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奇裏乞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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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奇裏乞亞
“請留下來陪伴我吧，親愛的阿波羅。”
自然是奇妙而又偉大的。
自然造就了無數壯觀的景象, 孕育了無數懵懂的生靈。
“真是不可理喻，他怎麽又那樣……”
赫爾墨絲因為阿波羅的親昵稱呼而驚慌逃離波濤洶湧的海洋，她終究是無法做到直面自己在面對他時內心的怦鳴, 它一次又一次地席卷她的胸腔和大腦，令她窒息般地陷入迷迷糊糊的混亂。
那是無法自控的，想要回應他的呼喚、更加親近他的心臟動搖感。
這太羞恥了, 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他們雖為可以在冒險旅途上同行的搭檔，但私底下也還是在進行著沒有硝煙的戰爭，她在利用和壓制他, 他亦是如此。
假如這是一場騙局的話, 那不就是等於進入了阿波羅親手設下的陷阱、狼狽地向他認輸嗎？
她想, 得趕快偷走他的所有東西，這樣他就不會再如此惡劣地捉弄她了。
還是那句話——誰會喜歡傲慢又虛偽的阿波羅啊！
他應該跟他的呆頭鵝和大嘴鴉過一輩子！
可在極速地飛越一座又一座高山和陸島時，赫爾墨絲警惕地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或許它比海妖還要詭譎，它是如此的熟悉, 完全等同於在德爾斐的人類居住地時探查到的線索。那一直被她的分身所監視的人類私藏品——刻畫著怪異符紋的莎草紙上，正殘留著這充滿邪祟的氣味。
畢竟在她的印象中，那些似文字又似塗鴉的金銀漸變色符紋, 絕對刻畫著古老強大的怪物。
搖擺不定的愛之萌芽比不上與生俱來的好奇探索心。
就像明知茫茫無盡汪洋上有著兇惡殘暴的妖怪在貪婪地等待祭品落入圈套, 卻還是選擇勇敢踏上航船朝未知的方向駛去的人類一樣。
赫爾墨絲飛向了那座被重重迷霧包圍的沿海半島，手握金色權杖驅散了嗆人鼻喉的煙火之氣。
但她越往裏部而去, 那仿佛毒藥般的迷霧和煙氣卻越聚越深，層層黏膩灼燒之感蔓延上了她的身軀，熏得她幾乎睜不開眼睛。
這裏沒有人類居住, 也並不適合任何生命棲息。
就連她這個力量強勁的神祇也險些無法忍受如此惡劣的環境。
幸虧體內的自然之力保護了她, 令她在看不清一切的灰暗之中摸索到了前進的方向, 並尋找到了所有不安的源頭。
那是一處巨大隱秘的洞穴, 它隱藏在險峻陡峭的山峰高處，宛若阿卡狄亞的庫勒涅山，也宛若德爾斐的帕納索斯山。越難以跨越抵達之地，便越容易展現不可思議的聖跡。
可這連一絲陽光也照射不到的地方和角落，甚至於令生靈難以輕松呼吸的稀薄空氣，究竟要怎樣才能向眾生展現聖跡？
遠方傳來陣陣低沈嘶啞的咆哮聲，如同野獸撕咬獵物前發出的嘲諷咕噥之音，帶著漫不經心，又好似迫不及待。
那唯一活在這神聖之地的未知者在耐心地——其實根本就是不耐煩地等候著朝拜者的到來。
但她並非虔誠的信徒。
赫爾墨絲已經不會再對古怪之事感到意外。
她穩穩立於坎坷不平的地面，形狀各異的碎石劃破了她的雙腿雙足、粗壯附刺的劇毒藤蔓漸漸束縛住了她的脖頸和四肢，使那帶著點點金色的神之血液緩緩流下。
擁有地母蓋亞之力的自然女神傷痕累累，她高貴純潔的血液浸染了這片未經開拓的野蠻土地。
然而她卻沒有被這足以危害自己性命的攻擊絞殺在迷惘之中，也沒有畏懼於依然未知危險的前方道路。
她在藤蔓的緊勒和巖石的割劃中昂首挺胸地往前行進，手中所握的帶翼權杖閃爍著好似春意盎然的綠色光芒，剎那間便可破曉般破滅這惡劣的怪物之境。
捕捉到它的生息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
赫爾墨絲使用神力粉碎了這處洞穴，在周圍的迷霧和煙氣盡數消散之後，她深呼吸了一口氣，閉上了被熏得發癢流淚的眼睛。
