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趙卿不可胡言

關燈
第134章 趙卿不可胡言

“臣知此舉太過激進,故而臣有緩行之法。”趙九元將把笏板擱在地上,從袖中拿出一沓寫了密密麻麻文字的紙張來。

“如今《秦律》中缺乏對新生事物的管理辦法,這是臣這些時日與廷尉、韓公子非一同在獄中擬定的商部律法,用以規範商賈。”

趙高踩著小碎步從趙九元手裏接過書文,小跑著呈給嬴政。

嬴政仔細翻看著,隨後趙九元又道:“臣以為,關於奴隸與刑徒,二者應區別開來。”

商鞅變法之後,奴隸與刑徒在一定程度上獲得了從良的自由。

但其所要付出的代價是巨大的,只有極少部分人可以通過耕戰制度實現階級的跨越。

從一個賤民,抵達另一個維度——庶民,若是有獲得軍功的,便會成為人上人。

從這條道路上走成功的,基本上是萬中無一。

在嬴政一統六國過程中產生了大量的俘虜,而軍功授爵制在秦王朝後期又名存實亡。

上升通道遭到堵塞,在嚴刑峻法下,奴隸和刑徒之數越來越多,而擺脫這個身份的人卻越來越少。

他們的生存條件極為惡劣,可以說是備受壓迫,被壓榨到了人類生存底端,只剩下要麽死要麽反這一條路。

最終驪山七十萬刑徒,成了章邯領導的救秦主力軍,他們之所以那般英勇,不是因為他們多愛秦國,而是章邯答應事成之後放他們自由。誰能放他們自由,他們就聽誰的,他們何嘗不能成為壓死秦王朝的一根巨大的稻草?

若是不改變《秦律》,改變奴隸與刑徒的生存空間,將來一統六國之後,這一批人,將會成為暴亂的主流。

他們沒有自己的統一思想,只會被上層貴族裹挾,成為他們最有力的武器和工具。

李斯拱手道:“王上,南山侯所言不無道理,臣前幾日路過鹹陽城的奴市,奴隸如畜牲一般和羊馬拴在一起,等待主人挑選。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大秦如今蒸蒸日上,奴隸與刑徒的問題的確亟待解決。”

李斯說完,整個大殿都安靜了下來,恍若針落可聞。

他偷偷瞄了瞄趙九元,心道:趙兄啊趙兄,你怎麽也不事先和我商議一下,匆匆提出這等大事,豈不是要自己生生抗住所有壓力?

趙兄,我李斯今日可要為你豁出去了!

片刻後,趙九元道:“六國貴族心有其國而多有怨恨,六國庶民畏懼秦法而多有驚恐,大王欲建不世之功,我大秦也將一統天下,諸位當知民乃國之根本。”

趙九元掃視全場,語氣沈靜道:“奴隸制效率低、浪費人力,臣以為,若能將官奴婢中非重罪者、私奴婢中非世襲者,逐步轉為庶人或徒隸有期,許其耕種公田或租種私田,所產按比例納賦,則彼為保家室溫飽,必戮力耕作,至此我大秦倉廩實,而軍糧足也。”

“大王仁德,除了驪山陵園外,並未興建任何宮室。然而驪山二十萬刑徒,其生存條件惡劣,總有刑徒不堪重負而死,這本就是人力的損失。”趙九元語態懇切,眼神誠摯。

“臣聞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遠者,必浚其泉源;思國之安者,必積其德義……”趙九元緩緩念出那篇千古名疏——魏征《諫太宗十思疏》中的部分段落。

“雖董之以嚴刑,振之以威怒,終茍免而不懷仁,貌恭而不心服。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載舟覆舟,所宜深慎;奔車朽索,其可忽乎!”

“非不能明正典刑,非不能嚴刑峻法,只是'世異則事異,事異則備變。是以聖人不期修古,不法常可,論世之事,因為之備’。”

不在場的韓非:你怎麽搶我的詞兒?

嬴政睜大了眼,心道:趙卿先前不著書,果然是有所保留。

趙九元深吸一口氣,而後道:“且《秦律》小過重罰,使壯丁淪為無用之奴,或損於刑,實乃國家勞力之損,並不利於大國長遠發展。”

眾人心頭紛紛驚顫。

自從遇到了趙九元,他每一次,真是不鳴則已,一鳴則驚人啊!

原本以為南山侯是溫和派,沒想到他比文信侯更加瘋狂。

入朝四年,趙九元這是第一次激進,是因為她看到了六國流民入秦,大秦對其百般優待。

趁此機會,若是能一舉給奴隸謀一條出路,減輕嚴苛的《秦律》,減少刑徒的產生,這將是一場顛覆性的革命。

可以直接延長大秦帝國的壽命。

趙九元想起同文學府開府那一日,屈明唱的楚音:“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做出這個決定,是她思量已久的結果。哪怕與宗室、與貴族、與《大秦律》為敵,她也不後悔。

“趙卿!你可要想好了。”嬴政的聲音中俱是毋庸置疑的肯定。

趙九元堅決地點頭:“臣自來秦,日日都在思索為大王、為大秦的未來鋪設一條什麽樣的路,臣如今已經想好了。”

“彩!”嬴政放下那部《商律》殘稿,拍案道:“寡人許你之策,修訂《大秦律》。”

“由廷尉李斯從旁協助,我大秦熟讀律法之人,石室之藏書,皆可予你索取。”

趙九元緊繃的精神陡然松下來:“謝大王,大王英明。”

渭陽君趕忙制止道:“請大王三思啊!這畢竟是施行百年的商君之法,其承載了我大秦歷代先君的心血啊。”

“是啊大王,《秦律》已成範式,庶民均照《秦律》而活,若貿然修改,豈不令秦國失信於民?”

“如此行徑,實乃亂國之相。”昌平君道。

甚至有人公然開口:“南山侯,你妄圖動搖我大秦根基,你是何居心?”

趙九元眼神一凝,原本的溫潤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冷冽。

她目光灼灼,態度堅決道:“臣必定不負大王所托,若臣有一日真的成了禍亂秦國的賊子,商君落得個什麽下場,臣願隨商君步伐。”

“趙卿不可胡言!”

嬴政至始至終都在維護趙九元,他看向那些反對之人道:“是寡人屬意趙卿變更我《大秦律》,你們是對寡人心生不滿嗎?”

諸臣當即惶恐道:“臣等不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