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兇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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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兇多吉少
“赫爾墨絲所言俱實。”
當終於脫離幻境, 再度看到阿波羅時，赫爾墨絲的內心居然生出一股驚喜之情，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難以言喻了, 她錯愕於自己好像總是需要他待在自己身邊。
如果金光璀璨的他能夠為她驅散陰霾，像是最忠誠的守護者確保她不受到任何傷害的話……那麽毫無疑問，阿波羅會是最好的伴侶。
而且他現在好像也不再是初見那般高高在上、傲慢得用鼻子看人了。
赫爾墨絲打量了阿波羅半晌。
然後便看見了從阿波羅身後探出頭來的山羊少年。
“母親。”這次是真正的潘, “對不起，這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違背您的命令離開阿卡狄亞, 還……”
他頓了頓, 隨即失落地補充道：“我實在是太過弱小了……”
因為目前能力太弱, 所以才會被那強大的怪物找準弱點占據身軀，被迫幹出了一系列壞事，還傷害了最為敬愛的母親。
當奇裏乞亞之主離開他的身體逃往遠方後，潘終於恢覆了全部的意識。
他站在平日裏最討厭的阿波羅身旁, 低著頭躊躇不前，不敢去擁抱剛剛陷入怪物所創造幻境的赫爾墨絲。
但他依然無法自控地悄悄擡眸、眼神晦暗地盯著她。
在那任由怪物的意識和自己的身軀擺布的幻境裏，潘雖然是被迫充當仿若萬物主宰的角色, 可是不知為何, 他並不排斥這種淩駕於眾生之上的感覺。
尤其是，在觸及赫爾墨絲之時……
思及至此, 潘怔了怔，被自己如此想法羞愧得垂下眼眸。
不行。他心想。我應該是個乖孩子，我絕對不能讓母親失望。
然而, 赫爾墨絲根本沒有理會他。
她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這裏雖晴空萬裏, 可卻再也沒有進入幻境前的人類居住地, 甚至連一個人也沒有，仿佛這片空曠的平原和花花草草從來都只居住著除了人類以外的其他生靈。
他們死了嗎？還是被堤福俄斯一並帶走了？
無論是哪種猜測都太過奇怪了。
可那剛剛承載著堤福俄斯的巨石高臺卻還留存著，就像那是一個極其重要的象征物。
赫爾墨絲直直地望向阿波羅，問道：“你看見了？”
阿波羅點點頭。
赫爾墨絲又問：“全部？”
阿波羅沈吟片刻，搖了搖頭。
“你應知曉，我的預言能力具有局限性。”阿波羅說道。
這個世界既公平又不算公平，不是每個神祇都是真正無所不能的，哪怕是其與生俱來的天賦與能力。
那正是阿波羅有時會感到煩惱的緣由。
“我很好奇那怪物為何會只攻擊我，而且還將你隔絕於幻境之外。它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阿波羅註意到了赫爾墨絲使用的是疑問語氣。
“那時我看到了你被一團黑霧籠罩，接著便化為了石像再無生息，它有高於我們的神明相助。”阿波羅回憶著自己曾模模糊糊看見的預示，“但我無法識清是誰在暗中教唆幫助它。”
畢竟，那渾身不詳黑暗氣息的強大怪物並不是地母獨自孕育的。
而赫爾墨絲顯然也想明白了這一點。
