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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南山侯一定是無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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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南山侯一定是無心的

這已經是趙九元拿番茄騙的第三個人了。

第一個是李斯,她先騙李斯吃下番茄。然後給他講了一個關於番茄的鬼故事,嚇得李斯臉色煞白。

第二個被騙的是趙高,這小子年紀不大,心思又敏感細膩,吃下了毒果,也不敢吭聲,差點就被嚇哭了。

只有韓非在沖她交代後事。

韓非總算知道李斯為何能和趙九元處成忘年交了。

“趙兄淘氣了。”他嘟囔著。

趙九元敏銳地察覺到韓非對她的稱呼變化。

她勾唇笑道:“我會讓人重新收拾牢房,這段時間還得繼續委屈先生住在這裏了。”

韓非明白了,秦國的滅韓之心,巋然不動。

他既見不了秦王,也改變不了韓滅的結局。

燕太子歸燕,燕王立刻收縮了對趙輸送銅鐵一事。

“大王為何這樣做?”燕太子丹不解。

燕王喜冷冷道:“燕、趙有世仇,你去了一趟秦國,難道就忘了嗎?況我大燕本就物產不豐,若都給了趙國,趙國最後還打了敗仗,豈不是兩處皆失?”

“可是臣都答應了春平君。”燕太子丹道。

燕王喜嘆息:“秦王派兵折斷了燕、趙的商道,不然你以為寡人為何要如此?”

“呸!秦王狡詐!”燕太子丹憤恨道。

燕王喜慨然嘆曰:“秦國有趙九元這個變數,使得秦王如今無懼六國合縱,他一人就可抵幾十萬大軍,如此大才,竟然落在了秦國,可恨。”

燕太子丹垂頭,神色晦暗不明。

“大將軍,大王令。”

王翦接過帛書,展開後迅速閱覽,而後哈哈大笑道:“大王有命,立即整頓軍隊,奪肥地,占城池,向前推進。”

王賁、楊端和等大將喜於形色。

楊端和笑道:“太好了!總算不用端著打了,這些時日將士們摩拳擦掌,就等著大幹一場了。”

王賁表示,他麾下騎兵營的馬蹄鐵都快生銹了。

“大王送了肥羊和美酒,今夜宴饗士卒,明日一早全力攻城。”王翦一聲令下,營帳內俱是歡呼聲。

翌日,晨光熹微。

正在巡視城池防禦的趙蔥忽然看到遠處黑壓壓的一片,已經習以為常。

“立刻布置城池防禦,秦兵又來攻城了。”一副將扯著大嗓門喊道。

“將軍,怎麽感覺今日的秦兵背後的雲氣和之前不太一樣?”副將納悶兒道。

趙蔥擡頭看向遠處的天空,原先烏雲聚頂。如今已全然散開,那雲呈龍虎之氣。

這不是一個好現象。

不知怎麽的,趙蔥心中一個咯噔。

一股不祥的氣息湧上心頭。

好似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一般。

秦軍每五日就要攻城一次,城外駐紮的先頭隊伍,每一次都會被絞殺大半,武器軍械統統化為烏有。

隨後秦軍會雲梯攻城,甚至有好幾次都登上了城樓,很快秦兵又鳴金收兵。

就好像在溜著他們玩兒一般,弄的趙軍營內人心惶惶。

趙蔥也從最開始的沾沾自喜,到現在的惶惶不安。

這一次,趙蔥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他感覺王翦的大軍好像認真了。

趙蔥身為趙國宗室,趙國大將軍,也有一定的軍事能力,他的敏銳直覺向來不會出錯。

“準備好火油、滾石,另外吩咐大家都打起精神來。”趙蔥立刻道,說完,他命人立刻點燃狼煙。

王翦立於戰車之上,一雙如鷹隼一般的眸子朝城樓上望去。

只見趙軍如螞蟻一般,在城樓上匆匆忙忙。

呵,困獸之鬥罷了。

王翦忽然想起趙九元曾經在章臺宮說起的狼來了的故事。

眼下的趙軍不就是那個撒謊的孩童嗎?

狼來了的小孩,比之周幽王有何異同?