待再次睜眼，新的洞穴便奇跡般出現在了原本的廢墟之上，甚至將它完全掩蓋，就好像這裏的事物壓根無法被任何力量摧毀殆盡。
“你這變化多端的怪物，奇裏乞亞的主宰。”
赫爾墨絲直直地凝望著前方深邃黑暗的洞口深處，在這遠離海岸的樹林山崖之地，身為自然之神的她感應到了更多的生靈氣息。
怪物誕生於此處，繁衍了數不盡的怪物。但它本身便由它們組成。
“區區障眼法無力傷我分毫，在這被眾神唾棄之地，地母蓋亞的榮光與我同在。”
但願這帶著祈禱意味的挑釁之語能夠激怒它、使它現出原形。
因為她才是真正的狩獵者，她會比百戰百勝的英雄阿波羅還要勇猛如狼，將所有邪惡絞殺於世。
自然無法容忍如此霸道貪婪的邪祟之物吞噬自己的領域。
她便是偉大自然的化身。
有陣風唰唰刮過，赫爾墨絲輕嗅著那些惡臭難聞的氣息，腦海和雙眼內描繪出了這奇裏乞亞的主宰者的樣貌。
它擁有百條巨龍的首級和漆黑如洞的長舌，圓潤無瞳仁的許多雙大眼噴射出灼熱巖漿似的火焰。這龐大怪物的軀體比天還高，渾身覆有色澤暗沈的羽毛。
羽毛——
在狂風呼嘯之中，赫爾墨絲猛然擡頭望去，見到陰暗無光的天空漸漸化為虛無。
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羽毛往下飄落，帶著腐蝕性的毒液砸向滿是碎石與藤蔓的地面，是那兇猛殘暴的主宰者扇動翅膀創造的陷阱。
帶著腐蝕性的毒液在地獄三頭犬刻耳柏洛斯那裏也曾見識過。
赫爾墨絲本能地往洞穴內躲去，蹙著眉頭隱匿於更深沈的黑暗之中。
幾乎是在她身體躍進裏方的下一秒，一顆巨石滾落下來，堵塞住了洞口，讓她再也無法離開這個圈套。
若這座高山也是怪物的一部分身軀的話，那山中的洞穴，又象征著什麽呢？
金色權杖閃閃發光，在陣陣暖流湧入赫爾墨絲的身體時，她張開雙唇，從口中吐出一條又一條的青蛇。
她的生靈們蜂擁而至這片黑暗，向穴內的四處散去。
它們擁有同怪物一樣的劇毒。
帶著摧毀一切的決心。
“……”
“……皮同。”
赫爾墨絲頓了頓，驚異於這道四方響起的回音似的沙啞之聲竟像極了神和人。
它仿佛就在她的耳邊竊竊私語。
“皮同，皮同，皮同……”
轉瞬間，還在散播毒液的青蛇們爆裂開來，隨著權杖的光芒猛然衰弱，它們殘破不堪的屍體化為煙霧消失殆盡。
眼前發生的事情不過就是眨眼間。
赫爾墨絲抽了抽嘴角，白皙精致的面容陰沈無比，本就不平的內心因自己的所有物被破壞而生出熊熊怒火。
“嘖。”
“呼喚一條屈辱死於光明神箭下的無恥巨蟒的名字會使你更加力量充沛嗎？也或者說，你想像它一樣死在自己賴以生存的棲息地？”赫爾墨絲冷冰冰地朝著看不見的怪物說道：“我的耐心是有極限的，奇裏乞亞之主。”
“你並非神祇，亦非精靈或人類，我因你擁有偉大地母的血統而包容你的幼稚與卑劣，高貴的怪物。”
她記得，一直都記得。
賜予她強盛力量的蓋亞，不僅是眾神之母，也是怪物之母。
“所以在我充滿慈悲情懷的耐心徹底耗盡之前，不妨動用你那百條巨龍的頭顱認真地思索一下——惹怒我赫爾墨絲的下場。”
“我憐愛自然的生靈，但我是自然之神，所以我也憎惡玷汙我的生靈。”
在帶著肅殺氣勢地說完這番言語後，赫爾墨絲衷心地希望那至今不願直面她的怪物不要不識好歹地繼續踐踏她的真心。
她是真情實意地深愛著世界上的所有生命。
哪怕不是所有生命都值得被愛。
奇裏乞亞位於世界上最大的進入冥界通道之上，它的迷霧與幻境阻攔獵殺任何妄想通往此地的生命。
在這地底之下的盡頭，正是寓意為‘黑暗’的厄瑞玻斯。
赫爾墨絲早在與阿波羅一起赴往冥府帶回珀耳塞福涅的路途中，就察覺到了這些原始之惡。
但這與冥界有關嗎？這變化多端的狡猾怪物。
霎時間，赫爾墨絲極速運轉的大腦內浮現出了一個充滿不詳的、遙遠的名字——塔爾塔洛斯。
五大創世神之一的地獄深淵化身，塔爾塔洛斯，是大地女神蓋亞的血緣兄弟。
也或許，還有更多不為人知的秘密隱藏於其中。
“……自然之神。”
再度聽見這道如同猛獸咆哮的低沈嘶啞之聲，赫爾墨絲暗暗松了一口氣。
那看不見的怪物總算願意緩和與她的這劍拔弩張的關系。
她感受不到它的殺意了。
可是令人疲憊的戰爭卻並沒有結束。
“啊……我愚蠢無知的兄弟姐妹，我的子孫後代……”怪物斷斷續續的咕噥聲回蕩在漆黑的洞穴內，它像是在吞咽流出嘴巴的口水，也像是在撕扯瀕死獵物的內臟，“……我不該讓她失望……就像愚蠢無知的他們那樣……”
