞已經和林昭相熟，一看她推過來的東西，便明白了意思，動作利索地為她的存據又添一筆。
“林特先生，若是你想把取用地址改到別的什麽地方，也是可以的。”
他把存據推回來，笑瞇瞇地介紹起業務。
“梅森商行如今已經在越來越多地方站穩跟腳。為像您這樣尊貴的客戶著想，把常用地址定在離府上更近的地方，會方便許多。”
林昭這些日子什麽樣的人話鬼話都聽過了，哪能聽不出來這是在試探她背後的那位的具體位置。
愛德華·哈裏森還怕她和梅森家族有勾結，掐斷他分吃的線路——倒是消息落後，不知道梅森家族也在試圖查她底，看看對她這些情報上的手腳的容忍度該有多少。
但他們一個都別想如願。
她朝他擺擺手，拿過存據就往老位置入座。一坐下，便有好些人圍過來，要和她交易。
林昭又是忙到夜深，才終於結束今天的生意。以往，她都會在商行佯裝休整，坐著小睡一會再離開。
可今天，人散得差不多後，她很快便註意到違和的地方。她位置的不遠處，一個人又是坐了半天，不找她，也不離開。
想必又是哈裏森派來的，一個暗中監視她的人。
她站起身，準備和上一次一樣把那個人甩開，不料還沒走出位置，特瑞便率先喊住了他。
“林特先生，時間不早，不如在商行的房間休息下來吧？我們老爺久仰您的大名，說明早想與您喝杯早茶。”
梅森家的老爺？
原著關於梅森家，著墨不多，提到的人也只有幾名。但林昭不能默認這位老爺就是其中之一，她忍下條件反射的拒絕，又瞟了一旁監視的人。
她也不能當著哈裏森的眼線留在商行，這無疑給他的懷疑火上澆油。在談下吉安尼特與埃莉諾的“婚事”前，她還不能和哈裏森撕破臉。
林昭飛快地寫了一張紙，遞給特瑞，便頭也不回離開。而她身後，自然而然多了一份腳步聲。
她左拐右拐，又進了巷子。只不過這一次，她沒有再直接金蟬脫殼。
而那個人，或許被他的上一位提醒過，踏進巷子的腳步相當迅疾，生怕跟丟了她。
腳步一近，林昭便猛地回頭，叫那個人躲閃不及，直接和她面面相對了。
“……先生。”他似乎還想狡辯一下，自己沒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消息。
林昭懶得聽，她倒是利索地把鬥篷一拉——不是要看她長什麽樣嗎？看吧。
“啊啊啊———”
相當響亮的尖叫。
商行，特瑞從賬本擡起頭，皺著眉聽了一會，沒聽見更多聲音，不由嘀咕。
“這些酒鬼，怕是又被那條路的貨絆倒了。”他說著，把剛剛收到的紙條展平，上面赫然寫著一行他看不懂的文字。
“？”他眉頭皺得更緊了，疑心起自己是不是最近忙得太過，出現了幻覺，“這也不像法語啊？”
他正想細看，又有夜行的工人推開門，吆喝起來：“特瑞，幫我記賬。”
他只好把紙條一收，接待起來人。
“你有聽見剛剛的叫聲嗎？”工人探頭探腦看他記賬，嘴上還不忘攀談，“不知道哪個酒鬼又摔進巷子裏了。”
“誰叫這的酒業實在發達呢？”特瑞同他打哈哈，眼球一轉，套起話來，“湯姆，你今晚怎麽這麽晚才來？”
“我？你是不知道，今天那馬不知道抽什麽風，走在路上像什麽一樣，把貨都摔下來了！差點砸到人！”
這發問正給湯姆遞了話茬，他今天可算是發生不少事，馬上滔滔不絕講起來。
“你知道的，那位愛老爺，把貨看得老厲害了，得虧是貨沒出什麽事！不然我一個月都得白幹——但，這倒黴事也算是給了點面包——那個路人，沒和我計較，還給了我一枚銀幣去送信！”
特瑞把他的賬勾完，遞回簿子，還掛念著那張紙條，相當興致缺缺地應聲：“是嗎？還有這麽大方的人。”
湯姆把簿子檢查完，放好，小心翼翼湊近，壓低了聲音。
“那可不，他那信，還是送給愛老爺的！不知道寫了什麽，我親眼瞧見，愛老爺看完信，臉都白了，貨都顧不上，鉆進書房半天沒出來！
