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真有你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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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真有你的啊
真有你的啊，欺詐與盜竊之神。
奧林匹斯聖山的神殿前, 許多神祇相聚於此。
當然，因為有懶惰的哈迪斯帶頭，冥神們日常缺席。
陽光灑在潔白的大理石柱上, 卻驅不散空氣中凝重的氛圍。宙斯坐在主位，手中把玩著雷霆權杖，面色沈靜；赫拉站在他身側, 炯炯有神的金眸中閃爍著覆雜的光芒。
當赫爾墨絲、阿波羅和特裏同從地面的裂縫中升起時，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們身上。
就是說，好像有種英雄凱旋的感覺？而且大家怎麽都聚在這裏？！
難道眾神都已經知曉此事了嗎……
“歡迎回來。”宙斯率先開口, 藍眸中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光芒, “看來你們帶回了不少驚喜。”
赫爾墨絲總覺得糟老頭子什麽都預料到了, 他從一開始就在下一盤大棋，不可能毫無手段。
她松開阿波羅的手，向前一步行禮：“父神，我完成了您和赫拉殿下給予的任務。”
神王夫婦這兩口子表面不合, 實際上還真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只要回憶起之前赫拉維護堤福俄斯的模樣，赫爾墨絲就忍不住想到更多，或許他們那時是在顧忌還未真正脫離蓋亞意志束縛的她。
他們本就知曉蓋亞的真實意圖嗎？包括幾位創世神們之間的糾紛？
這也與赫卡忒相關嗎？畢竟赫卡忒跟糟老頭子關系很好, 他倆經常互相幫助。
赫爾墨絲感覺自己又猜對了。
“很抱歉我那時傷害了你, 赫爾墨絲。”雅典娜從眾神中走出，灰藍色的眼眸銳利如鷹, “但現在看來，你所做的比我預料中的要好……”
雅典娜停頓了一下。
“你身上似乎有塔爾塔洛斯的氣息。”
地獄深淵的名字在眾神間引起一陣低語。波塞冬挑起眉毛，德墨忒爾掩嘴輕呼, 就連一向淡漠的赫斯提亞也投來了關註的目光。
赫爾墨絲坦然點頭：“是的, 我與那位大神達成了協議, 他賦予了我部分權柄, 這也可以用以隔絕蓋亞女神對我的影響。”
“是嗎？”赫拉聲音冷冽地開口，“你這孩子還真是有本事，接連被‘選中’。”
聞言，阿波羅上前半步，護在赫爾墨絲身側：“不，這是互相選擇。”
互相選擇……哈，呆頭鵝確實非常可愛！
赫爾墨絲擡頭望了阿波羅一眼，感覺內心暖洋洋的。
“那赫爾墨絲的本事可就更大了！”這回發話的是阿爾忒彌斯，她淺笑著把玩手中的弓箭。
身為阿波羅的同胞姐姐，阿爾忒彌斯一直知曉他能看見更多的事物，他在赫爾墨絲出生之前就有所預感。
可她過去確實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弟弟最後竟會與那女孩在一起。
當然啦，知道了這件事也不會怎樣，不得不說赫爾墨絲和阿波羅還挺般配！
畢竟阿爾忒彌斯相當喜歡赫爾墨絲，哪怕從一開始她沒把其放在眼裏，但這樣堅強可愛的少女從來都令她心悅。
這時，宙斯目光轉向一直沈默的特裏同：“那麽，這位又是怎麽回事？”
波塞冬的臉色瞬間陰沈下來，三叉戟在地面重重一頓：“特裏同！誰允許你離開那裏的？！”
人魚王子擡起蒼白的臉，彩色鱗片在陽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我就要離開。”但他卻這麽理直氣壯地說道，“糟……糟老頭子！”
眾神：“？”
波塞冬：“？？？”
不是，糟老頭子是什麽鬼？
不知為何，宙斯莫名其妙打了個噴嚏，赫拉則是冷笑了一聲。
而赫爾墨絲卻是心肺驟停。
特裏同就這麽把那個稱呼說出來了？他膽子是真大啊！別等會兒把她給供出來了！
可惡啊，阿波羅這個呆頭鵝居然還在旁邊憋笑！
於是赫爾墨絲連忙出來轉移話題：“是我帶特裏同出來的，我認為他的‘罪行’不過是對母親的忠誠與愛，這不該成為他被永恒囚禁的理由。”
言語間她還伸手狠狠一揪阿波羅的手臂，他假裝咳嗽了幾聲。
“其實可以再大力一點，我喜歡。”
“……”
赫爾墨絲覺得阿波羅大概是真的被自己給整傻了。
話說回來，幸好大家沒有執著於‘糟老頭子’這個萬惡的稱呼。
“忠誠？愛？”波塞冬也回過神來，冷笑著說道，“這逆子試圖竊取我的權柄、顛覆海洋的秩序！”
聽到這話，眾神間又開始傳來議論聲。
阿佛洛狄忒靠在阿瑞斯懷裏，笑意盈盈地鼓著掌：“好戲，真是一場好戲呀～”
原本特裏同‘意圖謀反’一事並無幾個神祇知□□塞冬現在卻直接大義滅親地揭露出來，很難不懷疑他是在表明立場啊。
