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賦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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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賦能
“你們都選擇了我，不是嗎？”
“塔爾塔洛斯, 你在嗎？”
赫爾墨絲的呼喚在深淵中泛起奇異的回響。
這就像是某種更深層次的共鳴，無形間扭曲了周圍的黑暗本身。
接著，赫爾墨絲便感覺腳下的‘地面’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這並非實體的震顫，而是某種空間概念的微微戰栗。
冥冥之中，有什麽東西激起了她心靈的觸動。
“我在。”
一道聲音回應了她。
塔爾塔洛斯居然真的……回應了她。
赫爾墨絲感覺自己好不容易壓制下去的狂暴之力又要占據上風了。
那道聲音不是從哪個方向傳來, 仿佛是從深淵的每一個角落，自這每一寸虛無中同時響起。它古老而又空洞，帶著一種非生命體特有的漠然。
可赫爾墨絲卻分明從其中辨析出了……疲倦？
同一時刻, 克洛諾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而堤福俄斯幻化出來的詭異身軀也在空間裏劇烈波動起來, 連阿波羅也微微睜大了眼睛。
塔爾塔洛斯——地獄深淵的化身，創世神之一，他自世界誕生之初便一直存在著，幾乎從不與任何生靈直接交流, 即便是被關押於此的罪神和怪物也極少得到他的只言片語。
可塔爾塔洛斯在聽到赫爾墨絲的呼喚後回應了她，這裏的每一位都清楚地聽見了。
那位創世神沒有顯現實體，可他們依然能感覺到恐怖。
“是誰？是哪位令那大神出現了？”
“為何我眼前還是一片漆黑？該死的, 我恨極了這裏！”
“克洛諾斯！克洛諾斯你這混蛋！回答我們！”
“……”
泰坦罪神們還在吵鬧著, 卻只能被無視。
然而那位或許是無辜者的人魚王子在其中顯得尤為突兀。
特裏同想要奔赴赫爾墨絲的身邊，卻做不到, 他只能擔憂地朝她喊道：“赫爾墨絲！你還好嗎？”
赫爾墨絲站穩了身體，盡管面色依舊蒼白，那雙翡翠綠色的眼眸卻亮得驚人。
“我還好, 但我撐不了太久。”
語畢, 赫爾墨絲不再看向這裏的任何一位。她閉上眼睛, 在體內翻騰滾湧的蓋亞意志中愈加堅定了心神, 與這地獄深淵繼續進行溝通。
“您好，尊敬的塔爾塔洛斯，感謝您回應了我。我想和您做個交易。”赫爾墨絲說道。
聽聞此言，阿波羅垂眸沈思。
塔爾塔洛斯沈默了片刻。
“交易。”塔爾塔洛斯重覆了這個詞，他的聲音過於陰沈，聽不出具體情緒，“然後呢？”
通常來到這裏的只有囚犯和看守，今天卻來了赫爾墨絲這幾個異類，他們本該被塔爾塔洛斯驅逐。
至少他還未直接拒絕她。
「我的孩子，你太天真了，但我對你擁有寬容與耐心。」
「沒有我，你什麽都無法做到。」
蓋亞又開始了令她厭煩的蠱惑。
即使軀體依然疼痛無比，赫爾墨絲也沈住了氣。
“我想與您合作。”
赫爾墨絲往前走了一步，阿波羅下意識地想拉住她，卻見她搖頭。
“或者說是——房客？”
“你想住在這裏？”那空洞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點兒極淡的興味。
“不完全是，我想……借用一部分你的力量。”赫爾墨絲握緊了權杖，“如果是全部，我會感激不盡。”
赫爾墨絲太過大膽，但危急關頭，她只能這麽做。
