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婚宴
關燈
小
中
大
第54章 婚宴
“怎麽啦，親愛的阿波羅哥哥？”
在那匪夷所思的接吻結束之後, 赫爾墨絲跟隨阿波羅回到了宴會場地。
今天的奧林匹斯聖山之上極其熱鬧，自然的精靈們將所有地方都用心地裝扮了一番，還準備了許多美味的食物和清冽的泉水, 而這場難得的盛宴則是為了一對受到神王和神後祝福的新任夫妻——阿佛洛狄忒與赫淮斯托斯。
美惠三女神特意地散播了祝福，讓所有前來參加宴會的眾神都身心愉悅，然後她們便四處玩耍, 還會與其他神明對歌比舞。
此時這裏已經坐滿了神祇，隨著擔任斟酒官的寧芙仙女們在眾神間四處歌舞游蕩，就連高傲的繆斯九女神們也興致高昂地伴著歌謠彈奏起了美妙的音樂。大家紛紛歡聲笑語, 舉杯慶祝這又一個歡欣雀躍的日子。
“你怎麽不跟著九位繆斯姐姐們一起去彈琴唱歌呢？你可司掌著音樂, 還擁有我親手制作的七弦裏拉呀, 阿波羅哥哥。”赫爾墨絲望著這令她眼花繚亂的一切，不禁揪緊了身邊高大男神的衣袍。
“我向來不喜..宴會。”
阿波羅輕輕地牽住了赫爾墨絲的那只手，既保護她，又把她牢牢地禁錮在了自己之處。
“可若與你一起, 我便心生愉悅，甘願於此。”
不愧是他，有些時候比她堂堂欺詐辯論之神還能說會道, 真是狡猾至極。
雖然, 赫爾墨絲聽這些話聽得也挺開心的。
畢竟嘛，她真的很喜歡看他像只可愛大狗狗一樣對她搖尾乞憐。
是的沒錯, 她就是這麽惡趣味，只對他一個這樣。她承認了。
當阿波羅與赫爾墨絲幾乎相貼著越過一桌又一桌時，他們都得到了來自眾神的致敬與歡呼。
“聰慧仁愛的赫爾墨絲！金光璀璨的阿波羅！”
“祝您們二位主神今日過得愉快！”
在奧林匹斯, 地位高貴且實力強大, 確實是非常重要的條件。
赫爾墨絲在邁亞旁邊的位置落座, 像是從未離去一般投入母親的懷抱。
“噢, 你終於回來了，我的寶貝女兒。”邁亞撫摸著懷中少女的亞麻色麻花辮，恬靜的面容帶著溫順和寵愛，“你怎麽了？有什麽心事嗎？”
赫爾墨絲回想起自己居然傻乎乎地跟阿波羅做了那種事情，瞬間後知後覺地紅了臉，羞恥不已。
她模糊不清地嘀咕了幾聲，不知該如何回應最愛的母親。
與此同時，金發白袍的光明神的腳步頓在這一桌。
阿波羅僅僅是淡淡地瞥了隔壁桌原本屬於自己的位置一眼，然後幹脆利落地來到了赫爾墨絲身邊。
他在她處緩緩坐下，就像回來的路上那般貼著她。
見狀，邁亞楞了：“阿波羅，你……？”
怎麽出去一趟回來後，這兩個孩子間氛圍就變得這麽奇怪起來了？變化有這麽大嗎？
他們剛剛發生了什麽事情？
赫爾墨絲從母親的懷裏擡起頭來，側著腦袋有氣無力地瞪著就在自己旁座的某個討厭的男神。
“真是不可理喻。”赫爾墨絲懶懶散散地嘟囔道，只覺得在經過剛剛那件令自己臉紅心跳的暧昧之事後，她連精神都有點恍惚起來，“你還是要繼續糾纏我嗎？阿波羅哥哥，這也太可怕了吧……”
聞言，邁亞又是楞了楞，連帶著圍觀的雅典娜和普羅米修斯都有些怔住。
看來他們倆之間的確是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了……
阿波羅可絲毫不會顧忌其他神祇的打量與猜測，即使隔壁桌來自姐姐阿爾忒彌斯的質疑眼神都快把他的衣服給燒出個洞來，他也要繼續待在這裏。
緣由為他想留在赫爾墨絲的身邊，宛若抵足纏綿之後的溫存。
思及至此，阿波羅眸色一沈，只恨自己不能時時刻刻地註視著這卑鄙狡猾的小鬼。
但好在，他已經接受了她的一切。
而他也得到了她的回應。
如果赫爾墨絲剛剛在那裏的反應並不是平日裏的虛假偽裝，那便再無大礙。
阿波羅相當自信他能與她共同走向更加遙遠的方向。
正如他終究是如願以償地親吻了她。
“既然你已經接受了我的追求，那麽萬事都可無所畏懼，赫爾墨絲。”阿波羅沈聲道，如同循循善誘般，“無論是過去種種，還是今時今日。”
赫爾墨絲抽了抽嘴角，從母親的懷裏離開：“你到底在胡言亂語什麽？而且我怎麽就接受你的追求了？我只答應了跟你做那種事情好不好！”
阿波羅：“又開始胡攪蠻纏了？沒事，就算如此我也會對你負責的。”
赫爾墨絲：“……那我還真是拭目以待呀，最好能夠超越剛剛的一切噢，親愛的阿·波·羅·哥·哥！”
“必定不會讓你失望，赫爾墨絲。”
“就這？”
雖然赫爾墨絲是在陰陽怪氣阿波羅，可她與他之間的對話這般下來，圍觀偷聽的在座幾位臉色一變，紛紛繃不住了。
尤其是山林女神邁亞，她面色覆雜地盯著自己的寶貝女兒和那明顯就是拱了女兒的光明神，欲言又止。
普羅米修斯笑意盈盈地拍了拍邁亞的肩膀。
“提前祝賀你，親愛的邁亞，還有你神通廣大的女兒。”先知者意有所指道。
雅典娜的反應更加離譜，她直接轉頭去找隔壁桌的好姐妹了。