“我明白，但特裏同心懷誠意有所悔改，我認為應該給予他一個機會。”赫爾墨絲直視波塞冬，翡翠綠色的眼眸中沒有絲毫退縮之意，“那麽先暫且不提這事，讓我們來進入正題！”
“我們必須團結起來與蓋亞女神對抗，因為她想要毀滅我們和整個世界，然後創造所謂的‘新秩序’。”
那不過是以愛為名的暴力與強制。
眾神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最近世間動亂不斷，大地裂縫，海洋中卻升起新的大地，已經有一些生靈因此而死，尤其是脆弱的人類。
然而，蓋亞明明曾命令雅典娜和普羅米修斯將人類遷移。
地母的思想似乎過於難以捉摸。
宙斯緩緩站起身來，雷霆權杖在他手中發出輕微的嗡鳴，他威嚴地註視著那個令自己引以為傲的女兒。
“那麽，告訴我，赫爾墨絲。你現在打算怎麽做？”
在他的計劃下，赫爾墨絲取得塔爾塔洛斯的信任並獲得他的力量，因此暫時擺脫了蓋亞的控制，但這改變不了蓋亞依然等待在克裏特島的生命之樹中，她還是想著要毀滅世間的一切。
說不定此刻蓋亞也正默默地觀看著眾神，她就像是狩獵者般耐心十足地玩弄著他們。
赫爾墨絲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深呼吸了一口氣，接著說道：“我準備去見她，父神。”
“什麽？”阿爾忒彌斯驚呼道，“你瘋了？”
才剛擺脫蓋亞的控制就要去自投羅網嗎？
真有你的啊，欺詐與盜竊之神。
阿波羅聞言則是微微揚眉，他已經明白赫爾墨絲的想法了。
“不是自投羅網。”赫爾墨絲搖了搖頭，“是去談判。或者說，嗯……理解？”
塔爾塔洛斯說過，蓋亞之所以如此偏執，是因為她始終認為自己是卡俄斯的繼承者，有責任修正這個世界。
或許由於出身自然，赫爾墨絲其實對蓋亞的處境感同身受，但這並不妨礙她認為對方太過極端，那毀滅世界的決定明顯是錯誤的。
如果有可能的話，她希望與她和平共處，而不是互相傷害。
阿波羅似乎有所感應，輕輕地握住了赫爾墨絲的手。
“我跟你一起去。”
“好。”赫爾墨絲抓緊了阿波羅的五指，他的溫暖令她安心至極，“但我們千萬不要惹她生氣。”
赫爾墨絲記得阿波羅當初正是因為惹怒了蓋亞，才被罰到阿卡狄亞放牧，然後就此見證了她的誕生。
所以她認為——和平共處才是最重要的。
雅典娜若有所思：“這麽說……你意圖用你自己的方式，完成她想要可卻用錯了方法的事？”
“是的，雅典娜姐姐。”赫爾墨絲點了點頭，“保留美好的，修正錯誤的。我覺得這種做法更加溫和。”
不知想到了什麽，雅典娜倏地勾起嘴角：“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加勇敢，赫爾墨絲。”
突然，赫拉發出一聲輕笑，打破了神殿前的凝重氣氛。
所有神祇都看向了那位於宙斯身側的美婦，這位一向以高貴威嚴著稱的天後殿下，此刻眼中竟流露出罕見的讚賞。
“真是有趣。”赫拉走下臺階，停在赫爾墨絲的面前，“你讓我想起了過去的某些事情。”
赫拉也曾受蓋亞蠱惑，宙斯和赫卡忒都知曉此事。
她伸出潔白如百合般的手臂，帶著力量感的五指輕輕擡起這個新女孩的下巴，美艷的面容似笑非笑。
“但你得知道，地母活了太久，她是起源般的存在，比你的生命長千萬倍。”
蓋亞不會輕易地被說服。
哪怕要面對的是花言巧語的赫爾墨絲。
“我知道，神後殿下，也感謝您關心我。”赫爾墨絲直視赫拉那雙漂亮的金色眼睛，“但我有必須去做的理由。”
“為了他？”赫拉瞥了阿波羅一眼，又看了看特裏同，“還是為了這些所謂的你珍視的一切？”
“為了所有。”赫爾墨絲即答，“包括蓋亞女神自己。”
剎那間，赫拉怔了一下，竟微微動容。
見到妻子如此模樣，宙斯明白她是回想起了過去的某些事情。
他坐回王座，手指輕輕敲擊扶手：“既然你心意已決，那便去吧，奧林匹斯永遠與你同在。”
“如果有任何危險來臨……”
講到這句話時，宙斯忽然輕勾嘴角，雷霆權杖指向天空。
“屆時，我會親自前往克裏特島，哪怕這意味著與大地本源為敵。”
這份承諾的重量讓眾神肅然起敬。宙斯很少做出如此直接的宣言，這意味著赫爾墨絲的計劃已經獲得了神王的全力支持。
“感謝您，敬愛的父神。”赫爾墨絲深深鞠了一躬。
真的，糟老頭子還挺有責任感的，也難怪能在神王寶座上待那麽久，她居然覺得他現在充滿了魅力。
啊，要是他一直這樣就好了！
“等、等等！”一道微弱的聲音突然響起。
眾人轉移視線，見到是青春女神赫柏從王座之後走出。她手中依然捧著金杯，臉色紅潤，眼神異常堅定。
“赫爾墨絲姐姐，我想跟您一起去……”
“……”赫拉垂眸看著自己的女兒，發現她確實從赫爾墨絲那裏學到了不少。
赫爾墨絲歪頭：“可是這很危險，赫柏妹妹。”
在前往冥界前的凡間神宴上，赫柏創造了混有堤福俄斯靈魂的‘普敘赫’，赫爾墨絲猜想這可能也有赫拉的推波助瀾。
赫拉一直在認真地教育她的女兒，這不止是為了讓赫柏成長為強大優秀的女神。
“我知道這很危險，赫爾墨絲姐姐。”赫柏深呼吸了一口氣，“但我始終認為這也是我的責任，而且……”