“老實說，我更加期待三日後的冥界之行了。”赫爾墨絲露出了微笑，“你一定不介意在跟我拜訪完莫伊萊們後，帶我去找那半蛇身軀的女……”
她未說完話語，只是歪頭朝著阿波羅。
“怪物。”阿波羅接上了她未完的話語，“即使擁有神的血統。”
是啊，這世界上存在著太多擁有神的血統的怪物了。
赫爾墨絲終於把視線從阿波羅臉上轉移開來，在沈默無言的潘身上停留了兩秒，即使對方似乎有些緊張，她臉上的微笑也沒有半點變化。
隨即她再度看向圍繞在自己身邊的兩個蛇靈。
“為什麽不告訴我這件事情呢？”赫爾墨絲的語氣聽不出來情緒如何，她表現得似乎太過於平靜，“你們從未向我坦白過你們的真正身世，可我能夠感知到你們的確出生於阿卡狄亞，也確實屬於這裏。”
“對不起，殿下，但是……”艾派絲托妮欲言又止。
“但是我們其實並不知道。”托刻伊舔了舔自己尖利的獠牙，表情誠懇對上了女神的視線，“我們一出生便在阿卡狄亞，從有意識起就不知父母是誰。”
就更別提什麽奇裏乞亞之主了。
蛇靈們連自己的母親叫什麽名字都不清楚，身體裏流淌的血液滑膩冰冷，只懵懂地記得要堅強地活下去，並遵循熟悉的自然力量找到那強大到讓他們心甘情願為之效力的主人。
那便是他們生存於世的全部意義。
見狀，赫爾墨絲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麽。畢竟只要蛇靈們還是忠誠於她的，最起碼不會傷及她的利益，那就沒有問題。
她更多在乎的，應該是另外一個棘手的家夥。
“你該不止對我道歉，潘，因為你從來都是個令我不省心的孩子。”
赫爾墨絲總算願意將註意力全部放在那個令她感到頭疼的孩子身上。
“看看你的周圍，這全都是你力量不及那個怪物所造成的，你應慶幸克裏特島的主人沒有因此遷怒於你。”赫爾墨絲淡然地說道，心情出乎意料得放松下來，“隨我去一趟德爾斐，作為你的母親，我不能再像以往那樣放縱你。”
阿波羅一怔，原來赫爾墨絲還記得這事。
就像她自己也曾進入那三角鼎。
雖然如今嘴上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但實際上赫爾墨絲只是想通過此種方式來驗證自己的猜測——通過讓潘進入可辨識任何生靈的身軀與靈魂的青銅三角鼎。
赫爾墨絲看著潘，他鼓足勇氣擡起頭來，那雙繼承於珀律俄珀的紫羅蘭色眼眸中閃爍著莫名的光芒，在太陽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為什麽堤福俄斯偏偏找上潘呢？是因為跟他更加契合嗎？還是別的更加隱秘的原因？
身為與這個世界關系千絲萬縷的女神，她本能地對此感到厭惡與不安，更何況赫卡忒曾說過的那些話一直以來都困擾著她。
赫爾墨絲心想，如果這孩子果真是個純粹的怪物、果真存有異心，那麽無論他是否也蒙受大地女神的恩惠，她都會毫不猶豫地殺死他，將危險的火苗撲滅於還不算太晚的現在。
哪怕會因此觸怒誰，哪怕會因此被誰報覆，她也在所不惜。
從得知珀律俄珀因潘而死的那一刻，赫爾墨絲就有想過要將這個帶著貪婪、殺戮與厄運的孩子殘忍扼殺。
而現在，潘似乎思考了許久，終於在各方註視之下回應了他的母親。
“好的，我敬愛的母親。”潘對上了赫爾墨絲的目光，他迎著她毫不遮掩的探究與懷疑，在心痛中慢慢鎮定了下來，“如果這是您的願望的話，那麽無論如何我都會接受的。”
與此同時，阿爾忒彌斯、雅典娜、阿佛洛狄忒和普羅米修斯也趕了過來。他們察覺到了些許這裏的異動，在看到原本居住於這裏的人類全部消失不見時，紛紛面色各異。
尤其是曾親手創造人類並深愛著這個種族的雅典娜和普羅米修斯。
