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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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幻境
“滾開啦，雜種們。”
“你好, 奇裏乞亞之主，即便我並不高興再次見到你。”
赫爾墨絲對眼前的這一幕感到點點訝異，雖然她早已料想過潘的存在並沒有那麽簡單, 但她屬實是沒有想到這會跟那萬惡的奇裏乞亞之主扯上關聯。
那在蓋亞口中會在日後給世界帶來災難的怪物，從很早以前開始便蘇醒於其棲息之地，它並毫不畏懼神祇——甚至不被神祇所察覺, 這在大地之上四處播種擴散的惡意，最先控制的便是渺小如螻蟻的人類。
這個萬惡的怪物不僅玷汙了大地女神的領域，甚至還相當貪婪地盯上了潘的身軀。
赫爾墨絲大腦極速運轉, 忽然有了一個更加奇異的想法。
莫非就連當初珀律俄珀之死……也另有緣故嗎？
不, 珀律俄珀才沒有死！那溫柔美麗的仙女還活著, 只要她的冰霜還在封存她脆弱的身軀，那麽死亡的陰影便永遠不會將珀律俄珀吞沒！
宛若這區區不切實際的障眼法，終將會被她一一化解！
赫爾墨絲甩了甩頭，手中綠光閃現, 原本石化在她雙臂上的兩條蛇靈瞬間碎裂開來，隨著帶翼權杖被她用五指緊緊握住，蛇靈們也終於回歸本位、纏繞上了這深金色的杖身。
【嘶～好熱……】
【剛剛發生什麽事了？】
赫爾墨絲沒有回答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的艾派絲托妮和托刻伊。
她揮起右手臂, 將杖頭對準了那面露微笑的山羊少年。
“因為在每一次的相遇, 你都令我感到無比惡心，該死的奇裏乞亞之主。”
於是蛇蛇們便了解情況了。
【我就說為啥之前潘殿下會表現得那麽奇怪, 原來那不是真正的他，只是一個占用了他身體的邪惡怪物而已！】
【天吶，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呀？為什麽我感覺那家夥的壓迫感好大……】
那股壓迫感, 仿佛要將他們就此窒息。
當屬於自然女神的神力從權杖頂端中迸射而出, 隨著耀眼的綠光狠厲地攻向巨石高臺上的少年後, 綠光消失了, 神力攻擊也好似從未發生過。
因為‘潘’還是安然無恙地盤腿坐在那裏。
赫爾墨絲屏息凝神，盡力不讓自己的理智煙消雲散，因為她察覺到了這或許是怪物精心設計的、獨立於現實世界之外的幻境。
否則為什麽光明神會突然消失不見？連她的試探攻擊也對那個怪物毫無作用，而克裏特島的人類……
赫爾墨絲看著那些圍繞在少年所在高臺周身的人類，他們依舊面無表情、眼神呆滯地站立於陰沈的氣息中，如同被看不見的細線操縱的破舊木偶一般。
在怪物之下，他們統統毫無意識地望著她。
“哈哈哈哈哈~沒關系啦，我也並不在意是否讓你失望。”那狡猾無恥地占據了潘的身軀的怪物咧開嘴角，笑容更盛，令那本就怪異的相貌更添了幾分妖魅之感，“自從那次見面之後，你似乎變得更加美味了，自然女神。”
美味？真是有趣的說法。
赫爾墨絲微瞇雙眸，沒有錯過對方紫羅蘭色眼睛中一閃而過的嗜血殺意。
如果此時是真正的潘面對她的話，他也會想要殺掉她嗎？
就像赫卡忒曾經告誡她的那樣。
——倘若有一天你無力阻止殘酷命運的來臨，潘便能為我們帶來好運。