“我早就說過了，阿爾。”雅典娜輕笑道，“我們的赫爾墨絲與阿波羅絕對在進行著沒有硝煙的戰爭。只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
阿爾忒彌斯正在與勒托小聲交流著什麽，聽到這話，倒是挑了挑眉。
“的確。”狩獵女神似笑非笑道，“也不知道誰輸誰贏呢？”
阿斯忒瑞亞插話道：“雙輸或者雙贏比較合適吧？”
“謔，那就要看看他們倆願不願意了！”
實際上，她們對於這對疑似情侶的組合不只有撮合之意。畢竟，她們可都是一致地喜歡看熱鬧找樂子玩。
除了從始至終都對此事保持沈默、從未對此發表自己意見的勒托。
總是一身寡婦打扮的暗夜與哺育女神平靜地望著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以及那生自阿特拉斯之女的欺詐與盜竊之神。
半晌，她微微蹙眉，移開了目光。
赫拉知曉這件事情嗎？或者說……宙斯呢？
我可憐的孩子們會不會又遭遇不測呢？
勒托在內心如此擔憂地想著。
話說回來，先赫爾墨絲和阿波羅一步來到這裏的赫卡忒和厄裏斯並沒有在現場的任何一桌。縱使赫卡忒還生自阿斯忒瑞亞，但實際上，她很少與自己的母親相伴，她們的親密關系完全建立於對於勒托母子女仨的幫助與照顧。
那冷酷漠然的血緣關系，在這時也不例外。
當眾神漸漸保持安靜之後，赫爾墨絲立即停止了與阿波羅的鬥嘴，擡頭四處觀望了一番。
不止赫卡忒、厄裏斯不在這裏，連特裏同也是如此。
赫爾墨絲望著正位於神王神後所在的主座之下的波塞冬、忒提斯與另一位戴著冠冕和面紗的海洋女神——那纖細柔弱的女神似乎就是特裏同的母親安菲特裏忒。
同樣位於主座之下的哈迪斯身旁則伴著珀耳塞福涅，後者一副春季與谷種之神的活潑打扮，她緊緊依靠在德墨忒爾的懷抱裏，臉上露出甜蜜美好的笑容。德墨忒爾終究是不得不把珀耳塞福涅帶出自己的保護罩，讓其現身於眾神之間。
神王神後夫婦已經在驚雷霹靂聲中出現於高座之上。
他們皆雍容華貴、頭戴鑲嵌著珍貴珠寶的王冠，伴隨著電閃雷鳴而居高臨下地朝底下的眾神投來目光。
“各位不朽者，我——高貴的天後赫拉與諸位的王宙斯——歡迎你們的到來！”
黑發金眸的赫拉揚起百合般潔白的臂膀，代替旁座的丈夫聲如洪鐘地宣布了今天這場宴會即將拉開序幕。
金發藍眸的宙斯坐在她的身邊，他面無表情，雙手交叉放在交疊的大腿部位，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似乎是察覺到了赫爾墨絲的凝望，宙斯朝她看去，隨即微微一笑。
但這個笑容也只持續了那麽一瞬間。
隨即，宙斯便再度冰封面色，將視線從這自己的兒女之一身上移開。
可、可惡！
赫爾墨絲咬牙切齒。
糟老頭子怎麽還學會了這麽一招啊？單單只對著她笑什麽的……他很在意她這個私生女嗎？
想到這個可能，赫爾墨絲自己都楞了幾秒，不太相信這莫名其妙的理由。
“討厭。”她低聲嘀咕道，“以為這樣做就能讓我改變對你的印象嗎？到處留情的糟老頭子……”
阿波羅聽見了赫爾墨絲的抱怨，不禁垂眸看去，眼中映入她低著頭雙手握緊權杖的模樣。
她的一舉一動都是那麽的甜蜜可愛，令他心神晃動。
哪怕她總是口吐某些粗鄙之語還盡做壞事，他也越看越覺得她就該是這麽自由自在無所顧忌的，她天生就是這般與眾不同。
有時候阿波羅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被赫爾墨絲給詛咒了，竟對她產生如此稀裏糊塗稀奇古怪的感情。
但沒辦法，命運就是這樣。
就算是擁有預言能力的光明神，也不得不屈服於它的安排啊。
命中註定他就是要跟她糾纏不休了。
“你厭惡父神嗎？”阿波羅忽然問道，即便這個問題他的內心早已有了答案。
聞言，赫爾墨絲頓了一下。她以前從未真正去考慮過這種事情。
她真的很討厭糟老頭子嗎？
她對宙斯的第一印象來自於母親邁亞，在她眼裏看來，他對母親並不好，因此她總會對他持有偏見。
可宙斯也曾贈送她寶貴的翼鞋，即使他令她成為神使，但她相當清楚，這也是宙斯那獨特的保護她的一種方式。
只有價值昂貴者，才有機會在更高位占據穩定之席。
然而，也正因為如此，赫爾墨絲才會在宙斯和赫拉中選擇了後者。
“其實我並非真正厭惡糟老頭子。”赫爾墨絲重新靠回母親的懷裏，小大人般地嘆了一口氣，“這太覆雜了，我迷失了方向，阿波羅哥哥。”
聽到後面那句話，阿波羅眼中劃過一抹笑意。
他手指勾起她臉側滑落的亞麻色發絲。若不是邁亞與其他神祇在場，他想要做的只會是更多。
“那就別再去想了，赫爾墨絲。”阿波羅的聲音變得柔和下來，仿佛他正在安慰她似的，“在不久的將來，你總會找到答案的。”
“比如。”
阿波羅喉頭一沈，註視著赫爾墨絲的眼神變得晦暗不定起來。
“在確定要與我一起後，你是該常來我的領域久居。”
阿波羅看起來異常認真，就好像這是賭上了他自己的尊嚴而等待著她的回應。