“直到現在，才想起我，給結了帳。不然，也不至於忙到現在！”
這倒是叫特瑞興致高昂了些，他眼裏一亮，也壓低了聲音追問：“那位路人，你還記得長什麽樣子嗎？”
“那實在是難忘！我可一點皮膚沒見到，那先生實在包得密密麻麻——不知道還以為現在是冬天呢！”
特瑞一下子瞪大了眼。
“你說什麽？”
月亮，已經升到最頂，往西邊慢慢滑去。夜色無邊，再熱鬧的碼頭、街道，也在這個時間徹底安睡。
只不過，這一晚上，註定有不少人為未盡之事、未解之謎、未結之賬難眠。
林昭把那不請自來的跟蹤客嚇倒，拍拍衣服，往商行走。只不過還沒走到，便瞧見下午那個車夫出來。
下一秒，特瑞也緊跟其後，出現在門口左顧右望，瞧見她，二話不說奔來。
“先生，我猜這紙條您是拿錯了，”特瑞態度熱切得厲害，甚至直接默認她已經答應了邀約，“您看，房間早就備好了，我正擔心您沒瞧見我的暗示，直接走了呢！”
林昭不用猜便知道，他已經得知了自己和約翰·愛傳信的事，對她身份的挖掘需求已經越發迫切了。
她本來也不指望那麽隨意的傳信方式能瞞住人，倒不如說，這正是她想要的。
林昭朝他點點頭，跟上他，這片刻間，對於梅森家族意料之外的邀約，已經在心裏找好了應對方式。
要知道，她可是熟讀原著黨。
半靈不靈的金手指也是金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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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麽時候回來的？為什麽不來找自己？
說好的, 有什麽事要及時告訴她，結果根本沒有這個機會。
簡感覺心口發悶，湧出難言的委屈。
深呼吸一口, 她眼也不眨地飛快看完那張紙。
上面其實沒寫很多東西，只是簡約交代了對方這段時間的行蹤：林昭打探到了叔叔的長相住址、因一些意外正長期潛伏中, 以及讓簡小心些哈裏森父子。
接著, 便是提到埃莉諾, 表示她已知曉情況，正在努力挽回中, 讓簡不必過多擔憂。
最後, 像是日程記錄的文段盡頭, 多出一句情緒陡然清晰, 以至於顯得格格不入的道歉。
[沒能回來見你，是我食言，對不起。希望你這幾天過得愉快。舞會見, 到時詳談。]
留字條的人大概趕時間, 大部分字跡都行文匆匆，唯獨這句端正下來, 每個字母都排列整齊。
她眼前浮現出林昭埋首書寫的畫面，原先那點惱意就這樣散得幹凈。
……畢竟是因為她, 林昭才待在外面, 現在可能境地要危險得多。
簡把那張紙又仔仔細細看了幾次才放好, 寫起自己的日記。
在腦海裏盤桓許久的思緒, 寫在紙上也不肯放過她。直到她合上書，洗澡上床，大家又聊了好一會關於舞會的安排，最終道晚安入睡, 簡躺在被窩裏，抓著被子，依舊記掛著今天發生的事，毫無睡意。
窗外的月光照進室內，又退潮般，慢慢消減。夜色濃密，時間已經很晚了。
她直直盯著看不清的天花板，腦海裏一會兒是林昭信中的驚心動魄，一會兒是康斯坦斯小姐發人深省的話語，最後又定格在埃莉諾那張強顏歡笑的臉上。
就在這時，她聽見隔壁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翻身聲，伴隨著一聲極輕的嘆息。
是埃莉諾。她也還沒睡著。
簡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輕聲開口：“莉娜，你睡不著嗎？”
隔壁的動靜停了。片刻後，埃莉諾同樣小聲地回答：“……嗯。你也是嗎，瓊？”
“我們聊一聊，好嗎？”簡提議道。
埃莉諾答應了。