普羅米修斯來到巨石高臺邊，摸了摸它粗糙的外壁。
“有怪物的氣息，看來克裏特島的人類……兇多吉少。”
在場諸神皆聽見了先知者的這句低喃。
阿爾忒彌斯也神色嚴肅地開口了：“赫爾墨絲，阿波羅，你們剛剛在這裏是否遇到了異常？”
她目光掃過那兩個由蛇靈們化作人形的少年，以及之前並沒有出現過的潘。
“還有這孩子……他是一直都在這裏嗎？”
艾派絲托妮和托刻伊被阿爾忒彌斯盯得有些背後發寒，連忙又變回原形爬上了赫爾墨絲的身軀、纏繞住了她的臂膀。
潘則並沒有說話，只是眼神覆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
“對。”赫爾墨絲有所保留地回答了狩獵女神的問題：“潘追隨我從阿卡狄亞而來，卻被躲藏於此處的怪物盯上了，我與阿波羅跟它糾纏了一番，最後被它狡猾地逃掉了。”
聞言，潘的心情愈加覆雜了，因為母親居然為了他向諸神撒謊。
他明白如果赫爾墨絲如實說出真相，那麽他大抵是會被帶上奧林匹斯聖山問罪，即便這看起來確實全是怪物的錯，但他自己的下場估計也是吃不了兜著走。
最重要的是，這所謂的怪物居然能在兩位主神的圍剿下僥幸逃命，而其中一位主神還是專殺怪物且百戰百勝的光明神！
況且，克裏特島再怎麽說也居住著堂堂的大地女神蓋亞呀！
阿佛洛狄忒忍不住捂唇驚叫：“天吶，不會吧？那它得多可怕啊！你們有看清它長什麽模樣嗎？”
赫爾墨絲依然有所保留地回答道：“它形態多變，既可以是醜惡的龐然大物，也可以變作我們的模樣。”
阿爾忒彌斯看向自己的弟弟。
“是這樣的嗎？阿波羅。”
“赫爾墨絲所言俱實。”
阿波羅臉不紅心不跳地幫臭小鬼的謊言提高了可信度。
其實那也不算是真正的謊言——在除去怪物曾占據潘的身軀這件事之外。
阿波羅知道赫爾墨絲並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對潘不管不顧，而潘是擁有她的血脈的阿卡狄亞的生靈，假若被眾神知曉了那件事，說不準連她自己也會被迫承擔連帶責任。
那對她或者他來說都極為不利。
阿波羅早就把赫爾墨絲歸入了自己的領域，意味著他必須跟她保持一致。
而阿佛洛狄忒在理清楚了赫爾墨絲所說的一切後，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唉，真是討厭，我想我得重新換個躲避赫拉的地方了。”愛與美之神哭喪著漂亮的臉嘆息道，“我寧願面對赫拉，也不願面對那樣可怕的怪物！”
“萬一它變成阿瑞斯和赫淮斯托斯的模樣怎麽辦……等等，說不定還有赫拉那個壞女神呢？”
阿爾忒彌斯聽不下去了，蹙眉瞥了這個笨蛋一眼。
“繼續去湖裏洗澡吧，阿佛洛狄忒，我認為那怪物對你根本沒興趣。”
“這麽說你會保護我嗎？親愛的阿爾。”
“閉嘴。”
“瞧，你都沒有否認，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暗戀我，喜歡我就直說嘛親愛的小阿爾～”
“想挨打也直說，阿佛洛狄忒。”
“……”
赫爾墨絲沒再繼續去聽兩位女神的拌嘴，但她很慶幸阿爾忒彌斯直到現在也沒有說出其在奇裏乞亞撿到雷霆權杖的事情，要不然這可就打亂她的計劃了。
只是不知，此時正在生命之樹裏休眠的蓋亞知曉這一切嗎？畢竟那怪物是在她自己的領域上撒野。
也或者說，這就是蓋亞的授意……那為何她又要讓她去殺死怪物？
赫爾墨絲一時沒有想通。
忽然，阿波羅對雅典娜和普羅米修斯說道：“或許我們原定在凡間舉辦的競賽都無法順利進行了，你們必須盡快將在世界各地的人類帶往安全地帶。”