底色都是一樣的。

王翦鋼鐵一般冷硬的臉龐忽然放松了許多,這次必將一舉拿下肥地,俘虜城中十萬趙國軍士。

捷報傳來時,趙九元正在鹹陽城外巡視紡織廠。

大秦有官營養殖場,主要養殖一些牛馬雞羊,供給給王室或貴族大夫食用。

其中有一種長毛羊,趙九元拿出了山羊絨紡紗技術,腹和淮昇研究覆刻出了適用於毛紡織的彈弓、竹弦弓。

現在大秦紡織廠由剛開始的十臺織布機,擴展到了如今的五十臺織布機。

繅絲、紡紗、緙絲等,均需要工人。

整個織造局目前已經容納了男工、女工,共計七百人,其中女工五百人。

為了適應以後的棉紡織,趙九元拿出了腳踏式軋棉機和攪機,以及五錠紡車技術,讓腹和淮昇等人研究。

只待再三年,棉花種植鋪開,便可讓民有棉衣穿有棉被蓋了。

現下腳踏紡車和織布機已經逐步推廣至全國。如今大秦織造局所產絲綢、錦緞遠銷山東六國,列國貴族爭相購買,此舉為大秦帶來源源不斷的財貨。

這是一整條產業鏈,從桑樹、麻、葛等的種植,養蠶到取絲,養羊到剪毛、洗毛等,紡紗、緙絲以及織布,都需要大量的人工。

紡織產業,為大秦庶民提供的工作崗位不知凡幾。

加之新式織布技術在民間推廣,民間紡織業也在蓬勃發展。

不少商賈也模仿大秦織造局的模式,養了一批紡織工人。

雖然織出來的布不如織造局的精良,卻也比起手工平紡來好太多了。

目前迫切需要完善這方面的律法,趙九元把目光瞄向了李斯。

李斯表示,這事兒包在我老李身上。

得趁著韓非這老小子被關在小黑屋裏出不來時,多幹些實事,以免他被放出來後,搶自己飯碗。

趙九元欣慰不已。

工具人上進就是好啊!

“王翦破了肥地,俘虜趙軍十萬人,趙國公子蔥帶著殘餘逃走。如今王翦和楊端和兵分兩路,分別進攻趙國上黨和漳河之地。”嬴政當著眾大臣的面,宣讀捷報。

“恭喜大王,賀喜大王,大王萬年,秦王萬年。”李斯率先開口喊口號,眾臣立馬附和。

人逢喜事精神爽,嬴政的心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好。

李斯垂手道:“大王,此次我軍大勝,韓、魏兩國皆被震懾,燕國更是直接斷絕了與趙國的往來,楚國也收回了屯在秦、楚邊境的十萬兵士,六國合縱不攻自破。”

“如今已是苦夏,除了楚國外,山東五國庶民均錯過了農時,又因為支持趙國對峙我大秦,而被征調了大部分糧食,已初具流民之相,恐怕撐不到入秋便會大饑荒。”尉繚眼角的餘光掃了掃趙九元,又看向嬴政道。

嬴政高聲道:“寡人立即昭告天下,我大秦糧倉富足,田土肥沃,歡迎六國流民入秦,寡人許之衣食飽足,凡來我大秦開荒之民,均免三年賦稅。不僅如此,寡人還要許他們農具、耕牛,為他們興建屋舍以供居住。”

“彩!”渭陽君雙手抱於腹前,穩穩道:“大王乃仁義之舉,六國流民定然源源不斷來秦,並對大王感激不盡。”

“內史騰、王綰、隗丞相,此事交予你們三人去辦,務必盡善盡美。”嬴政道。

“臣等定然安排好流民入秦一事,必定讓其有回家一般的溫暖。”三人齊齊附和。

“不錯,這些人從此以後便都是我秦人,務必要讓新秦人在秦國的土地上開花結果。”嬴政語氣堅定。

在這個總人口只有幾千萬的戰國時代,人口的紅利比想象中的還要大,誰擁有的人口多,誰的國家就會越強盛。

尉繚又問道:“大王,王翦將軍新俘虜的十萬趙人當如何處理?”

這個話一出,眾人齊齊看向正在開小差的趙九元,期待趙九元提出一個解決方案。

李斯輕輕用笏板戳了戳趙九元,趙九元回過神來,輕嘆一口氣道:“大王,臣以為勞改是最好的方式。”

嬴政疑惑道:“何為勞改?”