——但一旦那天真的實現，註定覆滅的就是你，赫爾墨絲。
思及至此，赫爾墨絲不禁咬了咬下唇，緊盯‘潘’的目光變得淩厲起來，仿佛輕輕啃咬敵人脖頸就能一擊致命的尖利獠牙，在漫天陰暗下顯露出並不輸於巨怪的兇惡狠毒。
她抓住權杖的力度越來越緊，連指掌都被勒出了淺淡的紅痕。
“你怎麽敢在神——甚至是蓋亞女神的領域如此造次？”赫爾墨絲冷酷地說道，語氣中帶著點點不易察覺的惱羞成怒，“而且，還不知羞恥地占據了我的孩子的身軀！”
她想，這可真是太惡心了。
惡心到令自己發吐。
【殿下，請您務必振作起來！】
‘潘’輕笑幾聲，紫眸彎成月牙狀，他還是那樣愉悅地說道：“誰讓這孩子也是如此的美味呢？不愧是與你擁有同樣的血脈呢，自然女神。喔，如果沒記錯的話，你的名字應該是赫爾墨絲吧？”
赫爾墨絲皮笑肉不笑道：“我是你母親。”
聞言，‘潘’似乎楞了一下，隨即捂著肚子大笑起來。
“什、什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這家夥也太可愛了吧哈哈哈哈……”
他甚至還笑出了淚花，上揚的眼尾在點點晶瑩的襯托下變得泛起紅色，竟讓他像是幼兒般惹人憐愛。
“如果我的那群雜種知道了，它們一定會為了爭奪享用你的優先權而大打出手的吧！”
又是那股帶著輕蔑的弒殺之意。
赫爾墨絲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她真是受夠了這個莫名其妙的怪物，他就連說的話語也是如此的惡心。
【那群雜種……該不會是指他自己的孩子吧？】
【你們有沒有感覺溫度變得越來越熱了？剛剛我就覺得很奇怪……】
很正常，因為這顯而易見是個由怪物隨意操縱的幻境，就像那天她與阿波羅在奇裏乞亞的境遇。
所以必須得趕在失控之前迅速打破這個該死的幻境，重回現實世界。
那山羊般的血膚少年也終於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赫爾墨絲。
‘潘’依舊面露漫不經心的笑容，微微彎起的紫眸中隱隱閃爍著光芒，仿佛他正在好奇，也仿佛他總算是起了戰鬥的興致。
“真美味啊。”他喃喃道，“但這一次，我不會再把這麽美味的東西讓給您了……”
聽到這句似乎意有所指的言語，赫爾墨絲的翡翠綠色雙眸瞬間暗沈下來。
當腹胃腸道間傳來野蠻神力頂撞的痛苦之時，她萬分執著地想著——不能真的使用捷徑，必須得趕在、必須得趕在……我失控之前。
與此同時，‘潘’的視線中心點完全聚焦在赫爾墨絲的身上，宛若兇猛的野獸鎖定了脆弱的獵物一般。
他歪了歪頭，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巨石高臺之上。
“呼~”
赫爾墨絲感受到了耳邊吹來的濕熱氣息。
她僵了一下，然後迅速往後大幅度彈跳開來，躲過了這隨著他那壞心眼的靠近而來的殘忍攻擊。
剛剛她所站立之處已經被腐蝕性的紫色液體牢牢黏住，散發出滾燙難聞的氣息。
赫爾墨絲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被燒爛的耳朵已經在生膿流血，劇烈的疼痛感折磨著她的腦神經，就連源自於地母蓋亞的自然神力也無法治愈她分毫。
而罪魁禍首卻還狀若輕松地立於毒液之地，微笑著朝她看來。
“母親。”
少年輕聲呢喃著，再度閃現至赫爾墨絲身邊。