而那也是蓋亞命令雅典娜和普羅米修斯去做的事情，她讓這兩個親人的神祇將人類帶離賴以生存的居住地、往長有梣樹的地方而去。
那又意味著什麽呢？
赫爾墨絲心情有些沈重地想道。
她擔憂弱小無辜的人類會被怪物卷進危險之中，而距離地母最近的克裏特島的人類已經遭殃。
普羅米修斯同樣心情沈重地點點頭，身為先知者，他也或多或少感知到了某些不妙的事情。
他轉頭望向一直安靜旁觀的智慧女神。
“眾神必須知曉此事，雅典娜。”
於是雅典娜閉上自己如鷹般銳利的灰藍色眼眸，冷肅地說道：“我會把這件事情如實稟告給父神。”
……
揮別諸神後，天色已晚，赫爾墨絲帶著潘坐上了阿波羅的天鵝戰車，抵達了德爾斐的光明神廟。
真是棒極了，一踏進去就見到了她的神像跟阿波羅的神像並立在一起，彰顯著她赫爾墨絲也是這裏的主人。
當潘乖巧地進入那尊神聖的青銅三角鼎時，神廟外夜色正濃，夏日的蟬鳴連綿不絕，隱約有在山頂載歌載舞的繆斯女神們的歡聲笑語輕輕傳來。
但在神廟內，連平時總是哇哇亂叫的烏鴉都閉了嘴，靜悄悄地立於皮媞亞女祭司的肩膀上、觀察著眼前的一切。
起初三角鼎內沒有任何異變。
赫爾墨絲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三角鼎，白皙的面龐在石壁聖火的映照下染上了橘紅色的光彩。
她輕聲言語：“或許那孩子才是最為邪惡強大的怪物。”
阿波羅側眸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此時，三角鼎內的火焰突然熄滅，隨之從中迸射而出刺眼的綠光。
在外等候多時的阿爾忒彌斯總算走進了神廟。
在其身側並肩而行著手握幽藍火炬的、星光閃耀的冥月女神赫卡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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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絲所言俱實。”
當終於脫離幻境, 再度看到阿波羅時，赫爾墨絲的內心居然生出一股驚喜之情，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難以言喻了, 她錯愕於自己好像總是需要他待在自己身邊。
如果金光璀璨的他能夠為她驅散陰霾，像是最忠誠的守護者確保她不受到任何傷害的話……那麽毫無疑問，阿波羅會是最好的伴侶。
而且他現在好像也不再是初見那般高高在上、傲慢得用鼻子看人了。
赫爾墨絲打量了阿波羅半晌。
然後便看見了從阿波羅身後探出頭來的山羊少年。
“母親。”這次是真正的潘, “對不起，這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違背您的命令離開阿卡狄亞, 還……”
他頓了頓, 隨即失落地補充道：“我實在是太過弱小了……”
因為目前能力太弱, 所以才會被那強大的怪物找準弱點占據身軀，被迫幹出了一系列壞事，還傷害了最為敬愛的母親。
當奇裏乞亞之主離開他的身體逃往遠方後，潘終於恢覆了全部的意識。
他站在平日裏最討厭的阿波羅身旁, 低著頭躊躇不前，不敢去擁抱剛剛陷入怪物所創造幻境的赫爾墨絲。
但他依然無法自控地悄悄擡眸、眼神晦暗地盯著她。
在那任由怪物的意識和自己的身軀擺布的幻境裏，潘雖然是被迫充當仿若萬物主宰的角色, 可是不知為何, 他並不排斥這種淩駕於眾生之上的感覺。
