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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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完結
光明於他指尖閃耀，溫暖了她的身軀。
赫爾墨絲和阿波羅等神組團連夜奔赴克裏特島, 卻被守在這錄的寧芙們拒之門外，要求他們必須等到次日清晨才能獲準進入這地母的居所。
於是只能照做，他們在克裏特島外等到了黎明。
與以前相比, 現在的克裏特島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寂靜，原本豐饒的土地覆蓋著茫茫薄霧，生命之樹所在處更是被氤氳的金綠色光芒籠罩, 仿佛與世隔絕的獨立領域。
赫爾墨絲、阿波羅、阿爾忒彌斯、雅典娜和赫柏站在聖域入口處，潘被留在稍遠處的安全地帶，由幾名寧芙看守。
這些自然精靈們還是選擇效忠於蓋亞, 她們對她的憧憬與愛與生俱來。
“這裏的氣息改變了。”雅典娜敏銳地察覺到不同, “大地之力在主動隔絕外界。”
阿爾忒彌斯警惕地環顧四周：“我感受不到任何動物的氣息, 連昆蟲也沒有。”
赫柏握緊金杯，杯中聖泉微微波動，映照出她緊張的面容。
而阿波羅則看向赫爾墨絲，發現她正閉著眼睛, 胸口隨著深呼吸緩緩起伏。當那雙翡翠色的眼眸再度睜開時，裏面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沈靜。
“蓋亞一直在等我。”赫爾墨絲說道，表情有些覆雜, “成敗在此一舉。”
阿波羅拍了拍赫爾墨絲的肩膀, 給予她無聲的安慰。
那是毋庸置疑的。
在赫爾墨絲還未誕生時，蓋亞就一直在等她。
她時常聽見地母的呼喚, 最初遇見時只覺得神聖，現在卻多了無數的悲涼。
他們進入蓋亞的聖域，薄霧自動分開, 露出一條通往生命之樹的道路。
那棵巨樹比上次見到時更加高大, 枝葉幾乎遮蔽了半個天空, 樹幹上的脈絡仿佛流淌著液態黃金, 又像神祇的血液。
樹下，大地女神的身影由模糊的光影逐漸成形，她安靜地站在那兒，面目也越來越清晰。
蓋亞看起來還是成熟端莊，卻不再是普通勞動婦女的打扮，而是變得更加大自然化。那頭濃密的棕褐色長發如藤蔓般垂至腳踝，頭戴麥穗的冠冕，身披由綠葉、花朵和泥土編織的長袍，赤足站立在露於地面的樹根上。
那雙眼眸一會兒是充滿生機的翡翠綠色，一會兒又是清泉般的透明，如若不是理智尚存，她會直接回歸本源，讓整個世界感受大地的憤怒。
【禮讚大地女神！天吶，我真的很愛她，但又很怕她。】
【人之常情……不對！蛇之常情！】
“你們來了。”
蓋亞出聲，語氣一如既往溫和，卻讓空氣都好似為之震顫。
她早已料到會有今天。
赫爾墨絲上前一步，鄭重行禮：“您好，崇高敬愛的蓋亞女神，請您寬恕我們。”
蓋亞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位神祇，在赫柏身上停留片刻，最後定格於赫爾墨絲這個被自己選中的孩子。
那目光所包含的東西覆雜難辨——有審視，有失望，也有某種近乎慈愛的期待。
“你選擇了背叛，我的孩子。”蓋亞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你甚至使用了塔爾塔洛斯的力量。”
即便在赫爾墨絲向塔爾塔洛斯尋求幫助時蓋亞表現得極其憤怒，可此時看來她卻似乎並不對此耿耿於懷。
“因為您們都選擇了我，這令我深感榮幸。”赫爾墨絲直視蓋亞的眼睛，沒有絲毫退縮，現在她要直接進入正題：“我非常感激您賜予我的一切，但恕我直言，我無法認同您毀滅世界的計劃。”
她確實豁出去了，這是她從出生到現在為止做出的最大的冒險。
“毀滅？”蓋亞露出微笑，仿佛在打量一個懵懂無知的孩子，身後的生命之樹隨之搖曳，“所以你竟真的稱此為毀滅？”
在地母眼裏看來，這分明是凈化和重生，是從腐朽中孕育新生，因為眾生之間充滿紛爭與混亂，秩序正在崩壞。
卡俄斯在徹底消失之前曾將世界交予蓋亞照管，她當然有責任糾正偏離正軌的一切。
她不能辜負祂的期望。
此刻，還未等赫爾墨絲再度開口，雅典娜便發言助力了。
“尊敬的蓋亞女神，我們承認世界存在不完美，但正因如此，我們才需要努力改善，而非徹底摧毀。”
“改善啊……”蓋亞依然在微笑，眼中卻毫無笑意，“我也曾給過你們機會。”
蓋亞曾讓普羅米修斯創造了黃金時代的人類，他們純真無邪，卻隨著克洛諾斯的倒下而消亡。
在宙斯登上王座後，她默許了白銀人類的誕生，可這些人類完全不比前代，他們繼承了眾神的所有缺點，哪怕有雅典娜、普羅米修斯和赫爾墨絲等神教育，這也讓蓋亞感到焦慮。
而宙斯偏偏要用毀滅白銀人類這種手段來試探她的態度。
這麽久以來她一直耐心等待，得到的卻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赫爾墨絲感知到了蓋亞的思緒，內心揪緊。
“不，蓋亞女神。”赫爾墨絲眉目柔和，“我們不會讓您辛苦創造的一切被毀滅，世界已經在改變了，您也能看見。”
阿爾忒彌斯握緊弓箭：“而且，您也不該操縱怪物傷害我們！”
狩獵女神顯然是在提及自家弟弟、赫爾墨絲和自己所管理的自然領域被堤福俄斯傷害之事，甚至隱晦地暗示可能還會有更多的怪物出現。
因為蓋亞所孕育的生命不止神祇。
“我記得你的母親，她也曾飽受生育之苦。”蓋亞看向那正義感十足的勒托之女，“我孕育了許許多多的存在，其中多數都偏離了我的初衷。”
赫爾墨絲敏銳地捕捉到了蓋亞語氣中的一絲疲憊，這位永生的大地之母在無盡歲月中經歷了太多失望。
那就是蓋亞選擇赫爾墨絲的原因，她希望這被自己傾註全部心血創造出來的孩子，能實現她未能實現的理想。
在蓋亞看來，這孩子與眾不同。
赫爾墨絲既是宙斯與邁亞的孩子，又是蓋亞的孩子。她是自然本身，卻也對生靈們仁愛有德，聰慧、純真、自由，還擁有責任心。
蓋亞一直以為這孩子在自己的交易喝影響下能夠理解她、繼承她的意志。
“我理解您。”赫爾墨絲再次感知到了蓋亞的思緒，因而真誠地說道，“我理解您對世界現狀的不滿，理解您想要創造更美好秩序的渴望，但我確實無法認同您的方法。”
赫爾墨絲向前走去，直到距離蓋亞只有幾步之遙。
阿波羅原本下意識地想跟上，可理智勝過情感，他冷靜地意識到這是赫爾墨絲與蓋亞之間的對峙。
成敗在此一舉。
他相信她，小智囊。
“尊敬的蓋亞，請您給予我們一個機會。”
赫爾墨絲已經想好了對策，她看得出來蓋亞或許也早已與塔爾塔洛斯同般疲憊，所以這個對策勝算極大。
“機會？”蓋亞的眼睛開始長久地停留在翡翠綠色。
赫爾墨絲見有轉機，繼續解釋道：“是的，請您給予我們一個向您證明的機會，這也是我、阿波羅、雅典娜、普羅米修斯他們……這就是我們一直所堅持的做法。”
“我們可以不進行毀滅，而是通過引導和改變，讓世界變得更好。”
“證明？”蓋亞的語氣聽起來還是溫和極了，這似乎並不是在質疑 “那麽，我的孩子，你打算如何證明？”
“一百年。”赫爾墨絲堅定地說，“只需要給我一百年時間。”
聞言，除了蓋亞和阿波羅之外，大家都有點兒驚訝。
“在這百年裏，我將與阿波羅、雅典娜、阿爾忒彌斯、赫柏，包括所有願意參與的神祇一起，我們會引導眾神改善自己的行為，幫助以人類為首的生靈們真正成長，還有更多。”
“您將作為監督者親眼見證我們的努力，如果整整一百年過去後，世界仍未達到您的期望，那麽……”赫爾墨絲深呼吸了一口氣，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了這句話：“那麽我將自願放棄抵抗，接受您的意志。”
剎那間，仿佛整個克裏特島都陷入了一片沈寂，連生命之樹都好像停止了搖曳，正在等待蓋亞的回答。
阿波羅心跳加速，他能預見到這個提議的無數種可能結果，其中不乏兇險的變數。
但他更加清楚，這是赫爾墨絲能給出的最真誠的承諾。
蓋亞凝視著赫爾墨絲，那雙承載著大地記憶的眼睛仿佛能夠看透一切。
她無所畏懼地、堅定不移地向她承諾。
“一百年……”蓋亞輕聲重覆，“對永生者而言，不過是眨眼瞬間。”
“是的，但這足以發生改變。”赫爾墨絲微微一笑，恢覆了活潑開朗的模樣，“正如我的誕生，不過短短時光，就已改變了諸多事物的軌跡。”
“難道不是嗎？蓋亞女神。”
“難道您不為這樣的我而驕傲嘛？”
在場諸位：“……”
不是，赫爾墨絲突然之間發什麽瘋呢？這也太自信了吧！
可僅僅是轉瞬間，大家又都接受了，畢竟赫爾墨絲就是這樣的。
蓋亞笑著，目光轉向赫爾墨絲身旁那個曾經惹過自己的青年男神：“阿波羅，勒托之子，你能預知未來。告訴我，你認為赫爾墨絲的計劃有多少成功的可能？”
突然被提及的阿波羅微微垂眸，回答：“我看到了無數種可能性，而赫爾墨絲在每一種可能裏都無比重要。”
真的嗎？我在呆頭鵝那裏這麽重要？
赫爾墨絲歪了歪頭。
同時，雅典娜開口再接再厲了：“暴力摧毀只會帶來新的暴力，我們需要的是持久的和平。”
阿爾忒彌斯也嚴肅地說：“我見證過無數生命的誕生與消亡，每個生命都應該找到屬於自己的出路。蓋亞女神，您認為呢？”
就連赫柏都鼓起勇氣，聲音雖小卻清晰地說道：“蓋亞女神，我也請求您給予我們機會。我……我剛剛學會創造，我不想連嘗試去做都未曾有過，就被迫接受一切歸於結束。”
她們一個接著一個發言的場面看起來實在是太遙遠了，遙遠到仿佛化作了天上的光暈，微小而閃耀。
而在赫柏說出那段話後，蓋亞沈默了片刻。
然後，赫爾墨絲握緊雙蛇杖，認真地詢問：“蓋亞女神，您意下如何？”
蓋亞的目光從在場每位神祇的臉上掃過，最後又回到了赫爾墨絲身上。
良久，她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仿佛來自大地深處，帶著億萬年的重量。
她活得實在是太久了。
“我曾對許多存在寄予厚望。”蓋亞語速緩慢地說道，依舊極具耐心。
