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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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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趁著敵方換彈的空隙,江灼扯下戰術手套甩向偽基站,煙霧彈同時炸開。他拽起溫簡往沙丘背坡沖,子彈擦著他後頸的迷彩巾飛過。溫簡踉蹌中被他撈住腰,整個人撞進帶著硝煙味的懷抱:“我、我還能拍!”他舉著相機喘氣,鏡頭卻對準江灼拽著自己躍過彈坑的瞬間。

硝煙散去時,偵查小隊端掉了偽基站,繳獲的硬盤裏存著黑礁集團策反伽馬國邊防軍的名單。溫簡縮在醫療帳裏給相機換存儲卡,江灼推門進來,手裏攥著缺了角的防彈盾牌——那是他剛才拋給溫簡的。

“下次跟偵查,得戴降噪耳機。”江灼蹲下來擰開急救包,酒精棉擦過溫簡掌心的擦傷,指腹卻輕輕按了按他發顫的小臂,“剛才爆炸時,你相機舉得比我槍還穩。”溫簡耳尖發燙,盯著他作戰靴上的沙粒:“那你後頸的血……要不要再換塊紗布?”

江灼擡眸,正對上他泛紅的眼尾。帳外風卷著沙粒拍打帆布,他忽然伸手替溫簡拂去鏡頭蓋上的灰:“明早跟我去難民營發補給,那裏有伽馬國漁民的新證詞。”溫簡忙點頭,卻在起身時被江灼扣住手腕往懷裏帶了半寸——兩人呼吸相纏的瞬間,帳頂漏下的陽光把他們的影子烙在墻上,成了戈壁灘上最燙的一枚印章。

天蒙蒙亮時,營地裏的發電機還在嗡鳴,江灼已站在物資車旁逐箱核對補給清單。背包裏的急救包封口被反覆按壓平整,戰術靴碾過沙土地面,帶起細碎的土末。溫簡蹲在旁調試相機,鏡頭蓋“哢嗒”彈開又合上,晨光將他側臉輪廓鍍得柔和,發梢沾著未擦凈的夜露。

“今天難民營補給分三片,東南區老人多,優先發保暖毯;西區有傷員,醫療組先駐點。”班長抱著地圖過來,指節叩了叩標紅區域,“江灼,你帶溫記者走北線,路況穩,但最近有零星武裝流竄,眼睛別松。”

江灼應了聲,側頭瞥向溫簡:“相機備用電池帶夠了嗎?”語氣像叮囑戰友,眼神卻往他後頸掃——昨夜露水重,那片皮膚準涼透了。

溫簡笑著拍攝影包:“備了四塊,比防彈衣還沈呢。”話出口才覺出調侃的莽撞,耳尖倏地發燙。江灼只點頭,轉身去搬第一箱礦泉水,肌肉繃緊的肩線在晨霧裏晃了晃。

難民營在營地東北二十公裏外,吉普車碾過碎石路時,天邊剛泛起蟹殼青。溫簡把相機架在副駕窗邊,鏡頭追著路邊蜷縮的身影:裹破布的老嫗正給懷中孩子餵餿粥,孩子嘴角沾著可疑綠斑;穿校服的女孩蹲在水坑邊,指尖蘸泥水畫歪扭十字——那是她父母生前教的家徽。

“停一下。”溫簡突然喊。江灼踩住剎車,看他跳下車。女孩聽見動靜擡頭,瞳孔猛地縮成針尖,懷中鐵皮盒“當啷”落地,散落出幾張燒焦照片——能辨出是穿制服、領口別褪色橄欖枝徽章的男子。

“是家人?”溫簡半跪下去,指尖懸在照片上方又收回。女孩拼命搖頭,喉嚨溢出嗚咽,突然抓起照片往廢墟跑。江灼已跟過去,左手虛護在溫簡後背,右手按在腰間槍套上——現實中維和兵只有自衛才可開槍,他總把槍套扣得比誰都緊。

“別怕。”江灼聲音壓得很低,卻讓女孩顫抖的肩慢慢塌了。他從醫療包掏出壓縮餅幹,蹲在廢墟旁掰成小塊:“餓了吧?吃完哥哥帶你找幹凈水。”

溫簡舉著相機,快門聲輕得像嘆息。畫面裏江灼側臉映著晨光,遞餅幹的手穩得像裝精密儀器。他忽然懂了,那些戰地報道裏的“守護”,是江灼彎腰時繃緊的脊背,是按在槍套上卻沒碰的戒備,是他看每個平民時,眼裏先落下憐憫,才騰出空警惕危險。

發補給時,北區分發的帳篷剛支起一半,遠處突然傳來零星槍響。“東南區!”班長吼聲穿透風沙,江灼立刻拽起還在整理物資的溫簡:“走!”

