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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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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淩晨四點的基地像浸在冰水裏的鐵盒。走廊頂的暖燈暈著昏黃的光,江灼攥著傳真紙的指節泛白,紙角被他揉出幾道褶皺——那是總部剛傳來的最終確認:黑礁的“藍鰭-9”運輸車隊會在今日正午12點,沿一號沙漠公路運送80箱AK-47改型步槍與200公斤C4炸藥,目的地是南邊礦場的地下倉庫。

溫簡坐在他對面的臺階上,相機放在膝頭,鏡頭蓋開著,正對著墻上的維和部隊徽章發呆。聽見腳步聲,他擡頭時眼睛還沾著睡意,卻在看清江灼表情的瞬間清醒過來:“情報確認了?”

江灼走過來,把傳真紙放在他膝蓋上。紙面上印著黑礁車隊的路線圖,還有伽馬國邊防軍的“默許”批註——用鉛筆圈著的“石油管道保護”的字樣刺得人眼疼。溫簡指尖劃過那些坐標,忽然笑了:“所以我們要當‘公路游擊隊員’?”

“不是游擊隊員。”江灼蹲下來,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相機上的泥點——那是昨日跟蹤地方武裝時蹭的,“是‘證據收集者’。”他從戰術背包裏掏出個鋁制飯盒,倒出兩塊壓縮餅幹:“總部給了我們‘觀察員權限’,可以貼近但不交火。”

溫簡接過餅幹咬了一口,碎渣掉在防風鏡上。他擡頭時,走廊的燈光剛好落在江灼的下巴上——那人下巴上有道淡白色的疤,是三年前在B國維和時,為救一個被地雷困住的婦女留下的。“那我的任務?”他問。

“拍。”江灼解下自己的戰術背心,翻出內襯的防彈板遞過去,“拍清楚卡車的牌照、貨物的標識,還有護衛的武器。如果有交火……”他頓了頓,把溫簡散在額前的頭發別到耳後,“你待在我身後,用衛星電話打給總部情報組。”

溫簡沒說話,只是把防彈板塞進自己的背包。背包裏還裝著昨天從難民營帶回來的繃帶,還有法蒂瑪偷偷塞給他的口紅——那支口紅外殼上刻著“自由”,女孩說“用來記黑礁的賬”。

吉普車碾過沙漠的碎石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江灼握著方向盤,溫簡坐在副駕,腿上攤著打開的地圖,鉛筆尖在“一號公路37公裏處”的位置畫了個圈:“這裏是峽谷,兩邊是峭壁,適合埋伏。”

“太明顯了。”江灼瞥了眼地圖,“黑礁的護衛不會傻到往陷阱裏鉆。”他拍了拍儀表盤上的GPS,“等他們過了29公裏的水塔,我們繞到西邊的沙梁後面——那裏有天然的掩體,還有去年風暴刮倒的胡楊樹。”

溫簡擡頭看他,晨光裏江灼的眼睛像沙漠裏的星子。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那時他剛到厄索斯,踩中地方武裝埋的碎玻璃,蹲在地上疼得直吸氣,是江灼蹲下來,用鑷子一點點挑出他腳掌裏的玻璃碴,血珠滴在沙地上,江灼的戰術手套染成淡紅,卻還說“忍忍,很快”。

“江灼。”他喊。

“嗯?”

“你當年挑玻璃碴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和這個人一起出生入死?”

江灼的手頓了頓,隨即笑了:“沒想過。”他騰出一只手,摸了摸溫簡的發頂,“但現在覺得,值。”

沙梁後面的風裹著沙粒打在臉上,像有人用細砂紙磨皮膚。溫簡架起相機,鏡頭對準遠處的公路——GPS顯示車隊還有十分鐘到達。江灼趴在他旁邊的沙堆後面,步槍架在三腳架上,瞄準鏡裏能看清公路上的駱駝刺。

“來了。”江灼的聲音壓得很低。

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第一輛卡車是黑礁的標志色——深灰,後面跟著兩輛越野車,車身上畫著藍鰭的logo。護衛坐在越野車的車頂,端著AK-47,帽檐壓得很低。

江灼的手指搭在扳機上,卻沒動。直到第二輛卡車進入埋伏點,他才扔出一顆煙霧彈——橙色的煙霧瞬間籠罩了公路。緊接著,他對著第一輛卡車的輪胎開了一槍,橡膠爆裂的聲音劃破清晨的寂靜。

“停車!接受檢查!”江灼扯著嗓子喊,聲音裏帶著維和部隊的標準口音。

越野車上的護衛立刻跳下來,端著槍對準他們。溫簡抓起相機,快速按下快門——鏡頭裏,護衛的槍口、卡車貨廂上的黑礁標志、還有江灼舉著雙手的身影,都被定格在相紙裏。

“我們是國際和平協作組織維和觀察員!”江灼舉起證件,“你們運輸的貨物,需要配合檢查!”