簡抱著自己的枕頭，悄悄挪到了埃莉諾的床上。兩人蜷縮在同一床被子裏，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能看見彼此的輪廓。
“你可真熟練，”埃莉諾吸了吸鼻子，試圖用玩笑的語氣緩和氣氛，“我都不知道，你和貝蒂是不是經常這樣說悄悄話。”
“……沒有，”簡搖搖頭，把一閃而過的心虛甩走，認真地看著她，“莉娜，我知道你說過沒關系。但我，實在放心不下，你看上去並沒有那麽輕松。”
埃莉諾沈默了。她默默看著簡，很難過地彎著眉。
是了，簡所不能遺忘的正是這個眼神。
她不由將聲音放得更輕。
“你還記得在惠爾伍德，我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是你相信我，願意聽我說的那些話嗎？”
“現在，我也想為你這樣做。我願意聽你分享心事，無論是什麽。”
被子裏一片寂靜，只有埃莉諾越發急促的呼吸聲。許久，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故事，簡想起來自己當初與林昭的矛盾，也囊括在一個故事裏。這是屬於她們的秘密話語。
她點了點頭。
於是，在靜謐的深夜裏，埃莉諾用一個“故事”的形式，斷斷續續地講述了自己的經歷。
一個從小被教導要聽話、要善良、要讓父母驕傲的女孩，是如何努力扮演著完美女兒的角色，如何將自己真實的願望和恐懼藏在心底，如何接受總會適應的生活。
“……結婚和上學，其實也沒什麽不同吧？”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服自己，“都是去到不同的地方，適應不同的生活。就像在惠爾伍德，一開始我也很害怕，但後來有了你和貝蒂，我覺得很開心……”
講著講著，埃莉諾的聲音開始顫抖。
“所以，幾年之後，哪怕是……是去過另一種生活，我最終也會習慣的。”
這些話叫簡心底又湧現那股難以言喻的不安，只不過這一次，她已經明白了這種感受的緣由所在。
埃莉諾從來沒有真正解決她的煩惱。無論是當初比賽時的沈默，還是現在不知緣由的低落，她只是一直掛著笑容，告訴自己“一切都會好的”。
多麽具有迷惑性的掩飾。
甚至現在，簡擡眼看去，發現埃莉諾又帶上了習慣性的微笑。
“可那不一樣！”她忍不住激動起來，去握住埃莉諾的手腕，“學校會結束，但婚姻是一輩子的！如果對方是個像約翰·裏德那樣的人，就沒有回頭路了，莉娜！”
那雙手冰涼，還在微微顫抖。
埃莉諾不說話了。她垂下眼，可簡還是看見她眼眶裏，水盈盈地晃著月光。她無疑是明白她的擔憂的。
“要不要，和哈裏森太太說說你的感受？”簡於心不忍地移開目光，語氣緩和下來，“她會考慮你的想法的……對吧？”
“可，這有什麽好說的呢……”埃莉諾幾乎掛不住笑容，偏過頭，嗓音沙啞，“就像貝蒂說的，結婚，這是很正常的事情。遲早都要面對，早些和遲些沒有差別。”
“看著我，莉娜，”簡皺著眉，把她的腦袋掰回來，“你真的甘心嗎？”
“……”
埃莉諾避無可避地與簡對視。這雙眼睛，大半年前已經擊潰過一次她心防，她顫動著嘴唇，再難以忍受心中痛苦。
“不，我不甘心。”
讀書，成為一個 值得結婚的好女人，嫁給他人，孕育，成為一名合格的妻子與母親，這是社會要求、寫在成長過程的未來。
她從來是聽話的孩子，從來沒有違背父母要求的想法。
她以為一輩子都會這樣。可能稍微有些難受，可忍一忍就過去了。
就像朋友，如果遇不到簡，她遲早也會結識些家境相似的人，再和她們一起參加茶會，出席舞會。所錯過的，可能只是一點有話直說的機會。
畢竟，她已經擁有了許多別人所不能擁有的，一點點損失都不接受太過小氣。
本來該是這樣的。