赫爾墨絲不懂，她不明白這個巨大無比的怪物到底想要表達什麽意思。
怪物似乎在回應她，又似乎只是單純地在自言自語。
沒有絲毫禮貌的、真正愚蠢無知的家夥！
就算是一直以來都在利用她的蓋亞女神都從未對她如此怠慢！
……
……話說回來，蓋亞怎麽會孕育出這樣一個可恨的怪物？
赫爾墨絲忽然意識到了這一點。
同一時刻，她眨巴眨巴在長時間的黑暗中視線變得模糊的雙眼，相當敏銳地註意到了洞穴最裏面散發出了點點微弱不清的熒光。
不，這道光芒並不是微弱不清，它在逐漸擴大範圍。
突地，陣陣像是夾雜著呼嘯颶風似的電閃雷鳴響徹在這處怪物棲息的洞穴內，伴隨著猛然蔓延開來的白晝之光。
赫爾墨絲望著那壓根就不可能會出現在此地的神聖寶物，瞳孔劇烈收縮。
那、那是——
“赫爾墨絲！”
聽到熟悉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赫爾墨絲下意識地轉過頭去，望見堵塞洞口的巨巖依然被碎裂開來，是一抹沐浴在聖光中的高大身影朝她拉開弓箭。
那張如同人類用堅硬光滑大理石雕刻而成的俊美容顏染上涼薄和冷肅，陷入暗沈的淺藍色眼眸裏似乎醞釀著狂風暴雨。
他瞇起形狀優美的眼眸，他宛若從天而降的聖跡。
“快躲開！”
對於阿波羅的突然出現和言行舉止，赫爾墨絲連發楞也沒有，甚至都毫無疑問，直接往阿波羅的身後極速飛去。
在赫爾墨絲與揚臂手拉彎弓的光明神擦肩而過的一瞬間，他鎖定那卑鄙無恥怪物的又一個幻境，將凝聚著強盛神力的金箭射向其的弱點。
他控制疾病與治愈，司掌抵禦消滅一切邪祟的光明。
從前他能滅除禍亂凡間的巨蟒皮同，如今他也能殺死這茍延殘喘韜光養晦的遠古怪物——即便它們皆處於大地之母蓋亞的庇佑之下。
阿波羅依然保持著拉弓的姿勢，他的喉結沈重地滾動、胸膛微微起伏著，從緊抿的薄唇裏輕輕洩露點點惱怒的悶息。
他排斥與自己對立者，厭惡所有生來醜惡的怪獸。
當初他還未入席十二主神之位時便不知疲倦地在世界各處討伐妖怪、並在其覆滅之地建立自己的神廟，也是有這一層因素藏在其中。
“卑劣之靈。”阿波羅低沈道，語調仿佛帶著殺伐果斷氣息的短奏，“長眠於奇裏乞亞本該為你的歸宿。”
赫爾墨絲從阿波羅偉岸的身後探出頭來，探究的目光投射向那被光明神之箭貫穿的所謂‘幻境’。
洞穴內的昏暗已然被光線覆蓋，連洞外的世界也亮堂一片。
不再有迷霧和黑暗，不再有危險和怪物。
……但事實果真如此嗎？
赫爾墨絲將自己的權杖對準那個‘幻境’。
它安靜地躺在斷裂一地的藤蔓和巖石中間，有滋啦作響的閃電虛弱附上。
它杖身細長，頭部卻是蘊藏著狂暴雷電的圓球。
赫然正是神王宙斯的雷霆權杖。
“那並非真實。”阿波羅的聲音再度響起。
赫爾墨絲望見阿波羅正轉頭看向自己，他微微垂下的藍眸裏已經逐漸恢覆平靜，看起來沒有剛剛射殺獵物時的那麽可怕了。
他是預言之神，能夠眼見未來。
可她還是用霜雪冰封了那支不知是否為虛幻的雷霆權杖，將它吸入自己的體內，就像她不久前才吞下了特裏同的魚鱗一樣。
阿波羅的眸底浮上一層灰暗，仿佛深不見底的沼澤。
“感謝你救了我，阿波羅。”
赫爾墨絲沒有解釋自己為何沒有信任阿波羅，她撫摸著自己平坦的肚腹，在感受到其中猶如巖漿翻滾的雷霆之力時，她只覺心中一片覆雜。
“但是，我本來有更加謹慎的方法來引蛇出洞。”
聽到這個比喻，阿波羅挑了挑眉。
他的眸底沾染上了點點不易察覺的陰霾。
“你打草驚蛇了。”赫爾墨絲望向洞外陽光照耀的白日，“它已經離開了。”
“話說回來，你怎麽會來這裏呢？”
“……”
“因為你，臭小鬼。”
後來，阿波羅治愈了赫爾墨絲身上的傷口。他們一起在奇裏乞亞探查了一番，企圖找到關於這個擅長躲在暗處制造幻象的怪物的蛛絲馬跡——他們打算在告知眾神這個怪物的存在之前先收集一些線索。
很遺憾的是，自從滔天的迷霧和藤蔓消退之後，這座半島便變成了平靜的自然之地，甚至還出現了兔子、猴子和獵豹等野生動物，一副此地本就生機勃勃之景。
直至夜晚降臨，赫爾墨絲在山腳下就地鉆木取火，指揮阿波羅去獵來肉食填飽她的肚子。
阿波羅本就厭煩之前不被赫爾墨絲信賴的感覺，因此他對她的要求無動於衷，轉身就要坐上天鵝戰車回去德爾斐。
“真是的，小氣鬼阿波羅哥哥。”
但他還是為了她有意無意的嘟囔聲而停頓了身影和腳步。
