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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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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清晨的風裹著沙漠的幹熱鉆進帳篷時,江灼正蹲在地上系戰術靴的鞋帶——靴筒裏還塞著溫簡前一天悄悄塞進來的備用戰術襪,針腳歪歪扭扭,顯然是臨時找了根紅線縫的。帳篷門簾“唰”地掀開,老周舉著個鋁制飯盒晃:“江隊,青稞粥要涼了,吃了再走!你那胃可禁不住空腹跑二十公裏。”飯盒蓋掀開,米香混著兩顆蜜棗的甜氣飄出來,江灼擡頭,正好撞進溫簡的笑裏——他背著那臺徠卡M10-R,脖子上掛著個磨舊的帆布包,站在晨光裏,睫毛上還沾著點帳篷布的纖維。

“楞著幹什麽?”老周把飯盒往他懷裏一塞,擠眉弄眼,“我還等著看我們江隊給小丫頭紮針呢——上次那個阿依古麗,哭著喊著要摸你戰術背心的反光條。”

江灼耳尖“唰”地紅了,低頭扒粥,卻聽見溫簡走過來,聲音裏帶著點促狹的軟意:“周叔又調侃你。”他把一個軍用水壺放在江灼身邊,“我裝了電解質水,比青稞粥解渴。”江灼擡頭,看見溫簡的相機掛繩上掛著個小小的銀質吊墜——是昨天他在醫療站撿的廢金屬,磨了半宿給溫簡做的“護身符”。

醫療隊的車停在營地門口,是輛塗著國際和平協作組織藍白標志的白色廂式貨車,車身畫著交叉的橄欖枝和紅十字。隊長陳姐叼著根煙卷出來,看見江灼就笑:“小江,今天跟我去難民營,別光顧著耍帥——那些孩子怕生,得蹲下來跟他們說話。”江灼應了一聲,轉身去拿醫療箱,卻看見溫簡已經蹲在帳篷角,和一個抱著破玩具車的小男孩說話。小男孩臉上沾著灰,眼睛卻亮得像星子,溫簡沒舉相機,反而從帆布包裏掏出顆橘子糖,剝了糖紙遞過去:“甜的,不疼。”

“江隊,走了!”陳姐喊他,江灼應著,彎腰抱起小男孩:“小朋友,哥哥帶你去看醫生,給你貼小熊創可貼好不好?”

小男孩盯著他的戰術頭盔看了半天,才怯生生地揪住他衣角,小聲說:“我叫阿蔔杜。”

難民營在營地西南,是片用軍綠色篷布搭成的帳篷區,入口掛著褪色的藍旗。走進去,空氣裏混著消毒水、曬幹的衣服和淡淡的奶香味,幾個婦女坐在帳篷前編草席,看見醫療隊過來,紛紛抱著孩子圍過來。陳姐指揮隊員搭臨時診療臺,江灼跟著兒科醫生李姐往後面的帳篷走——阿雅蜷在裏面,三歲的孩子,嘴唇幹裂,額頭上敷著濕毛巾,媽媽在三天前的沖突裏被流彈擊中,永遠留在了帳篷外的沙地裏。

“發燒三天了,一直不退。”李姐掀開阿雅的毯子,江灼用手背試了試她的額頭,燙得嚇人。他轉身去拿退燒藥,卻看見溫簡舉著相機,鏡頭對著阿雅的臉。江灼皺了皺眉,走過去壓低聲音:“別拍正臉,違反隱私條例。”溫簡楞了楞,隨即放下相機,從包裏掏出個小型手持風扇,對著阿雅吹:“這樣會不會舒服點?”

阿雅盯著江灼的戰術手套看了半天,才伸出臟乎乎的小手碰了碰。江灼笑了,摘下手套套在她手上——手套太大,滑到手腕,像只笨拙的小熊。溫簡按下快門,這次沒開閃光燈,暖黃的光裏,阿雅的酒窩若隱若現。

中午的臨時食堂搭在空地上,煮著番茄雞蛋湯和蒸饅頭。江灼坐在臺階上啃饅頭,看見溫簡蹲在個老太太身邊,幫她梳白發。老太太的手顫巍巍的,溫簡的手指很輕,像在碰易碎的瓷。江灼走過去,把水壺遞過去:“阿姨,喝口水。”老太太擡起頭,用含糊的土話說了句什麽,溫簡翻譯:“她說你是好人,像她兒子——她兒子也是維和兵,去年在伽馬國邊境犧牲了。”

江灼的手頓了頓,接過老太太遞來的皺巴巴的巧克力——是黑巧,硬得硌牙。他遞給溫簡:“給你。”溫簡咬了一口,苦得皺眉頭,卻笑著說:“是她珍藏的吧?”