赫爾墨絲望著他，沈默半晌。
“你是不是還在記仇我沒有遵守承諾去你的德爾斐？”
“沒有。”阿波羅說道，“或許吧。”
赫爾墨絲：“……”
不要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奇奇怪怪啊！混蛋阿波羅哥哥！
旁邊靜靜看著這一幕的邁亞面露苦澀微笑，五指微微合攏，將懷中女兒的肩膀輕輕扣住。
當對上那雙與自己何其相似的圓潤綠眼時，邁亞親吻上了赫爾墨絲的眼角，妄圖以此化解自己心中的悲哀。
在兩日前，邁亞收到了來自兒時摯友忒提斯的一封信。
那信裏寫滿了對她的思念與警告。
同時，雅典娜與普羅米修斯註意到了邁亞的情緒外露，不禁互相交換了一個秘密的眼神。
普羅米修斯突然聲調高昂地說道：“新娘真美麗，她是當之無愧的愛與美之神！”
邁亞這才從失神中緩緩恢覆了過來，擡眸望向宴會中心處的那對神祇。
而赫爾墨絲也與阿波羅一同向眾神發出讚嘆驚呼聲的方向看去。
這場由神王神後親賜的婚宴的兩位主人公——阿佛洛狄忒正站在赫淮斯托斯的旁邊，右手挽著他，透明的面紗下那姣好的容顏煥發著年輕活躍的精神。
頭戴花環的她身穿代表最純潔顏色的白色的拖地長裙，左手抱著嬌艷欲滴的玫瑰花，臉上還綻開了甜蜜的笑容，做足了新娘的氣派。
眾神詫異於平時看似愛出風頭的愛與美之女神在今天這樣重要的日子裏穿著打扮如此樸素，又看了看她身旁的已定丈夫同樣樸素的穿著，瞬間就了然了。
新郎和新娘，真是般配。
掌管婚姻、生育與家庭的赫拉一步一步走下聖座，來到赫淮斯托斯與阿佛洛狄忒的面前。
天後殿下依然清冷高傲，連將右手放在新娘的額頭上賜予祝福時都言語簡短，明艷動人的臉上笑意薄涼。
“我祝福你，阿佛洛狄忒。”赫拉蜜糖般甜潤卻帶著貫穿性的威嚴的聲音響徹整座奧林匹斯聖山，“你風光無限地嫁給我的長子，也必定會在日後的每時每刻裏幸福而又閃耀，璀璨如日月。”
赫拉看著這對新婚夫妻，玉石般炯炯有神的金色眼眸裏醞釀著誰也看不懂的情緒。
而被她重點關照的阿佛洛狄忒則垂下碧綠色的水眸，笑意盈盈的年輕貌美面容因此附上點點陰影。
可赫拉只是將目光從其轉移至了她那不再瘸腿的長子赫淮斯托斯。
“在我婚姻、生育與家庭之神的庇佑下，阿佛洛狄忒，赫淮斯托斯，你們將會永遠長長久久，彼此相伴至死不渝。”
“……”
眾神極度熱切地關註著這等場面。
而赫爾墨絲則註意到了——從始至終，神王宙斯都沒有看新郎新娘一眼，也並沒有隨妻子赫拉一同去賜予他們祝福。
甚至宙斯只是百感無趣地手撐臉頰靠在聖座上，還打了個哈欠，似乎是在不耐煩地等待著婚宴的結束。
但最重要的是，這一次的宙斯並未攜帶雷霆權杖。
赫爾墨絲睜大眼睛，在找到新線索的同時，感受到了來自肚腹處的翻騰滾踴之感。
它並不令她感到痛苦。
反而，令她興奮。
因為曾被她顧慮至極地吞進肚子裏的，是她在奇裏乞亞的山脈洞穴裏發現的神聖寶藏。
或者改稱之為——神王宙斯的專屬武器。那由被關押在塔爾塔洛斯深淵的獨眼巨人為他量身打造的滅世聖物。
“我願意嫁給赫淮斯托斯，我很高興自己能夠擁有這麽一位有本事的丈夫。”
在阿佛洛狄忒柔媚魅惑的聲音與言語隨風飄來之時，赫爾墨絲心神一震，雙手撫上自己這儲存寶物的肚腹。
就像阿佛洛狄忒擁有赫淮斯托斯一樣，赫爾墨絲現在擁有雷霆權杖。
阿波羅曾說這是幻象，但縱使天生便能預知未來的他，依然犯了致命的錯誤。
而陰險狡詐的赫爾墨絲，抓住了它。
同一時刻，也掌握了未來。
“赫爾墨絲。”
阿波羅忽然喚起了她的名字，並向她看來，再一次地。
當赫爾墨絲無法控制自己這從心底深處湧現的興奮難耐情緒之時，她猛地擡起頭來，那雙逐漸染上混濁色彩的翡翠綠眸睜得圓滾滾地望著阿波羅。
“怎麽啦，親愛的阿波羅哥哥？”
赫爾墨絲覺得自己很奇怪，一直都很奇怪。
她是自然之神，可她卻受自然所束縛。
阿波羅註視了面露怪異微笑的赫爾墨絲許久，隨即揉了揉太陽穴，嘆息般地開口道：“待這場宴會結束後，你便來我的德爾斐吧。”
而在他們周身的暗處，原本祥和的空氣逐漸扭曲出了絲絲波紋。
不和紛爭之主正攬著那位早已知曉命運的三界大女神，笑瞇瞇地觀看著這場奧林匹斯神族的好戲。
能夠使世間一切陷入混亂的厄裏斯從最開始，就在他們的心間種下了懷疑的種子。
此刻，它們就要生根發芽啦！
與之而來的，是光明神對欺詐與盜竊之神的堂皇言語——
“我會再讓你進入三角鼎內，識清你的身軀與靈魂。”
*****
深夜時分，眾神的狂歡依舊沒有結束。
由於邁亞喝醉了酒倒在普羅米修斯的懷裏，而阿波羅也不知何時消失了蹤影，赫爾墨絲只得跟著雅典娜一起去往別的地方。
她們踏進恢弘莊嚴的宮殿，在主殿廳裏越過一大群喝得醉醺醺的、手舞足蹈的神祇，找到了正在角落裏獨自玩耍的青春女神。
才少數日子不見，小赫柏就已經長成了大赫柏。她金色的頭發變得更長，在腦後紮成了兩個花苞狀，襯得那張圓潤小巧的臉頰活潑可愛。
