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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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溫簡舉起相機，對著竊聽器拍了張特寫，閃光燈沒關，阿蔔杜嚇得捂住眼睛。江灼趕緊擋住鏡頭：“別拍，容易暴露。”
“對不起。”溫簡關掉閃光燈，從口袋裏掏出一顆水果糖，“這個給你，別告訴別人我們的事，好不好？”
阿蔔杜接過糖，剝了糖紙塞進嘴裏，笑著跑了。江灼站起來，把竊聽器放進證物袋：“走，去礦坑邊的小店。”
所謂“補給站”，不過是間掛著破布簾子的土坯房，門口堆著幾箱礦泉水和零食。江灼推開門，裏面的味道混著灰塵和劣質煙草。老板是個滿臉絡腮胡的男人，看到他們，瞇起眼睛：“要什麽？”
“礦泉水。”江灼掏出錢，放在櫃臺上，“多拿兩瓶。”
他一邊裝水，一邊用眼角餘光掃貨架——最裏面的暗格裏，露出半截通信設備。溫簡假裝看墻上的日歷，悄悄用手機拍了張照片。
“老板，最近有陌生人來嗎？”江灼把錢遞過去，“穿灰衣服的。”
絡腮胡男人的手頓了頓，隨即笑了：“沒有，就你們這些維和兵。”
江灼接過水，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回頭：“對了，你上個月給伽馬國的賬戶轉了五萬美金，對吧？”
男人的臉瞬間煞白。江灼和溫簡快步走出小店，跳上吉普車。引擎發動的瞬間，他們看到絡腮胡男人抓起電話，往沙漠方向跑去。
“上車！”江灼踩下油門，吉普車像箭一樣射出去。後面的灰塵裏，傳來汽車的轟鳴聲——有人在追他們。
“坐穩！”江灼猛打方向盤，車子拐上沙丘，揚起的沙塵遮住了後面的視線。溫簡緊緊抓住扶手，看見江灼的手放在步槍上，指節泛白：“別怕，他們不敢開槍。”
車子停在沙丘後面，兩人下來，趴在沙地上觀察。遠處的汽車越來越近，停在補給站門口。
“應該是來銷毀證據的。”江灼掏出隱蔽攝像機，“我去看看，你留在這。”
“不行。”溫簡拿起自己的相機，“我和你一起。”
江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往補給站走。溫簡緊跟在後面，兩人貼著沙丘的陰影移動。
補給站的門開著，絡腮胡男人正在燒文件。江灼用攝像機拍下這一幕，溫簡則繞到後面，找到了那個暗格——裏面藏著黑礁的通信設備和一疊現金。
“走了！”江灼拽著溫簡的胳膊，往沙丘後面跑。身後的喊叫聲越來越近，但他們已經鉆進了沙丘的迷宮，很快甩掉了追蹤者。
夕陽把沙漠染成橘紅色時，他們回到營地。陳默和林小滿在帳篷裏等他們，桌上攤著賬本和通信設備。
“這個供應商，每個月給伽馬國轉五萬美金。”陳默翻著賬本，“備註是‘食品原料’，但實際是現金。”
“還有這個。”林小滿拿起通信設備，“裏面有和黑礁的加密通話記錄，提到‘策反名單’。”
江灼翻開名單，瞳孔收縮——上面有自己的名字，還有溫簡。
“別擔心。”溫簡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們早就懷疑了。”
江灼擡頭，看見夕陽裏的溫簡，頭發上沾著沙塵，眼睛卻亮得像星星。他突然笑了：“明天還要繼續。”
溫簡點頭，從包裏掏出相機，翻出今天拍的照片——竊聽器、補給站、沙漠裏的兩人。他把相機遞過去：“你看，這張。”