烏拉諾斯曾承諾播種愛與和平，克洛諾斯曾宣布建立永恒秩序，宙斯曾誓言帶來公正繁榮……但他們通通都令蓋亞失望了。
“赫爾墨絲，你憑什麽認為自己會與眾不同？”
其實蓋亞確實有點兒被打動了。
她並非是要真正不管不顧地一意孤行。
赫爾墨絲思考片刻，給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我不完美，也並不一定能夠解決所有問題，我能承諾的只有竭盡全力、永不放棄嘗試。”
“我永遠不會停止對更好可能的追尋，好奇心、探索欲和勇氣永遠是最好的！”
言語間，赫爾墨絲瞥了身邊的阿波羅一眼，卻發現對方正在專心致志地註視著她。
蓋亞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絲真正的情緒波動，她似乎是在驚訝，因而微微動容。
她認可了她。
“你很聰明。”蓋亞評價道。
赫爾墨絲不承諾結果，只承諾過程，這在某種意義上比任何宏偉的誓言都要更加真摯誠懇，更能打動蓋亞。
生命之樹的光芒逐漸柔和，籠罩聖域的薄霧開始散去。
蓋亞的身形變得更加清晰、更加親切。
“我給你們一個機會，赫爾墨絲，我將給予你們一百年的時間。”蓋亞最終宣布，“在此期間，我不會主動幹涉世界的發展，但會關註。百年之後，我將根據真實狀況做出判斷。”
許久以來，蓋亞早已習慣了當幕後觀看者，她一向耐心十足。
而這回，有個可愛的小東西會真正如她所願。
赫爾墨絲幾乎要喜極而泣，她真的爭取來了機會，這種驕傲快樂的感覺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她強壓下強烈的情緒，恭敬地行禮：“感謝您的寬容與信任，我們必定不會讓您失望！”
“但有一個條件。”蓋亞微笑著補充道，“潘必須留在我身邊，由我親自教育。”
潘？把他留在蓋亞這裏？
赫爾墨絲楞住了。
蓋亞頷首：“那孩子也需要正確的引導。在你忙碌於改變世界的百年間，讓我來教導他。”
“……”
阿波羅輕輕握住赫爾墨絲的手，無聲地傳遞支持。
他們都明白，這既是蓋亞的監督方式，也是她對潘的一種保護，或者說——投資。
赫爾墨絲猶豫了片刻，還是點頭道：“我同意。潘需要引導，而您毫無疑問是最合適的。”
於是蓋亞眼神流露出滿意之情，她慢慢退回生命之樹，溫柔的聲音在空氣裏久久不散：“那麽，我等著，親愛的孩子們……”
剎那間，生命之樹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中隱約可見無數畫面流轉而過，可他們卻看不清。
在他們離開克裏特島時，潘鼓足勇氣向赫爾墨絲索要擁抱，她答應了。
“好好留在這裏吧，我有時會來看你。”赫爾墨絲摸了摸潘的腦袋，從前她不知該如何對待他，現在她知曉了，“這一百年裏，你也該有多成長噢！”
潘鄭重地點頭，親了一下赫爾墨絲的臉頰，早已下定了決心。
“我一定會的，母親！”
“還請您要好好照顧自己……”
不遠處，阿波羅無言地註視著正在私密交談的母子倆，已經註意到他倆之間的氣氛不再像以前那樣怪異了。
雅典娜和阿爾忒彌斯剛結束了對附近場地的探察，發現蓋亞的確是停止使大地野蠻生長了，這才又回到同伴們的身邊。
“他在幹什麽？赫柏。”
“好像在偷窺赫爾墨絲姐姐……”
“還在？”
“對。”
“嘖，真是沒出息。”
“……”
與蓋亞達成協議後，奧林匹斯迎來了新時期。
赫爾墨絲回到阿卡狄亞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自己的神廟。在那裏，珀律俄珀的身軀依然被冰封在水晶般的冰霜中，保持著安詳的神情。
沒有了蓋亞的操縱與束縛，現在赫爾墨絲能夠更加輕松自如地使用自然的力量。
她終於能夠覆活她了。
阿波羅陪伴在赫爾墨絲身邊：“無論如何，我都會支持你。”
蓋亞賦予她自然的權柄，塔爾塔洛斯讓她理解了生死的邊界，他們都選擇了她，並與她分享了自己的力量。
而赫爾墨絲在還沒完全覺醒時，就已經能夠做到保住本該消失的自然精靈的靈魂，並把它留到了現在。
赫爾墨絲撫摸著冰封的表面：“我早就說過，珀律俄珀不該以這種方式結束。”
她閉上雙眼，調動體內的神力。
這一次，她能夠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本質——不僅是破壞與重塑，更是滋養與覆蘇。
冰霜開始融化，散碎成點點光芒融入珀律俄珀的身軀。
赫爾墨絲割破手指，將一滴泛著金光的血液落於珀律俄珀唇上，然後光芒便逐漸蔓延至這個寧芙的全身。
“以自然之名，我賦予你第二次生命。”赫爾墨絲懷抱著堅定的信念，嘴裏輕聲吟誦，“但這一次，生命屬於你自己。”
幾乎是下一秒，珀律俄珀的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起初充滿迷茫，隨後逐漸聚焦在赫爾墨絲臉上。
“我……我不是死了嗎？”珀律俄珀虛弱地問，“我記得……有個剛生的孩子……”
“很高興再次見到你。”赫爾墨絲沒有在這時提及那個孩子，她只是微笑著握住這個寧芙的手，“歡迎回來，親愛的珀律俄珀。”
珀律俄珀怔了怔，眼眶泛紅流下淚水。
與此同時，雅典娜神殿中，四神正在做實驗。
普羅米修斯帶來了最純凈的泥土，它取自大地深處；赫柏獻出了金杯中的聖泉，其中蘊含青春與活力；最後，雅典娜為這重要的泥土註入了智慧的火花。
三位神祇圍在工作臺邊，看著泥土在赫淮斯托斯手中逐漸被塑造成形。
這是一個人類，還是白銀時代從未真正有過的女性。
“我們需要賦予女人特質，可以與男性相似，也可以完全不同。”雅典娜沈思道，“這絕對不能是優劣之分，因為女性與男性之間互補也很好。”
普羅米修斯讚同地點頭：“女性比男性更加擅長孕育與維系。”
雅典娜勾了勾嘴角：“如果女人們想那麽做的話，那就盡情去做吧！只要她們遵從自己內心的意願。”
現在，雅典娜和普羅米修斯終於不用顧忌創造女性人類了。
因為蓋亞寬松了態度，而宙斯也不再限制。
赫柏小心翼翼地將聖泉註入泥土塑像：“我想讓她們擁有更細膩的情感，更強的包容心，能夠理解生命的脆弱與珍貴。”
終於，第一個女性人類大致完成了。她有著柔和的曲線，清澈的眼眸，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不同於男性人類的光輝。
這回是赫柏將泥土化為血肉，她有些緊張，但完成得很好。
女性人類睜開了眼睛，看向了創造自己的幾位神祇，然後露出了帶著好奇的微笑。
她還不會說話，卻已經能夠朝別者表達善意，心靈如此純粹。
“我成功了……”赫柏激動地捂住嘴，眼中泛起淚光。
就在這時，赫爾墨絲走進了神殿。
她才剛覆活珀律俄珀就感受到這裏的波動，便立刻趕了過來。
“哇，真可愛！你們完成得好厲害！”赫爾墨絲讚嘆道，走向那個新生的女性人類。
人類女性坐在工作臺上，正四處觀望著。
註意到赫爾墨絲靠近，她還朝她歪頭微笑。
雅典娜有點兒興奮地解釋道：“我們創造了她，但她還缺少一些關鍵的東西，比如孕育生命的能力。”
這是最神聖的自然權柄，或許赫爾墨絲可以代表蓋亞賦予人類女性——前提是蓋亞同意。
赫爾墨絲立即明白了，她伸出手來，將屬於蓋亞的那部分神力凝聚於手中。
過程很順利，看來這也是蓋亞所想見到的。
赫爾墨絲指尖輕觸這個女性人類的腹部，溫暖的金綠色光芒如流水般從中流淌而出，融入那具新生的軀體。
“以大地之母蓋亞之名，我賦予你孕育生命的能力。”赫爾墨絲莊嚴宣布，“你將能承載新生命，哺育他們成長。”
她頓了頓。
“前提為這是你自己的意願，你能承擔生育之苦，否則誰也無法幹涉你的身體自主權。”
從某種方面來說，這不僅是為了防止男性人類傷害女性人類，也避免了她們被某些男神看上。
就比如糟老頭子和糟老頭子二號。
想必赫拉應該會很樂意見到這一場面。
女性人類感受到了體內的變化，她將手放在腹部，眼中充滿驚異。
“感謝您。”她輕聲說，聲音如泉水般悅耳動聽，“咦，我好像能說話了？”
“哈哈哈哈，對呀～”赫爾墨絲撓了撓後腦勺，“我還給了你語言能力，包括‘巧舌如簧’，相信我，這用處可大啦！”
“對啦，你有想過給自己取什麽名字嗎？”
女性人類思考片刻，說道：“我想叫潘多拉，這個名字意味著‘擁有一切天賦’。”
然後，她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了跟赫爾墨絲似的狡黠笑容。
“或許尊敬崇高又心懷大愛的各位神祇……願意再給我別的天賦？”
在場諸神：“……”
潘多拉，才剛誕生就如此野心勃勃，總感覺這會是個奇女子啊。
而且，還把赫爾墨絲那一套學到了——
“咳咳咳……真是個好名字。”赫爾墨絲頂著各位的目光，假裝什麽也沒發生一樣點了點頭，“總之，潘多拉小姐，我看好你噢～”
遲來一步的阿波羅看到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
——赫爾墨絲又開始了。
後來，他們把潘多拉帶到了主神殿，讓她接受了眾神的祝福。
宙斯很喜歡潘多拉，可赫拉更喜歡，所以她賜予了這人類女子自由選擇婚姻的權利，並允諾永遠保護她。
隨著第一個女性人類的誕生，更多女性被創造出來，她們與現存的男性人類相遇、相識，逐漸理解彼此的不同與相同點。就這樣，新的家庭形式出現了，新的社會結構也開始萌芽。
而在奧林匹斯，眾神也在悄然改變。
赫淮斯托斯不再整日沈溺於鍛造和怨恨，他開始嘗試創造不僅實用而且美麗的事物。在養母忒提斯的鼓勵下，他為即將到來的婚禮準備了特別的禮物——對，就是赫爾墨絲與阿波羅的婚禮。
阿佛洛狄忒依舊風流，她還未生下腹中的厄洛斯，可這不妨礙她忠於愛情。
阿瑞斯開始學會尊重與思考，他仍然暴躁，但至少他不再盲目熱愛戰爭和與兄長吵架。
連德墨忒爾和赫斯提亞這樣的古老女神，也在這個充滿希望的時期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德墨忒爾開始教導人類更先進的農業知識，赫斯提亞則傳播家庭和睦與點燃火種的秘訣。