當望見兩位熟悉的姐姐迎面而來時，原本還感到孤獨無趣的赫柏瞬間打起了精神，一雙繼承於神後赫拉的金色眼睛閃閃發亮。
“赫爾墨絲姐姐！雅典娜姐姐！你們來啦！”
已經出落成亭亭玉立少女的赫柏朝赫爾墨絲和雅典娜跑來，她雙臂長得大大的，就這樣熱情似火地投入了這兩位親愛的姐姐的懷抱。
她實在是太思念她們了，自從從那海域回來奧林匹斯後，母神便再也沒有讓她離開過這裏，她每天見到的除了高大華麗的宮殿之外便是只忠誠於母神的寧芙侍女。那種內心空曠迷茫的感覺實在是太過難受了。
她很想念與赫爾墨絲相處的時光，她還想再同其去世界各處冒險——只要能夠離開這個牢籠般的地方的話，她就會像嘰嘰喳喳的鳥雀一樣，她好想像它們一樣伸展羽翼盡情在天空中翺翔。
但母神對她寄予了太深太重的希望，慈愛而又嚴厲的母神總是想要她去做到更多有意義的事情，她雖然難過於此，卻不得不鼓足勇氣來回應母神的希冀。
有時候她真的不知道母神到底想將她打造成什麽模樣。
可當她這麽問了，母神又會嘆息一聲，心疼地將她擁入懷中親吻她的臉頰和額頭。
——你為什麽會這麽想呢？我親愛的小青春。
——你就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我的孩子呀，赫柏。
——無論你成長為什麽模樣，我都會支持你、愛著你。
那是真的嗎？
赫柏感到困惑，百思不得其解。
於是赫柏把這些困擾自己的思緒盡數告知給了終於與她團聚的兩位姐姐，期待她們能夠帶給自己解開謎團的答案。
雅典娜聽了後微微蹙眉，沈默了一會兒。
而赫爾墨絲則是又跑去外面抱了一大堆酒進來。
“這種時候，怎麽能少得了這種東西嘛～”赫爾墨絲笑意盈盈道，她直接盤腿席地而坐，還向正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兩位姐妹招呼道：“來！快跟我一起嘛～好姐妹們！”
“今夜我們就該徹底狂歡，不是嗎？”
見到赫爾墨絲那認真誠摯的樣子，雅典娜和赫柏便真的席地而坐，三位女神在這個小角落裏圍成了小圓圈。
面對著雅典娜和赫柏的雙重視線，赫爾墨絲抱起一瓶蘋果酒，豪爽地把瓶中甘甜的酒液灌下嘴肚。
她咕嚕咕嚕著，有晶瑩的水液從唇邊流下，沾染了她白皙柔嫩的皮膚與身軀。
連那滾動不停的喉嚨也是如此令人口幹舌燥。
有醉酒的男神搖搖晃晃地經過這裏，他眼花繚亂地看見正在喝酒的赫爾墨絲，不禁臉紅得完完全全、全身燥熱不堪。
“尊貴美麗的赫爾墨絲女神，不知您是否能夠賞臉與我一起去——”
話還沒說完，西風之神仄費羅斯就感覺到自己的後背攀爬而上陣陣陰冷。
等等？是哪位在暗處盯他嗎？？？
當仄費羅斯轉頭朝那個詭異的方向望去時，瞬間僵硬住了。
“——抱歉是我打擾了，赫爾墨絲女神，我馬上就滾！”
不愧是西風之神，騰雲駕霧沖出宮殿的速度跟極速的赫爾墨絲有得一比。
可是……
赫爾墨絲歪頭：“咦？剛剛有誰叫我的名字嗎？我怎麽聽到了……嗝兒……我嗝兒真的有聽見嗝兒……”
她似乎陷入了暈厥之中，整個神迷迷糊糊的，不只是臉龐，她連脖子以下的皮膚都染上了淺淺的紅色，自上而下散發出甜甜的蘋果酒氣息。
看起來，她就差沒有沖向那群正在發酒瘋的神祇跟著他們一起上躥下跳了。
見狀，雅典娜與赫柏互相對視了一眼，紛紛從對方眼中看出一絲好笑之意。
怎麽會有這樣的家夥，明明是她自己首先提出要喝酒解愁的，結果反倒是她第一個喝醉，還一副好像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樣！
“真是的，赫爾墨絲姐姐……”赫柏鼓起臉頰，“我還以為你會超酷的，你應該邊啜飲酒水，邊勸導我呀！”
雅典娜摸了摸赫爾墨絲滾燙的額頭，無奈地搖了搖頭。
“算了，沒事的。”智慧女神揮手將滿地空酒瓶盡數收走，“我去外面采點仙露，它能幫赫爾墨絲醒醒酒。”
“赫柏，在我回來之前，你能幫我看好這個不懂事的笨蛋嗎？”
“那是當然的啦！”赫柏雀躍地點頭，雙手扶住搖搖欲墜的赫爾墨絲，“請您放心吧，這個任務可比母神給我的要簡單太多啦！”
雅典娜深深地看了赫柏一眼，隨即轉身朝宮殿外走起。
當那抹高挑的身影消失在眾神間後，赫柏又低下頭來，凝視著倒在自己懷裏不停打著酒嗝兒的某個女神。
“天吶，赫爾墨絲姐姐。”赫柏撫摸著赫爾墨絲那緊緊閉著的眼皮，小聲嘀咕道，“原來你酒力這麽差嗎？我從來都不知道這些。我以為你會像我一樣能夠連喝幾百瓶酒呢……”
“唔唔唔嗝兒……可惡……嗝兒混蛋……”
“嗯？姐姐你在說什麽呀？”
這斷斷續續的聲音太過模糊不清了，赫柏眨了眨眼睛，好奇地俯身湊近赫爾墨絲那不斷張張合合的嘴唇。
然後她就震驚了。
“討厭的阿波羅嗝兒……不能那樣對我嗝兒……可惡嗝兒……”
赫柏：“……？”