但，她就是遇見了簡，從沈默的殼子裏破開些新芽；使得與姑姑重逢，聽她那些故事，心裏也會冒出更多之前不會想、不敢想的想法來：“如果我也能這樣就好了。”
可想法只是想法，清醒過來她便害怕。
她沒有姑姑那樣的能力，還在上學，而婚約，父母不會苛責她，該是挑著很好的人家。她只是需要再忍一忍，接受，習慣，麻木，步入人生的新階段。
本該是這樣的……
埃莉諾再也無法抑制，她猛地撲進簡的懷裏，壓抑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決堤，化作無聲而劇烈的啜泣，
“我好害怕，簡。”
“我害怕沖突，害怕改變。我不敢拒絕別人，因為怕他們會失望……我不敢讓爸爸媽媽傷心，所以他們說什麽，我就做什麽……我也不敢……我不敢去走姑姑那條路，我怕自己做不到，怕所有人都嘲笑我……”
“我好害怕，我不想長大，我不想結婚。如果我們能一直停在十一歲，一直待在惠爾伍德，只需要煩惱考試的成績該多好……”她在哭泣裏，顛來倒去地說盡了自己都不敢細想的心裏話。
“我真希望……自己能像你一樣勇敢——”
簡眼眶發酸，她俯身輕輕拍著埃莉諾的背，等她的哭聲稍稍平覆了一些，才輕聲又堅定地說：“你就是很勇敢，莉娜。當初，是你說著要和我做朋友的。”
“只是、只是因為你說…讓我，照著自己的、心意…去做……”埃莉諾擡起頭，還有些喘不過氣，說得斷斷續續。
“是啊，按自己心意去做。這次也一樣，只是再去說一下自己的想法。起碼你為自己爭取過。”簡回以相當肯定的鼓勵。
埃莉諾深深吸了一大口氣，把眼淚堪堪忍住，點點腦袋：“……嗯。明天…我會去找媽媽聊聊的……”
兩個人又細細聊了好一會，簡才回到自己床上。把話說開，她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但心底的不安感，仍在蠢蠢欲動。
總覺得有什麽被她忘記了……
直到埃莉諾的床上都響起平穩呼吸，簡依舊沒有睡意。她翻來覆去，終於想起來，在林昭留下的紙條，提到她正為埃莉諾的事做些什麽。
再聯想到她最開始的日程安排，簡眼睛睜得更大了。
什麽叫，因意外而潛伏中啊……
這個意外，不會指的就是埃莉諾的婚事吧？
“意外！先生，這真的是意外啊！”
一大箱貨物，從馬車上摔落，擦著林昭的臉前，砸在地上發生好大一聲巨響。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馬車夫已經跳下來，大喊起來。
面覆紗布，身著鬥篷，渾身包得密不透風的情報商往後讓開一步，一言不發。
她剛從別館出來沒多久，正在前往約翰·愛所在之處的路上，這突如其來的意外，使她不免有些想到剛剛聽到的哈裏森父子的對話。
他們這麽快就對她動手了？
看她沒反應，那馬車夫也顧不上繼續搭話，慌張地檢查起貨物，嘴上在不停地碎碎念：“要了命了，這裏面裝的可是酒。可千萬別碎了啊！”
酒。林昭默不作聲地看了看馬車走的路的方向，倒是與她目的地重合。
在回憶一下她打聽到的各類貨物運送時間，她得出結論：這是要運給約翰·愛的貨。
如果對方聽得見自己說話的話，林昭恨不得馬上蹭車一起去；亦或者直接鬥篷一丟，混上車得了。
可惜這動靜實在不小，吸引了相當一些行人的目光。她實在不方便進行後者，只好走前兩步，幫馬車夫把箱子擡起來了。
“上帝保佑，先生，您可真是個好心人。”那車夫朝她感激一笑，就準備重新攀上駕位。林昭手疾眼快扯住他。
車夫被這突兀的動作嚇了一跳，回頭對上那片深不見底的鬥篷陰影，心裏有些發毛。林昭沒有說話，只是從鬥篷內側掏出了一封早已備好、用火漆封口的信件，遞了過去。
他看見上面寫著他的東家，愛先生的名字。