尤其是，在觸及赫爾墨絲之時……
思及至此, 潘怔了怔，被自己如此想法羞愧得垂下眼眸。
不行。他心想。我應該是個乖孩子，我絕對不能讓母親失望。
然而, 赫爾墨絲根本沒有理會他。
她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這裏雖晴空萬裏, 可卻再也沒有進入幻境前的人類居住地, 甚至連一個人也沒有，仿佛這片空曠的平原和花花草草從來都只居住著除了人類以外的其他生靈。
他們死了嗎？還是被堤福俄斯一並帶走了？
無論是哪種猜測都太過奇怪了。
可那剛剛承載著堤福俄斯的巨石高臺卻還留存著，就像那是一個極其重要的象征物。
赫爾墨絲直直地望向阿波羅，問道：“你看見了？”
阿波羅點點頭。
赫爾墨絲又問：“全部？”
阿波羅沈吟片刻，搖了搖頭。
“你應知曉，我的預言能力具有局限性。”阿波羅說道。
這個世界既公平又不算公平，不是每個神祇都是真正無所不能的，哪怕是其與生俱來的天賦與能力。
那正是阿波羅有時會感到煩惱的緣由。
“我很好奇那怪物為何會只攻擊我，而且還將你隔絕於幻境之外。它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阿波羅註意到了赫爾墨絲使用的是疑問語氣。
“那時我看到了你被一團黑霧籠罩，接著便化為了石像再無生息，它有高於我們的神明相助。”阿波羅回憶著自己曾模模糊糊看見的預示，“但我無法識清是誰在暗中教唆幫助它。”
畢竟，那渾身不詳黑暗氣息的強大怪物並不是地母獨自孕育的。
而赫爾墨絲顯然也想明白了這一點。
“老實說，我更加期待三日後的冥界之行了。”赫爾墨絲露出了微笑，“你一定不介意在跟我拜訪完莫伊萊們後，帶我去找那半蛇身軀的女……”
她未說完話語，只是歪頭朝著阿波羅。
“怪物。”阿波羅接上了她未完的話語，“即使擁有神的血統。”
是啊，這世界上存在著太多擁有神的血統的怪物了。
赫爾墨絲終於把視線從阿波羅臉上轉移開來，在沈默無言的潘身上停留了兩秒，即使對方似乎有些緊張，她臉上的微笑也沒有半點變化。
隨即她再度看向圍繞在自己身邊的兩個蛇靈。
“為什麽不告訴我這件事情呢？”赫爾墨絲的語氣聽不出來情緒如何，她表現得似乎太過於平靜，“你們從未向我坦白過你們的真正身世，可我能夠感知到你們的確出生於阿卡狄亞，也確實屬於這裏。”
“對不起，殿下，但是……”艾派絲托妮欲言又止。
“但是我們其實並不知道。”托刻伊舔了舔自己尖利的獠牙，表情誠懇對上了女神的視線，“我們一出生便在阿卡狄亞，從有意識起就不知父母是誰。”
就更別提什麽奇裏乞亞之主了。
蛇靈們連自己的母親叫什麽名字都不清楚，身體裏流淌的血液滑膩冰冷，只懵懂地記得要堅強地活下去，並遵循熟悉的自然力量找到那強大到讓他們心甘情願為之效力的主人。
那便是他們生存於世的全部意義。
見狀，赫爾墨絲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麽。畢竟只要蛇靈們還是忠誠於她的，最起碼不會傷及她的利益，那就沒有問題。
她更多在乎的，應該是另外一個棘手的家夥。
“你該不止對我道歉，潘，因為你從來都是個令我不省心的孩子。”
赫爾墨絲總算願意將註意力全部放在那個令她感到頭疼的孩子身上。
“看看你的周圍，這全都是你力量不及那個怪物所造成的，你應慶幸克裏特島的主人沒有因此遷怒於你。”赫爾墨絲淡然地說道，心情出乎意料得放松下來，“隨我去一趟德爾斐，作為你的母親，我不能再像以往那樣放縱你。”
阿波羅一怔，原來赫爾墨絲還記得這事。
就像她自己也曾進入那三角鼎。