更何況她也不是沒有勝算，畢竟這位創世神正由於不知名原因縱容了她，從他發出回應那刻起赫爾墨絲就有了把握。
毫無疑問，塔爾塔洛斯是極其強大的，他與蓋亞、倪克斯、厄瑞波斯以及厄洛斯一起自混沌中誕生，擁有束縛所有生靈的權能，他的本源更是令眾生聞風喪膽。
阿波羅瞬間明白了赫爾墨絲的意圖。
而堤福俄斯則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聽起來嘶啞至極。
“你瘋了？”堤福俄斯難以置信，“你想使用深淵的力量？為了……嘶！我母親是大地，是孕育萬物之母，她的部分力量根源甚至與我父親相連！”
“你想用它去囚禁她？還是囚禁她種在你體內的那顆‘種子’？！”
嘖，堤福俄斯至今還難以與這兩位割舍聯系。
而且他竟如此莽撞……
赫爾墨絲感到體內的蓋亞意志正陷入了沈靜，這可能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不是囚禁。”赫爾墨絲糾正道，嘴角勾起彎弧，“是隔絕。”
赫爾墨絲想借用塔爾塔洛斯的力量將蓋亞意志所帶來的影響徹底隔絕——於她體內。她知道那顆種子還會繼續留在自己身體裏，但在此以後，蓋亞無法再通過那顆種子直接操縱她，也無法再將其的意志如同潮水般灌入她的意識。
接著，赫爾墨絲睜開雙眼，朝著地獄深淵繼續說道：“您和她關系覆雜，您們共同孕育了眾多可怕的存在，包括堤福俄斯。”
言語間她瞥了一眼身後的那個怪物，他又幻化出了更多的眼睛，它們不停地眨巴著，看起來頗為詭異。
這些可怕的存在最終都被歸入塔爾塔洛斯的領域，他的本源成為了永恒的囚籠，看看那些被困於此的罪神和怪物就知道了。
“真是瘋狂扭曲……假如您不介意我這麽形容。我想，您未必喜歡這種‘職責’，對吧？”
蓋亞選擇赫爾墨絲卻漠視她的意願，連對她能從其強大的力量裏窺視到某些不同尋常也不屑一顧。
她逐漸理解了為何蓋亞執著於創造新秩序，因為對方的意志依然還在源源不斷地影響她，帶著憤怒、悲慟與堅決。
目前的突破點只有塔爾塔洛斯，無論如何，赫爾墨絲希望他能再次回應她。
阿波羅看著赫爾墨絲，藍眸內一片沈靜。
“瘋子，全都瘋了，比我還要瘋！”堤福俄斯喃喃自語。
“哈哈哈哈哈……”無言已久的克洛諾斯突然笑出了聲，眼角有淚花滑落，“真是一出好戲啊，奧林匹斯！”
在此狀況中，塔爾塔洛斯沈默了片刻。
這名為赫爾墨絲的孩子真夠自信，還貪婪至極，令塔爾塔洛斯想起了白發血眸的赫卡忒。
周圍的黑暗似乎變得更加粘稠和深邃，仿佛在無聲地審視著這個立於其中的膽大包天的年輕女神。
“她太過固執了。”
塔爾塔洛斯終於再度出聲，現在別的生靈都被隔絕在了他與赫爾墨絲之外，這是只有他們倆的秘密交流。
赫爾墨絲察覺到了這個異常，不禁更加聚精會神。
「不，這不一樣。」
蓋亞的意志似乎又將躁動起來。
“她迷戀於作為掌控者，她認為她自己即是祂的繼承者。”
祂——自然是指混沌的卡俄斯。
赫爾墨絲無法自控地哆嗦著，胸腔內的心臟跳動節奏變得狂亂不已。
「難道不是這樣嗎。」
蓋亞並不對此感到困惑，她真的認為這是自己的職責。
“她原本已經得到更多，卻還是令我們的兄弟姐妹永恒沈眠，並將他們囚禁於我本源。”
“他們已經死了，我卻還活著。”
這又是一個秘密。
大地之母竟瘋狂到如此地步。
赫爾墨絲感到震驚，難怪她從未親眼見到過那另外三位創世神，而他們的本源卻沒有消失。
她忽然記起正懷孕的阿佛洛狄忒，對方可能會誕下‘厄洛斯’。
難道這就是蓋亞所希望的新秩序嗎？
良久後，塔爾塔洛斯嘆息一聲，那聽起來如同無可奈何的垂暮老者一般。
“我已經厭倦了。”這地獄深淵平靜地說道，“我可以答應你，但你會怎麽做？”
你又將為此付出什麽代價？赫爾墨絲。
她由邁亞與宙斯所生，卻成為了蓋亞的孩子，神聖而又悲哀。