還有更多有意義的事情在此發生……
而這一切的中心，是以赫爾墨絲與阿波羅為首的眾神的努力。
他倆現在滿世界跑，最近剛跟人類一起舉辦完皮媞亞競賽和伊斯特摩斯競賽，好不容易得來空閑在河邊談情說愛，結果偶遇人類樵夫不慎將斧頭掉入河中。結果當然是赫爾墨絲立馬肌肉記憶般地拉著阿波羅跑過去，問樵夫丟的是金斧頭還是銀斧頭。
當然，阿波羅也不會再一味地消滅怪物了，因為赫爾墨絲會帶著他去感化為非作歹的怪物，且跟他以前的戰績一樣百戰百勝。
說到這裏就不得不提堤福俄斯，不知為何這家夥再也沒有從冥界出來過，反正它也不再到處禍害了，而且它還是留在塔爾塔洛斯，相當於自我囚禁，赫爾墨絲便不再管它。
最好笑的是，當赫爾墨絲的分身去指引亡靈前往冥界時，阿波羅還有閑心給人家算命，然後就又被她叫了呆頭鵝。
阿波羅：“好聽，繼續。”
赫爾墨絲：“……”
不得不說他是越來越離譜了。
有時候他倆還要接下宙斯或赫拉所托的使命，一會兒去凡間的這個王國，一會兒又去給誰送信……不是糟老頭子是真懶啊，這都要使喚她和阿波羅！赫爾墨絲直接罷工不幹，跟阿波羅躲去快活了。
婚禮的日子定在春分，這一天晝夜等長，象征平衡與和諧。
地點沒有選在奧林匹斯，而是在阿卡狄亞的廣闊草原上——這裏承載著新婚夫妻的共同回憶，也是赫爾墨絲偷盜阿波羅的牛群的風水寶地。
不止是當地人類來湊了熱鬧，眾神幾乎全都在場，就連一向懶惰的哈迪斯都跟著珀耳塞福涅也離開了冥界，前來祝福。赫卡忒帶著厄裏斯出現，後者難得地沒有制造混亂，只是安靜地站在摯友身邊，眼中閃爍著覆雜的光芒。
特裏同也來了，經過與波塞冬的又一次長談，他獲得了暫時的自由來參加婚禮。安菲特裏忒沒有來，但托兒子帶來了一串由深海珍珠編織的項鏈作為賀禮。
潘被蓋亞允許暫時離開克裏特島參加婚禮。少年看起來比之前沈穩了許多，羊角上的荊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細小的花朵。他站在珀律俄珀身邊，好奇中帶著欣喜地觀察著這場盛會。
“緊張嗎？”阿爾忒彌斯這麽詢問弟弟，她原本要揶揄他，想了想還是算了。
阿波羅揚了揚眉：“從未如此平靜過。好吧，其實有些。”
阿爾忒彌斯：“哈！呆頭鵝！”
阿波羅：“沒用的，她給我取的綽號我都喜歡。”
見到自家兒子已經被調教成了這副模樣，勒托笑著跟阿斯忒瑞亞打趣，直感嘆赫爾墨絲真是好手段。
另一邊，邁亞正在為自家女兒做最後的準備。她幫赫爾墨絲編織了花冠，用的是從庫勒涅山附近的野花和橄欖枝。
“我的小赫爾墨絲長大了。”邁亞眼中含淚，“我真為你驕傲。”
赫爾墨絲擁抱母親：“謝謝您一直相信我，母神，我愛您。”
宙斯原本想來看一看，但赫拉在場，他只摸了摸赫爾墨絲的腦袋，允諾她想要什麽都可以提。
“不用了，父神。”赫爾墨絲笑著抱了一下宙斯，“我想要的已經到手了。”
這場婚禮由赫拉主持。
作為婚姻女神，這是赫拉的權柄所在。她今日罕見地沒有露出諷刺或冷漠的表情，而是顯得十分莊重肅穆。
“在天空與大地、在眾生的見證下——”赫拉的聲音響徹整片草原，“兩位神祇今日將聯結他們的命運，誓言共享榮耀與挑戰、快樂與憂愁，從此刻直到永恒……”
赫爾墨絲與阿波羅面對面地站立。他們皆是身穿金白相間的長袍，肩披有著蛇樣紋飾的披風，頭戴聖潔的花冠，兩人臉上洋溢著溫暖的微笑。
艾派斯托妮和托刻伊原本早已被赫爾墨絲給予自由，可以去任何一個他們想去的地方，可在這場婚禮上他們還是出現了，還化作蛇形繼續纏繞在赫爾墨絲的權杖上，為她撐腰。
【混蛋光明神一定要好好對待我們家殿下！不然趁你不註意咬死你！】
【溫柔點兒艾派斯托妮，這可是在婚禮上，咬他兩下得了。】
阿波羅：“我肯定會對她好的，小家夥們。”
赫爾墨絲：“嘻嘻～”
當赫爾墨絲與阿波羅交換誓言後，便到了贈禮環節。
赫淮斯托斯第一個上前，他手中捧著一個精致的盒子。
“打開它。”他溫和地說道。
赫爾墨絲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對金色的手鐲，上面雕刻著覆雜的圖案——光明與飛翼，蛇與權杖，完美融合了新婚夫妻的象征。
“哇！看起來好棒！”
“這是我用最純凈的黃金打造而成的，裏面註入了我能賦予的全部技藝。”赫淮斯托斯自豪地講解著，“它們不僅是飾品，更是護身符，當你們佩戴時就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無論距離有多遠。”
雖然他倆如今形影不離，可這麽貴重的東西日後肯定會大有用處的！
“謝謝你，赫淮斯托斯，這份禮物超厲害的！”赫爾墨絲真誠道，阿波羅也點頭致謝。
緊接著，忒提斯上前，她帶來了一件銀色的披風：“這是用深海魚鱗織就的，赫爾墨絲，它能在你需要時提供保護，也能在你行走世界時隱藏你的神性。”
宙斯的禮物最為隆重，是一對雷霆形狀的胸針。
“它們蘊含著我的部分力量。”神王慈父般微笑著，還朝他倆眨了眨右眼，“你們懂的！”
阿爾忒彌斯的禮物是一對金色的鹿角，她笑著說：“你們可以把它們用來做成各種裝飾品，裏面有我的神力，可以保佑你們任意穿越世上每一個地方。”
雅典娜的禮物是一只貓頭鷹機關模型，普羅米修斯的則是小人機關模型。他們沒說明這兩個小東西的具體作用是什麽，只是露出神秘的微笑，讓赫爾墨絲和阿波羅自己去發現。
特裏同贈予的則是粉紅色的海螺，它既可以用來召喚他，也可以用來召喚或退散海怪。
所有到場神祇都贈出了精心準備的禮物，足以看出對這場婚禮極其重視。
最後，赫拉走上前來，幾乎每個神祇都屏住了呼吸，想知道這位以善妒著稱的女神會給出怎樣的祝福。
波塞冬、德墨忒爾和赫斯提亞又聚在了一起，恍惚間仿佛回到了赫爾墨絲第一次被阿波羅帶往奧林匹斯聖山的那天。
“我真是沒想到她會這麽看重那兩個孩子。”
“是啊，誰能想到呢？”
“你們要不要吃這個無花果？”
“要要要！”
“……”
與此同時，大家都註意到赫拉的手中沒有任何實物，她只是伸出雙手，分別按在赫爾墨絲和阿波羅的肩上。
“以婚姻女神之名，我，赫拉——”赫拉的聲音莊嚴無比，“我祝福你們的結合。”
“願你們的信任如山脈般堅定不移，願你們的理解如河流般源遠流長，願你們的愛情如星辰般永遠閃耀。無論未來有多少挑戰與變遷，你們始終都會記住今日的誓言，彼此扶持、絕不背離。”
金色的光芒從赫拉手中湧出，融入面前這對新婚夫妻的身體。
赫爾墨絲和阿波羅都感受到了這份祝福的力量。
他倆看向赫拉，眼中充滿驚訝與感激。
“感謝！神後殿下您最好啦～愛您！”
“感謝您，神後殿下。”
他倆異口同聲。
赫拉收回手，嘴角輕輕勾起，意味深長地說道：“好好珍惜吧，兩位，這樣的緣分在永恒中也是罕見的。”
婚禮在星空下達到高潮，繆斯們奏響音樂，寧芙們翩翩起舞，連動物們都聚集來此觀看婚禮的進行。
遠處，赫拉與波塞冬站在陰影中，觀察著正坐在篝火旁互相分享美食的赫爾墨絲和阿波羅。
“她很強大，遠遠超出我們的預期。”波塞冬低聲說，“而且她贏得了太多支持——蓋亞、塔爾塔洛斯、赫卡忒……甚至宙斯都對她刮目相看。”
赫拉表情覆雜：“我知道，但她不想要王位，真奇怪。”
“這正是問題所在。”波塞冬笑了笑，“她不想要，那又如何？別的誰可能想要給她。尤其是……如果她成功了。”
赫拉明白波塞冬的意思，如果赫爾墨絲真的在這一百年裏帶來了巨大顯著的改變，那她的聲望和影響力將達到頂峰，就更別提她成功說服來蓋亞之事。
而宙斯已經統治了太久，就算沒有蓋亞從中作梗……
“赫柏在成長。”赫拉若有所思，“我那小女兒最近的表現也挺超出預料，她學會了太多。”
聞言，波塞冬瞇起眼睛：“小赫柏確實潛力十足，所以——”
“我們不能操之過急。”赫拉打斷了波塞冬的言語，發出警告，“宙斯仍然強大，赫爾墨絲的支持者眾多，而且，我們不確定赫卡忒的態度……”
他們看向不遠處，赫卡忒正與厄裏斯低聲交談。冥月女神似乎感覺到了他們的目光，轉過頭來，血紅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閃爍了一下。
赫卡忒什麽也沒說，只是微微點頭便轉回了頭去。
波塞冬壓低聲音：“赫卡忒知道我們的想法。”
“她一直都知道很多事。”赫拉平淡地回應，“但只要她不反對，那就是默許。哪怕她跟宙斯關系很好。”
赫拉從一開始就想把自己的女兒赫柏推上王位，現在也抱著同樣的想法。她還對宙斯留有幾分感情，因此如果將來這個計劃成功了，她不會拋棄他。
雖然如此……至少現在，他們都會維持和平的局面。
在草原的另一邊，赫卡忒確實在與厄裏斯討論同樣的話題。
“他們會行動的，遲早。”厄裏斯興奮地說，“赫拉早已無法接受宙斯的統治，波塞冬更是野心勃勃，混亂即將再次降臨，多美妙啊！”
赫卡忒搖頭：“不一定，這一次可能不同。”
“因為那個小丫頭？”厄裏斯嗤笑了一聲，“赫爾墨絲確實有趣，但她能改變我們神祇的本性嗎？貪婪、野心、嫉妒……這些永遠不會消失。”
“沒關系。”赫卡忒嘆了一口氣，隨即望向星空。
“對了，堤福俄斯最近怎麽樣？聽說他還留在塔爾塔洛斯？”
“嗯，我本來想為它在冥界安排一份差事，可它想跟厄喀德那在一起。”
“瑞亞也是同樣的理由？為了克洛諾斯？”
聽到這話，赫卡忒垂下雙眸，蹙眉說道：“瑞亞原本應該在凡間某個地方居住。”
“你不該對他們懷有善心，總是滿足他們的願望，這對你又沒什麽好處。”
“……或許吧。”
“不管如何，親愛的摯友。”厄裏斯笑嘻嘻地摟住赫卡忒的肩膀，“我們一直都有好戲可以觀看！”
此時此刻，潘小心翼翼地端著一杯仙露來到赫爾墨絲身邊，少年眼中仍有對母親的崇拜與向往。
“母親，”他輕聲喚道，“蓋亞女神讓我帶給您一句話。”
赫爾墨絲咽下烤豬排，摸了摸旁邊玩累睡著的蛇蛇們。
她歪頭問道：“嗯？什麽話？”
“她說‘不要忘記你的承諾，但也不要忘記享受屬於你的時刻’。”潘覆述道，紫羅蘭色的眼眸在星光下顯得格外清澈，“她還說希望您一直幸福快樂。”