“難道你不餓嗎？我還想給你展示一下我的廚藝呢！”
“等吃飽喝足後我們再一起回去德爾斐不好嗎？阿波羅哥哥。”
阿波羅側眸看去，盤腿坐在橘紅火團邊的少女正朝他歪頭微笑，那雙清澈的翡翠綠色眼睛彎成了夜空中的月牙狀，看起來是那麽的可愛。
她溫柔地說道：“請留下來陪伴我吧，親愛的阿波羅。”
“……”
最終，阿波羅撇開視線，轉移了面朝的方向。
“你想吃什麽？”
他終究是落敗於她故意偽裝的甜蜜假象。
赫爾墨絲狡黠地眨了眨右眼：“無所不曉、無所不能的阿波羅怎麽會問出這種問題呢？”
阿波羅嘆息一聲，接著邁腿遠去。
不一會兒，他便從樹林深處轉折回來，身後漂浮著一大堆獵回的食物。
野兔、野豬、魚蝦、山羊……甚至還有各種各樣的水果。
那些死去動物還沒有屍體的血腥臭味，一看就是被他精心處理過。
阿波羅打了個響指，這些東西瞬間落在篝火旁，發出清脆的響聲。
赫爾墨絲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視線從旁邊地上的一大堆東西移上而去，牢牢地盯在滿臉淡漠的阿波羅身上。
“這、這麽多的嗎？”赫爾墨絲驚愕地問道，“我們兩個吃得完嗎？？？”
阿波羅在赫爾墨絲的對面坐下。
他回答：“我相信你。”
赫爾墨絲：“……”
怎一個絕字可述！
“大不了……”阿波羅看著對面赫爾墨絲的苦瓜臉，輕勾唇角，“到時候你再做個小袋子，把剩下的帶給潘。”
赫爾墨絲再度沈默了。
阿波羅不說還好，一說她就想起來了，自己白日裏慌亂之下竟把潘給丟在了千裏之外的海邊。
潘從小就離不開她，這麽久過去了，他肯定很著急吧？
更別提，連阿波羅也離開了。
潘獨自留在那裏……不會發生什麽事情吧？
赫爾墨絲並不是在擔心潘會遭遇不測，而是在擔心別的生靈。
身為潘的母親，她很清楚他的天性。
“你不是說要給我展示你的廚藝嗎？”
是阿波羅的又一句發言拉扯回了赫爾墨絲的思緒和註意力。
赫爾墨絲看了看旁邊的一大堆現成新鮮食材，又看了看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阿波羅。
這回輪到她沈默了一瞬，隨即嘿嘿笑道：“可是，可是我想嘗一嘗阿波羅哥哥你的廚藝如何嘛。”
“無所不曉、無所不能的阿波羅一定什麽都會做到的吧~”
阿波羅：“……”
臭小鬼果真是死性不改。
不過，他本就預料到了此刻。
最後兩神還是其樂融融地享用到了美味的一餐。
值得一提的是，阿波羅還真挺會烤肉的，他甚至還細心地把熟透的肉塊切割成了小份留給赫爾墨絲，他自己則只是剝開無花果細細地品嘗。
“你不吃嗎？”赫爾墨絲邊咀嚼著烤豬肉，邊疑惑地詢問道。
阿波羅搖了搖頭：“不用。”他頓了一下，又增添了一句：“這本就是為你而準備的。”
“好吧。”
赫爾墨絲了然地點頭，然後用木枝叉起一塊腿肉。
她站起身來，走到了阿波羅的身邊坐下，把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肉塊遞到他的嘴邊。
“那麽作為感謝，請吃下它吧，阿波羅哥哥。”
赫爾墨絲又露出了笑容，在星月黯淡的黑夜裏，它依然一如既往地熠熠生輝。
阿波羅沒有理由拒絕赫爾墨絲，也並不願意拒絕她，因此他微張薄唇，輕輕咬住了木枝上的熟肉。
肉食被烤出了金黃的色澤，真美。
篝火還在繼續燃燒，他們倆也確實沒有吃完那堆食物。
赫爾墨絲還是就地制作了個小包袋，把剩餘的全部裝了進去，準備帶回留給潘。
“再見，阿波羅哥哥。”赫爾墨絲朝召來天鵝戰車的光明神說道，“我得去找回潘了。”
阿波羅撫摸著潔白天鵝的腦袋，側頭看來，淺藍色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記得兌現你的諾言。”他淡淡回道，“來我的德爾斐。”
他居然還記得她說過的話——那明明只是她為了留下他隨便亂扯的。
不過，也不是不會再去啦！
赫爾墨絲朝阿波羅揮了揮手，笑嘻嘻道：“這是當然的啦，親愛的阿波羅哥哥！”
“你也不要忘記建造一座我的神像，把它搬到你神廟裏跟你肩並肩噢！”
阿波羅楞了楞，耳尖泛上淺紅。
他立馬轉身，跨腿上了戰車奔馳遠去。