“我會為您分擔。”赫爾墨絲說出這話時毫不猶豫，“如若您想要就此解脫，那便將這一切痛苦轉與我身。”
這包括那些罪大惡極的泰坦神和怪物，自然也包括更多的事物，畢竟融合了另外三位創世神的地獄深淵如此令她垂涎。
代價……或許也是禮物。
因為這分明是賦能。
赫爾墨絲既野心勃勃，也擁有同情和責任心。
這個提議並未超出塔爾塔洛斯的預料，他沈默了，緣由為他也確實早已想要從這永無止境的痛苦中解脫。
塔爾塔洛斯活得太久了，久到連這種形式的活著都令他感到厭倦。
但在此之前，作為卡俄斯之子，他想要再幫助他的姐姐一次。
——難道你從未對此感到疲憊嗎？蓋亞。
「……」
「我親愛的孩子。」
「我說過了，到我這裏來。」
寒意自脊椎升起，赫爾墨絲感覺自己的身軀如同被搗碎般疼痛，骨髓幾乎頃刻之間破裂開來，這股痛感比之前還要劇烈。
不行，絕對不能就這樣倒下讓所有毀於一旦！
她一定得保持堅強、振作起來！
「你這不聽話的孩子！」
蓋亞震怒了，留給赫爾墨絲的時間所剩無幾。
“啊……”
赫爾墨絲痛得蹲下身來，眼睛、鼻子和口中流出泛著金澤的鮮紅血液。
“再忍耐一下，小智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阿波羅連忙為赫爾墨絲治療，可收獲的成效微乎及微，“不……”
阿波羅能夠看出來這是蓋亞發狂的征兆，當初他射殺皮同並在德爾斐建立自己的神廟後，那向來溫和的地母也憤怒到差點殺死他。
如若不是宙斯、雅典娜和普羅米修斯從中周旋，那時的阿波羅可能早已消失於世。
而現在，赫爾墨絲也在受此煎熬。
阿波羅心臟抽痛，把她抱在自己懷中，健壯有力的身軀微微抖動。
“你一定可以撐過去的，我會永遠伴在你身邊。”阿波羅親吻著赫爾墨絲冷汗連連的臉龐，在她耳扉輕語，“我預見過，你是特殊的，你會改變一切。”
即便剛剛赫爾墨絲與塔爾塔洛斯的交談被隔絕開來，阿波羅也能猜到他們都說了什麽。
不止她有把握，他也同樣。
他相信她肯定能做到。
見狀，克洛諾斯發出諷刺的笑聲，而堤福俄斯則感到一種莫名的焦躁。
“我需要你的幫助，塔爾塔洛斯。”赫爾墨絲在難忍的痛苦中再度開口，“我絕不甘心如此。”
「愚蠢的孩子，你以為是誰給予了你現有的一切？」
赫爾墨絲不願做誰者的傀儡，無論是宙斯、赫拉還是蓋亞。而那所謂的新世界和新秩序，又為何非要強加於她身？
「回來我這裏，赫爾墨絲！」
“我不想失去現有的一切，我不想失去我自己，我不想失去我所在乎的……”
赫爾墨絲眸光微波流轉，視線看向就伴在她身邊的阿波羅，咬緊下唇，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
剎那間，阿波羅感到喉嚨發緊，心間酸澀不已。
他的小智囊所背負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於是塔爾塔洛斯說：“可你太弱小了。”
“是的。”赫爾墨絲彎眸勾唇，忽然又笑了，“但那又如何？”
“你們都選擇了我，不是嗎？”
在這一刻，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如果這裏還有空氣的話。
“……”
塔爾塔洛斯無言以對，就在赫爾墨絲要徹底支撐不下去時，他終於給予了肯定的答覆。
“……那麽，我允諾於你，赫爾墨絲。”
「不，塔爾塔洛斯……」
成功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芒，極度深沈而寒冷的神力悄無聲息地滲透入了赫爾墨絲的軀體。
那不是單純的力量灌輸，而是一種‘規則’的賦予，如同烙印般落在了她的靈魂深處。