照片裏，江灼蹲在地上，手裏舉著竊聽器，背後的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溫簡的字跡寫在旁邊：“就像旗幟一樣，堅定又滾燙。”
江灼接過相機，手指輕輕撫過照片。風從帳篷外吹進來，帶著沙漠的氣息，卻吹不散兩人之間的篤定。
遠處，沙丘上的風滾草滾動著，像某種無聲的信號。明天，他們還要繼續調查策反鏈條，還要一起面對未知的危險，但此刻，他們知道，彼此是彼此的旗幟，永遠不會倒下。
天還沒亮透，營地帳篷外就傳來裝甲車引擎的低鳴。溫簡掀開帆布簾時，江灼正把戰術背心往身上套，晨光在他後頸的碎發上鍍了層暖金。
“昨晚情報組截獲的消息，邊境那處廢棄礦場今早有異常人員活動。”江灼將□□別進腰側，擡眼時睫毛在眼下投出淺影，“昨天你拍到的那輛套牌皮卡車，車主身份查到了——是伽馬國邊防軍的退役士兵，現在被黑礁集團雇傭。”
溫簡快速整理筆記本，鋼筆尖在“策反鏈條·人員流動”那頁停頓：“所以他們想利用礦場做中轉，把滲透進維和營地的情報員送出去？”
江灼嗯了一聲，指尖敲了敲作戰地圖上標紅的礦場坐標：“情報組說，今早那片區域電磁屏蔽突然增強，八成是要銷毀證據。”
兩人驅車駛向邊境時，沙塵暴正在地平線積聚。副駕上的溫簡把防彈衣往緊裏裹了裹，餘光瞥見江灼側臉繃成直線，指節扣在車門框上有節奏地輕敲——那是他在梳理行動方案的慣性動作。
“靠邊停！”溫簡突然拍了下大腿。裝甲車猛地剎住，江灼瞬間摸向腰間槍套，卻在看清溫簡指向的方向後松了口氣：幾個當地孩童正抱著缺口的陶罐，在斷墻後躲沙塵，其中一個孩子的褲腳還滲著血。
江灼跳下車時，戰術靴帶起細沙。他蹲在孩童前，從醫療包掏出碘伏和繃帶，溫簡也跟著翻出采訪本裏的急救包：“我來幫他包紮？”
孩子縮了下，江灼擡手替他撥開眼前的沙塵，啞聲道：“我們是國際和平理事會的。”他頓了頓，又補了句，“是來幫大家的。”
包紮完，孩童怯生生遞出一塊沾著沙粒的金屬片：“叔叔，這個……昨晚有個穿黑衣服的人掉的。”
溫簡接過金屬片，表面蝕刻著扭曲的蛇形徽章——正是黑礁集團的標志。他剛要把金屬片揣進兜，江灼突然按住他手腕，眼神掃向遠處沙丘後若隱若現的車轍：“有人跟梢。”
裝甲車重新啟動時，溫簡感覺後頸發涼——江灼不知何時把自己的備用防彈背心系在了他座椅靠背上。沙塵暴漸近，天地間只剩土黃的混沌，江灼忽然降下車窗，指尖探出去半寸又迅速收回：“西南方向，三輛車，距離五百米。”
“要硬闖嗎？”溫簡握緊相機，指節發白。
“找掩體。”江灼猛打方向盤，裝甲車撞進廢棄礦場的凹地。跳下車時，他已經卸下肩扛式榴彈發射器，脊背繃得像拉滿的弓：“你在掩體後等我。”
交火聲炸響的瞬間，溫簡條件反射地要沖出去拍素材，卻被江灼拽進臨時掩體。碎石砸在防彈背心上，他聽見江灼低喝：“溫簡！看住北側通道！”
子彈擦過溫簡鬢角時，江灼突然撲過來，把他壓在銹蝕的輸水管後。硝煙裏，江灼的後背抵住他，呼吸噴在耳畔：“別動。”
直到援兵趕到，江灼才放開他。溫簡摸到他後頸的血跡，聲音發顫：“你受傷了……”
“皮外傷。”江灼扯下沾血的領口布條按在傷口，擡頭時眼底映著火光，“倒是你，剛才要是沖出去……”
“我是記者！”溫簡急得要掙開，卻被江灼扣住手腕往懷裏帶了帶，“但我也知道，你是為了記錄真相。”他的拇指蹭過溫簡腕骨，溫度燙得驚人。
回營地時，沙塵暴已經吞掉半邊天。醫療帳裏，軍醫給江灼處理傷口，溫簡蹲在旁幫著遞棉球，突然被江灼攥住手：“明天跟我去核查邊境哨所的通訊記錄？”
溫簡擡頭，撞進他濕漉漉的眼睛：“你不嫌我礙事？”