趙九元解釋道:“所謂勞改,便是勞動改造,既是俘虜,也不用再給趙國贖回的機會了,流民還需要房屋和開墾好的土地,十萬人正好送去勞改,給那些六國流民開墾土地,興建房屋。”

“通過幹活使其慢慢融入到我大秦,逐漸變成秦人。等勞改好了,再劃分土地,命其安然生活,不知大王意下如何?”趙九元擡眸看嬴政的臉色。

嬴政神色如常,頷首道:“好計策,如此也就不用白養著他們。”

眾臣竊竊私語,有人讚同,有人覺得此舉太過冒險。那畢竟是十萬人,不是小數目,萬一暴亂,得不償失。

趙九元又道:“我大秦的初心是好的,臣只擔憂其在具體的實施過程中,令他們變得如同奴隸一般。”

“勞改只是讓其逐步接受自己成為秦人,不是讓其成為奴隸。”趙九元覺得有必要陳清其中本質的區別。

趙九元上前兩步,拱手誠懇地對秦王道:“大王,現行《秦律》導致大量庶民被迫成為奴隸,長此以往,恐不利於秦國發展,臣以為,當逐步減輕刑律,令更多庶民重回土地,從事勞動生產,而不是在奴隸市場流動,成為私奴。”

此言一出,在場之人均嘩然。

當初阿珍和阿旺就是趙九元在奴隸市場買回來的。

奴隸沒有人權,甚至比畜牲還不如。

奴隸的後代,永遠都是奴隸。

趙九元知道提這個很冒險,但她不做,便會影響後來六國庶民之間的兼並。

嬴政的臉色頓然凝滯。

“大王,臣以為,貿然改變《秦律》現狀太過冒險。況且,若真減輕刑罰,行兇之事恐難以遏制,更不便於管理。”昌平君率先站出來反對。

“是啊大王,《秦律》在大秦已經使用上百年,深入人心,隸城旦、隸城妾都是那些人咎由自取,我知南山侯心地仁善。但商君與我大秦歷代先王所立的秦法之威,豈能輕易動搖?此乃動搖國之根本,是禍國之事。”一嬴室宗親大聲道。

“請大王寬恕南山侯僭越之罪,南山侯定是無心的。”

“南山侯心向庶民,也是為了大秦,只是此舉甚為不妥。”

“大王,臣也以為不可。”

“臣附議!”

“臣也附議,臣反對南山侯方才所言。”

……

嬴政擡手下壓道:“諸卿都靜一靜,寡人要聽趙卿如何說。”

趙九元立在殿中,整個人站得筆直。

她緩緩開口道:“大王可以不采納我的諫議,諸位盡可以不認同我的觀點,反對我的觀點,但請諸位給九元一個陳述的機會。”

“請講!”渭陽君沈聲道。

“大王可以為了秦國多出一些人口而善待六國流民,這是大王之仁。”趙九元環顧四周,見所有人都在認真聽著。

她又道:“而我大秦,國內充斥著大量的奴隸和刑徒。”

她目光堅毅得看向秦王政:“大王,臣翻看過戶籍統冊,也問過內史騰,其直言,秦國內,奴隸與刑徒少有六十萬之眾。”

“商君變法獎勵耕戰,使得奴隸有了擺脫身份桎梏的機會。但請諸位看看,如今我大秦有這個世界最好的紡織、冶鐵、燒陶、築城等技藝,農事上也在不斷進步。”

“先前臣去織造局,得知已有商賈模仿織造局,私自經營十六張織機,購買奴隸進行紡織。不但不給奴隸應得的工錢,反而壓榨奴隸,致使其累死在織機旁……”趙九元眼裏起了血絲。

“新式織機造出來本是為了利民,然現在上面浸染了人的鮮血,這不是大王的初心。”

“《秦律》對此並無規定,商賈不會受到懲罰,反而賺得盆滿缽滿。各種新生事物不斷出現,然而我《大秦律》卻還維持原狀,或者一些律條已經不適用於當下的情況。”

“故而臣懇請大王,征集全國地方實情修訂《秦律》。”

眾臣竊竊私語。

坐在上首的嬴政也陷入了沈思。

當年,趙九元與韓非論辯的時候,嬴政就已經知曉了趙九元要修訂律法的決心。

這是趙九元第一次在朝堂上提及,他也覺得當下的《秦律》有許多不盡合理的地方。

可反對之聲太大,他並不好偏幫趙九元。

趙卿啊趙卿,你可知你給寡人出了一個多大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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