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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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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洲聯麾下的“晨光”維和安全部隊駐紮在伽馬國北境的戈壁營地,沙丘在暮色中泛著鐵銹色。江灼蹲在沙袋工事後,指尖劃過作戰平板上的地形圖——醫療站遭襲後,後勤部緊急調配的急救物資必須今夜送到三十公裏外的前哨站,否則前線傷員撐不過明早。他偏頭看了眼正在往攝影包裏塞備用電池的溫簡,聲音壓得很低:“這次補給線是黑礁集團的‘重點關照’對象,你跟隊可以,但必須待在裝甲車防護區。”

溫簡直起腰,相機背帶勒進肩胛:“上回醫療站的畫面我剪了三條片子,這次要拍你們護送時的戰術配合。”他瞥向江灼作戰服上的青鸞臂章,想起三天前那場混戰——黑礁分子用RPG掀翻了醫療站的帳篷,江灼抱著醫療兵滾進彈坑時,後背還牢牢護著個哭喊的孩子。當時他舉著相機,鏡頭卻死死鎖住江灼發顫的睫毛,那瞬間,記者的理性被某種滾燙的東西燙出裂縫。

尖銳的哨音撕裂暮色,橙紅信號彈炸開的火光裏,裝甲車隊如鋼鐵巨獸碾過沙地。江灼貼在指揮車的觀察窗邊,夜視儀裏,峽谷陰影處閃過三點綠芒——那是黑礁分子狙擊手的夜視儀反光。他猛地按下通訊器:“林班,峽谷東側A點有狙擊組,B點發現輕機槍陣地!”

話音未落,第一輪炮火就砸在車隊前方十米處。江灼甩開對講機,拽著正舉著相機找角度的溫簡就往裝甲車後隱蔽區撲:“臥倒!找掩體!”他手臂橫在溫簡身前,砂礫打在作訓服上沙沙作響。溫簡踉蹌著撞進他懷裏,鼻腔滿是硝煙味,心臟跳得要沖破肋骨:“我、我沒找到合適的拍攝角度……”

“現在不是拍紀錄片的時候!”江灼扯著他換到油桶後,自己半跪在射擊位,步槍保險栓哢嗒彈開。又一顆□□在不遠處炸開,沖擊波震得沙袋直晃,溫簡死死抱住相機,指甲都掐進掌心。江灼餘光瞥見他發白的指節,突然伸手按住他顫抖的手腕:“聽指令,等火力間隙再轉移。”

耳機裏傳來林野的嘶吼:“一組壓制B點,三組繞後端A點!二組護送補給車沖過去!”江灼立刻扣動扳機,三發子彈精準打在A點狙擊手的掩體後沿,揚起的沙塵讓對方暫時失明。他偏頭沖溫簡喊:“現在跟我沖!去補給車!”說著拽起他就往裝甲車跑,子彈在身後織成火網。

補給車駕駛員猛踩油門,引擎轟鳴著沖進峽谷。江灼扒著車廂後沿,步槍不斷點射壓制敵方火力,突然聽見溫簡大喊:“右邊山坡!有平民!”他回頭看去,三個黑礁分子正用AK指著抱著孩子的婦女,孩子哇哇大哭。江灼瞳孔驟縮,甩手扔出兩枚閃光彈,趁著敵方視線受阻,翻身跳下車:“陳鐸,掩護我救人!”

醫療兵陳鐸立刻架起車載機槍掃射,江灼借著煙霧掩護沖向山坡。溫簡舉著相機的手酸得發麻,卻固執地記錄著每一個瞬間——江灼撲倒婦女孩子時,後背完全暴露在火力下;他撕下衣袖給流血的孩子包紮時,指節擦過碎石滲出血珠。直到所有平民被送上補給車,江灼才踉蹌著退回裝甲車,左臂被流彈擦過,血珠浸透作訓服。

“你受傷了!”溫簡撲過去,手忙腳亂地掏急救包。江灼按住他的手:“小傷,比不上那些平民。”他低頭時,溫簡看見他睫毛上沾著沙粒,嘴角卻勾著笑:“剛才你拍我救人了吧?記得後期把我的臉打碼,洲聯規定不能暴露維和兵身份。”

溫簡紅著眼眶點頭,把急救包按在他傷口上:“我拍的是你背孩子時,軍裝上的星光——那是青鸞的臂章反光,在沙地上亮得像星星。”江灼觸電般僵住,溫簡趁機握住他的手:“江灼,你是真的在護著所有人,包括我。”江灼喉結滾動,指腹輕輕擦過他掌心的繭:“那是……戰場直覺。”