“這……這是？”車夫猶豫著，不敢伸手去接。給一位素不相識的神秘人送信，對方還是馬德拉最富有的商人之一，這其中的風險他一個小小車夫可擔不起。
林昭看出了他的遲疑。她松開手，從口袋裏摸出一枚沈甸甸的銀幣，不由分說地塞進車夫手裏。
接著，她指了指那箱險些砸到自己的酒，又指了指自己，最後輕輕搖了搖頭，擺出一個“不必在意”的手勢。
賄賂與寬恕，雙管齊下。
車夫掂了掂手裏的銀幣，又想起對方剛剛毫不計較的姿態，心中的天平迅速傾斜。
他一咬牙，接過了那封信。“好……您放心，先生！我保證，親手交到管家手裏！”
林昭無聲地點了點頭，向後退入陰影之中。目送著馬車再次顛簸著遠去，她沒忍住感慨：有錢還是方便啊。
是了，這段時間的情報生意，她所收獲的除了“吉安尼特先生”與“林特先生”這兩個名字的隱秘又廣泛的傳播，還有一些物質上的、實打實的回報。
最開始那個商人威廉，第二天如約來找她，為表示感謝和合作意向，他給了她一筆報酬。借著這最初的資金，林昭也是情報混錢，各種生財法疊加，賺了相當一筆。
她拿著賺到的錢去訂了幾套衣服，鬥篷面具帽子，各種包裹物換上了上檔次的布料，更是就此把生意從商行的角落做到各種商人的家裏。
林昭把錢包揣回衣服裏，沒忍住心裏嘀咕。不體驗不知道，她一點實質的資本都沒有，也能靠情報小賺一筆——要不說信息差值錢，當中介好賺呢。
不過要說最大的收獲還是，她有了一筆可觀的資金，可以負擔起簡下一年的花費。哪怕這趟認親出現意外，沒能被叔叔認回去，簡也可以不依靠資助，安心地繼續讀書。
這種賺取未來保障金的機會，實在是不容錯過。這些天，林昭忙碌的時間，不僅是忙於傳播流言，就是全心意撲在賺錢上。
錢賺到一定數額，便不好攜帶了，她便也和其他商人一樣，在商行記下存據。
這會，把信件給出去，她扭頭往商行方向去了。
“喲，林特先生！日安啊！”
“先生，正等著您呢！”
“林特先生，您瞧著真有精神！”
一走進商行，陸陸續續有人朝她打招呼。
林昭象征性揮手回應，腳步不停地直奔櫃臺，推過去一張存據和一包錢幣。
櫃臺負責人，二十餘歲的年輕小夥，叫特瑞·梅森，是梅森家族裏的一位養子。他被分配到馬德拉群島，負責商行業務。
這些天，特瑞已經和林昭相熟，一看她推過來的東西，便明白了意思，動作利索地為她的存據又添一筆。
“林特先生，若是你想把取用地址改到別的什麽地方，也是可以的。”
他把存據推回來，笑瞇瞇地介紹起業務。
“梅森商行如今已經在越來越多地方站穩跟腳。為像您這樣尊貴的客戶著想，把常用地址定在離府上更近的地方，會方便許多。”
林昭這些日子什麽樣的人話鬼話都聽過了，哪能聽不出來這是在試探她背後的那位的具體位置。
愛德華·哈裏森還怕她和梅森家族有勾結，掐斷他分吃的線路——倒是消息落後，不知道梅森家族也在試圖查她底，看看對她這些情報上的手腳的容忍度該有多少。
但他們一個都別想如願。
她朝他擺擺手，拿過存據就往老位置入座。一坐下，便有好些人圍過來，要和她交易。
林昭又是忙到夜深，才終於結束今天的生意。以往，她都會在商行佯裝休整，坐著小睡一會再離開。
可今天，人散得差不多後，她很快便註意到違和的地方。她位置的不遠處，一個人又是坐了半天，不找她，也不離開。
想必又是哈裏森派來的，一個暗中監視她的人。
她站起身，準備和上一次一樣把那個人甩開，不料還沒走出位置，特瑞便率先喊住了他。
“林特先生，時間不早，不如在商行的房間休息下來吧？我們老爺久仰您的大名，說明早想與您喝杯早茶。”
梅森家的老爺？
原著關於梅森家，著墨不多，提到的人也只有幾名。但林昭不能默認這位老爺就是其中之一，她忍下條件反射的拒絕，又瞟了一旁監視的人。