青春女神目不轉睛地凝望著赫爾墨絲，與母親同般的金色眼眸中隱隱閃爍著淚光。
“而且是您教會了，我真正的創造不是賦予形態，而是賦予生命以意義。”
“我想親眼見證……”
後面那句話赫柏沒有說出來，但大家都清楚她是想親眼見證赫爾墨絲與蓋亞溝通，或許還有更多。
赫爾墨絲怔住了，她看著這個總是被眾神忽視的小妹妹，第一次在其眼中看到了不再天真爛漫的東西——成長的決心。
“你還感到害怕嗎？赫柏。”赫爾墨絲輕聲說道。
“我不怕。”赫柏挺直脊背，看起來更加堅定了，“我是天後的女兒，也是神王的孩子，我本就擁有面對危險的勇氣！”
此話一出，赫拉心中觸動不已，就連宙斯也面露欣慰。
阿佛洛狄忒突然又鼓起掌來，碧綠的眼眸中滿是欣賞與驚喜：“說得真好呀～小赫柏終於長大啦，我支持你！”
阿瑞斯連忙附和：“沒錯！我妹妹有這決心是好事！”
厄勒梯亞一把抱住厄倪俄，感動到眼淚汪汪：“天吶，我們的小赫柏實在是太可愛了，她在發光誒～”
“咳咳咳……”厄倪俄皺著眉頭努力掙脫姐妹的雙臂，“笨蛋，你抱得太緊了咳咳……快松開！”
見狀，赫淮斯托斯則是冷哼一聲，說道：“好吧，這點我倒是承認，她至少比某個只會打架的傻子強。”
“真是夠了！死瘸子你是不是又想挨打了？”
“你那兩只眼睛就像是擺設，我現在明明身體健康，而且你的打架技術也沒見有多好。”
眼見又要爆發爭吵，而赫拉一反常態地沒有阻止，宙斯連忙一聲輕咳，成功讓大家重歸安靜。
“阿波羅和赫柏都可以去，再加上阿爾忒彌斯同行協助。”宙斯最終裁決道，“還有你，雅典娜，你的智慧會在談判中派上用場。”
阿爾忒彌斯點頭領命，雅典娜也微微躬身。
霎時間，赫爾墨絲心中湧起一陣暖流，隨她一起的同伴越來越多了。
“事不宜遲，你們必須在明日來臨之前出發。”宙斯再度站起身來，手中的雷霆權杖發出巨大的聲響，“眾神都需要做好準備，無論這次赫爾墨絲與蓋亞會面的結果如何，我們都將面臨變革。”
赫拉瞥了宙斯一眼，然後看向站在神祇堆裏沈默已久的波塞冬、德墨忒爾和赫斯提亞，他們皆是表情覆雜，一看就各有各的想法。
真可惜哈迪斯和珀耳塞福涅不在，赫卡忒又隨心所欲。
然而，好戲可是從未完結……
“請問……我可以一起去嗎？”特裏同突兀地發問。
眾神的註意力被重新拉了回來。
波塞冬立即將這不令他省心的兒子抓了回來，沒好氣地說道：“之前鬧出了那麽大的禍端，你還想怎樣？給我乖乖在海裏關禁閉！要知道你母親為了你哭到現在——”
“我就要一起去！”特裏同掙脫開了父親的禁錮，眼神堅決，“您無法永遠操控我的意志，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波塞冬怒極反笑：“操控？”
特裏同毫不畏懼地點頭：“對！”
“好啊，你小子也被赫爾墨絲那個混丫頭帶壞了是吧？跟我走！我現在就要把你帶回去好好教訓一頓！”
海皇父子倆就這麽在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起來了，各位皆是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帶壞’特裏同的赫爾墨絲。
“我才不要跟您回去，我要跟著他們一起去克裏特島！放開我，糟老頭子！”
“你還真是越來越叛逆了，特裏同，看來之前給你的懲罰確實不夠。”波塞冬似笑非笑，眼神冰冷如同冬日寒雪，“別在這裏丟人現眼，我說過了，跟我回去海裏！”
“不——放開我！”
波塞冬又是一把抓住特裏同的手臂，後者反抗無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支三叉戟在地面敲了兩下，接著父子倆便被海浪包圍著消失在了原地。
“赫爾墨絲！赫爾墨絲請等等我，我一定會來找你的！”
絕了，特裏同被帶走前留下的大喊聲還在這裏回蕩著。
剩餘的神祇們：“……”
正在被迫享受註目禮的赫爾墨絲：“……”
人魚王子何故如此？
阿波羅拍了拍赫爾墨絲的肩膀，又開始了憋笑。
“這說明你魅力非凡。”阿波羅已經不會再吃醋了，因為他知道她心愛他，“赫爾墨絲，你應該感到高興。”
赫爾墨絲無語至極。
呆頭鵝說什麽鬼話呢，那她可真是太高興了啊！
還有，波塞冬叔叔能不能換種教育孩子的方式啊？也難怪特裏同會……唉，算了！
眾神全都散去後，阿波羅陪著赫爾墨絲回到了她在奧林匹斯的宮殿。
一進入殿內，赫爾墨絲就癱倒在床榻上，長舒了一口氣。
“所以，你是緊張了？”阿波羅坐在赫爾墨絲的身邊，大手撫摸上了她的身軀，為她輕柔地按摩肩膀。
“有點兒。”赫爾墨絲邊享受著光明神的自願服務，邊唉聲嘆氣，“在大家面前說大話很容易，可如果要真正面對蓋亞……我確實感到忐忑不安。”
“那很正常。”阿波羅的聲音相當溫柔，“但你從來不會孤獨，赫爾墨絲。”
赫爾墨絲擡眸望看，忽地又笑了起來：“是啊呆頭鵝，我還有你，還有大家！”
聽到‘呆頭鵝’這個稱呼，阿波羅楞了一下，淺藍色的眼睛眨巴著。
“你可真會取綽號。”
“謝謝誇獎。”