車隊終於沖破封鎖,前哨站的探照燈在夜色裏劃出暖黃的光帶。江灼坐在醫療帳裏處理傷口,戰術手套裏突然掉出張照片——是他在沙地上背著孩子的背影,陽光把迷彩服曬得發燙,而照片角落,溫簡的簽名洇著淚痕。他捏著照片,窗外戈壁的風似乎也溫柔起來,裹挾著洲聯旗幟獵獵作響。

晨間的沙礫還沒從裝甲車頂褪盡,江灼蹲在臨時指揮帳篷的沙盤前,指尖劃過標紅的爭議區域。三天前,巡邏隊在邊境哨所截獲的加密電文還在加密器裏跳著亂碼,他揉了揉眉心,聽見帳篷簾子被風掀起的聲音。

“江隊,”溫簡的聲音裹著砂紙似的粗糲,“剛從難民營帶回來的消息,東郊那片廢棄水泥廠,最近總有人深夜運貨。”

江灼擡頭,看見他脖頸沾著灰撲撲的沙粒——昨天跟拍補給線時蹭上的。他遞過戰術水壺:“先喝口水。”溫簡接過去,指尖擦過他掌心,像電流竄過——這觸感讓江灼喉結動了動,又迅速板正表情:“東郊屬於雙方緩沖區,伽馬國邊防最近松懈,黑礁的人慣會挑這種地方。”

戰術沙盤旁,班長老周湊過來:“剛才情報組破譯了半段電文,‘港口倉庫’‘黃昏交割’……怕是和上個月截獲的那批軍火有關。”他拍拍江灼肩膀,“你帶的兵,得盯著。”

溫簡把水壺塞回江灼手裏,指節蹭到他虎口的繭:“我申請跟調查組進水泥廠。”

江灼垂眸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顫動的影:“溫記者,緩沖區沒有維和部隊駐守,黑礁的人帶重火力。”話出口又後悔,這算變相拒絕?

溫簡卻笑了,眼尾漾開細紋:“之前醫療站被劫,你帶隊突圍時走的西南角巷道;前天難民營鬧糧荒,你協調運輸機避開炮擊區——江隊什麽時候怕過危險?”

江灼被他逼得後退半步,後腰撞上沙盤桌角。老周在旁吹了聲口哨:“行啊灼哥,人家姑娘都主動請纓了。”話音未落,警報器突然炸響,紅光在帳篷頂一閃一閃。

“遭襲!”江灼拽起溫簡就往裝甲車跑,沙暴般的槍聲從東南方壓過來。他扯開作戰服,摸出防彈衣甩給溫簡:“套上!”

子彈打在裝甲車外殼濺起火星,溫簡手忙腳亂系腰帶,江灼已經翻進駕駛艙,引擎轟鳴著沖出去。後視鏡裏,濃煙從營地圍墻後騰起,他咬了咬牙:“坐穩!”

車胎碾過碎石路,突然左側沙丘後冒出三輛改裝皮卡,車載機槍吐著火舌。江灼猛打方向盤,裝甲車側身撞向沙堆,濺起的沙浪糊住擋風玻璃。“去廢棄水泥廠!”他吼完,抄起車頂的95式自動步槍,透過射擊孔回擊。

溫簡縮在副駕,攥著防彈衣的系帶發抖,卻還是掏出相機對準戰場。子彈打在車門上叮當作響,他忽然瞥見江灼左肩滲血——是剛才轉向時被流彈擦過。

“江隊!你肩膀!”他撲過去要按傷口,江灼反手扣住他手腕按在座椅上:“別動!”聲音壓得極低,卻震得溫簡耳尖發麻。

皮卡開始迂回包抄,江灼瞄準駕駛員位置,一槍打爆輪胎。車輛失控撞向沙丘,揚起的沙塵裏,又有兩輛吉普車從南邊包抄過來。他看了眼後視鏡裏的溫簡,突然一腳踩下油門:“跳車!”

溫簡還來不及反應,就被江灼拽著胳膊滾出車外。沙地燙得他掌心發疼,耳邊是呼嘯而過的子彈。江灼撲過來把他壓在身下,下巴抵著他發頂:“往水泥廠廢墟跑,找第三個拐角的地道!”