啊？阿波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怎麽啦，親愛的阿波羅哥哥？”
在那匪夷所思的接吻結束之後, 赫爾墨絲跟隨阿波羅回到了宴會場地。
今天的奧林匹斯聖山之上極其熱鬧，自然的精靈們將所有地方都用心地裝扮了一番，還準備了許多美味的食物和清冽的泉水, 而這場難得的盛宴則是為了一對受到神王和神後祝福的新任夫妻——阿佛洛狄忒與赫淮斯托斯。
美惠三女神特意地散播了祝福，讓所有前來參加宴會的眾神都身心愉悅，然後她們便四處玩耍, 還會與其他神明對歌比舞。
此時這裏已經坐滿了神祇，隨著擔任斟酒官的寧芙仙女們在眾神間四處歌舞游蕩，就連高傲的繆斯九女神們也興致高昂地伴著歌謠彈奏起了美妙的音樂。大家紛紛歡聲笑語, 舉杯慶祝這又一個歡欣雀躍的日子。
“你怎麽不跟著九位繆斯姐姐們一起去彈琴唱歌呢？你可司掌著音樂, 還擁有我親手制作的七弦裏拉呀, 阿波羅哥哥。”赫爾墨絲望著這令她眼花繚亂的一切，不禁揪緊了身邊高大男神的衣袍。
“我向來不喜..宴會。”
阿波羅輕輕地牽住了赫爾墨絲的那只手，既保護她，又把她牢牢地禁錮在了自己之處。
“可若與你一起, 我便心生愉悅，甘願於此。”
不愧是他，有些時候比她堂堂欺詐辯論之神還能說會道, 真是狡猾至極。
雖然, 赫爾墨絲聽這些話聽得也挺開心的。
畢竟嘛，她真的很喜歡看他像只可愛大狗狗一樣對她搖尾乞憐。
是的沒錯, 她就是這麽惡趣味，只對他一個這樣。她承認了。
當阿波羅與赫爾墨絲幾乎相貼著越過一桌又一桌時，他們都得到了來自眾神的致敬與歡呼。
“聰慧仁愛的赫爾墨絲！金光璀璨的阿波羅！”
“祝您們二位主神今日過得愉快！”
在奧林匹斯, 地位高貴且實力強大, 確實是非常重要的條件。
赫爾墨絲在邁亞旁邊的位置落座, 像是從未離去一般投入母親的懷抱。
“噢, 你終於回來了，我的寶貝女兒。”邁亞撫摸著懷中少女的亞麻色麻花辮，恬靜的面容帶著溫順和寵愛，“你怎麽了？有什麽心事嗎？”
赫爾墨絲回想起自己居然傻乎乎地跟阿波羅做了那種事情，瞬間後知後覺地紅了臉，羞恥不已。
她模糊不清地嘀咕了幾聲，不知該如何回應最愛的母親。
與此同時，金發白袍的光明神的腳步頓在這一桌。
阿波羅僅僅是淡淡地瞥了隔壁桌原本屬於自己的位置一眼，然後幹脆利落地來到了赫爾墨絲身邊。
他在她處緩緩坐下，就像回來的路上那般貼著她。
見狀，邁亞楞了：“阿波羅，你……？”
怎麽出去一趟回來後，這兩個孩子間氛圍就變得這麽奇怪起來了？變化有這麽大嗎？
他們剛剛發生了什麽事情？
赫爾墨絲從母親的懷裏擡起頭來，側著腦袋有氣無力地瞪著就在自己旁座的某個討厭的男神。
“真是不可理喻。”赫爾墨絲懶懶散散地嘟囔道，只覺得在經過剛剛那件令自己臉紅心跳的暧昧之事後，她連精神都有點恍惚起來，“你還是要繼續糾纏我嗎？阿波羅哥哥，這也太可怕了吧……”
聞言，邁亞又是楞了楞，連帶著圍觀的雅典娜和普羅米修斯都有些怔住。
看來他們倆之間的確是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了……
阿波羅可絲毫不會顧忌其他神祇的打量與猜測，即使隔壁桌來自姐姐阿爾忒彌斯的質疑眼神都快把他的衣服給燒出個洞來，他也要繼續待在這裏。
緣由為他想留在赫爾墨絲的身邊，宛若抵足纏綿之後的溫存。
思及至此，阿波羅眸色一沈，只恨自己不能時時刻刻地註視著這卑鄙狡猾的小鬼。
但好在，他已經接受了她的一切。
而他也得到了她的回應。
如果赫爾墨絲剛剛在那裏的反應並不是平日裏的虛假偽裝，那便再無大礙。
阿波羅相當自信他能與她共同走向更加遙遠的方向。
正如他終究是如願以償地親吻了她。
“既然你已經接受了我的追求，那麽萬事都可無所畏懼，赫爾墨絲。”阿波羅沈聲道，如同循循善誘般，“無論是過去種種，還是今時今日。”
赫爾墨絲抽了抽嘴角，從母親的懷裏離開：“你到底在胡言亂語什麽？而且我怎麽就接受你的追求了？我只答應了跟你做那種事情好不好！”
阿波羅：“又開始胡攪蠻纏了？沒事，就算如此我也會對你負責的。”
赫爾墨絲：“……那我還真是拭目以待呀，最好能夠超越剛剛的一切噢，親愛的阿·波·羅·哥·哥！”
“必定不會讓你失望，赫爾墨絲。”
“就這？”
雖然赫爾墨絲是在陰陽怪氣阿波羅，可她與他之間的對話這般下來，圍觀偷聽的在座幾位臉色一變，紛紛繃不住了。
尤其是山林女神邁亞，她面色覆雜地盯著自己的寶貝女兒和那明顯就是拱了女兒的光明神，欲言又止。
普羅米修斯笑意盈盈地拍了拍邁亞的肩膀。
“提前祝賀你，親愛的邁亞，還有你神通廣大的女兒。”先知者意有所指道。
雅典娜的反應更加離譜，她直接轉頭去找隔壁桌的好姐妹了。
“我早就說過了，阿爾。”雅典娜輕笑道，“我們的赫爾墨絲與阿波羅絕對在進行著沒有硝煙的戰爭。只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