剎那間，赫爾墨絲體內翻江倒海似的蓋亞意志變得破碎不堪，似有一堵無形卻絕對堅硬的墻壁豎立而起，那試圖同化並支配她的壓力被強行限制在了特定的區域，即使依然存在，卻再也無法操縱她的意識，更加無法扭曲她的思想。
就連那些碎碎念般的蓋亞所言也不再響於心間了，塔爾塔洛斯的力量果真有效。
她成功了！至少是現在……暫時成功了！
赫爾墨絲在阿波羅的攙扶下大口喘息著，眼神無比明亮。
就算靈魂變得愈加沈重，她也不在乎，因為她與地獄深淵建立起了奇特的聯系，她能感知到的事物越來越多，包括那些被封存於此的關於倪克斯、厄瑞波斯與厄洛斯的記憶。
由此得到的東西過多，赫爾墨絲有些頭暈腦脹，但卻十分雀躍。
“感謝您願意相信我、幫助我，塔爾塔洛斯。”
“好了。”地獄深淵說道，“現在去做你該做的事情吧，赫爾墨絲。”
他頓了頓。
“我會等到這一切的結局。”
塔爾塔洛斯並不想與蓋亞為敵，可他也不願再看到她繼續這麽執迷不悟下去，創世神們的時代本該結束，她卻依舊懷念卡俄斯的存在，還沈浸於過去的輝煌中無法自拔。
而赫爾墨絲的來臨，無異於帶來了新機。
塔爾塔洛斯不禁想起了赫卡忒，那女孩也是個變數，她曾與他靈魂共鳴，可其卻過於活躍。
“對了，我要把你一起帶走，特裏同！”
“謝謝你，赫爾墨絲……”
“為什麽啊？難道你真的不知道這條臭人魚都幹了什麽嗎？！”
在無形之中，塔爾塔洛斯註視著那名為赫爾墨絲的女神，默許了她將波塞冬與安菲特裏忒之子帶出囚牢，旁邊還守著倒戈而來的他與蓋亞之子堤福俄斯。
而擁有預知能力的光明神則隱隱朝他望來——那透過了無窮無盡的束縛，仿佛將他完全洞悉。
真有意思。
赫爾墨絲有一點說的完全沒錯。
塔爾塔洛斯願意將自己的力量分享與赫爾墨絲，就是因為他也選擇了她。
【作者有話說】
計劃百章內完結[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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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選擇了我，不是嗎？”
“塔爾塔洛斯, 你在嗎？”
赫爾墨絲的呼喚在深淵中泛起奇異的回響。
這就像是某種更深層次的共鳴，無形間扭曲了周圍的黑暗本身。
接著，赫爾墨絲便感覺腳下的‘地面’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這並非實體的震顫，而是某種空間概念的微微戰栗。
冥冥之中，有什麽東西激起了她心靈的觸動。
“我在。”
一道聲音回應了她。
塔爾塔洛斯居然真的……回應了她。
赫爾墨絲感覺自己好不容易壓制下去的狂暴之力又要占據上風了。
那道聲音不是從哪個方向傳來, 仿佛是從深淵的每一個角落，自這每一寸虛無中同時響起。它古老而又空洞，帶著一種非生命體特有的漠然。
可赫爾墨絲卻分明從其中辨析出了……疲倦？
同一時刻, 克洛諾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而堤福俄斯幻化出來的詭異身軀也在空間裏劇烈波動起來, 連阿波羅也微微睜大了眼睛。
塔爾塔洛斯——地獄深淵的化身，創世神之一，他自世界誕生之初便一直存在著，幾乎從不與任何生靈直接交流, 即便是被關押於此的罪神和怪物也極少得到他的只言片語。
可塔爾塔洛斯在聽到赫爾墨絲的呼喚後回應了她，這裏的每一位都清楚地聽見了。
那位創世神沒有顯現實體，可他們依然能感覺到恐怖。
“是誰？是哪位令那大神出現了？”
“為何我眼前還是一片漆黑？該死的, 我恨極了這裏！”