雖然如今嘴上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但實際上赫爾墨絲只是想通過此種方式來驗證自己的猜測——通過讓潘進入可辨識任何生靈的身軀與靈魂的青銅三角鼎。
赫爾墨絲看著潘，他鼓足勇氣擡起頭來，那雙繼承於珀律俄珀的紫羅蘭色眼眸中閃爍著莫名的光芒，在太陽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為什麽堤福俄斯偏偏找上潘呢？是因為跟他更加契合嗎？還是別的更加隱秘的原因？
身為與這個世界關系千絲萬縷的女神，她本能地對此感到厭惡與不安，更何況赫卡忒曾說過的那些話一直以來都困擾著她。
赫爾墨絲心想，如果這孩子果真是個純粹的怪物、果真存有異心，那麽無論他是否也蒙受大地女神的恩惠，她都會毫不猶豫地殺死他，將危險的火苗撲滅於還不算太晚的現在。
哪怕會因此觸怒誰，哪怕會因此被誰報覆，她也在所不惜。
從得知珀律俄珀因潘而死的那一刻，赫爾墨絲就有想過要將這個帶著貪婪、殺戮與厄運的孩子殘忍扼殺。
而現在，潘似乎思考了許久，終於在各方註視之下回應了他的母親。
“好的，我敬愛的母親。”潘對上了赫爾墨絲的目光，他迎著她毫不遮掩的探究與懷疑，在心痛中慢慢鎮定了下來，“如果這是您的願望的話，那麽無論如何我都會接受的。”
與此同時，阿爾忒彌斯、雅典娜、阿佛洛狄忒和普羅米修斯也趕了過來。他們察覺到了些許這裏的異動，在看到原本居住於這裏的人類全部消失不見時，紛紛面色各異。
尤其是曾親手創造人類並深愛著這個種族的雅典娜和普羅米修斯。
普羅米修斯來到巨石高臺邊，摸了摸它粗糙的外壁。
“有怪物的氣息，看來克裏特島的人類……兇多吉少。”
在場諸神皆聽見了先知者的這句低喃。
阿爾忒彌斯也神色嚴肅地開口了：“赫爾墨絲，阿波羅，你們剛剛在這裏是否遇到了異常？”
她目光掃過那兩個由蛇靈們化作人形的少年，以及之前並沒有出現過的潘。
“還有這孩子……他是一直都在這裏嗎？”
艾派絲托妮和托刻伊被阿爾忒彌斯盯得有些背後發寒，連忙又變回原形爬上了赫爾墨絲的身軀、纏繞住了她的臂膀。
潘則並沒有說話，只是眼神覆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
“對。”赫爾墨絲有所保留地回答了狩獵女神的問題：“潘追隨我從阿卡狄亞而來，卻被躲藏於此處的怪物盯上了，我與阿波羅跟它糾纏了一番，最後被它狡猾地逃掉了。”
聞言，潘的心情愈加覆雜了，因為母親居然為了他向諸神撒謊。
他明白如果赫爾墨絲如實說出真相，那麽他大抵是會被帶上奧林匹斯聖山問罪，即便這看起來確實全是怪物的錯，但他自己的下場估計也是吃不了兜著走。
最重要的是，這所謂的怪物居然能在兩位主神的圍剿下僥幸逃命，而其中一位主神還是專殺怪物且百戰百勝的光明神！
況且，克裏特島再怎麽說也居住著堂堂的大地女神蓋亞呀！
阿佛洛狄忒忍不住捂唇驚叫：“天吶，不會吧？那它得多可怕啊！你們有看清它長什麽模樣嗎？”
赫爾墨絲依然有所保留地回答道：“它形態多變，既可以是醜惡的龐然大物，也可以變作我們的模樣。”
阿爾忒彌斯看向自己的弟弟。
“是這樣的嗎？阿波羅。”
“赫爾墨絲所言俱實。”
阿波羅臉不紅心不跳地幫臭小鬼的謊言提高了可信度。
其實那也不算是真正的謊言——在除去怪物曾占據潘的身軀這件事之外。
阿波羅知道赫爾墨絲並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對潘不管不顧，而潘是擁有她的血脈的阿卡狄亞的生靈，假若被眾神知曉了那件事，說不準連她自己也會被迫承擔連帶責任。
