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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片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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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片刻柔

那是距他到永定縣一周後,陶芙再一次遇見他,他的身旁還站著一位淚眼婆娑的女人,她識得那個女人。

熙熙攘攘的醫院,陶芙站在那裏,望著她的丈夫在同初戀女友低頭交談,暧昧的氛圍惹人註目。

不知道的一定以為這是一對兒即將迎接新生命到來的小夫妻,她眸子裏的擔憂全都被他的輕柔所撫平。

“別擔心!夢言。”

別擔心,夢言……

呵呵。

陶芙的手忽然就不疼了。

原來他也可以如此溫柔?

所以,是只在面對她時才會感到痛苦凝眉。

回臨安還不足一個月,他們已經親密到如此地步了嗎?陶芙無奈苦笑,這似乎與夢中的場景重合了,苦澀難言……

是真的寸步難行。

“阿芙?!”君嬈擔憂地喊她,剛才還恨不得一頭紮進醫生診室,怎麽她繳費的功夫,人就沒反應了?

君嬈的聲音驚動了趙敬言,他收起單據擡頭,剛好看到不遠處的陶芙,夏夢言也跟著擡眼。

“敬言…..這?你認識那個女人?”

陶芙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想來應當是在議論她。她只見趙敬言點了下頭,不知說了什麽,夏夢言明顯一怔。

與他劃開一道無形的界線。

陶芙艱難咽下卡在喉嚨裏的酸澀,強行笑著對君嬈說,“走吧。”

趙敬言或許想上前,但被夏夢言絆住了腳步。陶芙轉身的瞬間對上他漆黑的眸子,心間有什麽東西在開裂,扯著血肉,很疼。

很快,陶芙融進人群,趙敬言的目光隨之垂落,他把單據一五一十交由夏夢言手中,“你先上去照看教授,我出去打個電話。”

夏夢言是標準的鵝蛋臉,一雙美目盼兮的眸子含著慍色,在見到陶芙消失於繳費大廳後,她的手掌又不自覺攀上男人的手臂。

“敬言我怕!”

“夢言你聽我說!”趙敬言掙脫手臂,神色從容,“教授現在身邊需要人,你先上去。我還有事,先走一步。有什麽問題給我打電話,或者打給我的秘書,切記不要自亂陣腳。”

趙敬言說完,不顧夏夢言阻攔,轉身離開。

另一邊,陶芙經由君嬈引著從診室出來,神色落寞,沒有絲毫生機。

君嬈是她新招的店員,今天兩人試燒了一批泥塑。因為是新爐子,掌握不好溫度,不小心被霧氣燒了手腕。

“阿芙?”君嬈擔憂地望著她,“你到底怎麽了?”

“沒什麽,君嬈姐。”陶芙默聲望著手腕上繃緊的紗布,苦澀難掩。

“走吧。”

她總不能說撞見了丈夫陪同初戀女友看病。

到底看的什麽病,她不敢貿然揣測。

回去的途中趙敬言給她打了兩通電話,無一例外陶芙沒接,她沒有刻意切斷,僅是把手機調成靜音,任由屏幕自明至暗。

趙敬言打了兩通她沒接,便沒再繼續打。陶芙心裏不知是喜是憂,或許她想讓他繼續打,但她又很糾結,因為即便打了,她也不會接。

人,有時候真的很矛盾。

她一邊勸導自己要看開,既然知道他忘不了夏夢言,但自己又離不開他,所以沈默就好。可當真正見到他與夏夢言站在一處,陶芙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度。

她必須承認,她在吃醋,她在嫉妒。可她卻無能為力。

是什麽讓他出差一周連家都不回?轉身陪同初戀女友去醫院?

如果說這不是愛,任誰都很難相信。

陶芙手臂上的傷不算嚴重,塗了些藥膏便可以自由活動。她拒絕君嬈相送,獨自開車回了臨風。

問過陳媽才知道爸媽都去出差了,這樣也好,省的他們問起為什麽回家,她不知作何回答。

夜色漸濃,陶芙窩在房間裏不願下樓吃晚飯,她的心裏很亂,像麻繩系作一團。趙敬言此刻在做什麽?會是在陪夏夢言嗎?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們的婚姻還能走多遠?

或許陶芙潛意識裏一直知道要走到這一步,她拼了命地偽裝不在乎,也只是想把這段關系拉長。

看他們如此登對的站在一處,陶芙心中無法控制地湧上一股悲涼。才三年而已,這麽快結束,真的心有不甘。

陶芙想著,眼角悄然濕潤。

敲門聲在此刻響起,是陳媽叫她下樓吃飯。陶芙趴在床上沒動彈,甕聲甕氣說了句,“不想吃,不要給我留飯了。”

陳媽在外頓了頓,隨後又聽她說,“剛才姑爺來過電話,問小姐你是不是在家裏。”

陶芙沒想到趙敬言會把電話打來家裏,隔著門凝聲問了句,“他有說什麽嗎?”

“姑爺說他明天在開發區有一個研討會,結束後來接您回家。”

接她回家?陶芙心裏不由得像是被什麽東西抽撻了一下,這是什麽意思?沒有一句解釋,僅憑一句話就要掩蓋他三心二意的事實?

陶芙臉色紅一陣、白一陣,顯然不悅。

“噢,還有。”陳媽沒走,站在門外又說,“聽姑爺說小姐你的手受傷了?嚴重嗎?!”陳媽語氣裏盡是擔憂,“你開門讓我瞧瞧,嚴重的話咱們還是要去醫院的。”

陶芙唉聲,沒想到趙敬言連這都要跟陳媽說,她有時候真的搞不懂他,明明就不在意,為什麽總是做出一些讓人誤會的舉動。

他陪初戀女友看病,還有空過問她的傷勢。

莫名其妙。

翌日,陶芙匆匆離家,陳媽又沒能見到她人影。

晚上趙敬言如約而至,家中只有陳媽一人,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搓著衣角去泡茶,被趙敬言淡定攔下。

陳媽只見過趙敬言兩三次,時隔幾年再見他,那股子壓迫感直逼頭頂!

