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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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江灼沒說話,只是把外套脫下來裹住溫簡發僵的膝蓋。兩人從暗道出來時,裝甲車已經把林老師和學生們轉移到臨時營地。溫簡坐在車廂後部整理照片,江灼蹲在旁邊抽煙,火星子一明一滅。遠處伽馬國的邊境線泛著青灰色,黑礁的據點在山坳裏冒著黑煙。

“明天去難民營?”江灼突然問,煙蒂燙在鐵皮上,發出“滋”的一聲。溫簡把拍好的素材導入平板:“林老師說難民營有孩子撿到黑礁的工牌……但要等維和部隊清完周邊雷區。”他的指尖劃過照片裏江灼護住自己的側影,喉結動了動,“你教我用步槍自衛吧?上次流彈過來,我連躲都不會。”

江灼掐滅煙,指尖擦過溫簡發頂:“行。但你得答應我,采訪時離交火區至少三十米。”他的語氣軟下來,像裝甲車履帶碾過春泥,“記者活著,才能把真相帶出去。”

車廂外,朝陽終於躍過地平線,把裝甲車的藍白色塗裝染成暖金色。溫簡望著遠處硝煙未散的天空,突然覺得戰地記者的鏡頭裏,除了廢墟和硝煙,還該有兩雙手交疊的溫度,和一顆甘願為對方擋子彈的心臟。

清晨的風裹著難民營的炊香鉆進裝甲車縫隙時,江灼正蹲在鐵皮屋檐下擦槍。溫簡抱著平板湊過去,屏幕裏還停留在昨晚整理的工牌照片——鍍鎳金屬牌刻著“Black Reef Logistics”,邊角沾著沙漠的黃土,編號尾數是“0719”。

“林老師說孩子是在C區雷區邊緣撿到的。”溫簡指尖劃過照片裏的編號,“這串數字,和你之前說的黑礁運輸車隊編號一致。”

江灼的手頓了頓,把擦槍布疊成方塊收進戰術背心:“帶兩個戰鬥小組,跟我去礦洞。”

難民營的鐵皮路被踩得發亮,孩子們舉著廢彈殼做的風鈴跑過來,見著江灼就圍在腿邊喊“江叔叔”。林老師攥著溫簡的袖子,指節泛白:“那片礦洞是三年前政府軍和叛軍交火的禁區,地下還埋著未清的雷。”

江灼彎腰摸了摸一個紮羊角辮孩子的頭,從口袋裏掏出顆橘子糖:“我們只走外圍,不會碰雷區。”

礦洞入口藏在仙人掌叢後面,洞口的碎石上留著密密麻麻的彈孔。江灼用探雷器掃了一遍,綠燈亮起才擡腳進去。溫簡攥著相機背帶,聽見自己的心跳蓋過了洞外的風聲——潮濕的空氣裏飄著柴油味,墻壁上還留著黑礁集團的噴漆標記。

“慢點兒。”江灼的手電筒光劈開黑暗,“礦洞深處有條走私通道,黑礁用它運輕武器。”

溫簡蹲下來,鏡頭對準墻角的彈殼——是AK-47的,彈匣上刻著極小的黑礁徽記。他剛要按下快門,洞外突然傳來粗重的腳步聲。

“趴下!”江灼一把將溫簡按在石壁上,槍口穩穩對準洞口。

進來的是兩個穿迷彩服的男人,端著改裝過的AK,刺刀上沾著銹跡。江灼的拇指搭在扳機上,卻看清了他們臂章——不是伽馬國正規軍的鷹徽,是黑礁雇傭兵的骷髏頭。

“是外包的雇傭兵。”江灼用唇語說,“別暴露,他們沒發現我們。”

溫簡的手心全是汗,相機取景框裏,兩個男人正翻找地上的木箱。其中一個踢到彈殼,罵了句帶著東歐口音的臟話,撿起來塞進口袋。等腳步聲遠去,江灼才松開他:“剛才開槍,洞頂的浮石會砸下來。”

溫簡摸出鋼筆,在筆記本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骷髏頭:“你早看出他們是雇傭兵?”