護衛顯然沒想到會遇到埋伏,為首的那個戴著黑色面罩,喊了句什麽——溫簡聽不懂,但從他的手勢能看出,是要搶溫簡的相機。江灼撲過去,把溫簡壓在沙堆後面,一顆子彈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帶出一道血痕。

“江灼!”溫簡喊,伸手去摸腰間的急救包。

“沒事!”江灼捂住他的嘴,指縫裏滲著血,“他們不敢開槍——怕被總部衛星拍到。”

趁著護衛猶豫的瞬間,江灼抓起地上的石頭,砸向第二輛卡車的油箱。金屬碰撞的聲音引開了護衛的註意力,溫簡趁機爬起來,跑到卡車旁邊,掀開貨廂的篷布——裏面整整齊齊碼著AK-47改型的箱子,上面印著“民用自衛武器”的字樣,還有C4炸藥的棕色包裝袋。

他用相機拍了十幾張照片,又掏出加密U盤,插進卡車的電腦接口——裏面果然有黑礁與伽馬國官員的交易記錄,還有運輸路線的時間表。

“走了!”江灼拽著他往沙梁後面跑。護衛反應過來,開始射擊,子彈打在沙堆上,濺起一片塵土。溫簡背著相機,跟著江灼的腳步,心裏像揣著只亂撞的兔子——他不是怕,是興奮,是終於拿到了能撕開黑礁偽裝的證據。

回到基地時,太陽已經升到頭頂。江灼的肩膀滲著血,溫簡用急救包給他包紮,手指有點抖:“疼嗎?”

“不疼。”江灼笑著,“比在B國被地雷炸輕多了。”

溫簡擡頭,看見他下巴上的疤,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在走廊裏的話。他把急救包放在一邊,從相機裏導出照片,遞給他:“你看,這些足夠了。”

江灼翻著照片,眉頭越皺越緊——貨廂裏的炸藥、護衛的武器、還有交易記錄的截圖。他忽然抓住溫簡的手,指尖發涼:“溫簡,你怕嗎?”

“怕。”溫簡坦然承認,“但更怕真相被埋在沙漠裏。”

江灼沒說話,只是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胸口。那裏的心跳很穩,像沙漠裏的駝鈴。“下次我幫你挑玻璃碴。”他說。

溫簡笑了,眼淚卻掉下來。他想起昨天的短信——“我在起點等你”。原來有些話,不用明說,彼此都懂。

窗外的沙漠風還在吹,但陽光已經照進了走廊。溫簡把照片打印出來,貼在筆記本裏——第一頁是初見時江灼挑玻璃碴的樣子,第二頁是昨晚兩人交疊的影子,第三頁是今天拍的卡車貨廂。最後一頁,他寫了一行字:“所謂同一種人,是願意用生命,守護對方的火把。”

江灼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他摸了摸口袋裏的加密U盤,又看了看溫簡發梢的陽光,忽然覺得,這場戰爭,他們贏定了。因為他們的火把,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燃燒。

天剛泛白,江灼蹲在裝備車旁檢查彈匣,金屬碰撞聲裏混著溫簡相機包拉鏈的輕響。他擡眸,恰好撞上對方調試鏡頭的側臉,晨光給那截白皙的脖頸鍍了層金邊,“這次偵查範圍大,跟緊隊裏的暗號,別落單。”

溫簡把備用電池塞進防彈衣內袋,擡頭時眼底亮得像淬了火:“上回醫療站遇襲,你護著醫療兵沖出去那刻,我就知道——戰地記者的鏡頭,得追著最鮮活的勇氣跑。”話音剛落,肩頭突然被拍了下,班長老周腆著臉湊過來:“小溫同志,江隊戰術手冊第17條,非作戰人員得和突擊組保持十米間距。”