“戰場最怕意外。”江灼把無菌紗布纏到他指尖，“但如果是你……”他頓了頓，用紗布尾端在溫簡掌心畫了個圈，“我總能護得住。”
帳外沙塵呼嘯，溫簡盯著掌心的圈，心跳漏了一拍。
天邊剛泛起蟹殼青，溫簡的帳篷拉鏈就被輕輕拽開條縫。江灼倚在門框邊，晨光給他側臉鍍了層暖金：“昨兒整理的證人證言，有個時間線對上了——伽馬國三營二連的列兵，在沖突前一周收到加密指令。”
溫簡揉著頭發坐起來，筆記本還攤在膝頭，墨跡被體溫烘得發軟：“所以今早要去臨時安置點找那個列兵？”他昨晚熬到淩晨，眼皮還沈甸甸的，卻被江灼眼底的光晃得清醒，“你昨兒不是值夜班巡邏？”
“換崗後就過來。”江灼把戰術背包往床沿一放，金屬扣磕到木板發出脆響，“三營駐地在西郊廢墟，現在那裏是黑礁滲透的重災區，得趕在日頭最毒前出發。”
營地炊事班飄來麥香，混著硝煙氣。兩人快步穿過訓練場，沙地上印著昨夜暴雨留下的水窪，倒映著國際和平協作組織的藍白旗幟。江灼走在左側，自然而然替溫簡擋住橫斜的枝椏，指尖偶爾擦過他後腰，像春末蟄伏的蟲。
臨時安置點的鐵皮屋漏風，列兵縮在褪色毯子裏，眼神像受驚的羚羊。江灼亮了證件，溫簡打開錄音筆，機器嗡鳴聲裏，列兵聲音發顫：“上周三午夜，通訊器突然收到加密頻道……說要‘清理門戶’，把伽馬國邊境駐軍的布防圖給黑礁……”
話音未落，鐵皮屋外傳來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響。江灼瞬間起身，將列兵按在墻角，自己擋在溫簡身前。溫簡條件反射般把錄音筆往懷裏塞，手指卻碰到江灼後背——那裏有道新鮮的擦傷，是剛才起身時被墻皮刮的？
“替代觀察團的，例行核查。”江灼嗓音沈得像淬了冰，右手悄悄摸向腰間的非致命武器。門外腳步聲頓了頓，接著是皮靴重重踏在鐵皮上的震顫，有人用伽馬國方言罵罵咧咧：“媽的，誰他媽把巡邏路線洩出去了……”
溫簡心跳如鼓，卻在江灼側頭看來的瞬間，讀懂他眼尾的示意——保持鎮定。他緩緩舉起雙手，錄音筆“當啷”掉在木板縫裏。江灼趁勢用腳尖把武器勾到身邊，突然低喝：“跑！”
兩人沖出鐵皮屋時，揚起的沙塵裏閃過幾道黑影。江灼拽著溫簡鉆進廢棄的地下管道，腐臭味撲面而來，他反手把溫簡護在胸前，軍靴踩過積水濺起汙水：“跟緊，管道通往後山撤離點。”
黑暗中，溫簡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還有江灼沈穩的呼吸。管道壁上的青苔硌得掌心生疼，他卻莫名安心——這人身上的硝煙味，永遠是最可靠的錨點。
後山斷崖邊，朝陽徹底撕開雲層。江灼從戰術包掏出塊壓縮餅幹塞給溫簡：“先墊墊，回去覆盤線索。”溫簡咬了口餅幹，鹹得皺眉，卻瞥見江灼指節上的擦傷滲出血珠：“你手……”
“小傷。”江灼把加密存儲卡拍在巖石上，卡面反光刺痛溫簡的眼睛，“證人給的，三營和黑礁聯絡的密鑰。下午情報組能破解，策反鏈的環節又少了塊拼圖。”
風掠過斷崖，吹亂溫簡額前的碎發。他伸手想替江灼扯下衣領上的草屑，指尖卻停在半空——江灼偏頭看他，眼神裏映著朝陽，燙得他喉嚨發緊。最終只是輕聲說：“回去睡會兒，下午還得陪你去情報室。”
江灼笑了，眼尾漾開細紋：“睡什麽睡，先把證人的供詞和你拍的現場照對質——你看，昨天你在難民營拍的那個抱著孩子的母親，她丈夫就是三營逃出來的……”