吉普車調頭瞬間,溫簡看見江灼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力道不重,卻讓他後背冷汗驟凝。車駛過沙丘時,他摸到江灼塞的防彈背心——昨夜偷偷放他帳篷的,還帶著硝煙味的體溫。

難民營炊煙在風裏晃成虛影,江灼側臉繃成直線,擋風玻璃外沙礫打在裝甲板上,爆出細碎響。溫簡攥緊相機的手慢慢松開,摸向口袋裏昨晚寫的紙條——那是他想問江灼的話,關於子彈擦過帳篷的恐懼,關於每次蹲身護他時,是不是真不怕死。

車剛停穩,東南區呼救聲已刺破空氣。江灼跳下車,戰術靴碾碎地上半幹血跡,溫簡跟著沖過去時,看見醫療兵正按孩子腹部傷口,紗布很快染紅。江灼扯下自己的圍巾遞過去:“加壓包紮。”

“記者別靠近!”隊長吼聲炸開,溫簡腳步頓住,卻被江灼拽進臨時掩體。彈片擦過掩體頂棚,在沙堆砸出坑。“臥倒!”江灼聲音蓋過槍響,溫簡跌進他懷裏,聞到他脖頸混著硝煙與防曬霜的味道——那支溫簡送的薄荷膏,被他偷偷塗在了防護面罩內側。

槍聲漸稀時,溫簡才發現江灼左臂被彈片劃了口子,血珠順迷彩服往下滲。他掏急救包要處理,江灼按住他手:“先救傷員。”轉頭沖醫療兵喊:“西區老人需要降壓藥,現在送!”

陽光爬上裝甲車扶手時,補給終於發完。溫簡坐在廢墟整理照片,江灼湊過來,他屏幕上的畫面讓兩人同時楞住:是剛才抱女孩時,江灼後背洇開的血跡,襯著肩頭迷彩,像朵開在焦土的紅梅。

“我……”溫簡剛要說話,江灼突然轉身搬剩下物資箱。箱底鐵皮罐頭撞地,悶響炸開。溫簡知道,他是怕自己見血慌神,就像每次遇險,江灼總把他護在身後,自己迎著彈片上。

暮色四合時,營地篝火點了起來。江灼坐得離他不遠,擦槍火星濺在手套上,明滅如星。溫簡攥著照片,終於鼓起勇氣走過去:“江灼,我……”

“明天去西區,有受傷教師想接受采訪。”江灼突然開口,聲音帶剛擦完槍的沙啞,“他教過很多孩子認字,包括剛才那個女孩。”

溫簡的手僵在半空,照片滑落在地。火星在他眼底跳了跳,他彎腰撿起照片,指尖擦過江灼方才坐過的地方,溫度還殘留著。原來有些話不必說出口,就像維和兵的槍,永遠先指向危險,而非保護所愛時,猶豫該不該扣扳機。

夜風卷沙粒掠過帳篷,溫簡躺進行軍床,聽外頭江灼和戰友低聲討論明日路線。迷彩服口袋裏的紙條被體溫焐得發軟,他知道明天太陽升起時,自己還是會把它塞進口袋——因為有些守護,不止是槍口方向,更是讓愛的人,永遠敢直視戰火裏的光。

天剛泛起魚肚白,營地的探照燈還亮著,江灼已經站在裝甲車旁檢查彈匣。溫簡把相機包甩上肩,金屬搭扣碰撞的脆響驚醒了趴在車邊打盹的軍犬。維和部隊駐地的晨霧裏,幾輛塗著藍白標識的裝甲車陸續啟動,引擎碾過沙土路的轟鳴,驚得墻根下幾只灰羽鳥撲棱棱飛遠。

“西區的路昨夜被流彈打穿兩處彈坑,車隊走北線繞十五分鐘。”通訊器裏傳來班長的指令,江灼垂眸應“收到”,餘光瞥見溫簡正往戰術背心內袋塞備用電池,指尖在暗袋邊緣蹭得發白——那是緊張時的小動作,他上次跟拍石油沖突前線時也這樣。

溫簡擠到副駕位置,軍靴碾過帶刺的鐵絲網殘片,車窗外掠過被炮火熏黑的墻垣,幾簇野草從碎磚縫裏掙出,在晨風裏晃得蔫巴巴的。西區是伽馬國與黑礁集團勢力交錯的邊緣地帶,去年石油管道爆炸後,這裏的學校屋頂至今缺了一半,操場上的單杠銹得發紅,像塊凝固的血痂。