時隔許久又開始落荒而逃了，心慌意亂的光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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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留下來陪伴我吧，親愛的阿波羅。”
自然是奇妙而又偉大的。
自然造就了無數壯觀的景象, 孕育了無數懵懂的生靈。
“真是不可理喻，他怎麽又那樣……”
赫爾墨絲因為阿波羅的親昵稱呼而驚慌逃離波濤洶湧的海洋，她終究是無法做到直面自己在面對他時內心的怦鳴, 它一次又一次地席卷她的胸腔和大腦，令她窒息般地陷入迷迷糊糊的混亂。
那是無法自控的，想要回應他的呼喚、更加親近他的心臟動搖感。
這太羞恥了, 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他們雖為可以在冒險旅途上同行的搭檔，但私底下也還是在進行著沒有硝煙的戰爭，她在利用和壓制他, 他亦是如此。
假如這是一場騙局的話, 那不就是等於進入了阿波羅親手設下的陷阱、狼狽地向他認輸嗎？
她想, 得趕快偷走他的所有東西，這樣他就不會再如此惡劣地捉弄她了。
還是那句話——誰會喜歡傲慢又虛偽的阿波羅啊！
他應該跟他的呆頭鵝和大嘴鴉過一輩子！
可在極速地飛越一座又一座高山和陸島時，赫爾墨絲警惕地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或許它比海妖還要詭譎，它是如此的熟悉, 完全等同於在德爾斐的人類居住地時探查到的線索。那一直被她的分身所監視的人類私藏品——刻畫著怪異符紋的莎草紙上，正殘留著這充滿邪祟的氣味。
畢竟在她的印象中，那些似文字又似塗鴉的金銀漸變色符紋, 絕對刻畫著古老強大的怪物。
搖擺不定的愛之萌芽比不上與生俱來的好奇探索心。
就像明知茫茫無盡汪洋上有著兇惡殘暴的妖怪在貪婪地等待祭品落入圈套, 卻還是選擇勇敢踏上航船朝未知的方向駛去的人類一樣。
赫爾墨絲飛向了那座被重重迷霧包圍的沿海半島，手握金色權杖驅散了嗆人鼻喉的煙火之氣。
但她越往裏部而去, 那仿佛毒藥般的迷霧和煙氣卻越聚越深，層層黏膩灼燒之感蔓延上了她的身軀，熏得她幾乎睜不開眼睛。
這裏沒有人類居住, 也並不適合任何生命棲息。
就連她這個力量強勁的神祇也險些無法忍受如此惡劣的環境。
幸虧體內的自然之力保護了她, 令她在看不清一切的灰暗之中摸索到了前進的方向, 並尋找到了所有不安的源頭。
那是一處巨大隱秘的洞穴, 它隱藏在險峻陡峭的山峰高處，宛若阿卡狄亞的庫勒涅山，也宛若德爾斐的帕納索斯山。越難以跨越抵達之地，便越容易展現不可思議的聖跡。
可這連一絲陽光也照射不到的地方和角落，甚至於令生靈難以輕松呼吸的稀薄空氣，究竟要怎樣才能向眾生展現聖跡？
遠方傳來陣陣低沈嘶啞的咆哮聲，如同野獸撕咬獵物前發出的嘲諷咕噥之音，帶著漫不經心，又好似迫不及待。
那唯一活在這神聖之地的未知者在耐心地——其實根本就是不耐煩地等候著朝拜者的到來。
但她並非虔誠的信徒。
赫爾墨絲已經不會再對古怪之事感到意外。
她穩穩立於坎坷不平的地面，形狀各異的碎石劃破了她的雙腿雙足、粗壯附刺的劇毒藤蔓漸漸束縛住了她的脖頸和四肢，使那帶著點點金色的神之血液緩緩流下。
擁有地母蓋亞之力的自然女神傷痕累累，她高貴純潔的血液浸染了這片未經開拓的野蠻土地。
然而她卻沒有被這足以危害自己性命的攻擊絞殺在迷惘之中，也沒有畏懼於依然未知危險的前方道路。
她在藤蔓的緊勒和巖石的割劃中昂首挺胸地往前行進，手中所握的帶翼權杖閃爍著好似春意盎然的綠色光芒，剎那間便可破曉般破滅這惡劣的怪物之境。
捕捉到它的生息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
赫爾墨絲使用神力粉碎了這處洞穴，在周圍的迷霧和煙氣盡數消散之後，她深呼吸了一口氣，閉上了被熏得發癢流淚的眼睛。
待再次睜眼，新的洞穴便奇跡般出現在了原本的廢墟之上，甚至將它完全掩蓋，就好像這裏的事物壓根無法被任何力量摧毀殆盡。
“你這變化多端的怪物，奇裏乞亞的主宰。”