赫爾墨絲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伸手輕撫潘的臉頰：“謝謝你，潘，也謝謝她。話說回來，你在她身邊還好嗎？”
潘點點頭，又猶豫了一下，繼續說：“她教我控制體內的力量，教我聽懂大地的聲音……有時候，我總覺得她很孤獨。”
每當蓋亞看著生命之樹的時候，眼神裏都會有種說不出的悲傷，連我都被感染了這種情緒。潘在內心默默想道。
阿波羅斜瞥著莫名落寞的山羊少年：“那你更應該多陪陪蓋亞女神，不如你再多留在她身邊幾百年吧？”
潘立即擡頭瞪過去，咬牙切齒道：“混蛋阿波羅，要不是看在今天是母親婚禮的份上……”
阿波羅聳了聳肩，當著潘的面餵了赫爾墨絲一塊熟肉。
“好吃嗎？親愛的小智囊。”
“好吃！愛你，阿波羅哥哥！”
潘：“……”
真的夠了啊該死的混蛋阿波羅！！！
假裝路過的特裏同：“……”
越看那個光明神越不順眼，他甚至還邊親赫爾墨絲邊嘲笑他們，真是礙眼極了。
特裏同拉過潘，小聲密謀：“聽說你也討厭阿波羅？”
潘：“！！！莫非你也……？”
特裏同心情悲痛地地點了點頭。
於是，打倒阿波羅解救赫爾墨絲聯盟就這樣並不愉快地成立了。
他們發誓一定在日後的生活中天天給阿波羅添堵，最好早點使赫爾墨絲從他的甜言蜜語中清醒過來！
看看她高興地向他撒嬌的模樣，可惡……
肯定是詭計多端陰險狡詐的阿波羅把單純天真無辜善良的赫爾墨絲給拐騙走的！
路過的阿佛洛狄忒和阿瑞斯好奇地瞅了瞅這四個氛圍莫名詭異的家夥，後者摸不著頭腦，前者卻噗嗤笑出了聲。
“瞧吶！”阿佛洛狄忒撫摸著自己鼓成球體的肚子，笑得甚是開心，“是愛情的力量噢～”
婚禮結束後的第七個夜晚，蓋亞獨自離開了克裏特島。
蓋亞沒有告知任何者，只是在大地上行走著，步伐緩慢而沈重。她的足跡所過之處皆是新生，花朵在黑夜中綻放又雕零，仿佛在訴說著生命的短暫與循環。
最終她來到了冥界入口，刻耳柏洛斯的三顆頭顱同時擡起，但看到是地母蓋亞，地獄看門犬安靜地伏下身，讓開了道路。
蓋亞就這樣穩當地進入了冥界，沒有去哈迪斯的宮殿，而是徑直去往地獄深淵。
她的身影在黑暗中發出柔和的微光，照亮了那些永不見天日的角落。
塔爾塔洛斯在她拜訪冥界的那一刻就感知到了，當她踏入自己的領域時，空間微微震顫，仿佛在表示歡迎。
“姐姐。”深淵的聲音空洞而古老。
“好久不見。”蓋亞回應道，眼神裏有著罕見的疲憊。
蓋亞態度溫柔地一一與那些被困在此處的罪神和怪物們打了招呼，目光於瑞亞和堤福俄斯身上停留了片刻，意識到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好吧。”她輕聲嘆息，“我的孩子們，你們受苦了。”
但蓋亞不會輕易地放這些孩子離開，原因有太多了。
她來到深淵最深處，這裏還是只有純粹的虛無，她卻能感覺到塔爾塔洛斯的存在，它並非實體，而是這個空間本身的意識。
“我不怪你，塔爾塔洛斯。”蓋亞席地而坐，長袍散開，與黑暗融為一體，“我今天來只是想……說說話。”
——就像很久以前那樣。
塔爾塔洛斯沈默著，等待蓋亞繼續。
“你還記得嗎？”蓋亞輕言細語，眉目柔和至極，“混沌初開，我們五個兄弟姐妹從虛無中誕生。那時倪克斯相當活躍，在厄瑞玻斯的軀體上創造星光，他總是喜歡縱容她。而我們的幼弟厄洛斯則沈迷於愛..欲。”
“厄洛斯也曾像我一樣……”
蓋亞閉上眼睛，沈浸在充滿甜蜜的回憶裏。
“那時我們不懂什麽是分歧和孤獨，世界還很空曠，有無數的可能性。我們會坐在新生的山脈上，看著彼此創造的事物——我造出第一片草原，厄洛斯引來第一對相愛的生靈，倪克斯點亮第一顆星辰……”
“我記得。”塔爾塔洛斯的聲音在虛空中回蕩，“那時我們只是存在著。”
“是啊，只是存在。”蓋亞又嘆息了一聲，“後來世界覆雜了，生靈多了，爭執也多了。我們各自選擇了不同的道路。”
“我們存在了太久，實在是太過煎熬。”
“我知道。”塔爾塔洛斯平靜地說道，“所以你真的弒殺了他們，即便他們是自願的。”
蓋亞苦笑道：“對，我真的那麽做了，這好像就是我的使命。”
卡俄斯給予了他們權柄，將責任的重擔壓於初生的他們身上，而蓋亞就是其中那個唯一的秩序守護者。
這麽久以來她都背負著痛苦的責任。
沈默片刻後，蓋亞睜開眼睛，翡翠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發光：“連你也厭倦了嗎？塔爾塔洛斯。”
深淵輕微地震動，仿佛是在思考。
“對。”塔爾塔洛斯爽快地承認了，“我厭倦了，從很久以前開始。”
“我永遠不會責怪你們。”蓋亞平靜地說，“但請告訴我，親愛的，你會像他們那樣陷入永眠嗎？”
塔爾塔洛斯回答得十分迅速：“只要你還在，我就不會離開。”
這並不是深刻黏膩的愛意，只是相伴多年的習慣與責任感。
蓋亞擡起頭來，周圍依舊一片黑暗，仿佛回到了初誕生時的那刻。
“我會遵守那個百年之約。”蓋亞站起了身，“我想看看，赫爾墨絲和她選擇的那個光明神……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他們在努力。”塔爾塔洛斯說道，“我也很期待。”
蓋亞嘴角浮現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赫卡忒呢？你還在乎那個女孩，對吧？”
這回塔爾塔洛斯沈默了。
“那我知道了。”蓋亞輕笑了幾聲，“祝你好運，塔爾塔洛斯。”
然後蓋亞便站起身準備離開。
但在踏出深淵前，她又停下了腳步。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當初我們五個能一直像最初那樣……該有多好。”
可是沒有如果。
或許赫爾墨絲和阿波羅，能創造出一個他們不曾擁有過的未來。
塔爾塔洛斯沒有回答，只是在蓋亞離開後，輕輕合攏了空間。
蓋亞走出冥界時，正值晨曦初現。
她站在陰陽交界處，望著第一縷陽光照亮大地。
生命之樹在遠方呼喚地母，她卻沒有立刻回去，而是閉上眼睛，將意識擴散到整個世界。
蓋亞感知到赫爾墨絲和阿波羅正在凡間，他們辛勤地教導著人類新的體育競技和藝術文化；雅典娜和普羅米修斯在完善新的法律體系；赫柏在幫助第一批女性人類適應各種社會角色；阿爾忒彌斯在森林中保護新生的生靈；甚至還能感知到赫拉和波塞冬在暗處的密謀，以及赫卡忒那意味深長的註視……
世間的一切都在變化，永遠如此。
蓋亞睜開眼睛，翡翠色中閃過一絲釋然。
“百年……”她面露微笑，自言自語，“那就讓我看看，你們到底能創造出怎樣的世界。”
蓋亞就這樣返回了克裏特島，步伐比來時輕快了一些。
而在她身後，世界還在繼續運轉。
遠方的某個人類小村莊處，篝火已經熄滅，溫暖的餘燼仍在閃爍微光。
赫爾墨絲站在山頂處，看著東方天空從深紫漸變成橙紅，天亮了。
“蓋亞去了冥界，”身旁的阿波羅突然開口，“她是找塔爾塔洛斯交談去了。”
赫爾墨絲並不對此感到驚訝：“所以你是又預見到了？”
阿波羅頷首，接著握住了赫爾墨絲的手。
“她心情似乎不錯，我感知到了。”
“塔爾塔洛斯也是如此嗎？”
“應該吧。”
“噗……哈哈哈，什麽叫應該啊？笨蛋阿波羅！”
不過——
赫爾墨絲側過頭來，朝同樣看來的阿波羅微微一笑：“我希望他們都能安享現有的一切，不再感到疲倦。”
“就像我們一樣快樂，對嗎？”阿波羅眼尾微揚，在旭日初升下被映照出了金紅相間的色彩，看起來更加俊美了。
“對對對，快樂的呆頭鵝哥哥～”
“真是可愛的綽號，但沒你可愛，小智囊。”
“……”
第一縷陽光突破了地平線，將璀璨的光芒灑滿大地，連空氣都變得清新至極。
赫爾墨絲望著遠方的美景，突發奇想道：“新的一天開始了，要來鬥樂嗎？”
自從跟他結婚後，她愈發喜歡跟他交流音樂和體育了，真是奇怪。
阿波羅變出裏拉琴，彈奏起一段輕快的旋律：“好，這次你想試試舊的還是新的？”
“都可以！”赫爾墨絲笑著伸手觸碰向那把裏拉琴，“這回我想跟你一起彈奏！親愛的阿波羅哥哥～”
“好好好，那就是共奏了，來吧……”
就這樣，他們在巨大的太陽下並肩奏樂，身影被晨光中拉得很長很長。
中途，阿波羅手指頓住，琴弦發出一聲脆響。
赫爾墨絲被迫一起停止動作，懵了。
“怎麽了？”
“我預見了一個孩子的誕生。”
“……”赫爾墨絲瞬間睜大眼睛，錯愕地瞪著滿臉認真的阿波羅，“等、等等，該不會是……”
“就是你想的那樣。”
他正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肚腹，那雙淺藍色的眼眸中隱約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等等，你到底在興奮什麽啊？！
在赫爾墨絲震驚的目光中，阿波羅伸手撫向她的肚腹，溫柔地感受著那個來的突然的小生命。
光明於他指尖閃耀，溫暖了她的身軀。
“我很期待，親愛的。”阿波羅傾身靠近，在赫爾墨絲耳邊低聲言語，“無論它是女孩還是男孩，我都會愛它，因為它是我們的孩子。”
不過，在阿波羅心裏，赫爾墨絲永遠排在第一位。
哪怕他以前從未當過父親，但只要有她在，他會努力做好一切的。
半晌過後。
“所以，你真的預見到了？沒在騙我吧？”
“我又不是你，小騙子。”
“啊？你怎麽知道我早就發現這件事情了？”
“……嘖。”
“不準對我這種態度！”
“好的，我親愛的小智囊。”
赫爾墨絲與阿波羅，今天也萬分愉快地相處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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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終於寫到這裏了，我有空要去修下前文，求輕噴[爆哭][爆哭][爆哭]總之感謝寶貝們的觀看！下一個坑再見哇[點讚][點讚][點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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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於他指尖閃耀，溫暖了她的身軀。