阿爾忒彌斯正在與勒托小聲交流著什麽，聽到這話，倒是挑了挑眉。
“的確。”狩獵女神似笑非笑道，“也不知道誰輸誰贏呢？”
阿斯忒瑞亞插話道：“雙輸或者雙贏比較合適吧？”
“謔，那就要看看他們倆願不願意了！”
實際上，她們對於這對疑似情侶的組合不只有撮合之意。畢竟，她們可都是一致地喜歡看熱鬧找樂子玩。
除了從始至終都對此事保持沈默、從未對此發表自己意見的勒托。
總是一身寡婦打扮的暗夜與哺育女神平靜地望著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以及那生自阿特拉斯之女的欺詐與盜竊之神。
半晌，她微微蹙眉，移開了目光。
赫拉知曉這件事情嗎？或者說……宙斯呢？
我可憐的孩子們會不會又遭遇不測呢？
勒托在內心如此擔憂地想著。
話說回來，先赫爾墨絲和阿波羅一步來到這裏的赫卡忒和厄裏斯並沒有在現場的任何一桌。縱使赫卡忒還生自阿斯忒瑞亞，但實際上，她很少與自己的母親相伴，她們的親密關系完全建立於對於勒托母子女仨的幫助與照顧。
那冷酷漠然的血緣關系，在這時也不例外。
當眾神漸漸保持安靜之後，赫爾墨絲立即停止了與阿波羅的鬥嘴，擡頭四處觀望了一番。
不止赫卡忒、厄裏斯不在這裏，連特裏同也是如此。
赫爾墨絲望著正位於神王神後所在的主座之下的波塞冬、忒提斯與另一位戴著冠冕和面紗的海洋女神——那纖細柔弱的女神似乎就是特裏同的母親安菲特裏忒。
同樣位於主座之下的哈迪斯身旁則伴著珀耳塞福涅，後者一副春季與谷種之神的活潑打扮，她緊緊依靠在德墨忒爾的懷抱裏，臉上露出甜蜜美好的笑容。德墨忒爾終究是不得不把珀耳塞福涅帶出自己的保護罩，讓其現身於眾神之間。
神王神後夫婦已經在驚雷霹靂聲中出現於高座之上。
他們皆雍容華貴、頭戴鑲嵌著珍貴珠寶的王冠，伴隨著電閃雷鳴而居高臨下地朝底下的眾神投來目光。
“各位不朽者，我——高貴的天後赫拉與諸位的王宙斯——歡迎你們的到來！”
黑發金眸的赫拉揚起百合般潔白的臂膀，代替旁座的丈夫聲如洪鐘地宣布了今天這場宴會即將拉開序幕。
金發藍眸的宙斯坐在她的身邊，他面無表情，雙手交叉放在交疊的大腿部位，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似乎是察覺到了赫爾墨絲的凝望，宙斯朝她看去，隨即微微一笑。
但這個笑容也只持續了那麽一瞬間。
隨即，宙斯便再度冰封面色，將視線從這自己的兒女之一身上移開。
可、可惡！
赫爾墨絲咬牙切齒。
糟老頭子怎麽還學會了這麽一招啊？單單只對著她笑什麽的……他很在意她這個私生女嗎？
想到這個可能，赫爾墨絲自己都楞了幾秒，不太相信這莫名其妙的理由。
“討厭。”她低聲嘀咕道，“以為這樣做就能讓我改變對你的印象嗎？到處留情的糟老頭子……”
阿波羅聽見了赫爾墨絲的抱怨，不禁垂眸看去，眼中映入她低著頭雙手握緊權杖的模樣。
她的一舉一動都是那麽的甜蜜可愛，令他心神晃動。
哪怕她總是口吐某些粗鄙之語還盡做壞事，他也越看越覺得她就該是這麽自由自在無所顧忌的，她天生就是這般與眾不同。
有時候阿波羅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被赫爾墨絲給詛咒了，竟對她產生如此稀裏糊塗稀奇古怪的感情。
但沒辦法，命運就是這樣。
就算是擁有預言能力的光明神，也不得不屈服於它的安排啊。
命中註定他就是要跟她糾纏不休了。
“你厭惡父神嗎？”阿波羅忽然問道，即便這個問題他的內心早已有了答案。
聞言，赫爾墨絲頓了一下。她以前從未真正去考慮過這種事情。
她真的很討厭糟老頭子嗎？
她對宙斯的第一印象來自於母親邁亞，在她眼裏看來，他對母親並不好，因此她總會對他持有偏見。
可宙斯也曾贈送她寶貴的翼鞋，即使他令她成為神使，但她相當清楚，這也是宙斯那獨特的保護她的一種方式。
只有價值昂貴者，才有機會在更高位占據穩定之席。
然而，也正因為如此，赫爾墨絲才會在宙斯和赫拉中選擇了後者。
“其實我並非真正厭惡糟老頭子。”赫爾墨絲重新靠回母親的懷裏，小大人般地嘆了一口氣，“這太覆雜了，我迷失了方向，阿波羅哥哥。”
聽到後面那句話，阿波羅眼中劃過一抹笑意。
他手指勾起她臉側滑落的亞麻色發絲。若不是邁亞與其他神祇在場，他想要做的只會是更多。
“那就別再去想了，赫爾墨絲。”阿波羅的聲音變得柔和下來，仿佛他正在安慰她似的，“在不久的將來，你總會找到答案的。”
“比如。”
阿波羅喉頭一沈，註視著赫爾墨絲的眼神變得晦暗不定起來。
“在確定要與我一起後，你是該常來我的領域久居。”
阿波羅看起來異常認真，就好像這是賭上了他自己的尊嚴而等待著她的回應。
赫爾墨絲望著他，沈默半晌。
“你是不是還在記仇我沒有遵守承諾去你的德爾斐？”