“看靴子。”江灼扯了扯自己的戰術靴,“正規軍配發的靴底是橡膠防滑紋,他們鞋底沾著港口的煤渣——黑礁的船從黑礁港卸貨,那邊的煤渣是獨有的。”

回到營地時,夕陽把裝甲車染成血紅色。江灼把繳獲的彈殼放進證物箱,轉身看見溫簡在整理照片。他走過去,指尖碰了碰溫簡手裏的筆記本:“拍了?”

“拍了。”溫簡翻開頁,裏面夾著礦洞的特寫,“還有這個——”他導出相機裏的照片,是雇傭兵口袋裏漏出的半張清單,上面寫著“AK-12×20,目的地:厄索斯南部營地”。

江灼的眼睛亮了亮:“加上之前難民營的工牌,足夠情報組立案了。”

溫簡突然說:“教我用步槍吧。”

江灼楞住:“之前在裝甲車旁不是教過?”

“不夠。”溫簡拿起墻角的95式步槍,槍托抵在肩膀上,“上次流彈過來,我還是慌得忘了躲。我要能保護自己,也能幫你擋點什麽。”

江灼走過去,調整他的姿勢——左手托槍托,右手握扳機,手腕要穩。“呼吸沈下去,”他按住溫簡的肩膀,“瞄準的時候,別想會不會打中,要想目標的位置。”

溫簡深吸一口氣,扣動扳機。“啪”的一聲,子彈打在五十米外的靶紙十環位置。江灼笑了,指節敲了敲他的胳膊:“不錯,比我第一次強。”

溫簡放下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耳尖有點紅:“那……下次遇到危險,我能幫你分擔點?”

江灼沒說話,卻伸手擦掉他臉頰上的灰——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什麽。

晚飯後,兩人坐在裝甲車的引擎蓋上吃壓縮餅幹。溫簡望著天上的星星,說:“今天拍那些彈殼的時候,我突然懂了林老師說的‘鏡頭要沾著溫度’。”

他轉頭看江灼,月光落在他眼尾,像撒了把碎鉆,“以前我拍廢墟、拍難民,總覺得是記錄苦難,但現在……我想拍你護著孩子躲流彈的樣子,拍你擦槍時的專註,拍我們倆一起踩過雷區的腳印。”

江灼遞給他一瓶水,瓶身的冷凝水打濕了溫簡的手背:“你是記者,要做的是讓外面的人看見真實的這裏——包括我們。”

遠處傳來礦洞方向的爆炸聲,火光沖天。江灼站起來,拿起步槍:“我去查一下。”

溫簡跟著起身,抓起掛在車頭的相機:“我和你一起。”

江灼回頭,黑色作戰靴踩在碎石上發出聲響:“危險。”

“你教過我,”溫簡攥緊相機,“記者要活著帶出真相,但也要學會和守護真相的人一起面對危險。”

江灼笑了,伸手拉他:“跟上。”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只剩下裝甲車的引擎聲,和遠處傳來的零星槍聲。風裏飄來沙漠的苦艾草味,溫簡忽然覺得,那些藏在彈殼裏的陰謀、埋在礦洞裏的武器,都不如身邊這個人的手來得踏實。

他們是彼此的鏡頭,也是彼此的槍;是記錄者,也是守護者。

而在礦洞深處,黑礁雇傭兵的無線電裏傳來聲音:“目標已發現,準備撤離……”

但他們不知道,有兩個身影正踩著碎石往這邊來,一個端著槍,一個拿著相機,要把所有的黑暗,都曬在陽光下。

帳篷裏的衛星電話剛掛斷,江灼指尖還沾著加密頻道的靜電。他盯著戰術平板上的航線圖,指節無意識叩了叩鋪著軍用地圖的木桌——溫簡蹲在角落,徠卡相機的鏡頭蓋還沒擰上,正用袖口擦照片上的沙塵。那張從礦洞附近撿來的模糊影像裏,黑礁雇傭兵的戰術背心下擺沾著半枚彈殼,背景是一輛噴著伽馬國運輸公司標識的重卡。

“江隊,你看這個。”溫簡把照片舉起來,指尖點著重卡車牌的位置,“昨天截獲的通訊裏,黑礁提到過‘白羚羊運輸隊’,車牌尾數是7-3-9。”

江灼湊過去,戰術手電的光打在照片上,他忽然皺起眉:“這輛車的GPS信號,昨天淩晨三點消失在邊境小鎮圖爾巴。”