赫爾墨絲直直地凝望著前方深邃黑暗的洞口深處，在這遠離海岸的樹林山崖之地，身為自然之神的她感應到了更多的生靈氣息。
怪物誕生於此處，繁衍了數不盡的怪物。但它本身便由它們組成。
“區區障眼法無力傷我分毫，在這被眾神唾棄之地，地母蓋亞的榮光與我同在。”
但願這帶著祈禱意味的挑釁之語能夠激怒它、使它現出原形。
因為她才是真正的狩獵者，她會比百戰百勝的英雄阿波羅還要勇猛如狼，將所有邪惡絞殺於世。
自然無法容忍如此霸道貪婪的邪祟之物吞噬自己的領域。
她便是偉大自然的化身。
有陣風唰唰刮過，赫爾墨絲輕嗅著那些惡臭難聞的氣息，腦海和雙眼內描繪出了這奇裏乞亞的主宰者的樣貌。
它擁有百條巨龍的首級和漆黑如洞的長舌，圓潤無瞳仁的許多雙大眼噴射出灼熱巖漿似的火焰。這龐大怪物的軀體比天還高，渾身覆有色澤暗沈的羽毛。
羽毛——
在狂風呼嘯之中，赫爾墨絲猛然擡頭望去，見到陰暗無光的天空漸漸化為虛無。
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羽毛往下飄落，帶著腐蝕性的毒液砸向滿是碎石與藤蔓的地面，是那兇猛殘暴的主宰者扇動翅膀創造的陷阱。
帶著腐蝕性的毒液在地獄三頭犬刻耳柏洛斯那裏也曾見識過。
赫爾墨絲本能地往洞穴內躲去，蹙著眉頭隱匿於更深沈的黑暗之中。
幾乎是在她身體躍進裏方的下一秒，一顆巨石滾落下來，堵塞住了洞口，讓她再也無法離開這個圈套。
若這座高山也是怪物的一部分身軀的話，那山中的洞穴，又象征著什麽呢？
金色權杖閃閃發光，在陣陣暖流湧入赫爾墨絲的身體時，她張開雙唇，從口中吐出一條又一條的青蛇。
她的生靈們蜂擁而至這片黑暗，向穴內的四處散去。
它們擁有同怪物一樣的劇毒。
帶著摧毀一切的決心。
“……”
“……皮同。”
赫爾墨絲頓了頓，驚異於這道四方響起的回音似的沙啞之聲竟像極了神和人。
它仿佛就在她的耳邊竊竊私語。
“皮同，皮同，皮同……”
轉瞬間，還在散播毒液的青蛇們爆裂開來，隨著權杖的光芒猛然衰弱，它們殘破不堪的屍體化為煙霧消失殆盡。
眼前發生的事情不過就是眨眼間。
赫爾墨絲抽了抽嘴角，白皙精致的面容陰沈無比，本就不平的內心因自己的所有物被破壞而生出熊熊怒火。
“嘖。”
“呼喚一條屈辱死於光明神箭下的無恥巨蟒的名字會使你更加力量充沛嗎？也或者說，你想像它一樣死在自己賴以生存的棲息地？”赫爾墨絲冷冰冰地朝著看不見的怪物說道：“我的耐心是有極限的，奇裏乞亞之主。”
“你並非神祇，亦非精靈或人類，我因你擁有偉大地母的血統而包容你的幼稚與卑劣，高貴的怪物。”
她記得，一直都記得。
賜予她強盛力量的蓋亞，不僅是眾神之母，也是怪物之母。
“所以在我充滿慈悲情懷的耐心徹底耗盡之前，不妨動用你那百條巨龍的頭顱認真地思索一下——惹怒我赫爾墨絲的下場。”
“我憐愛自然的生靈，但我是自然之神，所以我也憎惡玷汙我的生靈。”
在帶著肅殺氣勢地說完這番言語後，赫爾墨絲衷心地希望那至今不願直面她的怪物不要不識好歹地繼續踐踏她的真心。
她是真情實意地深愛著世界上的所有生命。
哪怕不是所有生命都值得被愛。
奇裏乞亞位於世界上最大的進入冥界通道之上，它的迷霧與幻境阻攔獵殺任何妄想通往此地的生命。
在這地底之下的盡頭，正是寓意為‘黑暗’的厄瑞玻斯。
赫爾墨絲早在與阿波羅一起赴往冥府帶回珀耳塞福涅的路途中，就察覺到了這些原始之惡。
但這與冥界有關嗎？這變化多端的狡猾怪物。
霎時間，赫爾墨絲極速運轉的大腦內浮現出了一個充滿不詳的、遙遠的名字——塔爾塔洛斯。
五大創世神之一的地獄深淵化身，塔爾塔洛斯，是大地女神蓋亞的血緣兄弟。
也或許，還有更多不為人知的秘密隱藏於其中。
“……自然之神。”
再度聽見這道如同猛獸咆哮的低沈嘶啞之聲，赫爾墨絲暗暗松了一口氣。
那看不見的怪物總算願意緩和與她的這劍拔弩張的關系。
她感受不到它的殺意了。
可是令人疲憊的戰爭卻並沒有結束。
“啊……我愚蠢無知的兄弟姐妹，我的子孫後代……”怪物斷斷續續的咕噥聲回蕩在漆黑的洞穴內，它像是在吞咽流出嘴巴的口水，也像是在撕扯瀕死獵物的內臟，“……我不該讓她失望……就像愚蠢無知的他們那樣……”
赫爾墨絲不懂，她不明白這個巨大無比的怪物到底想要表達什麽意思。
怪物似乎在回應她，又似乎只是單純地在自言自語。
沒有絲毫禮貌的、真正愚蠢無知的家夥！