不過趙敬言對陳媽倒是十分敬重,微微笑著問她,“陶芙有說她什麽時候回來嗎?”

陳媽杵在客廳心裏發苦,小姐也沒說什麽時候回!她該怎麽回答?

這個姑爺看上去就很古板,像是戲文裏端坐公堂的包公!無形之中給人強大的震懾,小姐日日與他同處一室,該是……

陳媽開小差,被趙敬言沈聲打斷。

“麻煩陳媽給陶芙打個電話,我們之間有些誤會,我的電話她一直不接,辛苦了!”

“誒……誒!”陳媽聞言慌忙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嘟嘟聲在空曠的客廳尤為突兀。

陶芙那邊很吵,電話接通瞬間便是一陣重金屬的鳴聲,陳媽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偷偷打量趙敬言,心裏發苦,姑爺臉色很差!該是生氣了。

“小姐?!”陳媽急聲喊了句,接著又說,“你在哪兒?怎麽還不回家?姑爺來接你了!”

電話開著免提,可另一頭的陶芙不知。

她今天在工作室意外偶遇了陸風,還真是應了那句說曹操曹操到!剛好靳可還沒走。昔日鐵三角重聚,當然要瀟灑一番。

如果是平時陶芙一定守著規矩做好趙夫人這個角色,偏偏在醫院撞上他與夏夢言你儂我儂,陶芙能不氣嗎!

酒吧是她提議去的,陸風不知情,靳可知情。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摸了摸陶芙的腦門兒,“已婚少婦發燒了?”

陶芙沒好氣拍掉她的手,闊氣掏出一沓銀行卡。

“走!所有消費陶總埋單!”

她說的陶總當然是她爸,陶劍。這些年她沒花過趙敬言一分錢,包括工作室的運營,靠的全是她自己在集團的分紅。

這會兒陳媽打來電話,陶芙想也沒想幹了一杯啤酒,含糊不清地說:“告訴他我死了,讓他有事兒去地下找我吧!”

“嘿!你這孩子!”陳媽原本是忌憚趙敬言,聽了陶芙毫不避讖的話眉頭擰了一個大疙瘩,顧不上趙敬言板起的面孔,自顧自念著:“呸呸呸!所有不祥,掛在西墻!”

顯然陶芙喝多了!趙敬言聽得出來。

恰好此時靳可搶過電話,趙敬言出聲,問她:“地址?”

“壞了壞了!桃桃寶貝!你家那位要來抓你了!”

“怎麽了?”陸風正拿著話筒唱得投入,見靳可像只無頭蒼蠅似的亂轉,滿臉困惑。

靳可生無可戀撈起癱在沙發上的陶芙,急忙對陸風擺手。

“別唱了!趙副市長要過來抓人,快把桃桃背出去!”

陸風沒見過趙敬言,更不知道趙敬言給人的壓迫感。便沒把靳可得話放心上,坐在茶幾上優哉哼著情歌。

靳可忍不住拔高嗓門:“快點!還想見陶芙就過來搭把手!”

這話可不是嚇唬人。

兩年前她跟著導師去清水縣周邊城市調研,忙裏偷閑約陶芙出來玩。兩人就喝了杯果酒,沒成想陶芙醉得一塌糊塗。

打那以後,她有小半年沒見到陶芙,問起就是被家裏那位看得緊。

那時候趙敬言還不是副市長,壓迫感就已經夠強了。如今升了官,怕是一個眼神都能把人釘在墻上,想想都發怵。

“欸……”靳可拖著長音,弓著背扛著陶芙的重量,見陸風伸手要搭她腰上,趕緊喝止,“別亂碰!讓趙副市長看見,咱倆都得完蛋!”

“靠。”陸風挑了挑眉,一臉不屑,“有這麽誇張?”

靳可耷拉著腦袋往前挪,遠遠望去像頭老牛馱著個蹦跶的活物在移動。

她沒搭理陸風,反而叮囑起陶芙,“你老實點!等下趙副市長來了可別亂說話!”

陶芙窩在靳可背上,腳步勉強蹭著地走,東倒西歪像要摔倒,陸風想扶一把,又不知該碰哪裏。

三人好不容易挪到酒吧門外,等了快一個小時,也沒見趙敬言的影子。

“謊報軍情?”陸風單手撩開額前碎發,直勾勾盯著靳可。

靳可被他看得有些發虛,“不能吧,趙副市長會食言?”

“呵呵,男人。”陸風勾唇冷笑,“當真你就輸了。”

“切。”靳可鼻息間發出一聲冷哼,白了他一眼,“你不是男人?”

陸風不知從哪摸出一盒煙,敲著盒底彈出一支,熟練地單手劃亮打火機,“啪嗒”一聲,火苗竄起,煙霧緩緩升騰。

“你什麽時候學會抽煙了?”靳可語氣帶著不快,嬌俏的臉上滿是不悅。

“男人抽煙,不更有味道?”

歪理總是這麽多!

靳可狠狠剜了他一眼,低頭看了看窩在自己腿上睡著的陶芙。晚風吹過,將她落寞的神色悄悄掩蓋在夜色裏,剛剛好。

“你在國外這些年,還好嗎?”猶豫了許久,靳可還是問出了口。

陸風猛吸一口煙,眉頭擰成個川字,緩緩吐出煙霧,喉結滾動著像是想說什麽,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帕薩特猛地橫停在酒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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