晨風裹挾著硝煙與希望，在兩人之間打了個旋。溫簡知道，這場關於真相的追蹤，就像這斷崖下的深淵，危險卻讓人甘之如飴。而他身邊的這個人，既是照亮深淵的燈，也是接住他所有慌亂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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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蔔杜接過糖，剝了糖紙塞進嘴裏，笑著跑了。江灼站起來，把竊聽器放進證物袋：“走，去礦坑邊的小店。”
所謂“補給站”，不過是間掛著破布簾子的土坯房，門口堆著幾箱礦泉水和零食。江灼推開門，裏面的味道混著灰塵和劣質煙草。老板是個滿臉絡腮胡的男人，看到他們，瞇起眼睛：“要什麽？”
“礦泉水。”江灼掏出錢，放在櫃臺上，“多拿兩瓶。”
他一邊裝水，一邊用眼角餘光掃貨架——最裏面的暗格裏，露出半截通信設備。溫簡假裝看墻上的日歷，悄悄用手機拍了張照片。
“老板，最近有陌生人來嗎？”江灼把錢遞過去，“穿灰衣服的。”
絡腮胡男人的手頓了頓，隨即笑了：“沒有，就你們這些維和兵。”
江灼接過水，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回頭：“對了，你上個月給伽馬國的賬戶轉了五萬美金，對吧？”
男人的臉瞬間煞白。江灼和溫簡快步走出小店，跳上吉普車。引擎發動的瞬間，他們看到絡腮胡男人抓起電話，往沙漠方向跑去。
“上車！”江灼踩下油門，吉普車像箭一樣射出去。後面的灰塵裏，傳來汽車的轟鳴聲——有人在追他們。
“坐穩！”江灼猛打方向盤，車子拐上沙丘，揚起的沙塵遮住了後面的視線。溫簡緊緊抓住扶手，看見江灼的手放在步槍上，指節泛白：“別怕，他們不敢開槍。”
車子停在沙丘後面，兩人下來，趴在沙地上觀察。遠處的汽車越來越近，停在補給站門口。
“應該是來銷毀證據的。”江灼掏出隱蔽攝像機，“我去看看，你留在這。”
“不行。”溫簡拿起自己的相機，“我和你一起。”
江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往補給站走。溫簡緊跟在後面，兩人貼著沙丘的陰影移動。
補給站的門開著，絡腮胡男人正在燒文件。江灼用攝像機拍下這一幕，溫簡則繞到後面，找到了那個暗格——裏面藏著黑礁的通信設備和一疊現金。
“走了！”江灼拽著溫簡的胳膊，往沙丘後面跑。身後的喊叫聲越來越近，但他們已經鉆進了沙丘的迷宮，很快甩掉了追蹤者。
夕陽把沙漠染成橘紅色時，他們回到營地。陳默和林小滿在帳篷裏等他們，桌上攤著賬本和通信設備。
“這個供應商，每個月給伽馬國轉五萬美金。”陳默翻著賬本，“備註是‘食品原料’，但實際是現金。”
“還有這個。”林小滿拿起通信設備，“裏面有和黑礁的加密通話記錄，提到‘策反名單’。”
江灼翻開名單，瞳孔收縮——上面有自己的名字，還有溫簡。
“別擔心。”溫簡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們早就懷疑了。”
江灼擡頭，看見夕陽裏的溫簡，頭發上沾著沙塵，眼睛卻亮得像星星。他突然笑了：“明天還要繼續。”
溫簡點頭，從包裏掏出相機，翻出今天拍的照片——竊聽器、補給站、沙漠裏的兩人。他把相機遞過去：“你看，這張。”
照片裏，江灼蹲在地上，手裏舉著竊聽器，背後的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溫簡的字跡寫在旁邊：“就像旗幟一樣，堅定又滾燙。”