“克洛諾斯！克洛諾斯你這混蛋！回答我們！”
“……”
泰坦罪神們還在吵鬧著, 卻只能被無視。
然而那位或許是無辜者的人魚王子在其中顯得尤為突兀。
特裏同想要奔赴赫爾墨絲的身邊，卻做不到, 他只能擔憂地朝她喊道：“赫爾墨絲！你還好嗎？”
赫爾墨絲站穩了身體，盡管面色依舊蒼白，那雙翡翠綠色的眼眸卻亮得驚人。
“我還好, 但我撐不了太久。”
語畢, 赫爾墨絲不再看向這裏的任何一位。她閉上眼睛, 在體內翻騰滾湧的蓋亞意志中愈加堅定了心神, 與這地獄深淵繼續進行溝通。
“您好，尊敬的塔爾塔洛斯，感謝您回應了我。我想和您做個交易。”赫爾墨絲說道。
聽聞此言，阿波羅垂眸沈思。
塔爾塔洛斯沈默了片刻。
“交易。”塔爾塔洛斯重覆了這個詞，他的聲音過於陰沈，聽不出具體情緒，“然後呢？”
通常來到這裏的只有囚犯和看守，今天卻來了赫爾墨絲這幾個異類，他們本該被塔爾塔洛斯驅逐。
至少他還未直接拒絕她。
「我的孩子，你太天真了，但我對你擁有寬容與耐心。」
「沒有我，你什麽都無法做到。」
蓋亞又開始了令她厭煩的蠱惑。
即使軀體依然疼痛無比，赫爾墨絲也沈住了氣。
“我想與您合作。”
赫爾墨絲往前走了一步，阿波羅下意識地想拉住她，卻見她搖頭。
“或者說是——房客？”
“你想住在這裏？”那空洞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點兒極淡的興味。
“不完全是，我想……借用一部分你的力量。”赫爾墨絲握緊了權杖，“如果是全部，我會感激不盡。”
赫爾墨絲太過大膽，但危急關頭，她只能這麽做。
更何況她也不是沒有勝算，畢竟這位創世神正由於不知名原因縱容了她，從他發出回應那刻起赫爾墨絲就有了把握。
毫無疑問，塔爾塔洛斯是極其強大的，他與蓋亞、倪克斯、厄瑞波斯以及厄洛斯一起自混沌中誕生，擁有束縛所有生靈的權能，他的本源更是令眾生聞風喪膽。
阿波羅瞬間明白了赫爾墨絲的意圖。
而堤福俄斯則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聽起來嘶啞至極。
“你瘋了？”堤福俄斯難以置信，“你想使用深淵的力量？為了……嘶！我母親是大地，是孕育萬物之母，她的部分力量根源甚至與我父親相連！”
“你想用它去囚禁她？還是囚禁她種在你體內的那顆‘種子’？！”
嘖，堤福俄斯至今還難以與這兩位割舍聯系。
而且他竟如此莽撞……
赫爾墨絲感到體內的蓋亞意志正陷入了沈靜，這可能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不是囚禁。”赫爾墨絲糾正道，嘴角勾起彎弧，“是隔絕。”
赫爾墨絲想借用塔爾塔洛斯的力量將蓋亞意志所帶來的影響徹底隔絕——於她體內。她知道那顆種子還會繼續留在自己身體裏，但在此以後，蓋亞無法再通過那顆種子直接操縱她，也無法再將其的意志如同潮水般灌入她的意識。
接著，赫爾墨絲睜開雙眼，朝著地獄深淵繼續說道：“您和她關系覆雜，您們共同孕育了眾多可怕的存在，包括堤福俄斯。”
言語間她瞥了一眼身後的那個怪物，他又幻化出了更多的眼睛，它們不停地眨巴著，看起來頗為詭異。
這些可怕的存在最終都被歸入塔爾塔洛斯的領域，他的本源成為了永恒的囚籠，看看那些被困於此的罪神和怪物就知道了。
“真是瘋狂扭曲……假如您不介意我這麽形容。我想，您未必喜歡這種‘職責’，對吧？”
蓋亞選擇赫爾墨絲卻漠視她的意願，連對她能從其強大的力量裏窺視到某些不同尋常也不屑一顧。
她逐漸理解了為何蓋亞執著於創造新秩序，因為對方的意志依然還在源源不斷地影響她，帶著憤怒、悲慟與堅決。
目前的突破點只有塔爾塔洛斯，無論如何，赫爾墨絲希望他能再次回應她。