赫爾墨絲和阿波羅等神組團連夜奔赴克裏特島, 卻被守在這錄的寧芙們拒之門外，要求他們必須等到次日清晨才能獲準進入這地母的居所。
於是只能照做，他們在克裏特島外等到了黎明。
與以前相比, 現在的克裏特島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寂靜，原本豐饒的土地覆蓋著茫茫薄霧，生命之樹所在處更是被氤氳的金綠色光芒籠罩, 仿佛與世隔絕的獨立領域。
赫爾墨絲、阿波羅、阿爾忒彌斯、雅典娜和赫柏站在聖域入口處，潘被留在稍遠處的安全地帶，由幾名寧芙看守。
這些自然精靈們還是選擇效忠於蓋亞, 她們對她的憧憬與愛與生俱來。
“這裏的氣息改變了。”雅典娜敏銳地察覺到不同, “大地之力在主動隔絕外界。”
阿爾忒彌斯警惕地環顧四周：“我感受不到任何動物的氣息, 連昆蟲也沒有。”
赫柏握緊金杯，杯中聖泉微微波動，映照出她緊張的面容。
而阿波羅則看向赫爾墨絲，發現她正閉著眼睛, 胸口隨著深呼吸緩緩起伏。當那雙翡翠色的眼眸再度睜開時，裏面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沈靜。
“蓋亞一直在等我。”赫爾墨絲說道，表情有些覆雜, “成敗在此一舉。”
阿波羅拍了拍赫爾墨絲的肩膀, 給予她無聲的安慰。
那是毋庸置疑的。
在赫爾墨絲還未誕生時，蓋亞就一直在等她。
她時常聽見地母的呼喚, 最初遇見時只覺得神聖，現在卻多了無數的悲涼。
他們進入蓋亞的聖域，薄霧自動分開, 露出一條通往生命之樹的道路。
那棵巨樹比上次見到時更加高大, 枝葉幾乎遮蔽了半個天空, 樹幹上的脈絡仿佛流淌著液態黃金, 又像神祇的血液。
樹下，大地女神的身影由模糊的光影逐漸成形，她安靜地站在那兒，面目也越來越清晰。
蓋亞看起來還是成熟端莊，卻不再是普通勞動婦女的打扮，而是變得更加大自然化。那頭濃密的棕褐色長發如藤蔓般垂至腳踝，頭戴麥穗的冠冕，身披由綠葉、花朵和泥土編織的長袍，赤足站立在露於地面的樹根上。
那雙眼眸一會兒是充滿生機的翡翠綠色，一會兒又是清泉般的透明，如若不是理智尚存，她會直接回歸本源，讓整個世界感受大地的憤怒。
【禮讚大地女神！天吶，我真的很愛她，但又很怕她。】
【人之常情……不對！蛇之常情！】
“你們來了。”
蓋亞出聲，語氣一如既往溫和，卻讓空氣都好似為之震顫。
她早已料到會有今天。
赫爾墨絲上前一步，鄭重行禮：“您好，崇高敬愛的蓋亞女神，請您寬恕我們。”
蓋亞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位神祇，在赫柏身上停留片刻，最後定格於赫爾墨絲這個被自己選中的孩子。
那目光所包含的東西覆雜難辨——有審視，有失望，也有某種近乎慈愛的期待。
“你選擇了背叛，我的孩子。”蓋亞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你甚至使用了塔爾塔洛斯的力量。”
即便在赫爾墨絲向塔爾塔洛斯尋求幫助時蓋亞表現得極其憤怒，可此時看來她卻似乎並不對此耿耿於懷。
“因為您們都選擇了我，這令我深感榮幸。”赫爾墨絲直視蓋亞的眼睛，沒有絲毫退縮，現在她要直接進入正題：“我非常感激您賜予我的一切，但恕我直言，我無法認同您毀滅世界的計劃。”
她確實豁出去了，這是她從出生到現在為止做出的最大的冒險。
“毀滅？”蓋亞露出微笑，仿佛在打量一個懵懂無知的孩子，身後的生命之樹隨之搖曳，“所以你竟真的稱此為毀滅？”
在地母眼裏看來，這分明是凈化和重生，是從腐朽中孕育新生，因為眾生之間充滿紛爭與混亂，秩序正在崩壞。
卡俄斯在徹底消失之前曾將世界交予蓋亞照管，她當然有責任糾正偏離正軌的一切。
她不能辜負祂的期望。
此刻，還未等赫爾墨絲再度開口，雅典娜便發言助力了。
“尊敬的蓋亞女神，我們承認世界存在不完美，但正因如此，我們才需要努力改善，而非徹底摧毀。”
“改善啊……”蓋亞依然在微笑，眼中卻毫無笑意，“我也曾給過你們機會。”
蓋亞曾讓普羅米修斯創造了黃金時代的人類，他們純真無邪，卻隨著克洛諾斯的倒下而消亡。
在宙斯登上王座後，她默許了白銀人類的誕生，可這些人類完全不比前代，他們繼承了眾神的所有缺點，哪怕有雅典娜、普羅米修斯和赫爾墨絲等神教育，這也讓蓋亞感到焦慮。
而宙斯偏偏要用毀滅白銀人類這種手段來試探她的態度。
這麽久以來她一直耐心等待，得到的卻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赫爾墨絲感知到了蓋亞的思緒，內心揪緊。
“不，蓋亞女神。”赫爾墨絲眉目柔和，“我們不會讓您辛苦創造的一切被毀滅，世界已經在改變了，您也能看見。”
阿爾忒彌斯握緊弓箭：“而且，您也不該操縱怪物傷害我們！”
狩獵女神顯然是在提及自家弟弟、赫爾墨絲和自己所管理的自然領域被堤福俄斯傷害之事，甚至隱晦地暗示可能還會有更多的怪物出現。
因為蓋亞所孕育的生命不止神祇。
“我記得你的母親，她也曾飽受生育之苦。”蓋亞看向那正義感十足的勒托之女，“我孕育了許許多多的存在，其中多數都偏離了我的初衷。”
赫爾墨絲敏銳地捕捉到了蓋亞語氣中的一絲疲憊，這位永生的大地之母在無盡歲月中經歷了太多失望。
那就是蓋亞選擇赫爾墨絲的原因，她希望這被自己傾註全部心血創造出來的孩子，能實現她未能實現的理想。
在蓋亞看來，這孩子與眾不同。
赫爾墨絲既是宙斯與邁亞的孩子，又是蓋亞的孩子。她是自然本身，卻也對生靈們仁愛有德，聰慧、純真、自由，還擁有責任心。
蓋亞一直以為這孩子在自己的交易喝影響下能夠理解她、繼承她的意志。
“我理解您。”赫爾墨絲再次感知到了蓋亞的思緒，因而真誠地說道，“我理解您對世界現狀的不滿，理解您想要創造更美好秩序的渴望，但我確實無法認同您的方法。”
赫爾墨絲向前走去，直到距離蓋亞只有幾步之遙。
阿波羅原本下意識地想跟上，可理智勝過情感，他冷靜地意識到這是赫爾墨絲與蓋亞之間的對峙。
成敗在此一舉。
他相信她，小智囊。
“尊敬的蓋亞，請您給予我們一個機會。”
赫爾墨絲已經想好了對策，她看得出來蓋亞或許也早已與塔爾塔洛斯同般疲憊，所以這個對策勝算極大。
“機會？”蓋亞的眼睛開始長久地停留在翡翠綠色。
赫爾墨絲見有轉機，繼續解釋道：“是的，請您給予我們一個向您證明的機會，這也是我、阿波羅、雅典娜、普羅米修斯他們……這就是我們一直所堅持的做法。”
“我們可以不進行毀滅，而是通過引導和改變，讓世界變得更好。”
“證明？”蓋亞的語氣聽起來還是溫和極了，這似乎並不是在質疑 “那麽，我的孩子，你打算如何證明？”
“一百年。”赫爾墨絲堅定地說，“只需要給我一百年時間。”
聞言，除了蓋亞和阿波羅之外，大家都有點兒驚訝。
“在這百年裏，我將與阿波羅、雅典娜、阿爾忒彌斯、赫柏，包括所有願意參與的神祇一起，我們會引導眾神改善自己的行為，幫助以人類為首的生靈們真正成長，還有更多。”
“您將作為監督者親眼見證我們的努力，如果整整一百年過去後，世界仍未達到您的期望，那麽……”赫爾墨絲深呼吸了一口氣，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了這句話：“那麽我將自願放棄抵抗，接受您的意志。”
剎那間，仿佛整個克裏特島都陷入了一片沈寂，連生命之樹都好像停止了搖曳，正在等待蓋亞的回答。
阿波羅心跳加速，他能預見到這個提議的無數種可能結果，其中不乏兇險的變數。
但他更加清楚，這是赫爾墨絲能給出的最真誠的承諾。
蓋亞凝視著赫爾墨絲，那雙承載著大地記憶的眼睛仿佛能夠看透一切。
她無所畏懼地、堅定不移地向她承諾。
“一百年……”蓋亞輕聲重覆，“對永生者而言，不過是眨眼瞬間。”
“是的，但這足以發生改變。”赫爾墨絲微微一笑，恢覆了活潑開朗的模樣，“正如我的誕生，不過短短時光，就已改變了諸多事物的軌跡。”
“難道不是嗎？蓋亞女神。”
“難道您不為這樣的我而驕傲嘛？”
在場諸位：“……”
不是，赫爾墨絲突然之間發什麽瘋呢？這也太自信了吧！
可僅僅是轉瞬間，大家又都接受了，畢竟赫爾墨絲就是這樣的。
蓋亞笑著，目光轉向赫爾墨絲身旁那個曾經惹過自己的青年男神：“阿波羅，勒托之子，你能預知未來。告訴我，你認為赫爾墨絲的計劃有多少成功的可能？”
突然被提及的阿波羅微微垂眸，回答：“我看到了無數種可能性，而赫爾墨絲在每一種可能裏都無比重要。”
真的嗎？我在呆頭鵝那裏這麽重要？
赫爾墨絲歪了歪頭。
同時，雅典娜開口再接再厲了：“暴力摧毀只會帶來新的暴力，我們需要的是持久的和平。”
阿爾忒彌斯也嚴肅地說：“我見證過無數生命的誕生與消亡，每個生命都應該找到屬於自己的出路。蓋亞女神，您認為呢？”
就連赫柏都鼓起勇氣，聲音雖小卻清晰地說道：“蓋亞女神，我也請求您給予我們機會。我……我剛剛學會創造，我不想連嘗試去做都未曾有過，就被迫接受一切歸於結束。”
她們一個接著一個發言的場面看起來實在是太遙遠了，遙遠到仿佛化作了天上的光暈，微小而閃耀。
而在赫柏說出那段話後，蓋亞沈默了片刻。
然後，赫爾墨絲握緊雙蛇杖，認真地詢問：“蓋亞女神，您意下如何？”
蓋亞的目光從在場每位神祇的臉上掃過，最後又回到了赫爾墨絲身上。
良久，她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仿佛來自大地深處，帶著億萬年的重量。
她活得實在是太久了。
