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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失去 你我各渡一生,再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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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失去 你我各渡一生,再不相見。……

來人正是餘序見過一次的, 陳西庭的朋友蘇晨鐸。

蘇晨鐸雙手抱臂,好整以暇的模樣像個不務正業的紈絝子弟,“我也挺好奇,四九城裏的陸小少爺怎麽會出現在蘇城。”

說著, 他掃量一眼公寓裏的環境, 語氣輕佻,“還住在這種地方裏。”

餘序察覺到其他四個人充滿八卦的目光, 拿起自己擱在沙發上的外套, 對蘇晨鐸道:“我們出去說。”

樓下綠化樹木稀疏, 光禿禿的枝杈在昏黃的路燈裏影影綽綽。

餘序開門見山地問:“找我有什麽事?”

能和陳西庭做朋友的人,必然不能真是個頭腦簡單的紈絝子弟, 特地過來找他也不可能是為了敘那一面之緣的舊, 肯定有他的目的。

“我今天在公司看見你了。”蘇晨鐸臉上的笑意微斂, 盯著餘序臉上的表情, “你是來找西庭覆合的?”

餘序對此並不意外,沒有否認他的問題。

“我可以帶你去見他。”蘇晨鐸道。

餘序出乎意料地擡眼, 他以為蘇晨鐸是來勸他放棄的,沒想到竟然是來幫他的。

餘序不太相信地看著蘇晨鐸, “你為什麽要幫我?”

蘇晨鐸停頓一會兒, 緩緩嘆了口氣,“我感覺西庭,越來越不像他了。”

-

紫宸五星酒店坐落在朱雀湖畔, 並列兩座大廈直雲霄。

十二樓是宴會廳, 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耀眼的光線,樂團當場演奏的交響曲宛如涓涓溪流,錦衣華服的賓客觥籌交錯,談笑風生。

樓上的休息室中卻是一片安靜。

“西庭。”江雁回坐在沙發上, 開口時語氣和緩,“媽媽把小澤放在你身邊,一是因為他很喜歡你,他很喜歡待在你身邊,二是,媽媽不希望你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你回來後就一直在做集團裏的事,寢食都不顧,媽媽很擔心,你能明白媽媽的苦心嗎?”

陳西庭以前也會放大部分精力在工作上,但同時也會兼顧好自己的生活,自從他接任集團CEO之後,一天幾乎全部的時間都在工作,她每次問他的助理,得到的回答都是小陳總在工作,問午飯吃了沒有,不是沒吃就是吃了一兩口,剛開始還會半夜回家,早上出門,慢慢地連家都不回了。

她是希望陳西庭回歸家裏的集團做事,卻不希望他這樣完全不顧自身勞心傷神,小澤是她的侄子,雖已過十八,卻是孩童心智,天真可愛充滿童趣,她想著小澤多少能分走些他的精力,讓他開心一點。

陳西庭坐在她對面,捏了捏眉心,嗓音疏離冷淡,“美國的醫療技術更利於他的恢覆。”

“你也知道,小澤的情況要痊愈的概率是0不是嗎?”

“至少比放在我身邊強,我既不懂醫理,也不是兒童心理學家。”陳西庭擡眼看向母親,“他在只會影響我處理工作。”

他根本沒心情陪小孩子玩,偏偏江靈澤愛粘著他,每天都要跟著他去集團,他得陪他吃飯陪他寫字畫畫,晚上還要陪他回家睡覺。

今天早上沒叫醒他,他睡醒了後竟然嚎啕大哭,保鏢怎麽哄都沒有用,只能帶著他一路哭天抹淚地找來,比真正的七歲小孩還要難搞。

“西庭。”江雁回眉心淺淺壓起一道痕,“你是不是在和媽媽賭氣?”

陳西庭主動和陸家的那個孩子分手,又辭掉京州大學內的工作,回來接手集團的總裁之位,她自然會認為他已經放下一切,直到今天,助理告訴她,一個相貌出眾的年輕人來找小陳總。

她才意識到哪裏不對,陳西庭回來後廢寢忘食的表現,可能不是想要快點穩住集團內的局勢,讓集團在他手上更進一步。

而是以一種近乎自毀的傾向在和她對抗。

“是嗎?”江雁回又追問,像是迫切地想要一個否定答案。

“媽。”陳西庭清雋的面容上沒有任何情緒起伏,“我要怎麽做,你才會感到滿意?”