江灼接過相機，手指輕輕撫過照片。風從帳篷外吹進來，帶著沙漠的氣息，卻吹不散兩人之間的篤定。
遠處，沙丘上的風滾草滾動著，像某種無聲的信號。明天，他們還要繼續調查策反鏈條，還要一起面對未知的危險，但此刻，他們知道，彼此是彼此的旗幟，永遠不會倒下。
天還沒亮透，營地帳篷外就傳來裝甲車引擎的低鳴。溫簡掀開帆布簾時，江灼正把戰術背心往身上套，晨光在他後頸的碎發上鍍了層暖金。
“昨晚情報組截獲的消息，邊境那處廢棄礦場今早有異常人員活動。”江灼將□□別進腰側，擡眼時睫毛在眼下投出淺影，“昨天你拍到的那輛套牌皮卡車，車主身份查到了——是伽馬國邊防軍的退役士兵，現在被黑礁集團雇傭。”
溫簡快速整理筆記本，鋼筆尖在“策反鏈條·人員流動”那頁停頓：“所以他們想利用礦場做中轉，把滲透進維和營地的情報員送出去？”
江灼嗯了一聲，指尖敲了敲作戰地圖上標紅的礦場坐標：“情報組說，今早那片區域電磁屏蔽突然增強，八成是要銷毀證據。”
兩人驅車駛向邊境時，沙塵暴正在地平線積聚。副駕上的溫簡把防彈衣往緊裏裹了裹，餘光瞥見江灼側臉繃成直線，指節扣在車門框上有節奏地輕敲——那是他在梳理行動方案的慣性動作。
“靠邊停！”溫簡突然拍了下大腿。裝甲車猛地剎住，江灼瞬間摸向腰間槍套，卻在看清溫簡指向的方向後松了口氣：幾個當地孩童正抱著缺口的陶罐，在斷墻後躲沙塵，其中一個孩子的褲腳還滲著血。
江灼跳下車時，戰術靴帶起細沙。他蹲在孩童前，從醫療包掏出碘伏和繃帶，溫簡也跟著翻出采訪本裏的急救包：“我來幫他包紮？”
孩子縮了下，江灼擡手替他撥開眼前的沙塵，啞聲道：“我們是國際和平理事會的。”他頓了頓，又補了句，“是來幫大家的。”
包紮完，孩童怯生生遞出一塊沾著沙粒的金屬片：“叔叔，這個……昨晚有個穿黑衣服的人掉的。”
溫簡接過金屬片，表面蝕刻著扭曲的蛇形徽章——正是黑礁集團的標志。他剛要把金屬片揣進兜，江灼突然按住他手腕，眼神掃向遠處沙丘後若隱若現的車轍：“有人跟梢。”
裝甲車重新啟動時，溫簡感覺後頸發涼——江灼不知何時把自己的備用防彈背心系在了他座椅靠背上。沙塵暴漸近，天地間只剩土黃的混沌，江灼忽然降下車窗，指尖探出去半寸又迅速收回：“西南方向，三輛車，距離五百米。”
“要硬闖嗎？”溫簡握緊相機，指節發白。
“找掩體。”江灼猛打方向盤，裝甲車撞進廢棄礦場的凹地。跳下車時，他已經卸下肩扛式榴彈發射器，脊背繃得像拉滿的弓：“你在掩體後等我。”
交火聲炸響的瞬間，溫簡條件反射地要沖出去拍素材，卻被江灼拽進臨時掩體。碎石砸在防彈背心上，他聽見江灼低喝：“溫簡！看住北側通道！”
子彈擦過溫簡鬢角時，江灼突然撲過來，把他壓在銹蝕的輸水管後。硝煙裏，江灼的後背抵住他，呼吸噴在耳畔：“別動。”
直到援兵趕到，江灼才放開他。溫簡摸到他後頸的血跡，聲音發顫：“你受傷了……”
“皮外傷。”江灼扯下沾血的領口布條按在傷口，擡頭時眼底映著火光，“倒是你，剛才要是沖出去……”
“我是記者！”溫簡急得要掙開，卻被江灼扣住手腕往懷裏帶了帶，“但我也知道，你是為了記錄真相。”他的拇指蹭過溫簡腕骨，溫度燙得驚人。
回營地時，沙塵暴已經吞掉半邊天。醫療帳裏，軍醫給江灼處理傷口，溫簡蹲在旁幫著遞棉球，突然被江灼攥住手：“明天跟我去核查邊境哨所的通訊記錄？”
溫簡擡頭，撞進他濕漉漉的眼睛：“你不嫌我礙事？”
“戰場最怕意外。”江灼把無菌紗布纏到他指尖，“但如果是你……”他頓了頓，用紗布尾端在溫簡掌心畫了個圈，“我總能護得住。”
帳外沙塵呼嘯，溫簡盯著掌心的圈，心跳漏了一拍。