“我曾對許多存在寄予厚望。”蓋亞語速緩慢地說道，依舊極具耐心。
烏拉諾斯曾承諾播種愛與和平，克洛諾斯曾宣布建立永恒秩序，宙斯曾誓言帶來公正繁榮……但他們通通都令蓋亞失望了。
“赫爾墨絲，你憑什麽認為自己會與眾不同？”
其實蓋亞確實有點兒被打動了。
她並非是要真正不管不顧地一意孤行。
赫爾墨絲思考片刻，給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我不完美，也並不一定能夠解決所有問題，我能承諾的只有竭盡全力、永不放棄嘗試。”
“我永遠不會停止對更好可能的追尋，好奇心、探索欲和勇氣永遠是最好的！”
言語間，赫爾墨絲瞥了身邊的阿波羅一眼，卻發現對方正在專心致志地註視著她。
蓋亞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絲真正的情緒波動，她似乎是在驚訝，因而微微動容。
她認可了她。
“你很聰明。”蓋亞評價道。
赫爾墨絲不承諾結果，只承諾過程，這在某種意義上比任何宏偉的誓言都要更加真摯誠懇，更能打動蓋亞。
生命之樹的光芒逐漸柔和，籠罩聖域的薄霧開始散去。
蓋亞的身形變得更加清晰、更加親切。
“我給你們一個機會，赫爾墨絲，我將給予你們一百年的時間。”蓋亞最終宣布，“在此期間，我不會主動幹涉世界的發展，但會關註。百年之後，我將根據真實狀況做出判斷。”
許久以來，蓋亞早已習慣了當幕後觀看者，她一向耐心十足。
而這回，有個可愛的小東西會真正如她所願。
赫爾墨絲幾乎要喜極而泣，她真的爭取來了機會，這種驕傲快樂的感覺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她強壓下強烈的情緒，恭敬地行禮：“感謝您的寬容與信任，我們必定不會讓您失望！”
“但有一個條件。”蓋亞微笑著補充道，“潘必須留在我身邊，由我親自教育。”
潘？把他留在蓋亞這裏？
赫爾墨絲楞住了。
蓋亞頷首：“那孩子也需要正確的引導。在你忙碌於改變世界的百年間，讓我來教導他。”
“……”
阿波羅輕輕握住赫爾墨絲的手，無聲地傳遞支持。
他們都明白，這既是蓋亞的監督方式，也是她對潘的一種保護，或者說——投資。
赫爾墨絲猶豫了片刻，還是點頭道：“我同意。潘需要引導，而您毫無疑問是最合適的。”
於是蓋亞眼神流露出滿意之情，她慢慢退回生命之樹，溫柔的聲音在空氣裏久久不散：“那麽，我等著，親愛的孩子們……”
剎那間，生命之樹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中隱約可見無數畫面流轉而過，可他們卻看不清。
在他們離開克裏特島時，潘鼓足勇氣向赫爾墨絲索要擁抱，她答應了。
“好好留在這裏吧，我有時會來看你。”赫爾墨絲摸了摸潘的腦袋，從前她不知該如何對待他，現在她知曉了，“這一百年裏，你也該有多成長噢！”
潘鄭重地點頭，親了一下赫爾墨絲的臉頰，早已下定了決心。
“我一定會的，母親！”
“還請您要好好照顧自己……”
不遠處，阿波羅無言地註視著正在私密交談的母子倆，已經註意到他倆之間的氣氛不再像以前那樣怪異了。
雅典娜和阿爾忒彌斯剛結束了對附近場地的探察，發現蓋亞的確是停止使大地野蠻生長了，這才又回到同伴們的身邊。
“他在幹什麽？赫柏。”
“好像在偷窺赫爾墨絲姐姐……”
“還在？”
“對。”
“嘖，真是沒出息。”
“……”
與蓋亞達成協議後，奧林匹斯迎來了新時期。
赫爾墨絲回到阿卡狄亞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自己的神廟。在那裏，珀律俄珀的身軀依然被冰封在水晶般的冰霜中，保持著安詳的神情。
沒有了蓋亞的操縱與束縛，現在赫爾墨絲能夠更加輕松自如地使用自然的力量。
她終於能夠覆活她了。
阿波羅陪伴在赫爾墨絲身邊：“無論如何，我都會支持你。”
蓋亞賦予她自然的權柄，塔爾塔洛斯讓她理解了生死的邊界，他們都選擇了她，並與她分享了自己的力量。
而赫爾墨絲在還沒完全覺醒時，就已經能夠做到保住本該消失的自然精靈的靈魂，並把它留到了現在。
赫爾墨絲撫摸著冰封的表面：“我早就說過，珀律俄珀不該以這種方式結束。”
她閉上雙眼，調動體內的神力。
這一次，她能夠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本質——不僅是破壞與重塑，更是滋養與覆蘇。
冰霜開始融化，散碎成點點光芒融入珀律俄珀的身軀。
赫爾墨絲割破手指，將一滴泛著金光的血液落於珀律俄珀唇上，然後光芒便逐漸蔓延至這個寧芙的全身。
“以自然之名，我賦予你第二次生命。”赫爾墨絲懷抱著堅定的信念，嘴裏輕聲吟誦，“但這一次，生命屬於你自己。”
幾乎是下一秒，珀律俄珀的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起初充滿迷茫，隨後逐漸聚焦在赫爾墨絲臉上。
“我……我不是死了嗎？”珀律俄珀虛弱地問，“我記得……有個剛生的孩子……”
“很高興再次見到你。”赫爾墨絲沒有在這時提及那個孩子，她只是微笑著握住這個寧芙的手，“歡迎回來，親愛的珀律俄珀。”
珀律俄珀怔了怔，眼眶泛紅流下淚水。
與此同時，雅典娜神殿中，四神正在做實驗。
普羅米修斯帶來了最純凈的泥土，它取自大地深處；赫柏獻出了金杯中的聖泉，其中蘊含青春與活力；最後，雅典娜為這重要的泥土註入了智慧的火花。
三位神祇圍在工作臺邊，看著泥土在赫淮斯托斯手中逐漸被塑造成形。
這是一個人類，還是白銀時代從未真正有過的女性。
“我們需要賦予女人特質，可以與男性相似，也可以完全不同。”雅典娜沈思道，“這絕對不能是優劣之分，因為女性與男性之間互補也很好。”
普羅米修斯讚同地點頭：“女性比男性更加擅長孕育與維系。”
雅典娜勾了勾嘴角：“如果女人們想那麽做的話，那就盡情去做吧！只要她們遵從自己內心的意願。”
現在，雅典娜和普羅米修斯終於不用顧忌創造女性人類了。
因為蓋亞寬松了態度，而宙斯也不再限制。
赫柏小心翼翼地將聖泉註入泥土塑像：“我想讓她們擁有更細膩的情感，更強的包容心，能夠理解生命的脆弱與珍貴。”
終於，第一個女性人類大致完成了。她有著柔和的曲線，清澈的眼眸，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不同於男性人類的光輝。
這回是赫柏將泥土化為血肉，她有些緊張，但完成得很好。
女性人類睜開了眼睛，看向了創造自己的幾位神祇，然後露出了帶著好奇的微笑。
她還不會說話，卻已經能夠朝別者表達善意，心靈如此純粹。
“我成功了……”赫柏激動地捂住嘴，眼中泛起淚光。
就在這時，赫爾墨絲走進了神殿。
她才剛覆活珀律俄珀就感受到這裏的波動，便立刻趕了過來。
“哇，真可愛！你們完成得好厲害！”赫爾墨絲讚嘆道，走向那個新生的女性人類。
人類女性坐在工作臺上，正四處觀望著。
註意到赫爾墨絲靠近，她還朝她歪頭微笑。
雅典娜有點兒興奮地解釋道：“我們創造了她，但她還缺少一些關鍵的東西，比如孕育生命的能力。”
這是最神聖的自然權柄，或許赫爾墨絲可以代表蓋亞賦予人類女性——前提是蓋亞同意。
赫爾墨絲立即明白了，她伸出手來，將屬於蓋亞的那部分神力凝聚於手中。
過程很順利，看來這也是蓋亞所想見到的。
赫爾墨絲指尖輕觸這個女性人類的腹部，溫暖的金綠色光芒如流水般從中流淌而出，融入那具新生的軀體。
“以大地之母蓋亞之名，我賦予你孕育生命的能力。”赫爾墨絲莊嚴宣布，“你將能承載新生命，哺育他們成長。”
她頓了頓。
“前提為這是你自己的意願，你能承擔生育之苦，否則誰也無法幹涉你的身體自主權。”
從某種方面來說，這不僅是為了防止男性人類傷害女性人類，也避免了她們被某些男神看上。
就比如糟老頭子和糟老頭子二號。
想必赫拉應該會很樂意見到這一場面。
女性人類感受到了體內的變化，她將手放在腹部，眼中充滿驚異。
“感謝您。”她輕聲說，聲音如泉水般悅耳動聽，“咦，我好像能說話了？”
“哈哈哈哈，對呀～”赫爾墨絲撓了撓後腦勺，“我還給了你語言能力，包括‘巧舌如簧’，相信我，這用處可大啦！”
“對啦，你有想過給自己取什麽名字嗎？”
女性人類思考片刻，說道：“我想叫潘多拉，這個名字意味著‘擁有一切天賦’。”
然後，她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了跟赫爾墨絲似的狡黠笑容。
“或許尊敬崇高又心懷大愛的各位神祇……願意再給我別的天賦？”
在場諸神：“……”
潘多拉，才剛誕生就如此野心勃勃，總感覺這會是個奇女子啊。
而且，還把赫爾墨絲那一套學到了——
“咳咳咳……真是個好名字。”赫爾墨絲頂著各位的目光，假裝什麽也沒發生一樣點了點頭，“總之，潘多拉小姐，我看好你噢～”
遲來一步的阿波羅看到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
——赫爾墨絲又開始了。
後來，他們把潘多拉帶到了主神殿，讓她接受了眾神的祝福。
宙斯很喜歡潘多拉，可赫拉更喜歡，所以她賜予了這人類女子自由選擇婚姻的權利，並允諾永遠保護她。
隨著第一個女性人類的誕生，更多女性被創造出來，她們與現存的男性人類相遇、相識，逐漸理解彼此的不同與相同點。就這樣，新的家庭形式出現了，新的社會結構也開始萌芽。
而在奧林匹斯，眾神也在悄然改變。
赫淮斯托斯不再整日沈溺於鍛造和怨恨，他開始嘗試創造不僅實用而且美麗的事物。在養母忒提斯的鼓勵下，他為即將到來的婚禮準備了特別的禮物——對，就是赫爾墨絲與阿波羅的婚禮。
阿佛洛狄忒依舊風流，她還未生下腹中的厄洛斯，可這不妨礙她忠於愛情。
阿瑞斯開始學會尊重與思考，他仍然暴躁，但至少他不再盲目熱愛戰爭和與兄長吵架。