這下阿波羅也笑了，可僅僅是過了幾秒，他的眼神就變得鄭重起來。
“不過……在出發去克裏特島之前，有件事情我們必須要處理。”
“什麽事？”赫爾墨絲想了想，“啊，潘？”
“對。”阿波羅頷首，“因為潘，赫卡忒曾經警告過你。”
赫爾墨絲毫不意外阿波羅知曉此事，她坐起身來，把自己埋進他結實寬闊的懷裏，感受著那令自己留念的溫度。
“對啊，我還懷疑蓋亞女神很可能會利用潘，就像她操縱堤福俄斯附身他那樣。”
思及至此，赫爾墨絲就感覺心頭一沈。
如果不是阿波羅突然提到潘，這段時間的紛亂讓她幾乎快忘記了那個被她留在阿卡狄亞的孩子。
“他應該還在阿卡狄亞吧？”
“當然，潘在邁亞那裏。”阿波羅回答道，“他太安靜了。”
他太安靜了。
真是微妙的說法。
赫爾墨絲當即下定決心：“我得去見他，然後我們就集合同伴們一起前往克裏特島！”
“好。”阿波羅專註地凝視著赫爾墨絲，淺藍色的眼眸中微波流轉，“我會永遠陪伴著你，親愛的小智囊。”
……
阿卡狄亞，庫勒涅山洞內。
邁亞正輕聲哼唱著歌謠，手中編織著花環。潘坐在她腿邊，紫羅蘭色的眼眸低垂，神情有些恍惚。
白日裏奧林匹斯聖山之上發生的事情，已經被寧芙們傳播開來了。
當赫爾墨絲和阿波羅走進山洞後，潘猛然擡頭，眼中閃過覆雜的光芒——渴望、畏懼、愧疚，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黑暗。
“母親。”潘輕聲喚道，沒有像往常一樣撲過去。
赫爾墨絲跟邁亞打了聲招呼，然後在潘面前蹲下，仔細端詳著這個她一直不知該如何對待的孩子。
潘繼承了赫爾墨絲和珀律俄珀的美麗，卻也帶著某種非正常的詭異感，他的羊角比上次見時長長了些，上面纏繞著細小的荊棘。
“潘，看著我。”赫爾墨絲語氣溫和地說道。
聞言，潘擡眸，紫眸在昏暗的山洞中顯得格外明亮。
“堤福俄斯曾經控制過你。”赫爾墨絲選擇直接切入主題，“現在它被留在了塔爾塔洛斯，可我想知道，你是否還能感受到它所帶來的影響？”
潘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安：“有時候……在夢裏，我夢見自己像個主宰一樣。”
像是回憶起了什麽，他停止了言語，臉上浮現出羞愧的紅暈。
“然後呢？”赫爾墨絲平靜地詢問。
“……您跪在我面前，祈求我的憐憫。”潘的聲音幾不可聞，他無法違抗自己的母親。
頓時，山洞內一片寂靜。
邁亞停止了歌唱，阿波羅瞇起眼睛。
赫爾墨絲沒有動怒，她伸出手來撫摸著潘的腦袋，指尖觸碰到那溫度熾熱的山羊角，然後又撫向他的臉龐。
“那是怪物灌輸給你的幻想，潘。”赫爾墨絲彎眸勾唇，經過這麽多事，她對這孩子的耐心增多了不少，“不過我更想知道，當你做那樣的夢時，你有何感覺？”
那就像是循循善誘一樣，赫爾墨絲跟蓋亞越來越像，但前者始終不會變成後者。
阿波羅垂下眼睫，沒再看去。
潘的身體微微顫抖，他無法自控地盯著眼前的母親，咬了咬舌頭：“我、我很興奮。”
因為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那種淩駕於眾生之上的快..感——
潘眨了眨眼睛，突然眼眶濕潤中泛紅，晶瑩滾燙的淚水順著火焰般赤紅膚色的臉頰滑落下來，滴在了赫爾墨絲的手上
“……請您原諒我，母親，我為此感到自責和害怕，我不想傷害您，我不想變成那樣的怪物！”
邁亞沒再唱歌，她心疼地抱住潘，小聲在他耳邊安慰。
赫爾墨絲放手起身，看向阿波羅：“赫卡忒女神是對的，潘的心中也被種下了種子。”
蓋亞十分有可能會利用潘。
這個認知讓赫爾墨絲的心情變得愈加覆雜。
“讓我猜猜。”阿波羅說道，“你想把他也帶上？”
因為潘需要學會控制自己的欲望，而不是被欲望控制。
赫爾墨絲笑著朝阿波羅點頭，然後再次對潘開口：“跟我們一起吧，潘，我們要前往克裏特島去面見蓋亞女神。”
潘楞住了：“啊？那是什麽意思？”
邁亞則是微微哆嗦，看起來有些慌亂。
“沒什麽意思，一如既往而已。”赫爾墨絲眨了眨右眼，就像自己做下的惡作劇已經得逞，“難道你不想與我們一同去冒險嗎？”
那種話語聽起來實在是太狡猾了。
跟她本身如此相契合。
潘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母親，良久過後，他用力擦幹了眼淚：“我去，我肯定要去的！”
他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
“我要向您證明，我可以做個好孩子。”
邁亞擔憂地看著赫爾墨絲：“這太危險了，親愛的。”
“母神，相信我。這也是為了保護他。”赫爾墨絲擁抱了一下邁亞，然後在她耳扉處悄悄說道：“是您告知雅典娜姐姐真相的吧？關於我被蓋亞選中……您曾經未能對我說出口的秘密，就是這個吧？”
緊接著，還不等邁亞回答，赫爾墨絲便放開了她。
邁亞滿臉震驚，隨即欲言又止，最後回歸了最初的沈默。
“我愛您，母神。”赫爾墨絲溫柔地說道。