風卷著沙粒抽在臉上,溫簡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還有江灼沈穩的呼吸落在耳畔。他摸出備用相機砸向追兵方向,趁著對方躲避的瞬間,拽著江灼的戰術背心往廢墟跑。

混凝土碎塊在腳下嘩啦作響,溫簡絆倒在斷墻旁,江灼轉身護住他,脊背結結實實挨了一記流彈。“走!”他推了把溫簡,自己卻被廢墟裏竄出的黑礁成員撲倒。

溫簡瘋了似的撿起塊磚頭,朝著那人的後頸砸去。江灼趁機卸了他關節,拖著溫簡往地道口爬。黑暗中,江灼的手掌按在他背上,溫度透過作戰服傳來:“數到十就下去。”

“不,我要和你一起!”溫簡急得聲音發顫。

江灼突然笑了,指尖蹭過他臉頰的血痕:“聽話,我數到十就來找你。”話音剛落,他把溫簡推進地道,反手拔出匕首抵在喉間,沖外面喊:“來啊,單挑!”

地道裏漆黑一片,溫簡摸索著往前爬,聽見頭頂傳來悶響和搏鬥聲。指甲摳進粗糙的水泥壁,他突然明白,原來心跳失控不是因為炮彈,是因為身邊這個人。

不知過了多久,地道盡頭傳來拉拽聲,江灼滿是硝煙的臉出現在光圈裏。他懷裏抱著個牛皮文件袋,嘴角扯出血沫:“資料……拿到了。”

溫簡撲過去扶他,觸到他後背的溫熱黏膩——是血。他顫抖著撕開作戰服,傷口在肩胛骨下方,深可見骨。江灼卻笑著揉他頭發:“哭什麽?記者先生,你相機裏的底片,可比我這傷值錢。”

溫簡抹了把臉,把戰術急救包塞過去:“先止血。”他低頭時,額發垂下來,江灼突然伸手,指尖掠過他濕潤的眼尾:“溫簡,回頭給你看樣東西。”

出了地道,夕陽把兩人影子拉得老長。溫簡扶著江灼往裝甲車走,路過沙堆時,看見那輛被擊毀的皮卡旁,散落著幾本蓋著伽馬國印章的文件——雖然模糊,卻能辨認出“武器轉運”的字樣。

江灼忽然停住,從戰術口袋裏摸出個東西塞進溫簡掌心。是個銀質打火機,刻著“維和勳章”的字樣。他喉結滾動:“上次你說,想拍維和兵最真實的模樣……這是我的。”

溫簡攥緊打火機,指節發白。遠處,國際和平協作組織的運輸機正在投擲照明彈,把夜空照得慘白。他擡頭看江灼,那人眼裏映著火光,像藏著整片星海。

戈壁上浮著鐵銹色的沙粒,維和部隊臨時營地外,測向儀突然發出尖銳蜂鳴。江灼接到情報處通知時,正幫溫簡調整相機的防震架。“伽馬國邊境支線,有黑礁集團的加密通訊殘留,坐標往紅柳谷方向。”他指尖劃過戰術平板上的熱力圖,眉峰壓得更低,“老規矩,我帶隊偵查,你跟在火力掩護組後。”

溫簡把備用電池塞進戰術背心夾層,仰頭看他:“上次醫療站遇襲,你說過‘記者不能拖後腿’,這次我也帶了防彈盾牌。”說著拍了拍背著的折疊盾,金屬邊緣在陽光下泛冷光。

偵查小隊在沙丘後分散開來,江灼打頭陣,紅外鏡裏捕捉到三輛蒙著帆布的改裝皮卡——車鬥裏堆的不是貨物,是纏滿天線的偽基站設備。他比出“停止”手勢,隊員剛要迂回包抄,沙礫突然被重機槍犁開!

“臥倒!”江灼拽著溫簡滾進沙坑,子彈在頭頂炸開火星。他摸向腰間的震撼彈,餘光瞥見溫簡攥著相機,鏡頭卻對著戰場:“要拍突襲畫面,得讓光線……”話沒說完,一枚□□在百米外炸響,氣浪掀得沙墻坍塌。

江灼反手把溫簡護在身下,自己脊背蹭過灼熱的流彈殘片。溫簡心臟狂跳,伸手按住他肩頭的血痕:“你受傷了?”江灼咬碎通訊器裏的止痛含片,聲音啞得發緊:“別管,鏡頭對準北側沙丘——有友軍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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