連德墨忒爾和赫斯提亞這樣的古老女神，也在這個充滿希望的時期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德墨忒爾開始教導人類更先進的農業知識，赫斯提亞則傳播家庭和睦與點燃火種的秘訣。
還有更多有意義的事情在此發生……
而這一切的中心，是以赫爾墨絲與阿波羅為首的眾神的努力。
他倆現在滿世界跑，最近剛跟人類一起舉辦完皮媞亞競賽和伊斯特摩斯競賽，好不容易得來空閑在河邊談情說愛，結果偶遇人類樵夫不慎將斧頭掉入河中。結果當然是赫爾墨絲立馬肌肉記憶般地拉著阿波羅跑過去，問樵夫丟的是金斧頭還是銀斧頭。
當然，阿波羅也不會再一味地消滅怪物了，因為赫爾墨絲會帶著他去感化為非作歹的怪物，且跟他以前的戰績一樣百戰百勝。
說到這裏就不得不提堤福俄斯，不知為何這家夥再也沒有從冥界出來過，反正它也不再到處禍害了，而且它還是留在塔爾塔洛斯，相當於自我囚禁，赫爾墨絲便不再管它。
最好笑的是，當赫爾墨絲的分身去指引亡靈前往冥界時，阿波羅還有閑心給人家算命，然後就又被她叫了呆頭鵝。
阿波羅：“好聽，繼續。”
赫爾墨絲：“……”
不得不說他是越來越離譜了。
有時候他倆還要接下宙斯或赫拉所托的使命，一會兒去凡間的這個王國，一會兒又去給誰送信……不是糟老頭子是真懶啊，這都要使喚她和阿波羅！赫爾墨絲直接罷工不幹，跟阿波羅躲去快活了。
婚禮的日子定在春分，這一天晝夜等長，象征平衡與和諧。
地點沒有選在奧林匹斯，而是在阿卡狄亞的廣闊草原上——這裏承載著新婚夫妻的共同回憶，也是赫爾墨絲偷盜阿波羅的牛群的風水寶地。
不止是當地人類來湊了熱鬧，眾神幾乎全都在場，就連一向懶惰的哈迪斯都跟著珀耳塞福涅也離開了冥界，前來祝福。赫卡忒帶著厄裏斯出現，後者難得地沒有制造混亂，只是安靜地站在摯友身邊，眼中閃爍著覆雜的光芒。
特裏同也來了，經過與波塞冬的又一次長談，他獲得了暫時的自由來參加婚禮。安菲特裏忒沒有來，但托兒子帶來了一串由深海珍珠編織的項鏈作為賀禮。
潘被蓋亞允許暫時離開克裏特島參加婚禮。少年看起來比之前沈穩了許多，羊角上的荊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細小的花朵。他站在珀律俄珀身邊，好奇中帶著欣喜地觀察著這場盛會。
“緊張嗎？”阿爾忒彌斯這麽詢問弟弟，她原本要揶揄他，想了想還是算了。
阿波羅揚了揚眉：“從未如此平靜過。好吧，其實有些。”
阿爾忒彌斯：“哈！呆頭鵝！”
阿波羅：“沒用的，她給我取的綽號我都喜歡。”
見到自家兒子已經被調教成了這副模樣，勒托笑著跟阿斯忒瑞亞打趣，直感嘆赫爾墨絲真是好手段。
另一邊，邁亞正在為自家女兒做最後的準備。她幫赫爾墨絲編織了花冠，用的是從庫勒涅山附近的野花和橄欖枝。
“我的小赫爾墨絲長大了。”邁亞眼中含淚，“我真為你驕傲。”
赫爾墨絲擁抱母親：“謝謝您一直相信我，母神，我愛您。”
宙斯原本想來看一看，但赫拉在場，他只摸了摸赫爾墨絲的腦袋，允諾她想要什麽都可以提。
“不用了，父神。”赫爾墨絲笑著抱了一下宙斯，“我想要的已經到手了。”
這場婚禮由赫拉主持。
作為婚姻女神，這是赫拉的權柄所在。她今日罕見地沒有露出諷刺或冷漠的表情，而是顯得十分莊重肅穆。
“在天空與大地、在眾生的見證下——”赫拉的聲音響徹整片草原，“兩位神祇今日將聯結他們的命運，誓言共享榮耀與挑戰、快樂與憂愁，從此刻直到永恒……”
赫爾墨絲與阿波羅面對面地站立。他們皆是身穿金白相間的長袍，肩披有著蛇樣紋飾的披風，頭戴聖潔的花冠，兩人臉上洋溢著溫暖的微笑。
艾派斯托妮和托刻伊原本早已被赫爾墨絲給予自由，可以去任何一個他們想去的地方，可在這場婚禮上他們還是出現了，還化作蛇形繼續纏繞在赫爾墨絲的權杖上，為她撐腰。
【混蛋光明神一定要好好對待我們家殿下！不然趁你不註意咬死你！】
【溫柔點兒艾派斯托妮，這可是在婚禮上，咬他兩下得了。】
阿波羅：“我肯定會對她好的，小家夥們。”
赫爾墨絲：“嘻嘻～”
當赫爾墨絲與阿波羅交換誓言後，便到了贈禮環節。
赫淮斯托斯第一個上前，他手中捧著一個精致的盒子。
“打開它。”他溫和地說道。
赫爾墨絲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對金色的手鐲，上面雕刻著覆雜的圖案——光明與飛翼，蛇與權杖，完美融合了新婚夫妻的象征。
“哇！看起來好棒！”
“這是我用最純凈的黃金打造而成的，裏面註入了我能賦予的全部技藝。”赫淮斯托斯自豪地講解著，“它們不僅是飾品，更是護身符，當你們佩戴時就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無論距離有多遠。”
雖然他倆如今形影不離，可這麽貴重的東西日後肯定會大有用處的！
“謝謝你，赫淮斯托斯，這份禮物超厲害的！”赫爾墨絲真誠道，阿波羅也點頭致謝。
緊接著，忒提斯上前，她帶來了一件銀色的披風：“這是用深海魚鱗織就的，赫爾墨絲，它能在你需要時提供保護，也能在你行走世界時隱藏你的神性。”
宙斯的禮物最為隆重，是一對雷霆形狀的胸針。
“它們蘊含著我的部分力量。”神王慈父般微笑著，還朝他倆眨了眨右眼，“你們懂的！”
阿爾忒彌斯的禮物是一對金色的鹿角，她笑著說：“你們可以把它們用來做成各種裝飾品，裏面有我的神力，可以保佑你們任意穿越世上每一個地方。”
雅典娜的禮物是一只貓頭鷹機關模型，普羅米修斯的則是小人機關模型。他們沒說明這兩個小東西的具體作用是什麽，只是露出神秘的微笑，讓赫爾墨絲和阿波羅自己去發現。
特裏同贈予的則是粉紅色的海螺，它既可以用來召喚他，也可以用來召喚或退散海怪。
所有到場神祇都贈出了精心準備的禮物，足以看出對這場婚禮極其重視。
最後，赫拉走上前來，幾乎每個神祇都屏住了呼吸，想知道這位以善妒著稱的女神會給出怎樣的祝福。
波塞冬、德墨忒爾和赫斯提亞又聚在了一起，恍惚間仿佛回到了赫爾墨絲第一次被阿波羅帶往奧林匹斯聖山的那天。
“我真是沒想到她會這麽看重那兩個孩子。”
“是啊，誰能想到呢？”
“你們要不要吃這個無花果？”
“要要要！”
“……”
與此同時，大家都註意到赫拉的手中沒有任何實物，她只是伸出雙手，分別按在赫爾墨絲和阿波羅的肩上。
“以婚姻女神之名，我，赫拉——”赫拉的聲音莊嚴無比，“我祝福你們的結合。”
“願你們的信任如山脈般堅定不移，願你們的理解如河流般源遠流長，願你們的愛情如星辰般永遠閃耀。無論未來有多少挑戰與變遷，你們始終都會記住今日的誓言，彼此扶持、絕不背離。”
金色的光芒從赫拉手中湧出，融入面前這對新婚夫妻的身體。
赫爾墨絲和阿波羅都感受到了這份祝福的力量。
他倆看向赫拉，眼中充滿驚訝與感激。
“感謝！神後殿下您最好啦～愛您！”
“感謝您，神後殿下。”
他倆異口同聲。
赫拉收回手，嘴角輕輕勾起，意味深長地說道：“好好珍惜吧，兩位，這樣的緣分在永恒中也是罕見的。”
婚禮在星空下達到高潮，繆斯們奏響音樂，寧芙們翩翩起舞，連動物們都聚集來此觀看婚禮的進行。
遠處，赫拉與波塞冬站在陰影中，觀察著正坐在篝火旁互相分享美食的赫爾墨絲和阿波羅。
“她很強大，遠遠超出我們的預期。”波塞冬低聲說，“而且她贏得了太多支持——蓋亞、塔爾塔洛斯、赫卡忒……甚至宙斯都對她刮目相看。”
赫拉表情覆雜：“我知道，但她不想要王位，真奇怪。”
“這正是問題所在。”波塞冬笑了笑，“她不想要，那又如何？別的誰可能想要給她。尤其是……如果她成功了。”
赫拉明白波塞冬的意思，如果赫爾墨絲真的在這一百年裏帶來了巨大顯著的改變，那她的聲望和影響力將達到頂峰，就更別提她成功說服來蓋亞之事。
而宙斯已經統治了太久，就算沒有蓋亞從中作梗……
“赫柏在成長。”赫拉若有所思，“我那小女兒最近的表現也挺超出預料，她學會了太多。”
聞言，波塞冬瞇起眼睛：“小赫柏確實潛力十足，所以——”
“我們不能操之過急。”赫拉打斷了波塞冬的言語，發出警告，“宙斯仍然強大，赫爾墨絲的支持者眾多，而且，我們不確定赫卡忒的態度……”
他們看向不遠處，赫卡忒正與厄裏斯低聲交談。冥月女神似乎感覺到了他們的目光，轉過頭來，血紅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閃爍了一下。
赫卡忒什麽也沒說，只是微微點頭便轉回了頭去。
波塞冬壓低聲音：“赫卡忒知道我們的想法。”
“她一直都知道很多事。”赫拉平淡地回應，“但只要她不反對，那就是默許。哪怕她跟宙斯關系很好。”
赫拉從一開始就想把自己的女兒赫柏推上王位，現在也抱著同樣的想法。她還對宙斯留有幾分感情，因此如果將來這個計劃成功了，她不會拋棄他。
雖然如此……至少現在，他們都會維持和平的局面。
在草原的另一邊，赫卡忒確實在與厄裏斯討論同樣的話題。
“他們會行動的，遲早。”厄裏斯興奮地說，“赫拉早已無法接受宙斯的統治，波塞冬更是野心勃勃，混亂即將再次降臨，多美妙啊！”
赫卡忒搖頭：“不一定，這一次可能不同。”
“因為那個小丫頭？”厄裏斯嗤笑了一聲，“赫爾墨絲確實有趣，但她能改變我們神祇的本性嗎？貪婪、野心、嫉妒……這些永遠不會消失。”
“沒關系。”赫卡忒嘆了一口氣，隨即望向星空。
“對了，堤福俄斯最近怎麽樣？聽說他還留在塔爾塔洛斯？”
“嗯，我本來想為它在冥界安排一份差事，可它想跟厄喀德那在一起。”
“瑞亞也是同樣的理由？為了克洛諾斯？”
聽到這話，赫卡忒垂下雙眸，蹙眉說道：“瑞亞原本應該在凡間某個地方居住。”
“你不該對他們懷有善心，總是滿足他們的願望，這對你又沒什麽好處。”
“……或許吧。”
“不管如何，親愛的摯友。”厄裏斯笑嘻嘻地摟住赫卡忒的肩膀，“我們一直都有好戲可以觀看！”
此時此刻，潘小心翼翼地端著一杯仙露來到赫爾墨絲身邊，少年眼中仍有對母親的崇拜與向往。
“母親，”他輕聲喚道，“蓋亞女神讓我帶給您一句話。”
赫爾墨絲咽下烤豬排，摸了摸旁邊玩累睡著的蛇蛇們。
她歪頭問道：“嗯？什麽話？”