阿波羅看著赫爾墨絲，藍眸內一片沈靜。
“瘋子，全都瘋了，比我還要瘋！”堤福俄斯喃喃自語。
“哈哈哈哈哈……”無言已久的克洛諾斯突然笑出了聲，眼角有淚花滑落，“真是一出好戲啊，奧林匹斯！”
在此狀況中，塔爾塔洛斯沈默了片刻。
這名為赫爾墨絲的孩子真夠自信，還貪婪至極，令塔爾塔洛斯想起了白發血眸的赫卡忒。
周圍的黑暗似乎變得更加粘稠和深邃，仿佛在無聲地審視著這個立於其中的膽大包天的年輕女神。
“她太過固執了。”
塔爾塔洛斯終於再度出聲，現在別的生靈都被隔絕在了他與赫爾墨絲之外，這是只有他們倆的秘密交流。
赫爾墨絲察覺到了這個異常，不禁更加聚精會神。
「不，這不一樣。」
蓋亞的意志似乎又將躁動起來。
“她迷戀於作為掌控者，她認為她自己即是祂的繼承者。”
祂——自然是指混沌的卡俄斯。
赫爾墨絲無法自控地哆嗦著，胸腔內的心臟跳動節奏變得狂亂不已。
「難道不是這樣嗎。」
蓋亞並不對此感到困惑，她真的認為這是自己的職責。
“她原本已經得到更多，卻還是令我們的兄弟姐妹永恒沈眠，並將他們囚禁於我本源。”
“他們已經死了，我卻還活著。”
這又是一個秘密。
大地之母竟瘋狂到如此地步。
赫爾墨絲感到震驚，難怪她從未親眼見到過那另外三位創世神，而他們的本源卻沒有消失。
她忽然記起正懷孕的阿佛洛狄忒，對方可能會誕下‘厄洛斯’。
難道這就是蓋亞所希望的新秩序嗎？
良久後，塔爾塔洛斯嘆息一聲，那聽起來如同無可奈何的垂暮老者一般。
“我已經厭倦了。”這地獄深淵平靜地說道，“我可以答應你，但你會怎麽做？”
你又將為此付出什麽代價？赫爾墨絲。
她由邁亞與宙斯所生，卻成為了蓋亞的孩子，神聖而又悲哀。
“我會為您分擔。”赫爾墨絲說出這話時毫不猶豫，“如若您想要就此解脫，那便將這一切痛苦轉與我身。”
這包括那些罪大惡極的泰坦神和怪物，自然也包括更多的事物，畢竟融合了另外三位創世神的地獄深淵如此令她垂涎。
代價……或許也是禮物。
因為這分明是賦能。
赫爾墨絲既野心勃勃，也擁有同情和責任心。
這個提議並未超出塔爾塔洛斯的預料，他沈默了，緣由為他也確實早已想要從這永無止境的痛苦中解脫。
塔爾塔洛斯活得太久了，久到連這種形式的活著都令他感到厭倦。
但在此之前，作為卡俄斯之子，他想要再幫助他的姐姐一次。
——難道你從未對此感到疲憊嗎？蓋亞。
「……」
「我親愛的孩子。」
「我說過了，到我這裏來。」
寒意自脊椎升起，赫爾墨絲感覺自己的身軀如同被搗碎般疼痛，骨髓幾乎頃刻之間破裂開來，這股痛感比之前還要劇烈。
不行，絕對不能就這樣倒下讓所有毀於一旦！
她一定得保持堅強、振作起來！
「你這不聽話的孩子！」
蓋亞震怒了，留給赫爾墨絲的時間所剩無幾。
“啊……”
赫爾墨絲痛得蹲下身來，眼睛、鼻子和口中流出泛著金澤的鮮紅血液。
“再忍耐一下，小智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阿波羅連忙為赫爾墨絲治療，可收獲的成效微乎及微，“不……”
阿波羅能夠看出來這是蓋亞發狂的征兆，當初他射殺皮同並在德爾斐建立自己的神廟後，那向來溫和的地母也憤怒到差點殺死他。
如若不是宙斯、雅典娜和普羅米修斯從中周旋，那時的阿波羅可能早已消失於世。
而現在，赫爾墨絲也在受此煎熬。
阿波羅心臟抽痛，把她抱在自己懷中，健壯有力的身軀微微抖動。
“你一定可以撐過去的，我會永遠伴在你身邊。”阿波羅親吻著赫爾墨絲冷汗連連的臉龐，在她耳扉輕語，“我預見過，你是特殊的，你會改變一切。”
即便剛剛赫爾墨絲與塔爾塔洛斯的交談被隔絕開來，阿波羅也能猜到他們都說了什麽。
不止她有把握，他也同樣。
他相信她肯定能做到。