“我……”江雁回一時啞然。

她當然是希望自己的兒子能按照自己的想法……

“我已經盡量在按你的想法去做了。”陳西庭道:“讀書,跳級,選擇專業,工作,以及選擇配偶,你可能從來沒有意識到,我是一個獨立的人,不是你手中的玩偶。”

陳西庭說這些話的時候同樣很平靜,仿佛自己只是一個無關的陳述者,“我不是在反抗你,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既然走到了這一步,拿自己的身體健康去對和你賭氣沒有意義。”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下,微微別開臉,嗓音微不可察地啞了一分,“我只是一停下來,就無法控制地想起他。”

江雁回瞪大眼睛,“……什麽?”

她當然知道,陳西庭說的這個“他”指的是誰,此話一出,曾經那些沒有挑明的懷疑都落到了實處,眼瞳輕輕顫動著:“你們真的……?”

“同性戀”這個詞讓她有些難以啟齒,陳西庭卻不再回避,重新看向她,語氣很輕,卻很篤定:

“我很喜歡餘序,不是因為他是男孩子,而是因為他做了許多我不敢做的事,他比我勇敢,比我自由,我和他分手,也不是因為我不喜歡他了,僅僅是因為,我不想讓你和爸傷心。”

陸家人也不同意他和餘序在一起,他看不到兩全的結局,自私地在愛情和親情之間選擇了後者,既做了選擇,他便願意承擔一切的後果,在江雁回面前做一個令她滿意的兒子,那些的不甘和委屈都能當作從未存在。

可是。

可是。

他今天看見了餘序。

日日夜夜壓住思念,用理智築起的高墻瞬間潰不成軍。

他甚至不敢多看餘序一眼。

他知道這些說出來也不會改變什麽,但他就是想說出來,第一次對著除了餘序之外的人,對著自己的母親,坦白自己不可告人、不為世俗所容的愛慕之事。

江雁回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話,她精心培養多年,抱以無數期待的兒子,竟然真的喜歡上了一個男孩子。

陳西庭說話從來只說三分,留七分,他能說出這樣的話,對那個孩子的心意就不可能只是簡單的喜歡。

“西庭。”江雁回很快就整理好思緒,“這些我只當是你的氣話,不要再讓你我之外的第三個人知道,送小澤去美國治療的事我來安排,先下去陪他過完這個生日吧,我以後……盡量不去幹涉你的決定。”

她眼圈裏有淚光一閃而過,“別離開媽媽,好嗎?”

她是個聰明人,陳西庭的話讓她意識到,她差點就失去了這個兒子,要不是陳行洲突然進了急診,陳西庭會不會辭職回來還是個未知數。

“媽。”陳西庭從容不迫地站起身,“你在這裏冷靜冷靜,我先下去了。”

陳西庭走出去,準備乘坐電梯下樓,按下十二樓的按鈕,增光瓦亮的金屬門無聲合上。

電梯即將開始運行,陳西庭剛想要調整心緒,金屬門忽然再度打開,一條修長有力的手臂從外面伸進來,攥住他的小臂,一把將他拉了出來。

變故發生得猝不及防,被拉出電梯後陳西庭才反應過來,擡頭看見一張再熟悉不過的鋒利面容。

心緒瞬間如水瓶遭到搖晃,水面劇烈晃動。

“餘序?”陳西庭錯愕地開口,“你怎麽來了?”

餘序用蘇晨鐸給的房卡打開旁邊的一間休息室,拉著陳西庭進去,重重地關上門,沈沈的黑眸裏蘊滿冷冽,手掌緊握著陳西庭的小臂,直接道:“我來是問你,要不要跟我走。”

陳西庭楞住,回過神後又是一副冷漠的模樣,“別鬧了,我們已經沒關系了。”

“你說沒關系就沒關系了?”餘序咬牙切齒地反問:“你說分手就分手,說離開就離開,把我當成什麽了?哪怕分開你能高興,我都不會這麽生氣,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了什麽鬼樣子?”

白天隔得有點距離,此時近瞧,他才看見陳西庭眼下的青色,眼眸裏的紅血絲,以及瘦削到微微凹陷進去的臉頰,就連膚色都白得不太正常了,精美的手工西裝和精心打理過的發型都掩不住他身上的憔悴。

分開還不到兩個月,怎麽……就成這樣了呢?