見到這一幕，阿波羅嘆息一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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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因為有懶惰的哈迪斯帶頭，冥神們日常缺席。
陽光灑在潔白的大理石柱上, 卻驅不散空氣中凝重的氛圍。宙斯坐在主位，手中把玩著雷霆權杖，面色沈靜；赫拉站在他身側, 炯炯有神的金眸中閃爍著覆雜的光芒。
當赫爾墨絲、阿波羅和特裏同從地面的裂縫中升起時，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們身上。
就是說，好像有種英雄凱旋的感覺？而且大家怎麽都聚在這裏？！
難道眾神都已經知曉此事了嗎……
“歡迎回來。”宙斯率先開口, 藍眸中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光芒, “看來你們帶回了不少驚喜。”
赫爾墨絲總覺得糟老頭子什麽都預料到了, 他從一開始就在下一盤大棋，不可能毫無手段。
她松開阿波羅的手，向前一步行禮：“父神，我完成了您和赫拉殿下給予的任務。”
神王夫婦這兩口子表面不合, 實際上還真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只要回憶起之前赫拉維護堤福俄斯的模樣，赫爾墨絲就忍不住想到更多，或許他們那時是在顧忌還未真正脫離蓋亞意志束縛的她。
他們本就知曉蓋亞的真實意圖嗎？包括幾位創世神們之間的糾紛？
這也與赫卡忒相關嗎？畢竟赫卡忒跟糟老頭子關系很好, 他倆經常互相幫助。
赫爾墨絲感覺自己又猜對了。
“很抱歉我那時傷害了你, 赫爾墨絲。”雅典娜從眾神中走出，灰藍色的眼眸銳利如鷹, “但現在看來，你所做的比我預料中的要好……”
雅典娜停頓了一下。
“你身上似乎有塔爾塔洛斯的氣息。”
地獄深淵的名字在眾神間引起一陣低語。波塞冬挑起眉毛，德墨忒爾掩嘴輕呼, 就連一向淡漠的赫斯提亞也投來了關註的目光。
赫爾墨絲坦然點頭：“是的, 我與那位大神達成了協議, 他賦予了我部分權柄, 這也可以用以隔絕蓋亞女神對我的影響。”
“是嗎？”赫拉聲音冷冽地開口，“你這孩子還真是有本事，接連被‘選中’。”
聞言，阿波羅上前半步，護在赫爾墨絲身側：“不，這是互相選擇。”
互相選擇……哈，呆頭鵝確實非常可愛！
赫爾墨絲擡頭望了阿波羅一眼，感覺內心暖洋洋的。
“那赫爾墨絲的本事可就更大了！”這回發話的是阿爾忒彌斯，她淺笑著把玩手中的弓箭。
身為阿波羅的同胞姐姐，阿爾忒彌斯一直知曉他能看見更多的事物，他在赫爾墨絲出生之前就有所預感。
可她過去確實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弟弟最後竟會與那女孩在一起。
當然啦，知道了這件事也不會怎樣，不得不說赫爾墨絲和阿波羅還挺般配！
畢竟阿爾忒彌斯相當喜歡赫爾墨絲，哪怕從一開始她沒把其放在眼裏，但這樣堅強可愛的少女從來都令她心悅。
這時，宙斯目光轉向一直沈默的特裏同：“那麽，這位又是怎麽回事？”
波塞冬的臉色瞬間陰沈下來，三叉戟在地面重重一頓：“特裏同！誰允許你離開那裏的？！”
人魚王子擡起蒼白的臉，彩色鱗片在陽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我就要離開。”但他卻這麽理直氣壯地說道，“糟……糟老頭子！”
眾神：“？”
波塞冬：“？？？”
不是，糟老頭子是什麽鬼？
不知為何，宙斯莫名其妙打了個噴嚏，赫拉則是冷笑了一聲。
而赫爾墨絲卻是心肺驟停。
特裏同就這麽把那個稱呼說出來了？他膽子是真大啊！別等會兒把她給供出來了！
可惡啊，阿波羅這個呆頭鵝居然還在旁邊憋笑！
於是赫爾墨絲連忙出來轉移話題：“是我帶特裏同出來的，我認為他的‘罪行’不過是對母親的忠誠與愛，這不該成為他被永恒囚禁的理由。”
言語間她還伸手狠狠一揪阿波羅的手臂，他假裝咳嗽了幾聲。
“其實可以再大力一點，我喜歡。”
“……”
赫爾墨絲覺得阿波羅大概是真的被自己給整傻了。
話說回來，幸好大家沒有執著於‘糟老頭子’這個萬惡的稱呼。
“忠誠？愛？”波塞冬也回過神來，冷笑著說道，“這逆子試圖竊取我的權柄、顛覆海洋的秩序！”
聽到這話，眾神間又開始傳來議論聲。
阿佛洛狄忒靠在阿瑞斯懷裏，笑意盈盈地鼓著掌：“好戲，真是一場好戲呀～”
原本特裏同‘意圖謀反’一事並無幾個神祇知□□塞冬現在卻直接大義滅親地揭露出來，很難不懷疑他是在表明立場啊。
“我明白，但特裏同心懷誠意有所悔改，我認為應該給予他一個機會。”赫爾墨絲直視波塞冬，翡翠綠色的眼眸中沒有絲毫退縮之意，“那麽先暫且不提這事，讓我們來進入正題！”
“我們必須團結起來與蓋亞女神對抗，因為她想要毀滅我們和整個世界，然後創造所謂的‘新秩序’。”