見狀，克洛諾斯發出諷刺的笑聲，而堤福俄斯則感到一種莫名的焦躁。
“我需要你的幫助，塔爾塔洛斯。”赫爾墨絲在難忍的痛苦中再度開口，“我絕不甘心如此。”
「愚蠢的孩子，你以為是誰給予了你現有的一切？」
赫爾墨絲不願做誰者的傀儡，無論是宙斯、赫拉還是蓋亞。而那所謂的新世界和新秩序，又為何非要強加於她身？
「回來我這裏，赫爾墨絲！」
“我不想失去現有的一切，我不想失去我自己，我不想失去我所在乎的……”
赫爾墨絲眸光微波流轉，視線看向就伴在她身邊的阿波羅，咬緊下唇，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
剎那間，阿波羅感到喉嚨發緊，心間酸澀不已。
他的小智囊所背負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於是塔爾塔洛斯說：“可你太弱小了。”
“是的。”赫爾墨絲彎眸勾唇，忽然又笑了，“但那又如何？”
“你們都選擇了我，不是嗎？”
在這一刻，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如果這裏還有空氣的話。
“……”
塔爾塔洛斯無言以對，就在赫爾墨絲要徹底支撐不下去時，他終於給予了肯定的答覆。
“……那麽，我允諾於你，赫爾墨絲。”
「不，塔爾塔洛斯……」
成功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芒，極度深沈而寒冷的神力悄無聲息地滲透入了赫爾墨絲的軀體。
那不是單純的力量灌輸，而是一種‘規則’的賦予，如同烙印般落在了她的靈魂深處。
剎那間，赫爾墨絲體內翻江倒海似的蓋亞意志變得破碎不堪，似有一堵無形卻絕對堅硬的墻壁豎立而起，那試圖同化並支配她的壓力被強行限制在了特定的區域，即使依然存在，卻再也無法操縱她的意識，更加無法扭曲她的思想。
就連那些碎碎念般的蓋亞所言也不再響於心間了，塔爾塔洛斯的力量果真有效。
她成功了！至少是現在……暫時成功了！
赫爾墨絲在阿波羅的攙扶下大口喘息著，眼神無比明亮。
就算靈魂變得愈加沈重，她也不在乎，因為她與地獄深淵建立起了奇特的聯系，她能感知到的事物越來越多，包括那些被封存於此的關於倪克斯、厄瑞波斯與厄洛斯的記憶。
由此得到的東西過多，赫爾墨絲有些頭暈腦脹，但卻十分雀躍。
“感謝您願意相信我、幫助我，塔爾塔洛斯。”
“好了。”地獄深淵說道，“現在去做你該做的事情吧，赫爾墨絲。”
他頓了頓。
“我會等到這一切的結局。”
塔爾塔洛斯並不想與蓋亞為敵，可他也不願再看到她繼續這麽執迷不悟下去，創世神們的時代本該結束，她卻依舊懷念卡俄斯的存在，還沈浸於過去的輝煌中無法自拔。
而赫爾墨絲的來臨，無異於帶來了新機。
塔爾塔洛斯不禁想起了赫卡忒，那女孩也是個變數，她曾與他靈魂共鳴，可其卻過於活躍。
“對了，我要把你一起帶走，特裏同！”
“謝謝你，赫爾墨絲……”
“為什麽啊？難道你真的不知道這條臭人魚都幹了什麽嗎？！”
在無形之中，塔爾塔洛斯註視著那名為赫爾墨絲的女神，默許了她將波塞冬與安菲特裏忒之子帶出囚牢，旁邊還守著倒戈而來的他與蓋亞之子堤福俄斯。
而擁有預知能力的光明神則隱隱朝他望來——那透過了無窮無盡的束縛，仿佛將他完全洞悉。
真有意思。
赫爾墨絲有一點說的完全沒錯。
塔爾塔洛斯願意將自己的力量分享與赫爾墨絲，就是因為他也選擇了她。
【作者有話說】
計劃百章內完結[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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