下午處理老人的槍傷時,溫簡一直站在旁邊舉著相機。老人的腿上有塊彈片,是上周沖突留下的,江灼戴著手套,用鑷子慢慢夾出來,老人的額頭上全是汗,卻咬著牙沒吭聲。“怕嗎?”溫簡問。江灼沒回頭:“第一次怕,現在習慣了——職責所在。”溫簡的鏡頭晃了晃,對準江灼的後背:“可你也是人。”江灼的手頓了頓,把彈片放進托盤:“但穿上這身衣服,就得做該做的事。”

傍晚回營地時,阿雅抱著江灼的戰術手套追出來,把個彩紙折的小飛機塞給他:“哥哥,這個給你。”江灼蹲下來,抱了抱她:“等你好了,哥哥教你折戰鬥機。”溫簡站在車邊笑,江灼上車前回頭,看見他手裏舉著相機,鏡頭對著自己——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沙漠的沙子上。

車開回去的路上,溫簡翻著相機裏的照片:“今天拍了阿雅的笑,老太太的白發,還有你蹲在地上給孩子貼創可貼的樣子。”

江灼摸著兜裏的小飛機,聲音有點啞:“洗出來給我一張。”

溫簡歪頭笑:“想要什麽樣的?要阿雅的,還是要老太太的?”江灼耳尖發紅:“要……要我們一起的。”

晚上坐在指揮車後備箱上看星星,溫簡遞給他一塊巧克力:“今天老太太給的,我沒舍得吃。”

江灼咬了一口,苦中帶甜:“比基地的糖好吃。”

溫簡忽然說:“江灼,我想和你一起,把這些都記下來——不僅是照片,還有那些孩子的話,那些老人的故事。”

江灼轉頭,看見他眼睛裏有星星:“好。”

溫簡湊過去,吻了吻他的嘴角:“這是我今天的第二個收獲。”

江灼楞了楞,隨即攬住他的肩,把他往懷裏帶了帶:“傻小子,第一個收獲是阿雅的小飛機。”溫簡笑了,靠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的硝煙味和青稞粥的香氣——沙漠的風裏,傳來遠處的駝鈴聲,還有兩人輕輕的笑聲。

清晨的露水打濕江灼的戰術靴時,他正蹲在營地門口的沙地上,檢查昨夜埋下的震動感應器——紅色指示燈還在閃,說明附近有可疑人員。身後傳來腳步聲,不用回頭也知道是溫簡:“又熬了半宿?”他把一杯熱咖啡塞進江灼手裏,杯壁凝著水珠,“陳姐說,昨天難民營附近的通信塔被幹擾了,信號全斷了。”

江灼喝了一口咖啡,苦味沖開喉嚨裏的幹澀:“我讓班裏加了雙崗。”他擡頭,看見溫簡脖子上掛著個微型攝像機,鏡頭蓋沒擰——顯然是急著出門忘的。溫簡晃了晃相機:“今天去黑市,陳姐幫我搞了通行證,說那邊有黑礁的貨在流通。”

江灼的手指瞬間攥緊咖啡杯:“太危險。黑市裏全是伽馬國的便衣,上次有個維和士兵去查,差點被活埋。”溫簡笑了,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放心,我學過反跟蹤——上個月在貝魯特,我還跟拍過一個軍火商。”話雖這麽說,他的手指還是不自覺地摩挲著相機背帶,洩露了緊張。

黑市在營地西北的廢棄工廠裏,入口掛著塊破木板,寫著“便民市場”。江灼穿著件洗得發白的T恤,戴著鴨舌帽,跟在溫簡身後。工廠裏很暗,空氣裏混著香料、煙草和汗水的味道,攤位上擺著AK-47的塑料護木、沒拆封的衛星電話,甚至還有幾盒過期的抗生素。溫簡假裝拍攤位的貨物,眼睛卻盯著周圍的動靜——一個穿黑夾克的男人,從他們進來到現在,已經盯了溫簡的相機三分鐘。

“溫先生,對走私貨感興趣?”男人走過來,操著生硬的英語,手插在褲兜裏,“我這兒有最新的衛星電話,信號能覆蓋整個撒哈拉。”

溫簡笑了笑:“我是記者,想拍點素材。”

男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掏出把彈簧刀,抵在他腰上:“騙誰呢?記者會帶這種相機?”