那不過是以愛為名的暴力與強制。
眾神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最近世間動亂不斷，大地裂縫，海洋中卻升起新的大地，已經有一些生靈因此而死，尤其是脆弱的人類。
然而，蓋亞明明曾命令雅典娜和普羅米修斯將人類遷移。
地母的思想似乎過於難以捉摸。
宙斯緩緩站起身來，雷霆權杖在他手中發出輕微的嗡鳴，他威嚴地註視著那個令自己引以為傲的女兒。
“那麽，告訴我，赫爾墨絲。你現在打算怎麽做？”
在他的計劃下，赫爾墨絲取得塔爾塔洛斯的信任並獲得他的力量，因此暫時擺脫了蓋亞的控制，但這改變不了蓋亞依然等待在克裏特島的生命之樹中，她還是想著要毀滅世間的一切。
說不定此刻蓋亞也正默默地觀看著眾神，她就像是狩獵者般耐心十足地玩弄著他們。
赫爾墨絲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深呼吸了一口氣，接著說道：“我準備去見她，父神。”
“什麽？”阿爾忒彌斯驚呼道，“你瘋了？”
才剛擺脫蓋亞的控制就要去自投羅網嗎？
真有你的啊，欺詐與盜竊之神。
阿波羅聞言則是微微揚眉，他已經明白赫爾墨絲的想法了。
“不是自投羅網。”赫爾墨絲搖了搖頭，“是去談判。或者說，嗯……理解？”
塔爾塔洛斯說過，蓋亞之所以如此偏執，是因為她始終認為自己是卡俄斯的繼承者，有責任修正這個世界。
或許由於出身自然，赫爾墨絲其實對蓋亞的處境感同身受，但這並不妨礙她認為對方太過極端，那毀滅世界的決定明顯是錯誤的。
如果有可能的話，她希望與她和平共處，而不是互相傷害。
阿波羅似乎有所感應，輕輕地握住了赫爾墨絲的手。
“我跟你一起去。”
“好。”赫爾墨絲抓緊了阿波羅的五指，他的溫暖令她安心至極，“但我們千萬不要惹她生氣。”
赫爾墨絲記得阿波羅當初正是因為惹怒了蓋亞，才被罰到阿卡狄亞放牧，然後就此見證了她的誕生。
所以她認為——和平共處才是最重要的。
雅典娜若有所思：“這麽說……你意圖用你自己的方式，完成她想要可卻用錯了方法的事？”
“是的，雅典娜姐姐。”赫爾墨絲點了點頭，“保留美好的，修正錯誤的。我覺得這種做法更加溫和。”
不知想到了什麽，雅典娜倏地勾起嘴角：“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加勇敢，赫爾墨絲。”
突然，赫拉發出一聲輕笑，打破了神殿前的凝重氣氛。
所有神祇都看向了那位於宙斯身側的美婦，這位一向以高貴威嚴著稱的天後殿下，此刻眼中竟流露出罕見的讚賞。
“真是有趣。”赫拉走下臺階，停在赫爾墨絲的面前，“你讓我想起了過去的某些事情。”
赫拉也曾受蓋亞蠱惑，宙斯和赫卡忒都知曉此事。
她伸出潔白如百合般的手臂，帶著力量感的五指輕輕擡起這個新女孩的下巴，美艷的面容似笑非笑。
“但你得知道，地母活了太久，她是起源般的存在，比你的生命長千萬倍。”
蓋亞不會輕易地被說服。
哪怕要面對的是花言巧語的赫爾墨絲。
“我知道，神後殿下，也感謝您關心我。”赫爾墨絲直視赫拉那雙漂亮的金色眼睛，“但我有必須去做的理由。”
“為了他？”赫拉瞥了阿波羅一眼，又看了看特裏同，“還是為了這些所謂的你珍視的一切？”
“為了所有。”赫爾墨絲即答，“包括蓋亞女神自己。”
剎那間，赫拉怔了一下，竟微微動容。
見到妻子如此模樣，宙斯明白她是回想起了過去的某些事情。
他坐回王座，手指輕輕敲擊扶手：“既然你心意已決，那便去吧，奧林匹斯永遠與你同在。”
“如果有任何危險來臨……”
講到這句話時，宙斯忽然輕勾嘴角，雷霆權杖指向天空。
“屆時，我會親自前往克裏特島，哪怕這意味著與大地本源為敵。”
這份承諾的重量讓眾神肅然起敬。宙斯很少做出如此直接的宣言，這意味著赫爾墨絲的計劃已經獲得了神王的全力支持。
“感謝您，敬愛的父神。”赫爾墨絲深深鞠了一躬。
真的，糟老頭子還挺有責任感的，也難怪能在神王寶座上待那麽久，她居然覺得他現在充滿了魅力。
啊，要是他一直這樣就好了！
“等、等等！”一道微弱的聲音突然響起。
眾人轉移視線，見到是青春女神赫柏從王座之後走出。她手中依然捧著金杯，臉色紅潤，眼神異常堅定。
“赫爾墨絲姐姐，我想跟您一起去……”
“……”赫拉垂眸看著自己的女兒，發現她確實從赫爾墨絲那裏學到了不少。
赫爾墨絲歪頭：“可是這很危險，赫柏妹妹。”
在前往冥界前的凡間神宴上，赫柏創造了混有堤福俄斯靈魂的‘普敘赫’，赫爾墨絲猜想這可能也有赫拉的推波助瀾。
赫拉一直在認真地教育她的女兒，這不止是為了讓赫柏成長為強大優秀的女神。
“我知道這很危險，赫爾墨絲姐姐。”赫柏深呼吸了一口氣，“但我始終認為這也是我的責任，而且……”
青春女神目不轉睛地凝望著赫爾墨絲，與母親同般的金色眼眸中隱隱閃爍著淚光。
“而且是您教會了，我真正的創造不是賦予形態，而是賦予生命以意義。”
“我想親眼見證……”