“您可真是美味啊。”他笑得愈加快樂，朝她伸出了手，“母親。”
赫爾墨絲被無形的力量束縛在了這個怪物的範圍內無法離開，她只能被迫用權杖抵擋住了怪物的手臂，以此保護自己不會再次遭受對方那狠毒的攻擊。
但這作用微乎其微，杖身在接觸到怪物肌膚的剎那間開始腐朽瓦解，而纏繞在上面的蛇靈們也嚇得趕緊跳開，蹦到了赫爾墨絲身後的地上。
蛇靈們迅速化為人形，變成了兩個綠發黃眼的少女和少男。
他們本就聰明而又觀察力敏銳，分辨出了在這種棘手的情況之下還是分頭行動比較好，究其原因也很明顯——那個該死的怪物一直在更加該死地追著他們的殿下不放。
而現下如果太過接近她，他們也會被毒液侵蝕腐化，直至成為地上的一灘骯臟死水。
“殿下！快扔掉權杖！”艾派絲托妮和托刻伊焦急地大喊道。
可是，赫爾墨絲壓根無法動彈。
她屈辱而又不甘地瞪著正在自己身旁的山羊少年。
無形的力量又來了，就好像只要這個幻境依然還存在，那麽她就永遠無法脫離怪物的束縛。
當帶著腐蝕性的液體灼爛權杖至她右手緊握處時，赫爾墨絲的掌心和五指也嘗受到了右耳被腐爛的疼痛。
“殿下！”
艾派絲托妮和托刻伊想要撲上來幫助赫爾墨絲，可卻有無實體的屏障擋在他們面前，阻止他們上前哪怕一步。
“滾開啦，雜種們。”
可惡！
這個怪物究竟是有多麽的強大……
“哈～”
爛肉與血液不斷出現並蔓延至更多，幾乎掏空了自然女神的半個身軀。
赫爾墨絲小心翼翼地顫抖著、掙紮著。
她不停地告訴自己這只是幻覺，曾經在奇裏乞亞時它也是用幻境蠱惑自己，所以這沒什麽大不了的，哪怕是死在這裏。
但那並不是真正的死亡，而她也不會死在這裏。
僅僅只是堅定信念、保持理智，然後……不要再如那位所願地失控。
千萬不要——在這裏失控。
赫爾墨絲顫抖著眼睫，看見怪物正撫摸著她那已經露骨的慘不忍睹的手。
他邊將她的骨頭化為灰燼，邊擡眼觀察著她蒼白的面孔，興奮愉悅的情緒從未離開他那深紅如血的臉龐。
“太美味了，真是太美味了。”怪物高興地說道，“應該由我先來享用你，赫爾墨絲，我後悔了，那群愚蠢的雜種連你的一根斷指骨頭都別想得到！”
令人毛骨悚然的言語，聽起來還真是與它如出一轍的惡心。
當赫爾墨絲終於徹底找回身體控制權時，她的身軀轉瞬間便恢覆如初，仿佛之前從來都沒有被傷害過一樣。
怪物微微歪頭，見到赫爾墨絲再度握緊那支同樣恢覆如初的權杖。
在它目不轉睛的註視之中，她凝聚了全部的神力，將這帶著致命一擊的權杖惡狠狠地插..入..了它的胸膛。
旺盛的自然之力——貫穿了潘的身軀，穿透了怪物的靈魂。
堤福俄斯張了張嘴，那樣子似乎是在呼吸，又似乎是在喃喃自語。
但這因為自己輕視敵人而付出代價的怪物緊緊地盯著赫爾墨絲，隨著屬於潘的身軀裂開縫隙破碎消失，一股黑紫色的氣體從中流出、快速地朝遠方散去。
沙啞的嘶吼聲從破曉的夜空處傳來。
“下一次，下一次再——”
赫爾墨絲放過了那個狡猾多端的怪物，因為現在還不是大開殺戒的時候。
正如怪物所言，下一次，便是終焉。
她掃視了一圈那群依然呆立在巨石高臺周圍的人類，他們就像是觀眾一樣目睹了剛剛所發生的一切，但也僅限於在這幻境內。
“……真是糟糕。”赫爾墨絲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依然傳來絞痛的肚腹，感受著其中蠢蠢欲動的雷霆之力。
果然，這就是糟老頭子的武器。