就算是一直以來都在利用她的蓋亞女神都從未對她如此怠慢！
……
……話說回來，蓋亞怎麽會孕育出這樣一個可恨的怪物？
赫爾墨絲忽然意識到了這一點。
同一時刻，她眨巴眨巴在長時間的黑暗中視線變得模糊的雙眼，相當敏銳地註意到了洞穴最裏面散發出了點點微弱不清的熒光。
不，這道光芒並不是微弱不清，它在逐漸擴大範圍。
突地，陣陣像是夾雜著呼嘯颶風似的電閃雷鳴響徹在這處怪物棲息的洞穴內，伴隨著猛然蔓延開來的白晝之光。
赫爾墨絲望著那壓根就不可能會出現在此地的神聖寶物，瞳孔劇烈收縮。
那、那是——
“赫爾墨絲！”
聽到熟悉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赫爾墨絲下意識地轉過頭去，望見堵塞洞口的巨巖依然被碎裂開來，是一抹沐浴在聖光中的高大身影朝她拉開弓箭。
那張如同人類用堅硬光滑大理石雕刻而成的俊美容顏染上涼薄和冷肅，陷入暗沈的淺藍色眼眸裏似乎醞釀著狂風暴雨。
他瞇起形狀優美的眼眸，他宛若從天而降的聖跡。
“快躲開！”
對於阿波羅的突然出現和言行舉止，赫爾墨絲連發楞也沒有，甚至都毫無疑問，直接往阿波羅的身後極速飛去。
在赫爾墨絲與揚臂手拉彎弓的光明神擦肩而過的一瞬間，他鎖定那卑鄙無恥怪物的又一個幻境，將凝聚著強盛神力的金箭射向其的弱點。
他控制疾病與治愈，司掌抵禦消滅一切邪祟的光明。
從前他能滅除禍亂凡間的巨蟒皮同，如今他也能殺死這茍延殘喘韜光養晦的遠古怪物——即便它們皆處於大地之母蓋亞的庇佑之下。
阿波羅依然保持著拉弓的姿勢，他的喉結沈重地滾動、胸膛微微起伏著，從緊抿的薄唇裏輕輕洩露點點惱怒的悶息。
他排斥與自己對立者，厭惡所有生來醜惡的怪獸。
當初他還未入席十二主神之位時便不知疲倦地在世界各處討伐妖怪、並在其覆滅之地建立自己的神廟，也是有這一層因素藏在其中。
“卑劣之靈。”阿波羅低沈道，語調仿佛帶著殺伐果斷氣息的短奏，“長眠於奇裏乞亞本該為你的歸宿。”
赫爾墨絲從阿波羅偉岸的身後探出頭來，探究的目光投射向那被光明神之箭貫穿的所謂‘幻境’。
洞穴內的昏暗已然被光線覆蓋，連洞外的世界也亮堂一片。
不再有迷霧和黑暗，不再有危險和怪物。
……但事實果真如此嗎？
赫爾墨絲將自己的權杖對準那個‘幻境’。
它安靜地躺在斷裂一地的藤蔓和巖石中間，有滋啦作響的閃電虛弱附上。
它杖身細長，頭部卻是蘊藏著狂暴雷電的圓球。
赫然正是神王宙斯的雷霆權杖。
“那並非真實。”阿波羅的聲音再度響起。
赫爾墨絲望見阿波羅正轉頭看向自己，他微微垂下的藍眸裏已經逐漸恢覆平靜，看起來沒有剛剛射殺獵物時的那麽可怕了。
他是預言之神，能夠眼見未來。
可她還是用霜雪冰封了那支不知是否為虛幻的雷霆權杖，將它吸入自己的體內，就像她不久前才吞下了特裏同的魚鱗一樣。
阿波羅的眸底浮上一層灰暗，仿佛深不見底的沼澤。
“感謝你救了我，阿波羅。”
赫爾墨絲沒有解釋自己為何沒有信任阿波羅，她撫摸著自己平坦的肚腹，在感受到其中猶如巖漿翻滾的雷霆之力時，她只覺心中一片覆雜。
“但是，我本來有更加謹慎的方法來引蛇出洞。”
聽到這個比喻，阿波羅挑了挑眉。
他的眸底沾染上了點點不易察覺的陰霾。
“你打草驚蛇了。”赫爾墨絲望向洞外陽光照耀的白日，“它已經離開了。”
“話說回來，你怎麽會來這裏呢？”
“……”
“因為你，臭小鬼。”
後來，阿波羅治愈了赫爾墨絲身上的傷口。他們一起在奇裏乞亞探查了一番，企圖找到關於這個擅長躲在暗處制造幻象的怪物的蛛絲馬跡——他們打算在告知眾神這個怪物的存在之前先收集一些線索。
很遺憾的是，自從滔天的迷霧和藤蔓消退之後，這座半島便變成了平靜的自然之地，甚至還出現了兔子、猴子和獵豹等野生動物，一副此地本就生機勃勃之景。
直至夜晚降臨，赫爾墨絲在山腳下就地鉆木取火，指揮阿波羅去獵來肉食填飽她的肚子。
阿波羅本就厭煩之前不被赫爾墨絲信賴的感覺，因此他對她的要求無動於衷，轉身就要坐上天鵝戰車回去德爾斐。
“真是的，小氣鬼阿波羅哥哥。”
但他還是為了她有意無意的嘟囔聲而停頓了身影和腳步。
“難道你不餓嗎？我還想給你展示一下我的廚藝呢！”
“等吃飽喝足後我們再一起回去德爾斐不好嗎？阿波羅哥哥。”