“老周你就別逗他了。”江灼起身拍掉褲腿灰,從戰術包裏摸出個折疊起來的黑色物件,“這是新配的戰術目鏡,能穿透輕型掩體看熱源分布。溫簡,你負責記錄坐標和異常動靜,發現情況第一時間打手勢。”

兩人跟著車隊往伽馬國邊境駛去,吉普車碾過碎石路,揚起的塵土裏,溫簡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相機背帶。車窗映出江灼側臉,喉結隨著引擎震動輕輕滾動,他忽然開口:“去年在達拉難民營,你說‘鏡頭是筆,要把黑暗曬成光’,可維和的槍……”

“槍是為了讓筆不用染血。”溫簡接得幹脆,眼尾掃到遠處荒原上掠過的黑影,“停車!”最後半句卡在喉嚨裏,他已經跳下車,舉著相機對準百米外晃動的枯草叢——幾秒後,枯草分開,三個騎摩托的黑影呼嘯而過,油箱反光刺得人眼疼。

“是黑礁的巡邏隊!”江灼猛地拽住要追上去的溫簡,將他按在一塊巨石後。子彈擦著石棱飛過,迸出火星子。他迅速撕開防爆毯扔向另一側吸引火力,同時打了個撤退手勢。隊員們貓著腰散開,江灼卻伸手把溫簡往懷裏一帶:“貼緊我!”

風卷著沙粒撲在臉上,江灼的聲音悶悶的:“記著,維和兵開槍只有一種情況——自身安全受威脅。但要是為了護你,我不在乎破例。”話音未落,他拽著溫簡滾向旁邊的彈坑,碎石濺在兩人身上,江灼的後背堪堪擋住一發擦過溫簡耳際的流彈。

等巡邏隊走遠,溫簡從沙堆裏爬起來,掌心還攥著半塊江灼外套上的布片。他嗓音發顫:“你瘋了?剛才要是我……”“沒有如果。”江灼扯出防彈衣裏的急救包,指尖碰到溫簡手背時頓了頓,“先把防彈衣拉鏈拉好,這裏風沙大。”

溫簡盯著他沾滿沙土的睫毛,突然伸手替他把翹起的衣領撫平。江灼怔了怔,喉結滾動兩下,從戰術包夾層掏出個折疊好的防彈背心——和溫簡身上這件同款,卻比標準尺寸小一圈,“上周後勤部發的,我讓他們改了尺寸。你說過……要在最危險的地方拍最真實的畫面。”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回到營地時,情報組的屏幕正閃爍著截獲的加密通訊。江灼把拍到的礦場照片導入系統,溫簡的手指和他同時點在一處陰影上:“這裏!貨物堆後面有輛改裝過的廂式貨車,車牌是伽馬國的,但車架編號……”

“屬於黑礁旗下的走私船。”江灼接過話頭,指尖在觸控板上快速滑動,熱源圖裏,貨車駕駛室的位置隱約浮現個人形輪廓。溫簡突然轉頭,正好對上江灼的目光,四目相對間,晚風卷著營地的炊煙掠過兩人發梢。

“明天跟醫療隊去難民營義診?”老周端著泡面路過,故意提高嗓門,“江隊可得看好你家記者,別又被難民小孩纏著拍照。”

江灼的耳尖倏地紅了,抓起桌上的戰術手冊砸過去:“老周你少煽風點火!”溫簡憋著笑,卻在江灼轉身時,悄悄把自己的備用繃帶塞進他口袋——就像三天前,江灼在他靴底塞了雙備用的戰術襪。

夜色漫上來時,兩人坐在指揮車的後備箱邊緣,看星星綴滿穹頂。溫簡忽然開口:“上回你說‘維和是守護底線’,可我覺得……”他偏頭,月光淌進眼底,“你才是我的底線。”

江灼呼吸一滯,掌心的□□“當啷”掉在裝甲板上。他猛地轉身,卻在看清溫簡泛紅的耳垂時,所有冷靜都潰不成軍。伸手,攬住那截單薄的肩,聲音啞得像是砂紙摩擦:“以後……別冒險了。”

“那你呢?”溫簡仰起臉,發絲蹭過江灼的下巴,“你每次往槍口上撞的時候,考慮過自己嗎?”

江灼沒說話,只是把人往懷裏帶了帶。營地遠處,巡邏的探照燈掃過廢棄的集裝箱,將兩人的影子烙在上面,成了黑夜最固執的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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