後面那句話赫柏沒有說出來，但大家都清楚她是想親眼見證赫爾墨絲與蓋亞溝通，或許還有更多。
赫爾墨絲怔住了，她看著這個總是被眾神忽視的小妹妹，第一次在其眼中看到了不再天真爛漫的東西——成長的決心。
“你還感到害怕嗎？赫柏。”赫爾墨絲輕聲說道。
“我不怕。”赫柏挺直脊背，看起來更加堅定了，“我是天後的女兒，也是神王的孩子，我本就擁有面對危險的勇氣！”
此話一出，赫拉心中觸動不已，就連宙斯也面露欣慰。
阿佛洛狄忒突然又鼓起掌來，碧綠的眼眸中滿是欣賞與驚喜：“說得真好呀～小赫柏終於長大啦，我支持你！”
阿瑞斯連忙附和：“沒錯！我妹妹有這決心是好事！”
厄勒梯亞一把抱住厄倪俄，感動到眼淚汪汪：“天吶，我們的小赫柏實在是太可愛了，她在發光誒～”
“咳咳咳……”厄倪俄皺著眉頭努力掙脫姐妹的雙臂，“笨蛋，你抱得太緊了咳咳……快松開！”
見狀，赫淮斯托斯則是冷哼一聲，說道：“好吧，這點我倒是承認，她至少比某個只會打架的傻子強。”
“真是夠了！死瘸子你是不是又想挨打了？”
“你那兩只眼睛就像是擺設，我現在明明身體健康，而且你的打架技術也沒見有多好。”
眼見又要爆發爭吵，而赫拉一反常態地沒有阻止，宙斯連忙一聲輕咳，成功讓大家重歸安靜。
“阿波羅和赫柏都可以去，再加上阿爾忒彌斯同行協助。”宙斯最終裁決道，“還有你，雅典娜，你的智慧會在談判中派上用場。”
阿爾忒彌斯點頭領命，雅典娜也微微躬身。
霎時間，赫爾墨絲心中湧起一陣暖流，隨她一起的同伴越來越多了。
“事不宜遲，你們必須在明日來臨之前出發。”宙斯再度站起身來，手中的雷霆權杖發出巨大的聲響，“眾神都需要做好準備，無論這次赫爾墨絲與蓋亞會面的結果如何，我們都將面臨變革。”
赫拉瞥了宙斯一眼，然後看向站在神祇堆裏沈默已久的波塞冬、德墨忒爾和赫斯提亞，他們皆是表情覆雜，一看就各有各的想法。
真可惜哈迪斯和珀耳塞福涅不在，赫卡忒又隨心所欲。
然而，好戲可是從未完結……
“請問……我可以一起去嗎？”特裏同突兀地發問。
眾神的註意力被重新拉了回來。
波塞冬立即將這不令他省心的兒子抓了回來，沒好氣地說道：“之前鬧出了那麽大的禍端，你還想怎樣？給我乖乖在海裏關禁閉！要知道你母親為了你哭到現在——”
“我就要一起去！”特裏同掙脫開了父親的禁錮，眼神堅決，“您無法永遠操控我的意志，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波塞冬怒極反笑：“操控？”
特裏同毫不畏懼地點頭：“對！”
“好啊，你小子也被赫爾墨絲那個混丫頭帶壞了是吧？跟我走！我現在就要把你帶回去好好教訓一頓！”
海皇父子倆就這麽在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起來了，各位皆是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帶壞’特裏同的赫爾墨絲。
“我才不要跟您回去，我要跟著他們一起去克裏特島！放開我，糟老頭子！”
“你還真是越來越叛逆了，特裏同，看來之前給你的懲罰確實不夠。”波塞冬似笑非笑，眼神冰冷如同冬日寒雪，“別在這裏丟人現眼，我說過了，跟我回去海裏！”
“不——放開我！”
波塞冬又是一把抓住特裏同的手臂，後者反抗無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支三叉戟在地面敲了兩下，接著父子倆便被海浪包圍著消失在了原地。
“赫爾墨絲！赫爾墨絲請等等我，我一定會來找你的！”
絕了，特裏同被帶走前留下的大喊聲還在這裏回蕩著。
剩餘的神祇們：“……”
正在被迫享受註目禮的赫爾墨絲：“……”
人魚王子何故如此？
阿波羅拍了拍赫爾墨絲的肩膀，又開始了憋笑。
“這說明你魅力非凡。”阿波羅已經不會再吃醋了，因為他知道她心愛他，“赫爾墨絲，你應該感到高興。”
赫爾墨絲無語至極。
呆頭鵝說什麽鬼話呢，那她可真是太高興了啊！
還有，波塞冬叔叔能不能換種教育孩子的方式啊？也難怪特裏同會……唉，算了！
眾神全都散去後，阿波羅陪著赫爾墨絲回到了她在奧林匹斯的宮殿。
一進入殿內，赫爾墨絲就癱倒在床榻上，長舒了一口氣。
“所以，你是緊張了？”阿波羅坐在赫爾墨絲的身邊，大手撫摸上了她的身軀，為她輕柔地按摩肩膀。
“有點兒。”赫爾墨絲邊享受著光明神的自願服務，邊唉聲嘆氣，“在大家面前說大話很容易，可如果要真正面對蓋亞……我確實感到忐忑不安。”
“那很正常。”阿波羅的聲音相當溫柔，“但你從來不會孤獨，赫爾墨絲。”
赫爾墨絲擡眸望看，忽地又笑了起來：“是啊呆頭鵝，我還有你，還有大家！”
聽到‘呆頭鵝’這個稱呼，阿波羅楞了一下，淺藍色的眼睛眨巴著。
“你可真會取綽號。”
“謝謝誇獎。”
這下阿波羅也笑了，可僅僅是過了幾秒，他的眼神就變得鄭重起來。
“不過……在出發去克裏特島之前，有件事情我們必須要處理。”
“什麽事？”赫爾墨絲想了想，“啊，潘？”
“對。”阿波羅頷首，“因為潘，赫卡忒曾經警告過你。”