阿波羅側眸看去，盤腿坐在橘紅火團邊的少女正朝他歪頭微笑，那雙清澈的翡翠綠色眼睛彎成了夜空中的月牙狀，看起來是那麽的可愛。
她溫柔地說道：“請留下來陪伴我吧，親愛的阿波羅。”
“……”
最終，阿波羅撇開視線，轉移了面朝的方向。
“你想吃什麽？”
他終究是落敗於她故意偽裝的甜蜜假象。
赫爾墨絲狡黠地眨了眨右眼：“無所不曉、無所不能的阿波羅怎麽會問出這種問題呢？”
阿波羅嘆息一聲，接著邁腿遠去。
不一會兒，他便從樹林深處轉折回來，身後漂浮著一大堆獵回的食物。
野兔、野豬、魚蝦、山羊……甚至還有各種各樣的水果。
那些死去動物還沒有屍體的血腥臭味，一看就是被他精心處理過。
阿波羅打了個響指，這些東西瞬間落在篝火旁，發出清脆的響聲。
赫爾墨絲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視線從旁邊地上的一大堆東西移上而去，牢牢地盯在滿臉淡漠的阿波羅身上。
“這、這麽多的嗎？”赫爾墨絲驚愕地問道，“我們兩個吃得完嗎？？？”
阿波羅在赫爾墨絲的對面坐下。
他回答：“我相信你。”
赫爾墨絲：“……”
怎一個絕字可述！
“大不了……”阿波羅看著對面赫爾墨絲的苦瓜臉，輕勾唇角，“到時候你再做個小袋子，把剩下的帶給潘。”
赫爾墨絲再度沈默了。
阿波羅不說還好，一說她就想起來了，自己白日裏慌亂之下竟把潘給丟在了千裏之外的海邊。
潘從小就離不開她，這麽久過去了，他肯定很著急吧？
更別提，連阿波羅也離開了。
潘獨自留在那裏……不會發生什麽事情吧？
赫爾墨絲並不是在擔心潘會遭遇不測，而是在擔心別的生靈。
身為潘的母親，她很清楚他的天性。
“你不是說要給我展示你的廚藝嗎？”
是阿波羅的又一句發言拉扯回了赫爾墨絲的思緒和註意力。
赫爾墨絲看了看旁邊的一大堆現成新鮮食材，又看了看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阿波羅。
這回輪到她沈默了一瞬，隨即嘿嘿笑道：“可是，可是我想嘗一嘗阿波羅哥哥你的廚藝如何嘛。”
“無所不曉、無所不能的阿波羅一定什麽都會做到的吧~”
阿波羅：“……”
臭小鬼果真是死性不改。
不過，他本就預料到了此刻。
最後兩神還是其樂融融地享用到了美味的一餐。
值得一提的是，阿波羅還真挺會烤肉的，他甚至還細心地把熟透的肉塊切割成了小份留給赫爾墨絲，他自己則只是剝開無花果細細地品嘗。
“你不吃嗎？”赫爾墨絲邊咀嚼著烤豬肉，邊疑惑地詢問道。
阿波羅搖了搖頭：“不用。”他頓了一下，又增添了一句：“這本就是為你而準備的。”
“好吧。”
赫爾墨絲了然地點頭，然後用木枝叉起一塊腿肉。
她站起身來，走到了阿波羅的身邊坐下，把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肉塊遞到他的嘴邊。
“那麽作為感謝，請吃下它吧，阿波羅哥哥。”
赫爾墨絲又露出了笑容，在星月黯淡的黑夜裏，它依然一如既往地熠熠生輝。
阿波羅沒有理由拒絕赫爾墨絲，也並不願意拒絕她，因此他微張薄唇，輕輕咬住了木枝上的熟肉。
肉食被烤出了金黃的色澤，真美。
篝火還在繼續燃燒，他們倆也確實沒有吃完那堆食物。
赫爾墨絲還是就地制作了個小包袋，把剩餘的全部裝了進去，準備帶回留給潘。
“再見，阿波羅哥哥。”赫爾墨絲朝召來天鵝戰車的光明神說道，“我得去找回潘了。”
阿波羅撫摸著潔白天鵝的腦袋，側頭看來，淺藍色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記得兌現你的諾言。”他淡淡回道，“來我的德爾斐。”
他居然還記得她說過的話——那明明只是她為了留下他隨便亂扯的。
不過，也不是不會再去啦！
赫爾墨絲朝阿波羅揮了揮手，笑嘻嘻道：“這是當然的啦，親愛的阿波羅哥哥！”
“你也不要忘記建造一座我的神像，把它搬到你神廟裏跟你肩並肩噢！”
阿波羅楞了楞，耳尖泛上淺紅。
他立馬轉身，跨腿上了戰車奔馳遠去。
時隔許久又開始落荒而逃了，心慌意亂的光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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