多虧了它一直在蠱惑她，她才能竭盡全力地維持理智精神，不被堤福俄斯繼續傷害。
因為赫爾墨絲明白，倘若在幻境中她真的死去了，那麽在幻境結束之後，她也不會再有任何意識了。
就像被困在幻境中的人類。
就像曾經同樣死在幻境中的珀律俄珀。
赫爾墨絲發覺了這一切，或許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這個陰謀就已經存在了。
或許，還是在她出生之前……
“殿下？殿下！”
赫爾墨絲怔了怔，隨即轉過頭來，看見艾派絲托妮和托刻伊正圍在自己身邊，滿臉疑惑和擔憂地望著自己。
“您怎麽了？我們叫了您好久您都不理我們，是在思考什麽嗎？”
“不過您剛剛真的好厲害，一下子就打跑了那個壞蛋，不愧是我們的殿下！”
明明蛇靈們正在如此擔憂地關心著自己，可是赫爾墨絲的腦海內卻閃過了方才怪物所說的那些話。
堤福俄斯將自己的子孫後代稱為雜種。
——滾開啦，雜種們。
而堤福俄斯也這麽稱呼蛇靈們。
赫爾墨絲是在阿卡狄亞撿到艾派絲托妮盒托刻伊的，最初察覺到珀律俄珀懷孕的是他們，在珀律俄珀死前陪伴於其身邊的也是他們，所謂跟隨潘而來克裏特島的還是他們。
甚至，她本就認為他們或許也忠誠於蓋亞女神。
“殿下？”
赫爾墨絲深呼吸了一口氣，在幻覺結束前，平靜地詢問蛇靈們：“它是你們的父親嗎？”
艾派絲托妮和托刻伊楞住了。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耀眼的光芒中傳來。
“對。”阿波羅說道，“它的妻子擁有半蛇的身軀，她居住在冥界。”
光明神在現實世界等待欺詐之神已經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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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奇裏乞亞之主，即便我並不高興再次見到你。”
赫爾墨絲對眼前的這一幕感到點點訝異，雖然她早已料想過潘的存在並沒有那麽簡單, 但她屬實是沒有想到這會跟那萬惡的奇裏乞亞之主扯上關聯。
那在蓋亞口中會在日後給世界帶來災難的怪物，從很早以前開始便蘇醒於其棲息之地，它並毫不畏懼神祇——甚至不被神祇所察覺, 這在大地之上四處播種擴散的惡意，最先控制的便是渺小如螻蟻的人類。
這個萬惡的怪物不僅玷汙了大地女神的領域，甚至還相當貪婪地盯上了潘的身軀。
赫爾墨絲大腦極速運轉, 忽然有了一個更加奇異的想法。
莫非就連當初珀律俄珀之死……也另有緣故嗎？
不, 珀律俄珀才沒有死！那溫柔美麗的仙女還活著, 只要她的冰霜還在封存她脆弱的身軀，那麽死亡的陰影便永遠不會將珀律俄珀吞沒！
宛若這區區不切實際的障眼法，終將會被她一一化解！
赫爾墨絲甩了甩頭，手中綠光閃現, 原本石化在她雙臂上的兩條蛇靈瞬間碎裂開來，隨著帶翼權杖被她用五指緊緊握住，蛇靈們也終於回歸本位、纏繞上了這深金色的杖身。
【嘶～好熱……】
【剛剛發生什麽事了？】
赫爾墨絲沒有回答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的艾派絲托妮和托刻伊。
她揮起右手臂, 將杖頭對準了那面露微笑的山羊少年。
“因為在每一次的相遇, 你都令我感到無比惡心，該死的奇裏乞亞之主。”