裝甲車在斷墻旁剎住,江灼先跳下去,槍套裏的手始終沒松開握把。溫簡跟著落地,靴底碾過碎玻璃時,江灼突然側身將他往身後帶了半步:“看路。”嗓音低得像砂紙摩擦,卻把溫簡的腰護得嚴實。不遠處一棟兩層小樓的窗欞後,閃過個戴眼鏡的身影——正是想接受采訪的西區小學教師。

溫簡摸出磨舊的筆記本,紙頁被晨露洇開一角,他擡頭時,江灼已經用身體擋住他側面的視線盲區,沖樓裏揚了揚下巴:“我去喊人,你找掩體。”話落便貓腰穿過碎石灘,靴跟磕在一截鋼筋上,濺起幾點鐵銹。

江灼快步貼近小樓時,二樓窗簾突然掀起條縫,露出教師發白的指節。他姓林,在西區小學教了七年書,上周教室後墻被流彈削去半塊,學生們只能擠在走廊上課。“林老師,我是《洲際紀事》的溫簡。”江灼替他把後腰抵在門框上,壓低的聲音裏裹著警惕,“維和部隊巡邏時聽到槍聲,先護送你和孩子們撤到臨時營地?”

林老師摘下眼鏡擦鏡片,指腹在鏡腿上摩挲出老繭:“昨天夜裏,黑礁的人來學校翻過儲物間……他們要舊教材裏的地圖。”他說著,從抽屜深處摸出本卷邊的練習冊,某頁夾著張泛黃的油印地圖,邊緣有被撕扯又粘合的痕跡,“伽馬國邊界的舊礦脈,他們說值錢。”

溫簡的鋼筆尖在筆記本上頓了頓。黑礁集團近年在黑市倒賣資源,這是陰謀的關鍵線索。他剛要開口,頭頂突然傳來“砰”的悶響——是狙擊槍的悶響,距離至少五百米外。

江灼瞬間把溫簡按倒在墻角,自己側身滾向窗口,步槍已經上膛。子彈擦過二樓雨棚,濺起木屑。“趴下別動!”他沖屋裏喊,林老師慌忙拽過兩個躲在門後的學生,按進儲物間的暗格。溫簡摸出防彈背心裏的備用彈匣,手還在抖,江灼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掃過他攥著相機的手,突然伸手覆上他手腕:“我掩護,你拍能用的素材,別暴露位置。”

暗處的狙擊手又開了一槍,這次打在院中的老槐樹上,枝葉嘩啦墜落。江灼借著射擊間隙,貓腰沖到院角的掩體後,指尖扣在扳機護圈上,眼睛死死盯著遠處土坡的反光點。溫簡蹲在沙袋後,相機取景框裏,江灼的後背繃成緊實的線,汗珠從下頜滾進衣領,他在取景器外沿看見自己發顫的手,突然想起第一天跟拍時,江灼在石油沖突現場,也是這樣把他護在防爆盾後,自己肩膀中了一塊彈片,卻笑著說“記者別停,這畫面要發回去”。

槍聲暫歇,江灼沖他比了個手勢,示意去林老師家的暗道。溫簡貓著腰穿過布滿彈孔的客廳,踢到個倒地的玩偶——是個褪色的泰迪熊,眼睛縫得歪歪扭扭。暗道裏彌漫著潮濕的土腥味,林老師舉著煤油燈,火光在墻縫裏投下跳動的影子:“黑礁的人每周來一次,說要找‘礦脈坐標’……他們不知道,舊地圖早就被維和部隊收繳了,就剩我藏的這版。”

溫簡的鏡頭對準林老師顫抖的手,快門聲在死寂的暗道裏格外響。江灼突然按住他按快門的手:“光線太暗,拍側面,突出緊張感。”他的掌心灼熱,透過相機的防滑橡膠,燙得溫簡心跳漏了半拍。暗道盡頭傳來鐵門轉動的銹澀聲,江灼猛地把溫簡往旁邊一拉,自己擋在入口,步槍的準星鎖住陰影裏的人影:國際和平協作組織的徽章在江灼胸前反光,陰影裏的人罵了句聽不懂的話,縮了回去。溫簡趁機拍下鐵門的鉸鏈和門閂上的刮痕,這些細節能寫進報道裏,證明黑礁頻繁滋擾。

等狙擊手徹底沒了動靜,江灼才松開按在溫簡肩膀的手:“剛才太險,以後采訪先報坐標。”他的聲音低得像砂紙摩擦,卻把溫簡的手抓得發疼。溫簡仰頭看他,晨光從暗道頂的破洞漏進來,給江灼的下頜鍍了層金邊:“你比我熟戰地規則……我怕漏了細節,黑礁的惡行傳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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