帳篷簾被風掀起,帶著沙漠的苦艾草味鉆進來。江灼抓起桌上的95式步槍,槍托抵在肩窩試了試重心:“圖爾巴是黑礁的洗錢點,我們去查。”

裝甲運兵車碾過戈壁灘時,太陽剛爬上地平線。溫簡坐在江灼旁邊,防彈背心的陶瓷插板硌得胸口發疼——那是江灼剛才硬塞給他的,說“就算拍照片,也得活著把底片帶回來”。他摸著背心內側的暗袋,裏面裝著迷你衛星電話,是出發前溫簡偷偷塞進去的:“萬一我出事,這個能定位。”

圖爾巴的街道像條曬幹的蛇,土坯房墻上還留著去年沖突的彈孔。江灼把車停在雜貨店門口,摘了頭盔塞進背包:“我去酒館找線人,你去照相館查那輛車的登記。”他從戰術腰帶裏摸出個折疊刀扔給溫簡,“遇到麻煩就劃窗戶,我在街角便利店等你。”

照相館的門簾掛著褪色的藍布,溫簡掀開時,顯影液的酸味撲面而來。老板是個裹著頭巾的老人,正用鑷子夾著相紙放進定影液。溫簡把照片攤在櫃臺上,老人的目光掃過重卡車牌,手忽然抖了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上周有個穿伽馬國軍裝的家夥來沖照片,”溫簡從包裏掏出打印的平民照片——是昨天拍的圖爾巴難民營的孩子,“他說要寄給家裏的妹妹。”他把照片推過去,老人盯著照片裏啃著饢的孩子,喉結動了動:“二樓倉庫,第三個木箱下面。”

倉庫的木地板吱呀作響,溫簡用手電照下去,果然看見個鐵皮箱。他搬開箱子,裏面是一沓車輛登記單,最上面的正是那輛7-3-9車牌的記錄。登記人是“伽馬國農業合作社”,但下面的備註欄寫著“轉黑礁物流,圖爾巴港2號碼頭”。

樓下突然傳來腳步聲。溫簡迅速把登記單塞進相機包,躲在貨架後面。兩個穿黑T恤的男人上來,手裏拿著手槍:“老板說有人問過那輛車?”溫簡的心跳得厲害,他摸出相機,對著樓梯口按下快門——閃光燈驟亮,兩個男人瞬間瞇起眼。他趁機沖出去,撞開雜貨店的門,剛好撞進江灼懷裏。

“怎麽了?”江灼接住他,聞到他身上的顯影液味。溫簡舉著登記單:“碼頭!他們在轉武器!”江灼看了眼手表,戰術平板上的支援坐標還沒發過來:“來不及等維和署了,我們自己去碼頭。”

碼頭的探照燈刺得人睜不開眼。江灼拉著溫簡躲在集裝箱後面,看著三輛重卡緩緩駛過來。車鬥裏蓋著帆布,但風掀起一角,露出裏面的AK-47改型——正是“毒蜥”的槍管。

“我去引開守衛,你去拍車牌和貨物清單。”江灼把戰術手套摘下來給溫簡,“手套上有防滑粉,翻集裝箱時不會滑。”他從腰後摸出個煙霧彈,咬在嘴裏:“等我信號。”

煙霧彈扔出去的瞬間,江灼沖出去,用步槍點射守衛的腳踝。溫簡趁亂跑到重卡旁邊,掀開帆布,用相機拍下車鬥裏的武器。忽然,他的肩膀被人抓住——是個黑礁雇傭兵,手裏拿著匕首。溫簡反射性地擡起相機,鏡頭砸在對方臉上。雇傭兵吃痛松手,溫簡轉身就跑,卻被絆倒在地。

子彈擦著他的耳朵飛過。江灼撲過來,把溫簡壓在身下,步槍的槍口對準雇傭兵:“不許動!維和部隊!”雇傭兵罵了句外語,轉身鉆進集裝箱之間。江灼抱著溫簡,手掌按在他後頸:“沒事吧?”

溫簡搖搖頭,忽然抓住江灼的手腕——他的掌心全是汗,卻依然緊緊握著溫簡的手。遠處傳來裝甲車的轟鳴,是維和署的支援到了。江灼站起來,拉溫簡起來:“先撤,證據交給情報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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