“別多管閑事。”陳西庭唇角扯出一抹譏誚,偏過頭不看他,“我說過,我已經不喜歡你了,別再糾纏我,回你的京州去。”

“你再說一遍。”餘序仿佛要把他盯出一個窟窿,握著他小臂的手也加大了力道,“看著我說。”

陳西庭不再躲避,擡眸迎著他的目光,清邃透亮的黑眸裏一片寒涼,“別再糾纏我,回京州去。”

仿佛有冷水從頭頂灌進脊背,餘序的身體僵硬一瞬,所有的念頭和怒火都被澆滅。

陳西庭的話就是這樣,總能輕而易舉地擊敗他鼓起的全部勇氣。

餘序緩緩吐出一口氣,“……好。”

他放開陳西庭的手臂,慢慢往後退了一步,看著陳西庭的眼睛,字字清晰,“既然如此,算我看錯了人。”

“陳西庭,但願你不會後悔。”

他聽蘇晨鐸說了陳西庭回到蘇城這段時間的情況。

“庭兒他一向作息規律,按時吃飯睡覺,可他接手集團後,我就沒見他睡過覺。”

“也不是全在處理工作,有時候深更半夜的,沒有工作他也不睡覺,就在辦公室裏待著,也不回家,他以前從來不會這樣。”

“他也不愛說話了,雖然以前也不怎麽愛說話,但別人跟他說話,他是會應付幾句的,但現在,除了工作必要,他幾乎誰都不搭理了。”

“上次我陪他參加酒局,他竟然把自己喝醉了!你知道他的性子,他要是不想喝,自然有的是辦法躲掉,可他喝不下了還在喝!”

“之後我送他回家,他說,他想你了。”

除了這些,蘇晨鐸還絮絮叨叨地講了許多,餘序恍然意識到:京州是他掙不脫的囚牢,蘇城又何嘗不是關住陳西庭的樊籠。

他要帶陳西庭離開。

只要陳西庭肯和他走,便是刀山火海,龍潭虎穴,他也願意迎頭而上。

可這世間沒有刀山火海,卻有人心構築的千難萬險,從京州到蘇城之間的千山萬水他都過來了,人心間的磨難和困境,他一步也沒能跨過去。

餘序拉開房門,離開前側頭,淡漠道:“從此以後,你我各渡一生,再不相見。”

“嘭。”

不輕不重的一聲關門聲,陳西庭的心臟隨之猛的一顫。

他剛剛說了什麽?

什麽再不相見?

陳西庭心中忽然一陣痙攣般的抽疼,疼得他幾乎要彎腰幹嘔,強烈的生理反應讓他雙手顫抖,緊緊揪住心口的衣衫,卻無法阻止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席卷蔓延。

即便當初提分手,他也沒有如此鮮明地感到自己要失去餘序了,而這一次是徹底失去,再也沒有任何希望。

餘序明明都來帶自己走了,太可笑了,自己到底在做什麽?再一次讓自己愛的人傷心離開?

腦海中瘋狂出現餘序的音容笑貌,初次見面的相親,利箭般飛馳的摩托車,隔著整個禮堂對視的講座,教職工宿舍裏相擁而眠的夜晚……

太多了,太多了,少年人赤誠、熱烈、驕傲,卻會為了和他在一起,退一步說老師我願意做你的狗。

而現在,他說,再不相見。

陳西庭伸手扶住墻才沒讓自己倒下去,餘序離開帶來洶湧的不安全感要將他吞噬,他從來都沒有這麽恐慌過!

“陳西庭!”

一道吼聲傳來,緊接著房間門又被拉開,蘇晨鐸急切地把陳西庭拉扯出去,急躁地喊:“你快去追他啊!錯過了可就再找不回來了!”

陳西庭倏然擡頭,突然清醒了一般,推開蘇晨鐸,奪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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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之前讀到一段話:小說裏面很少會遇到兩個主角的父母都恩愛,家庭都美滿的,評論說:別說小說裏了,現實裏都很少見。於是有了小餘和陳教授,兩個寶貝家庭都很富裕,父母也很正常,心理上也都沒什麽缺陷,卻完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註定了會被彼此吸引,互相成全,離開父母規劃好的平穩人生,走出自身的另一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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