她也不能當著哈裏森的眼線留在商行，這無疑給他的懷疑火上澆油。在談下吉安尼特與埃莉諾的“婚事”前，她還不能和哈裏森撕破臉。
林昭飛快地寫了一張紙，遞給特瑞，便頭也不回離開。而她身後，自然而然多了一份腳步聲。
她左拐右拐，又進了巷子。只不過這一次，她沒有再直接金蟬脫殼。
而那個人，或許被他的上一位提醒過，踏進巷子的腳步相當迅疾，生怕跟丟了她。
腳步一近，林昭便猛地回頭，叫那個人躲閃不及，直接和她面面相對了。
“……先生。”他似乎還想狡辯一下，自己沒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消息。
林昭懶得聽，她倒是利索地把鬥篷一拉——不是要看她長什麽樣嗎？看吧。
“啊啊啊———”
相當響亮的尖叫。
商行，特瑞從賬本擡起頭，皺著眉聽了一會，沒聽見更多聲音，不由嘀咕。
“這些酒鬼，怕是又被那條路的貨絆倒了。”他說著，把剛剛收到的紙條展平，上面赫然寫著一行他看不懂的文字。
“？”他眉頭皺得更緊了，疑心起自己是不是最近忙得太過，出現了幻覺，“這也不像法語啊？”
他正想細看，又有夜行的工人推開門，吆喝起來：“特瑞，幫我記賬。”
他只好把紙條一收，接待起來人。
“你有聽見剛剛的叫聲嗎？”工人探頭探腦看他記賬，嘴上還不忘攀談，“不知道哪個酒鬼又摔進巷子裏了。”
“誰叫這的酒業實在發達呢？”特瑞同他打哈哈，眼球一轉，套起話來，“湯姆，你今晚怎麽這麽晚才來？”
“我？你是不知道，今天那馬不知道抽什麽風，走在路上像什麽一樣，把貨都摔下來了！差點砸到人！”
這發問正給湯姆遞了話茬，他今天可算是發生不少事，馬上滔滔不絕講起來。
“你知道的，那位愛老爺，把貨看得老厲害了，得虧是貨沒出什麽事！不然我一個月都得白幹——但，這倒黴事也算是給了點面包——那個路人，沒和我計較，還給了我一枚銀幣去送信！”
特瑞把他的賬勾完，遞回簿子，還掛念著那張紙條，相當興致缺缺地應聲：“是嗎？還有這麽大方的人。”
湯姆把簿子檢查完，放好，小心翼翼湊近，壓低了聲音。
“那可不，他那信，還是送給愛老爺的！不知道寫了什麽，我親眼瞧見，愛老爺看完信，臉都白了，貨都顧不上，鉆進書房半天沒出來！
“直到現在，才想起我，給結了帳。不然，也不至於忙到現在！”
這倒是叫特瑞興致高昂了些，他眼裏一亮，也壓低了聲音追問：“那位路人，你還記得長什麽樣子嗎？”
“那實在是難忘！我可一點皮膚沒見到，那先生實在包得密密麻麻——不知道還以為現在是冬天呢！”
特瑞一下子瞪大了眼。
“你說什麽？”
月亮，已經升到最頂，往西邊慢慢滑去。夜色無邊，再熱鬧的碼頭、街道，也在這個時間徹底安睡。
只不過，這一晚上，註定有不少人為未盡之事、未解之謎、未結之賬難眠。
林昭把那不請自來的跟蹤客嚇倒，拍拍衣服，往商行走。只不過還沒走到，便瞧見下午那個車夫出來。
下一秒，特瑞也緊跟其後，出現在門口左顧右望，瞧見她，二話不說奔來。
“先生，我猜這紙條您是拿錯了，”特瑞態度熱切得厲害，甚至直接默認她已經答應了邀約，“您看，房間早就備好了，我正擔心您沒瞧見我的暗示，直接走了呢！”
林昭不用猜便知道，他已經得知了自己和約翰·愛傳信的事，對她身份的挖掘需求已經越發迫切了。
她本來也不指望那麽隨意的傳信方式能瞞住人，倒不如說，這正是她想要的。
林昭朝他點點頭，跟上他，這片刻間，對於梅森家族意料之外的邀約，已經在心裏找好了應對方式。
要知道，她可是熟讀原著黨。
半靈不靈的金手指也是金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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