“沒有。”阿波羅說道，“或許吧。”
赫爾墨絲：“……”
不要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奇奇怪怪啊！混蛋阿波羅哥哥！
旁邊靜靜看著這一幕的邁亞面露苦澀微笑，五指微微合攏，將懷中女兒的肩膀輕輕扣住。
當對上那雙與自己何其相似的圓潤綠眼時，邁亞親吻上了赫爾墨絲的眼角，妄圖以此化解自己心中的悲哀。
在兩日前，邁亞收到了來自兒時摯友忒提斯的一封信。
那信裏寫滿了對她的思念與警告。
同時，雅典娜與普羅米修斯註意到了邁亞的情緒外露，不禁互相交換了一個秘密的眼神。
普羅米修斯突然聲調高昂地說道：“新娘真美麗，她是當之無愧的愛與美之神！”
邁亞這才從失神中緩緩恢覆了過來，擡眸望向宴會中心處的那對神祇。
而赫爾墨絲也與阿波羅一同向眾神發出讚嘆驚呼聲的方向看去。
這場由神王神後親賜的婚宴的兩位主人公——阿佛洛狄忒正站在赫淮斯托斯的旁邊，右手挽著他，透明的面紗下那姣好的容顏煥發著年輕活躍的精神。
頭戴花環的她身穿代表最純潔顏色的白色的拖地長裙，左手抱著嬌艷欲滴的玫瑰花，臉上還綻開了甜蜜的笑容，做足了新娘的氣派。
眾神詫異於平時看似愛出風頭的愛與美之女神在今天這樣重要的日子裏穿著打扮如此樸素，又看了看她身旁的已定丈夫同樣樸素的穿著，瞬間就了然了。
新郎和新娘，真是般配。
掌管婚姻、生育與家庭的赫拉一步一步走下聖座，來到赫淮斯托斯與阿佛洛狄忒的面前。
天後殿下依然清冷高傲，連將右手放在新娘的額頭上賜予祝福時都言語簡短，明艷動人的臉上笑意薄涼。
“我祝福你，阿佛洛狄忒。”赫拉蜜糖般甜潤卻帶著貫穿性的威嚴的聲音響徹整座奧林匹斯聖山，“你風光無限地嫁給我的長子，也必定會在日後的每時每刻裏幸福而又閃耀，璀璨如日月。”
赫拉看著這對新婚夫妻，玉石般炯炯有神的金色眼眸裏醞釀著誰也看不懂的情緒。
而被她重點關照的阿佛洛狄忒則垂下碧綠色的水眸，笑意盈盈的年輕貌美面容因此附上點點陰影。
可赫拉只是將目光從其轉移至了她那不再瘸腿的長子赫淮斯托斯。
“在我婚姻、生育與家庭之神的庇佑下，阿佛洛狄忒，赫淮斯托斯，你們將會永遠長長久久，彼此相伴至死不渝。”
“……”
眾神極度熱切地關註著這等場面。
而赫爾墨絲則註意到了——從始至終，神王宙斯都沒有看新郎新娘一眼，也並沒有隨妻子赫拉一同去賜予他們祝福。
甚至宙斯只是百感無趣地手撐臉頰靠在聖座上，還打了個哈欠，似乎是在不耐煩地等待著婚宴的結束。
但最重要的是，這一次的宙斯並未攜帶雷霆權杖。
赫爾墨絲睜大眼睛，在找到新線索的同時，感受到了來自肚腹處的翻騰滾踴之感。
它並不令她感到痛苦。
反而，令她興奮。
因為曾被她顧慮至極地吞進肚子裏的，是她在奇裏乞亞的山脈洞穴裏發現的神聖寶藏。
或者改稱之為——神王宙斯的專屬武器。那由被關押在塔爾塔洛斯深淵的獨眼巨人為他量身打造的滅世聖物。
“我願意嫁給赫淮斯托斯，我很高興自己能夠擁有這麽一位有本事的丈夫。”
在阿佛洛狄忒柔媚魅惑的聲音與言語隨風飄來之時，赫爾墨絲心神一震，雙手撫上自己這儲存寶物的肚腹。
就像阿佛洛狄忒擁有赫淮斯托斯一樣，赫爾墨絲現在擁有雷霆權杖。
阿波羅曾說這是幻象，但縱使天生便能預知未來的他，依然犯了致命的錯誤。
而陰險狡詐的赫爾墨絲，抓住了它。
同一時刻，也掌握了未來。
“赫爾墨絲。”
阿波羅忽然喚起了她的名字，並向她看來，再一次地。
當赫爾墨絲無法控制自己這從心底深處湧現的興奮難耐情緒之時，她猛地擡起頭來，那雙逐漸染上混濁色彩的翡翠綠眸睜得圓滾滾地望著阿波羅。
“怎麽啦，親愛的阿波羅哥哥？”
赫爾墨絲覺得自己很奇怪，一直都很奇怪。
她是自然之神，可她卻受自然所束縛。
阿波羅註視了面露怪異微笑的赫爾墨絲許久，隨即揉了揉太陽穴，嘆息般地開口道：“待這場宴會結束後，你便來我的德爾斐吧。”
而在他們周身的暗處，原本祥和的空氣逐漸扭曲出了絲絲波紋。
不和紛爭之主正攬著那位早已知曉命運的三界大女神，笑瞇瞇地觀看著這場奧林匹斯神族的好戲。
能夠使世間一切陷入混亂的厄裏斯從最開始，就在他們的心間種下了懷疑的種子。
此刻，它們就要生根發芽啦！
與之而來的，是光明神對欺詐與盜竊之神的堂皇言語——
“我會再讓你進入三角鼎內，識清你的身軀與靈魂。”
*****
深夜時分，眾神的狂歡依舊沒有結束。
由於邁亞喝醉了酒倒在普羅米修斯的懷裏，而阿波羅也不知何時消失了蹤影，赫爾墨絲只得跟著雅典娜一起去往別的地方。
她們踏進恢弘莊嚴的宮殿，在主殿廳裏越過一大群喝得醉醺醺的、手舞足蹈的神祇，找到了正在角落裏獨自玩耍的青春女神。
才少數日子不見，小赫柏就已經長成了大赫柏。她金色的頭發變得更長，在腦後紮成了兩個花苞狀，襯得那張圓潤小巧的臉頰活潑可愛。