江灼的心跳瞬間跳到嗓子眼。他悄悄摸出□□,貼在男人後頸:“放開他。”

男人楞了楞,剛要回頭,江灼的匕首已經劃破他的皮膚,血珠滲出來:“動一下,你脖子上的血能噴三米遠。”

溫簡趁機奪過刀,退到江灼身邊,聲音有點抖:“沒事吧?”

江灼沒說話,盯著男人的眼睛:“誰派你來的?”男人咬著牙:“黑礁……他們讓我盯著你們……尤其是那個記者……”

江灼的匕首往下壓了壓,血順著脖子流進衣領:“他們在哪?”

男人指了指工廠後面的倉庫:“地下室……有個密碼鎖……”

兩人來到倉庫後面,找到個銹跡斑斑的地下室入口。江灼用匕首撬開鎖,裏面很暗,彌漫著一股黴味和汽油味。溫簡打開手電筒,照見墻上掛著黑礁的骷髏標志,桌上擺著一堆文件——最上面的是份交易記錄,寫著“黑礁向伽馬國提供5000噸石油,換取100支AK-47”。

“快拍!”江灼把文件塞進溫簡手裏,自己守在門口。溫簡的手指在相機上飛快按動,卻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四個穿伽馬國制服的士兵,手裏拿著步槍,走進倉庫。

其中一個踢了踢地上的箱子:“老大說,要是找到文件,就燒了。”

另一個笑:“放心,黑礁的人會來收尾。”

江灼的手心全是汗。他摸出戰術手機,給陳姐發了條短信:“倉庫地下室有黑礁的人,快支援。”溫簡則繼續拍,鏡頭對準那些文件,手指卻在發抖——他沒想到,黑礁的膽子這麽大,居然敢在維和旅的眼皮底下交易。

支援趕到時,士兵們已經跑了。江灼看著地上的彈殼,皺著眉:“他們提前察覺了。”溫簡把內存卡遞給他:“文件拍全了,足夠揭穿他們的勾結。”江灼接過,放進懷裏——卡片是溫簡的備用卡,防水防磁,就算被搜身也找不到。

路上,兩人都沒說話。直到回到營地,江灼才開口:“剛才嚇著你了?”溫簡靠在指揮車的車廂上,摸著自己的手腕——那裏還留著男人刀的壓力:“沒有,你比我勇敢。”江灼搖頭:“是你幫了我。如果沒有你拍的照片,這些證據就是一堆廢紙。”

晚上,兩人坐在後備箱上看星星。溫簡翻著今天的照片,遞給他:“你看,這張是文件上的交易金額,這張是黑礁的標志。”江灼接過,手指輕輕撫過照片裏的骷髏標志:“明天陳姐會把這些交給聯合安全理事會。”溫簡忽然說:“江灼,我有點怕。”

江灼攬住他的肩:“怕什麽?”

“怕我們查不到真相,怕那些孩子繼續受苦,怕……”溫簡的聲音低下去,“怕你出事。”

江灼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不會的。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溫簡笑了,伸手抱住他的腰:“江灼,我以前覺得,戰地記者的使命是揭露真相。但現在我覺得,和你一起守護這些真相,更重要。”江灼沒說話,只是把人抱得更緊——沙漠的風裏,傳來遠處的槍聲,但此刻,他只覺得心裏像揣著塊暖寶寶,所有的疲憊和恐懼都消失了。

遠處,營地的探照燈掃過來,把兩人的影子烙在指揮車的車廂上,像幅不會褪色的畫。溫簡摸著江灼懷裏的文件,輕聲說:“明天,會好起來的。”江灼看著他的眼睛,點頭:“嗯,明天會好起來的。”

風裏飄來一絲駱駝刺的香氣,混合著沙漠的幹熱,裹著兩人,慢慢沈進星空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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