於是蛇蛇們便了解情況了。
【我就說為啥之前潘殿下會表現得那麽奇怪, 原來那不是真正的他，只是一個占用了他身體的邪惡怪物而已！】
【天吶，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呀？為什麽我感覺那家夥的壓迫感好大……】
那股壓迫感, 仿佛要將他們就此窒息。
當屬於自然女神的神力從權杖頂端中迸射而出, 隨著耀眼的綠光狠厲地攻向巨石高臺上的少年後, 綠光消失了, 神力攻擊也好似從未發生過。
因為‘潘’還是安然無恙地盤腿坐在那裏。
赫爾墨絲屏息凝神，盡力不讓自己的理智煙消雲散，因為她察覺到了這或許是怪物精心設計的、獨立於現實世界之外的幻境。
否則為什麽光明神會突然消失不見？連她的試探攻擊也對那個怪物毫無作用，而克裏特島的人類……
赫爾墨絲看著那些圍繞在少年所在高臺周身的人類，他們依舊面無表情、眼神呆滯地站立於陰沈的氣息中，如同被看不見的細線操縱的破舊木偶一般。
在怪物之下，他們統統毫無意識地望著她。
“哈哈哈哈哈~沒關系啦，我也並不在意是否讓你失望。”那狡猾無恥地占據了潘的身軀的怪物咧開嘴角，笑容更盛，令那本就怪異的相貌更添了幾分妖魅之感，“自從那次見面之後，你似乎變得更加美味了，自然女神。”
美味？真是有趣的說法。
赫爾墨絲微瞇雙眸，沒有錯過對方紫羅蘭色眼睛中一閃而過的嗜血殺意。
如果此時是真正的潘面對她的話，他也會想要殺掉她嗎？
就像赫卡忒曾經告誡她的那樣。
——倘若有一天你無力阻止殘酷命運的來臨，潘便能為我們帶來好運。
——但一旦那天真的實現，註定覆滅的就是你，赫爾墨絲。
思及至此，赫爾墨絲不禁咬了咬下唇，緊盯‘潘’的目光變得淩厲起來，仿佛輕輕啃咬敵人脖頸就能一擊致命的尖利獠牙，在漫天陰暗下顯露出並不輸於巨怪的兇惡狠毒。
她抓住權杖的力度越來越緊，連指掌都被勒出了淺淡的紅痕。
“你怎麽敢在神——甚至是蓋亞女神的領域如此造次？”赫爾墨絲冷酷地說道，語氣中帶著點點不易察覺的惱羞成怒，“而且，還不知羞恥地占據了我的孩子的身軀！”
她想，這可真是太惡心了。
惡心到令自己發吐。
【殿下，請您務必振作起來！】
‘潘’輕笑幾聲，紫眸彎成月牙狀，他還是那樣愉悅地說道：“誰讓這孩子也是如此的美味呢？不愧是與你擁有同樣的血脈呢，自然女神。喔，如果沒記錯的話，你的名字應該是赫爾墨絲吧？”
赫爾墨絲皮笑肉不笑道：“我是你母親。”
聞言，‘潘’似乎楞了一下，隨即捂著肚子大笑起來。
“什、什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這家夥也太可愛了吧哈哈哈哈……”
他甚至還笑出了淚花，上揚的眼尾在點點晶瑩的襯托下變得泛起紅色，竟讓他像是幼兒般惹人憐愛。
“如果我的那群雜種知道了，它們一定會為了爭奪享用你的優先權而大打出手的吧！”
又是那股帶著輕蔑的弒殺之意。
赫爾墨絲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她真是受夠了這個莫名其妙的怪物，他就連說的話語也是如此的惡心。
【那群雜種……該不會是指他自己的孩子吧？】
【你們有沒有感覺溫度變得越來越熱了？剛剛我就覺得很奇怪……】
很正常，因為這顯而易見是個由怪物隨意操縱的幻境，就像那天她與阿波羅在奇裏乞亞的境遇。