當望見兩位熟悉的姐姐迎面而來時，原本還感到孤獨無趣的赫柏瞬間打起了精神，一雙繼承於神後赫拉的金色眼睛閃閃發亮。
“赫爾墨絲姐姐！雅典娜姐姐！你們來啦！”
已經出落成亭亭玉立少女的赫柏朝赫爾墨絲和雅典娜跑來，她雙臂長得大大的，就這樣熱情似火地投入了這兩位親愛的姐姐的懷抱。
她實在是太思念她們了，自從從那海域回來奧林匹斯後，母神便再也沒有讓她離開過這裏，她每天見到的除了高大華麗的宮殿之外便是只忠誠於母神的寧芙侍女。那種內心空曠迷茫的感覺實在是太過難受了。
她很想念與赫爾墨絲相處的時光，她還想再同其去世界各處冒險——只要能夠離開這個牢籠般的地方的話，她就會像嘰嘰喳喳的鳥雀一樣，她好想像它們一樣伸展羽翼盡情在天空中翺翔。
但母神對她寄予了太深太重的希望，慈愛而又嚴厲的母神總是想要她去做到更多有意義的事情，她雖然難過於此，卻不得不鼓足勇氣來回應母神的希冀。
有時候她真的不知道母神到底想將她打造成什麽模樣。
可當她這麽問了，母神又會嘆息一聲，心疼地將她擁入懷中親吻她的臉頰和額頭。
——你為什麽會這麽想呢？我親愛的小青春。
——你就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我的孩子呀，赫柏。
——無論你成長為什麽模樣，我都會支持你、愛著你。
那是真的嗎？
赫柏感到困惑，百思不得其解。
於是赫柏把這些困擾自己的思緒盡數告知給了終於與她團聚的兩位姐姐，期待她們能夠帶給自己解開謎團的答案。
雅典娜聽了後微微蹙眉，沈默了一會兒。
而赫爾墨絲則是又跑去外面抱了一大堆酒進來。
“這種時候，怎麽能少得了這種東西嘛～”赫爾墨絲笑意盈盈道，她直接盤腿席地而坐，還向正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兩位姐妹招呼道：“來！快跟我一起嘛～好姐妹們！”
“今夜我們就該徹底狂歡，不是嗎？”
見到赫爾墨絲那認真誠摯的樣子，雅典娜和赫柏便真的席地而坐，三位女神在這個小角落裏圍成了小圓圈。
面對著雅典娜和赫柏的雙重視線，赫爾墨絲抱起一瓶蘋果酒，豪爽地把瓶中甘甜的酒液灌下嘴肚。
她咕嚕咕嚕著，有晶瑩的水液從唇邊流下，沾染了她白皙柔嫩的皮膚與身軀。
連那滾動不停的喉嚨也是如此令人口幹舌燥。
有醉酒的男神搖搖晃晃地經過這裏，他眼花繚亂地看見正在喝酒的赫爾墨絲，不禁臉紅得完完全全、全身燥熱不堪。
“尊貴美麗的赫爾墨絲女神，不知您是否能夠賞臉與我一起去——”
話還沒說完，西風之神仄費羅斯就感覺到自己的後背攀爬而上陣陣陰冷。
等等？是哪位在暗處盯他嗎？？？
當仄費羅斯轉頭朝那個詭異的方向望去時，瞬間僵硬住了。
“——抱歉是我打擾了，赫爾墨絲女神，我馬上就滾！”
不愧是西風之神，騰雲駕霧沖出宮殿的速度跟極速的赫爾墨絲有得一比。
可是……
赫爾墨絲歪頭：“咦？剛剛有誰叫我的名字嗎？我怎麽聽到了……嗝兒……我嗝兒真的有聽見嗝兒……”
她似乎陷入了暈厥之中，整個神迷迷糊糊的，不只是臉龐，她連脖子以下的皮膚都染上了淺淺的紅色，自上而下散發出甜甜的蘋果酒氣息。
看起來，她就差沒有沖向那群正在發酒瘋的神祇跟著他們一起上躥下跳了。
見狀，雅典娜與赫柏互相對視了一眼，紛紛從對方眼中看出一絲好笑之意。
怎麽會有這樣的家夥，明明是她自己首先提出要喝酒解愁的，結果反倒是她第一個喝醉，還一副好像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樣！
“真是的，赫爾墨絲姐姐……”赫柏鼓起臉頰，“我還以為你會超酷的，你應該邊啜飲酒水，邊勸導我呀！”
雅典娜摸了摸赫爾墨絲滾燙的額頭，無奈地搖了搖頭。
“算了，沒事的。”智慧女神揮手將滿地空酒瓶盡數收走，“我去外面采點仙露，它能幫赫爾墨絲醒醒酒。”
“赫柏，在我回來之前，你能幫我看好這個不懂事的笨蛋嗎？”
“那是當然的啦！”赫柏雀躍地點頭，雙手扶住搖搖欲墜的赫爾墨絲，“請您放心吧，這個任務可比母神給我的要簡單太多啦！”
雅典娜深深地看了赫柏一眼，隨即轉身朝宮殿外走起。
當那抹高挑的身影消失在眾神間後，赫柏又低下頭來，凝視著倒在自己懷裏不停打著酒嗝兒的某個女神。
“天吶，赫爾墨絲姐姐。”赫柏撫摸著赫爾墨絲那緊緊閉著的眼皮，小聲嘀咕道，“原來你酒力這麽差嗎？我從來都不知道這些。我以為你會像我一樣能夠連喝幾百瓶酒呢……”
“唔唔唔嗝兒……可惡……嗝兒混蛋……”
“嗯？姐姐你在說什麽呀？”
這斷斷續續的聲音太過模糊不清了，赫柏眨了眨眼睛，好奇地俯身湊近赫爾墨絲那不斷張張合合的嘴唇。
然後她就震驚了。
“討厭的阿波羅嗝兒……不能那樣對我嗝兒……可惡嗝兒……”
赫柏：“……？”
啊？阿波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