“她說‘不要忘記你的承諾，但也不要忘記享受屬於你的時刻’。”潘覆述道，紫羅蘭色的眼眸在星光下顯得格外清澈，“她還說希望您一直幸福快樂。”
赫爾墨絲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伸手輕撫潘的臉頰：“謝謝你，潘，也謝謝她。話說回來，你在她身邊還好嗎？”
潘點點頭，又猶豫了一下，繼續說：“她教我控制體內的力量，教我聽懂大地的聲音……有時候，我總覺得她很孤獨。”
每當蓋亞看著生命之樹的時候，眼神裏都會有種說不出的悲傷，連我都被感染了這種情緒。潘在內心默默想道。
阿波羅斜瞥著莫名落寞的山羊少年：“那你更應該多陪陪蓋亞女神，不如你再多留在她身邊幾百年吧？”
潘立即擡頭瞪過去，咬牙切齒道：“混蛋阿波羅，要不是看在今天是母親婚禮的份上……”
阿波羅聳了聳肩，當著潘的面餵了赫爾墨絲一塊熟肉。
“好吃嗎？親愛的小智囊。”
“好吃！愛你，阿波羅哥哥！”
潘：“……”
真的夠了啊該死的混蛋阿波羅！！！
假裝路過的特裏同：“……”
越看那個光明神越不順眼，他甚至還邊親赫爾墨絲邊嘲笑他們，真是礙眼極了。
特裏同拉過潘，小聲密謀：“聽說你也討厭阿波羅？”
潘：“！！！莫非你也……？”
特裏同心情悲痛地地點了點頭。
於是，打倒阿波羅解救赫爾墨絲聯盟就這樣並不愉快地成立了。
他們發誓一定在日後的生活中天天給阿波羅添堵，最好早點使赫爾墨絲從他的甜言蜜語中清醒過來！
看看她高興地向他撒嬌的模樣，可惡……
肯定是詭計多端陰險狡詐的阿波羅把單純天真無辜善良的赫爾墨絲給拐騙走的！
路過的阿佛洛狄忒和阿瑞斯好奇地瞅了瞅這四個氛圍莫名詭異的家夥，後者摸不著頭腦，前者卻噗嗤笑出了聲。
“瞧吶！”阿佛洛狄忒撫摸著自己鼓成球體的肚子，笑得甚是開心，“是愛情的力量噢～”
婚禮結束後的第七個夜晚，蓋亞獨自離開了克裏特島。
蓋亞沒有告知任何者，只是在大地上行走著，步伐緩慢而沈重。她的足跡所過之處皆是新生，花朵在黑夜中綻放又雕零，仿佛在訴說著生命的短暫與循環。
最終她來到了冥界入口，刻耳柏洛斯的三顆頭顱同時擡起，但看到是地母蓋亞，地獄看門犬安靜地伏下身，讓開了道路。
蓋亞就這樣穩當地進入了冥界，沒有去哈迪斯的宮殿，而是徑直去往地獄深淵。
她的身影在黑暗中發出柔和的微光，照亮了那些永不見天日的角落。
塔爾塔洛斯在她拜訪冥界的那一刻就感知到了，當她踏入自己的領域時，空間微微震顫，仿佛在表示歡迎。
“姐姐。”深淵的聲音空洞而古老。
“好久不見。”蓋亞回應道，眼神裏有著罕見的疲憊。
蓋亞態度溫柔地一一與那些被困在此處的罪神和怪物們打了招呼，目光於瑞亞和堤福俄斯身上停留了片刻，意識到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好吧。”她輕聲嘆息，“我的孩子們，你們受苦了。”
但蓋亞不會輕易地放這些孩子離開，原因有太多了。
她來到深淵最深處，這裏還是只有純粹的虛無，她卻能感覺到塔爾塔洛斯的存在，它並非實體，而是這個空間本身的意識。
“我不怪你，塔爾塔洛斯。”蓋亞席地而坐，長袍散開，與黑暗融為一體，“我今天來只是想……說說話。”
——就像很久以前那樣。
塔爾塔洛斯沈默著，等待蓋亞繼續。
“你還記得嗎？”蓋亞輕言細語，眉目柔和至極，“混沌初開，我們五個兄弟姐妹從虛無中誕生。那時倪克斯相當活躍，在厄瑞玻斯的軀體上創造星光，他總是喜歡縱容她。而我們的幼弟厄洛斯則沈迷於愛..欲。”
“厄洛斯也曾像我一樣……”
蓋亞閉上眼睛，沈浸在充滿甜蜜的回憶裏。
“那時我們不懂什麽是分歧和孤獨，世界還很空曠，有無數的可能性。我們會坐在新生的山脈上，看著彼此創造的事物——我造出第一片草原，厄洛斯引來第一對相愛的生靈，倪克斯點亮第一顆星辰……”
“我記得。”塔爾塔洛斯的聲音在虛空中回蕩，“那時我們只是存在著。”
“是啊，只是存在。”蓋亞又嘆息了一聲，“後來世界覆雜了，生靈多了，爭執也多了。我們各自選擇了不同的道路。”
“我們存在了太久，實在是太過煎熬。”
“我知道。”塔爾塔洛斯平靜地說道，“所以你真的弒殺了他們，即便他們是自願的。”
蓋亞苦笑道：“對，我真的那麽做了，這好像就是我的使命。”
卡俄斯給予了他們權柄，將責任的重擔壓於初生的他們身上，而蓋亞就是其中那個唯一的秩序守護者。
這麽久以來她都背負著痛苦的責任。
沈默片刻後，蓋亞睜開眼睛，翡翠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發光：“連你也厭倦了嗎？塔爾塔洛斯。”
深淵輕微地震動，仿佛是在思考。
“對。”塔爾塔洛斯爽快地承認了，“我厭倦了，從很久以前開始。”
“我永遠不會責怪你們。”蓋亞平靜地說，“但請告訴我，親愛的，你會像他們那樣陷入永眠嗎？”
塔爾塔洛斯回答得十分迅速：“只要你還在，我就不會離開。”
這並不是深刻黏膩的愛意，只是相伴多年的習慣與責任感。
蓋亞擡起頭來，周圍依舊一片黑暗，仿佛回到了初誕生時的那刻。
“我會遵守那個百年之約。”蓋亞站起了身，“我想看看，赫爾墨絲和她選擇的那個光明神……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他們在努力。”塔爾塔洛斯說道，“我也很期待。”
蓋亞嘴角浮現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赫卡忒呢？你還在乎那個女孩，對吧？”
這回塔爾塔洛斯沈默了。
“那我知道了。”蓋亞輕笑了幾聲，“祝你好運，塔爾塔洛斯。”
然後蓋亞便站起身準備離開。
但在踏出深淵前，她又停下了腳步。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當初我們五個能一直像最初那樣……該有多好。”
可是沒有如果。
或許赫爾墨絲和阿波羅，能創造出一個他們不曾擁有過的未來。
塔爾塔洛斯沒有回答，只是在蓋亞離開後，輕輕合攏了空間。
蓋亞走出冥界時，正值晨曦初現。
她站在陰陽交界處，望著第一縷陽光照亮大地。
生命之樹在遠方呼喚地母，她卻沒有立刻回去，而是閉上眼睛，將意識擴散到整個世界。
蓋亞感知到赫爾墨絲和阿波羅正在凡間，他們辛勤地教導著人類新的體育競技和藝術文化；雅典娜和普羅米修斯在完善新的法律體系；赫柏在幫助第一批女性人類適應各種社會角色；阿爾忒彌斯在森林中保護新生的生靈；甚至還能感知到赫拉和波塞冬在暗處的密謀，以及赫卡忒那意味深長的註視……
世間的一切都在變化，永遠如此。
蓋亞睜開眼睛，翡翠色中閃過一絲釋然。
“百年……”她面露微笑，自言自語，“那就讓我看看，你們到底能創造出怎樣的世界。”
蓋亞就這樣返回了克裏特島，步伐比來時輕快了一些。
而在她身後，世界還在繼續運轉。
遠方的某個人類小村莊處，篝火已經熄滅，溫暖的餘燼仍在閃爍微光。
赫爾墨絲站在山頂處，看著東方天空從深紫漸變成橙紅，天亮了。
“蓋亞去了冥界，”身旁的阿波羅突然開口，“她是找塔爾塔洛斯交談去了。”
赫爾墨絲並不對此感到驚訝：“所以你是又預見到了？”
阿波羅頷首，接著握住了赫爾墨絲的手。
“她心情似乎不錯，我感知到了。”
“塔爾塔洛斯也是如此嗎？”
“應該吧。”
“噗……哈哈哈，什麽叫應該啊？笨蛋阿波羅！”
不過——
赫爾墨絲側過頭來，朝同樣看來的阿波羅微微一笑：“我希望他們都能安享現有的一切，不再感到疲倦。”
“就像我們一樣快樂，對嗎？”阿波羅眼尾微揚，在旭日初升下被映照出了金紅相間的色彩，看起來更加俊美了。
“對對對，快樂的呆頭鵝哥哥～”
“真是可愛的綽號，但沒你可愛，小智囊。”
“……”
第一縷陽光突破了地平線，將璀璨的光芒灑滿大地，連空氣都變得清新至極。
赫爾墨絲望著遠方的美景，突發奇想道：“新的一天開始了，要來鬥樂嗎？”
自從跟他結婚後，她愈發喜歡跟他交流音樂和體育了，真是奇怪。
阿波羅變出裏拉琴，彈奏起一段輕快的旋律：“好，這次你想試試舊的還是新的？”
“都可以！”赫爾墨絲笑著伸手觸碰向那把裏拉琴，“這回我想跟你一起彈奏！親愛的阿波羅哥哥～”
“好好好，那就是共奏了，來吧……”
就這樣，他們在巨大的太陽下並肩奏樂，身影被晨光中拉得很長很長。
中途，阿波羅手指頓住，琴弦發出一聲脆響。
赫爾墨絲被迫一起停止動作，懵了。
“怎麽了？”
“我預見了一個孩子的誕生。”
“……”赫爾墨絲瞬間睜大眼睛，錯愕地瞪著滿臉認真的阿波羅，“等、等等，該不會是……”
“就是你想的那樣。”
他正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肚腹，那雙淺藍色的眼眸中隱約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等等，你到底在興奮什麽啊？！
在赫爾墨絲震驚的目光中，阿波羅伸手撫向她的肚腹，溫柔地感受著那個來的突然的小生命。
光明於他指尖閃耀，溫暖了她的身軀。
“我很期待，親愛的。”阿波羅傾身靠近，在赫爾墨絲耳邊低聲言語，“無論它是女孩還是男孩，我都會愛它，因為它是我們的孩子。”
不過，在阿波羅心裏，赫爾墨絲永遠排在第一位。
哪怕他以前從未當過父親，但只要有她在，他會努力做好一切的。
半晌過後。
“所以，你真的預見到了？沒在騙我吧？”
“我又不是你，小騙子。”
“啊？你怎麽知道我早就發現這件事情了？”
“……嘖。”
“不準對我這種態度！”
“好的，我親愛的小智囊。”
赫爾墨絲與阿波羅，今天也萬分愉快地相處著呢～
-END-
【作者有話說】
終於寫到這裏了，我有空要去修下前文，求輕噴[爆哭][爆哭][爆哭]總之感謝寶貝們的觀看！下一個坑再見哇[點讚][點讚][點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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