所以必須得趕在失控之前迅速打破這個該死的幻境，重回現實世界。
那山羊般的血膚少年也終於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赫爾墨絲。
‘潘’依舊面露漫不經心的笑容，微微彎起的紫眸中隱隱閃爍著光芒，仿佛他正在好奇，也仿佛他總算是起了戰鬥的興致。
“真美味啊。”他喃喃道，“但這一次，我不會再把這麽美味的東西讓給您了……”
聽到這句似乎意有所指的言語，赫爾墨絲的翡翠綠色雙眸瞬間暗沈下來。
當腹胃腸道間傳來野蠻神力頂撞的痛苦之時，她萬分執著地想著——不能真的使用捷徑，必須得趕在、必須得趕在……我失控之前。
與此同時，‘潘’的視線中心點完全聚焦在赫爾墨絲的身上，宛若兇猛的野獸鎖定了脆弱的獵物一般。
他歪了歪頭，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巨石高臺之上。
“呼~”
赫爾墨絲感受到了耳邊吹來的濕熱氣息。
她僵了一下，然後迅速往後大幅度彈跳開來，躲過了這隨著他那壞心眼的靠近而來的殘忍攻擊。
剛剛她所站立之處已經被腐蝕性的紫色液體牢牢黏住，散發出滾燙難聞的氣息。
赫爾墨絲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被燒爛的耳朵已經在生膿流血，劇烈的疼痛感折磨著她的腦神經，就連源自於地母蓋亞的自然神力也無法治愈她分毫。
而罪魁禍首卻還狀若輕松地立於毒液之地，微笑著朝她看來。
“母親。”
少年輕聲呢喃著，再度閃現至赫爾墨絲身邊。
“您可真是美味啊。”他笑得愈加快樂，朝她伸出了手，“母親。”
赫爾墨絲被無形的力量束縛在了這個怪物的範圍內無法離開，她只能被迫用權杖抵擋住了怪物的手臂，以此保護自己不會再次遭受對方那狠毒的攻擊。
但這作用微乎其微，杖身在接觸到怪物肌膚的剎那間開始腐朽瓦解，而纏繞在上面的蛇靈們也嚇得趕緊跳開，蹦到了赫爾墨絲身後的地上。
蛇靈們迅速化為人形，變成了兩個綠發黃眼的少女和少男。
他們本就聰明而又觀察力敏銳，分辨出了在這種棘手的情況之下還是分頭行動比較好，究其原因也很明顯——那個該死的怪物一直在更加該死地追著他們的殿下不放。
而現下如果太過接近她，他們也會被毒液侵蝕腐化，直至成為地上的一灘骯臟死水。
“殿下！快扔掉權杖！”艾派絲托妮和托刻伊焦急地大喊道。
可是，赫爾墨絲壓根無法動彈。
她屈辱而又不甘地瞪著正在自己身旁的山羊少年。
無形的力量又來了，就好像只要這個幻境依然還存在，那麽她就永遠無法脫離怪物的束縛。
當帶著腐蝕性的液體灼爛權杖至她右手緊握處時，赫爾墨絲的掌心和五指也嘗受到了右耳被腐爛的疼痛。
“殿下！”
艾派絲托妮和托刻伊想要撲上來幫助赫爾墨絲，可卻有無實體的屏障擋在他們面前，阻止他們上前哪怕一步。
“滾開啦，雜種們。”
可惡！
這個怪物究竟是有多麽的強大……
“哈～”
爛肉與血液不斷出現並蔓延至更多，幾乎掏空了自然女神的半個身軀。
赫爾墨絲小心翼翼地顫抖著、掙紮著。
她不停地告訴自己這只是幻覺，曾經在奇裏乞亞時它也是用幻境蠱惑自己，所以這沒什麽大不了的，哪怕是死在這裏。
但那並不是真正的死亡，而她也不會死在這裏。
僅僅只是堅定信念、保持理智，然後……不要再如那位所願地失控。
千萬不要——在這裏失控。
赫爾墨絲顫抖著眼睫，看見怪物正撫摸著她那已經露骨的慘不忍睹的手。