赫爾墨絲毫不意外阿波羅知曉此事，她坐起身來，把自己埋進他結實寬闊的懷裏，感受著那令自己留念的溫度。
“對啊，我還懷疑蓋亞女神很可能會利用潘，就像她操縱堤福俄斯附身他那樣。”
思及至此，赫爾墨絲就感覺心頭一沈。
如果不是阿波羅突然提到潘，這段時間的紛亂讓她幾乎快忘記了那個被她留在阿卡狄亞的孩子。
“他應該還在阿卡狄亞吧？”
“當然，潘在邁亞那裏。”阿波羅回答道，“他太安靜了。”
他太安靜了。
真是微妙的說法。
赫爾墨絲當即下定決心：“我得去見他，然後我們就集合同伴們一起前往克裏特島！”
“好。”阿波羅專註地凝視著赫爾墨絲，淺藍色的眼眸中微波流轉，“我會永遠陪伴著你，親愛的小智囊。”
……
阿卡狄亞，庫勒涅山洞內。
邁亞正輕聲哼唱著歌謠，手中編織著花環。潘坐在她腿邊，紫羅蘭色的眼眸低垂，神情有些恍惚。
白日裏奧林匹斯聖山之上發生的事情，已經被寧芙們傳播開來了。
當赫爾墨絲和阿波羅走進山洞後，潘猛然擡頭，眼中閃過覆雜的光芒——渴望、畏懼、愧疚，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黑暗。
“母親。”潘輕聲喚道，沒有像往常一樣撲過去。
赫爾墨絲跟邁亞打了聲招呼，然後在潘面前蹲下，仔細端詳著這個她一直不知該如何對待的孩子。
潘繼承了赫爾墨絲和珀律俄珀的美麗，卻也帶著某種非正常的詭異感，他的羊角比上次見時長長了些，上面纏繞著細小的荊棘。
“潘，看著我。”赫爾墨絲語氣溫和地說道。
聞言，潘擡眸，紫眸在昏暗的山洞中顯得格外明亮。
“堤福俄斯曾經控制過你。”赫爾墨絲選擇直接切入主題，“現在它被留在了塔爾塔洛斯，可我想知道，你是否還能感受到它所帶來的影響？”
潘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安：“有時候……在夢裏，我夢見自己像個主宰一樣。”
像是回憶起了什麽，他停止了言語，臉上浮現出羞愧的紅暈。
“然後呢？”赫爾墨絲平靜地詢問。
“……您跪在我面前，祈求我的憐憫。”潘的聲音幾不可聞，他無法違抗自己的母親。
頓時，山洞內一片寂靜。
邁亞停止了歌唱，阿波羅瞇起眼睛。
赫爾墨絲沒有動怒，她伸出手來撫摸著潘的腦袋，指尖觸碰到那溫度熾熱的山羊角，然後又撫向他的臉龐。
“那是怪物灌輸給你的幻想，潘。”赫爾墨絲彎眸勾唇，經過這麽多事，她對這孩子的耐心增多了不少，“不過我更想知道，當你做那樣的夢時，你有何感覺？”
那就像是循循善誘一樣，赫爾墨絲跟蓋亞越來越像，但前者始終不會變成後者。
阿波羅垂下眼睫，沒再看去。
潘的身體微微顫抖，他無法自控地盯著眼前的母親，咬了咬舌頭：“我、我很興奮。”
因為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那種淩駕於眾生之上的快..感——
潘眨了眨眼睛，突然眼眶濕潤中泛紅，晶瑩滾燙的淚水順著火焰般赤紅膚色的臉頰滑落下來，滴在了赫爾墨絲的手上
“……請您原諒我，母親，我為此感到自責和害怕，我不想傷害您，我不想變成那樣的怪物！”
邁亞沒再唱歌，她心疼地抱住潘，小聲在他耳邊安慰。
赫爾墨絲放手起身，看向阿波羅：“赫卡忒女神是對的，潘的心中也被種下了種子。”
蓋亞十分有可能會利用潘。
這個認知讓赫爾墨絲的心情變得愈加覆雜。
“讓我猜猜。”阿波羅說道，“你想把他也帶上？”
因為潘需要學會控制自己的欲望，而不是被欲望控制。
赫爾墨絲笑著朝阿波羅點頭，然後再次對潘開口：“跟我們一起吧，潘，我們要前往克裏特島去面見蓋亞女神。”
潘楞住了：“啊？那是什麽意思？”
邁亞則是微微哆嗦，看起來有些慌亂。
“沒什麽意思，一如既往而已。”赫爾墨絲眨了眨右眼，就像自己做下的惡作劇已經得逞，“難道你不想與我們一同去冒險嗎？”
那種話語聽起來實在是太狡猾了。
跟她本身如此相契合。
潘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母親，良久過後，他用力擦幹了眼淚：“我去，我肯定要去的！”
他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
“我要向您證明，我可以做個好孩子。”
邁亞擔憂地看著赫爾墨絲：“這太危險了，親愛的。”
“母神，相信我。這也是為了保護他。”赫爾墨絲擁抱了一下邁亞，然後在她耳扉處悄悄說道：“是您告知雅典娜姐姐真相的吧？關於我被蓋亞選中……您曾經未能對我說出口的秘密，就是這個吧？”
緊接著，還不等邁亞回答，赫爾墨絲便放開了她。
邁亞滿臉震驚，隨即欲言又止，最後回歸了最初的沈默。
“我愛您，母神。”赫爾墨絲溫柔地說道。
見到這一幕，阿波羅嘆息一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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