天邊剛泛起蟹殼青，溫簡的帳篷拉鏈就被輕輕拽開條縫。江灼倚在門框邊，晨光給他側臉鍍了層暖金：“昨兒整理的證人證言，有個時間線對上了——伽馬國三營二連的列兵，在沖突前一周收到加密指令。”
溫簡揉著頭發坐起來，筆記本還攤在膝頭，墨跡被體溫烘得發軟：“所以今早要去臨時安置點找那個列兵？”他昨晚熬到淩晨，眼皮還沈甸甸的，卻被江灼眼底的光晃得清醒，“你昨兒不是值夜班巡邏？”
“換崗後就過來。”江灼把戰術背包往床沿一放，金屬扣磕到木板發出脆響，“三營駐地在西郊廢墟，現在那裏是黑礁滲透的重災區，得趕在日頭最毒前出發。”
營地炊事班飄來麥香，混著硝煙氣。兩人快步穿過訓練場，沙地上印著昨夜暴雨留下的水窪，倒映著國際和平協作組織的藍白旗幟。江灼走在左側，自然而然替溫簡擋住橫斜的枝椏，指尖偶爾擦過他後腰，像春末蟄伏的蟲。
臨時安置點的鐵皮屋漏風，列兵縮在褪色毯子裏，眼神像受驚的羚羊。江灼亮了證件，溫簡打開錄音筆，機器嗡鳴聲裏，列兵聲音發顫：“上周三午夜，通訊器突然收到加密頻道……說要‘清理門戶’，把伽馬國邊境駐軍的布防圖給黑礁……”
話音未落，鐵皮屋外傳來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響。江灼瞬間起身，將列兵按在墻角，自己擋在溫簡身前。溫簡條件反射般把錄音筆往懷裏塞，手指卻碰到江灼後背——那裏有道新鮮的擦傷，是剛才起身時被墻皮刮的？
“替代觀察團的，例行核查。”江灼嗓音沈得像淬了冰，右手悄悄摸向腰間的非致命武器。門外腳步聲頓了頓，接著是皮靴重重踏在鐵皮上的震顫，有人用伽馬國方言罵罵咧咧：“媽的，誰他媽把巡邏路線洩出去了……”
溫簡心跳如鼓，卻在江灼側頭看來的瞬間，讀懂他眼尾的示意——保持鎮定。他緩緩舉起雙手，錄音筆“當啷”掉在木板縫裏。江灼趁勢用腳尖把武器勾到身邊，突然低喝：“跑！”
兩人沖出鐵皮屋時，揚起的沙塵裏閃過幾道黑影。江灼拽著溫簡鉆進廢棄的地下管道，腐臭味撲面而來，他反手把溫簡護在胸前，軍靴踩過積水濺起汙水：“跟緊，管道通往後山撤離點。”
黑暗中，溫簡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還有江灼沈穩的呼吸。管道壁上的青苔硌得掌心生疼，他卻莫名安心——這人身上的硝煙味，永遠是最可靠的錨點。
後山斷崖邊，朝陽徹底撕開雲層。江灼從戰術包掏出塊壓縮餅幹塞給溫簡：“先墊墊，回去覆盤線索。”溫簡咬了口餅幹，鹹得皺眉，卻瞥見江灼指節上的擦傷滲出血珠：“你手……”
“小傷。”江灼把加密存儲卡拍在巖石上，卡面反光刺痛溫簡的眼睛，“證人給的，三營和黑礁聯絡的密鑰。下午情報組能破解，策反鏈的環節又少了塊拼圖。”
風掠過斷崖，吹亂溫簡額前的碎發。他伸手想替江灼扯下衣領上的草屑，指尖卻停在半空——江灼偏頭看他，眼神裏映著朝陽，燙得他喉嚨發緊。最終只是輕聲說：“回去睡會兒，下午還得陪你去情報室。”
江灼笑了，眼尾漾開細紋：“睡什麽睡，先把證人的供詞和你拍的現場照對質——你看，昨天你在難民營拍的那個抱著孩子的母親，她丈夫就是三營逃出來的……”
晨風裹挾著硝煙與希望，在兩人之間打了個旋。溫簡知道，這場關於真相的追蹤，就像這斷崖下的深淵，危險卻讓人甘之如飴。而他身邊的這個人，既是照亮深淵的燈，也是接住他所有慌亂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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