他邊將她的骨頭化為灰燼，邊擡眼觀察著她蒼白的面孔，興奮愉悅的情緒從未離開他那深紅如血的臉龐。
“太美味了，真是太美味了。”怪物高興地說道，“應該由我先來享用你，赫爾墨絲，我後悔了，那群愚蠢的雜種連你的一根斷指骨頭都別想得到！”
令人毛骨悚然的言語，聽起來還真是與它如出一轍的惡心。
當赫爾墨絲終於徹底找回身體控制權時，她的身軀轉瞬間便恢覆如初，仿佛之前從來都沒有被傷害過一樣。
怪物微微歪頭，見到赫爾墨絲再度握緊那支同樣恢覆如初的權杖。
在它目不轉睛的註視之中，她凝聚了全部的神力，將這帶著致命一擊的權杖惡狠狠地插..入..了它的胸膛。
旺盛的自然之力——貫穿了潘的身軀，穿透了怪物的靈魂。
堤福俄斯張了張嘴，那樣子似乎是在呼吸，又似乎是在喃喃自語。
但這因為自己輕視敵人而付出代價的怪物緊緊地盯著赫爾墨絲，隨著屬於潘的身軀裂開縫隙破碎消失，一股黑紫色的氣體從中流出、快速地朝遠方散去。
沙啞的嘶吼聲從破曉的夜空處傳來。
“下一次，下一次再——”
赫爾墨絲放過了那個狡猾多端的怪物，因為現在還不是大開殺戒的時候。
正如怪物所言，下一次，便是終焉。
她掃視了一圈那群依然呆立在巨石高臺周圍的人類，他們就像是觀眾一樣目睹了剛剛所發生的一切，但也僅限於在這幻境內。
“……真是糟糕。”赫爾墨絲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依然傳來絞痛的肚腹，感受著其中蠢蠢欲動的雷霆之力。
果然，這就是糟老頭子的武器。
多虧了它一直在蠱惑她，她才能竭盡全力地維持理智精神，不被堤福俄斯繼續傷害。
因為赫爾墨絲明白，倘若在幻境中她真的死去了，那麽在幻境結束之後，她也不會再有任何意識了。
就像被困在幻境中的人類。
就像曾經同樣死在幻境中的珀律俄珀。
赫爾墨絲發覺了這一切，或許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這個陰謀就已經存在了。
或許，還是在她出生之前……
“殿下？殿下！”
赫爾墨絲怔了怔，隨即轉過頭來，看見艾派絲托妮和托刻伊正圍在自己身邊，滿臉疑惑和擔憂地望著自己。
“您怎麽了？我們叫了您好久您都不理我們，是在思考什麽嗎？”
“不過您剛剛真的好厲害，一下子就打跑了那個壞蛋，不愧是我們的殿下！”
明明蛇靈們正在如此擔憂地關心著自己，可是赫爾墨絲的腦海內卻閃過了方才怪物所說的那些話。
堤福俄斯將自己的子孫後代稱為雜種。
——滾開啦，雜種們。
而堤福俄斯也這麽稱呼蛇靈們。
赫爾墨絲是在阿卡狄亞撿到艾派絲托妮盒托刻伊的，最初察覺到珀律俄珀懷孕的是他們，在珀律俄珀死前陪伴於其身邊的也是他們，所謂跟隨潘而來克裏特島的還是他們。
甚至，她本就認為他們或許也忠誠於蓋亞女神。
“殿下？”
赫爾墨絲深呼吸了一口氣，在幻覺結束前，平靜地詢問蛇靈們：“它是你們的父親嗎？”
艾派絲托妮和托刻伊楞住了。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耀眼的光芒中傳來。
“對。”阿波羅說道，“它的妻子擁有半蛇的身軀，她居住在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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