那對她或者他來說都極為不利。
阿波羅早就把赫爾墨絲歸入了自己的領域，意味著他必須跟她保持一致。
而阿佛洛狄忒在理清楚了赫爾墨絲所說的一切後，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唉，真是討厭，我想我得重新換個躲避赫拉的地方了。”愛與美之神哭喪著漂亮的臉嘆息道，“我寧願面對赫拉，也不願面對那樣可怕的怪物！”
“萬一它變成阿瑞斯和赫淮斯托斯的模樣怎麽辦……等等，說不定還有赫拉那個壞女神呢？”
阿爾忒彌斯聽不下去了，蹙眉瞥了這個笨蛋一眼。
“繼續去湖裏洗澡吧，阿佛洛狄忒，我認為那怪物對你根本沒興趣。”
“這麽說你會保護我嗎？親愛的阿爾。”
“閉嘴。”
“瞧，你都沒有否認，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暗戀我，喜歡我就直說嘛親愛的小阿爾～”
“想挨打也直說，阿佛洛狄忒。”
“……”
赫爾墨絲沒再繼續去聽兩位女神的拌嘴，但她很慶幸阿爾忒彌斯直到現在也沒有說出其在奇裏乞亞撿到雷霆權杖的事情，要不然這可就打亂她的計劃了。
只是不知，此時正在生命之樹裏休眠的蓋亞知曉這一切嗎？畢竟那怪物是在她自己的領域上撒野。
也或者說，這就是蓋亞的授意……那為何她又要讓她去殺死怪物？
赫爾墨絲一時沒有想通。
忽然，阿波羅對雅典娜和普羅米修斯說道：“或許我們原定在凡間舉辦的競賽都無法順利進行了，你們必須盡快將在世界各地的人類帶往安全地帶。”
而那也是蓋亞命令雅典娜和普羅米修斯去做的事情，她讓這兩個親人的神祇將人類帶離賴以生存的居住地、往長有梣樹的地方而去。
那又意味著什麽呢？
赫爾墨絲心情有些沈重地想道。
她擔憂弱小無辜的人類會被怪物卷進危險之中，而距離地母最近的克裏特島的人類已經遭殃。
普羅米修斯同樣心情沈重地點點頭，身為先知者，他也或多或少感知到了某些不妙的事情。
他轉頭望向一直安靜旁觀的智慧女神。
“眾神必須知曉此事，雅典娜。”
於是雅典娜閉上自己如鷹般銳利的灰藍色眼眸，冷肅地說道：“我會把這件事情如實稟告給父神。”
……
揮別諸神後，天色已晚，赫爾墨絲帶著潘坐上了阿波羅的天鵝戰車，抵達了德爾斐的光明神廟。
真是棒極了，一踏進去就見到了她的神像跟阿波羅的神像並立在一起，彰顯著她赫爾墨絲也是這裏的主人。
當潘乖巧地進入那尊神聖的青銅三角鼎時，神廟外夜色正濃，夏日的蟬鳴連綿不絕，隱約有在山頂載歌載舞的繆斯女神們的歡聲笑語輕輕傳來。
但在神廟內，連平時總是哇哇亂叫的烏鴉都閉了嘴，靜悄悄地立於皮媞亞女祭司的肩膀上、觀察著眼前的一切。
起初三角鼎內沒有任何異變。
赫爾墨絲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三角鼎，白皙的面龐在石壁聖火的映照下染上了橘紅色的光彩。
她輕聲言語：“或許那孩子才是最為邪惡強大的怪物。”
阿波羅側眸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此時，三角鼎內的火焰突然熄滅，隨之從中迸射而出刺眼的綠光。
在外等候多時的阿爾忒彌斯總算走進了神廟。
在其身側並肩而行著手握幽藍火炬的、星光閃耀的冥月女神赫卡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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