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迷惘城

關燈
07.迷惘城

趙敬言從駕駛室出來時,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他那雙修長筆直的腿。

靳可和陸風正坐在地上,不約而同緩緩擡頭,猝不及防撞上他冷若冰霜的臉,又齊齊把頭低了下去。

陸風悄悄丟掉煙頭,湊到靳可耳邊小聲嘀咕:“你也沒說陶芙老公年紀這麽大啊!”

靳可:“……”

這根本不是年紀的問題!是他那張不茍言笑的臉!被他盯上一眼,後背瞬間就能滲出一層冷汗。

“嘿嘿,趙副市長好。”靳可見趙敬言款步走進,仰頭打招呼,聲音裏帶著點發虛的顫音。

趙敬言的西裝外套放在車後座,上身只穿了件天藍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

他瞥了眼靳可和陸風,沒說話,徑直彎腰去抱陶芙。

陶芙睡得正香,被突如其來的動靜驚擾,下意識揮了一巴掌。不偏不倚,正好打在趙敬言的下頜上。

陶芙還趴在靳可腿上,趙敬言彎腰沒撈到人,那張冷冰冰的臉就這麽明晃晃地懸在靳可面前。

平白挨了一下,他眸色更沈了。

靳可牙齒都在打顫,一秒鐘也不想多待。伸長手臂往前推,同時腿往後撤,一氣呵成把陶芙塞進了趙敬言懷裏。

趙敬言自始至終沒說一個字。

直到把人穩穩抱在懷裏,他才再次看向靳可,開口問道:“他送你?有沒有問題?”

“沒有問題!領導!”靳可斬釘截鐵回答。

陸風適時站起身,面對趙敬言時,心裏莫名有點發虛。但還是強撐著挺了挺胸脯,語氣嚴肅道:“我一會兒送靳可回家,放心。”

得到答覆,趙敬言只點了點頭,說了聲“好”。

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

陸風轉頭看向靳可,揚了揚下巴,“進去?”

“走唄,”靳可撇嘴,“咱又沒家室,回去這麽早幹嘛。”

“酸了?”陸風壞笑,“陶芙老公看著比她大不少,你說他倆晚上……能有性生活嗎?”

靳可翻了個白眼給他,單看陶芙升杯的速度,也能猜到小兩口私下裏定是蜜裏調油,哪用得著旁人操心。

“你們男人腦子裏是不是只有這些黃色廢料。”

“Nonono!”陸風搖著手指,“這可不是黃色廢料,是婚姻幸福的終極奧義。”

靳可:“……”

人在極度無語時,思路反而會格外清晰。她挑眉看向陸風,“這麽說,你已經領略過婚姻的真諦了?”

“喲,”陸風單手插兜,故作驚訝地瞥她一眼,“學會給我下套了?”

他嬉皮笑臉地答非所問,靳可頓時沒了耐心,冷著臉轉身就走:“誰稀得管你!”

陶芙窩在副駕駛座上,腦袋隨著車身晃動東搖西晃。趙敬言怕她磕到頭,只能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手虛托著她的後腦。

車停穩時,他那只托著她的手已經麻得沒了知覺。

陶芙醉得徹底,昏昏沈沈不省人事。

趙敬言體力實在驚人,五層樓梯,他一手抱著近百斤的陶芙,另只手拎著她的包和外衣,竟連大氣都沒喘一口,中途還騰得出手在口袋裏摸鑰匙。

待把人輕放在床上時,陶芙忽然鯉魚打挺般猛地坐起身,眼神發直盯著他。

趙敬言站在床邊,呼吸驟然一滯,試探著輕喚:“陶芙?”

她沒應聲,嘴角向下撇著,忽而又垂下頭,直勾勾盯著自己的膝蓋。趙敬言見狀,耐著性子在床邊蹲下,輕輕握住她的手。

“陶芙,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他明知她醉著,卻還是忍不住想解釋。說不清為什麽,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他心裏就堵得發慌。

昨天她在醫院繳費大廳轉身離開前的那個眼神,至今像烙印般刻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他們的婚姻始於恩情,可畢竟攜手走過了三年。有時趙敬言會覺得,陶芙身上有著超乎她年齡的成熟。

從前他覺得這樣很好,能省去不少相處的麻煩。

可今晚看到她身邊那些朋友時,他才猛然驚覺。若不是早早嫁給他,陶芙此刻本該和他們一樣,享受著年輕肆意的時光,哪怕揮霍無度也有從頭再來的勇氣。

想到這兒,男人心頭更沈了,握著她的手愈發溫柔,卡在喉嚨裏的虧欠無從訴說。

最終只能垂頭解釋,“陶芙,我和夏夢言真的沒什麽。昨天夏教授突發疾病,我去醫院是看他的。”

趙敬言擦著濕發走出浴室,目光倏地凝在床上。

陶芙不知何時踢開了被子,睡裙卷到腰際,挺俏的弧線泛著瑩潤的光。

趙敬言喉結微動,眸色忽地沈了下去。有幾滴水珠滴落在鎖骨處,滲出一小片涼意,卻壓不住陡然升騰的燥熱。他站在原地看了許久,才邁步走近,動作輕緩鉆進被子。

許是吵到了她,陶芙無意識哼出聲,身子一翻就滾進了趙敬言懷裏。溫香軟玉猝不及防撞了滿懷,趙敬言整個人都僵住了。

男人呼吸陡然變得粗重,最後一絲冷靜徹底碎裂。

他不是重欲之人,沒結婚以前對這些事兒壓根兒提不起興趣。直到跟陶芙有過以後,才漸漸食髓知味。

即便如此他也不會過分放縱,今晚沾她身子純粹是沒忍住!自兩人在清水縣回來後還沒有過,唯一趕上的周六又出了岔子。

他難掩動情,攪得陶芙一陣顫栗,手臂虛無發力,哼唧著推搡他腦袋,紋絲不動。

他有日子沒理發,紮著陶芙身子格外發癢。

“嗯……你別鬧了呀。”陶芙啞著嗓子斥他,手臂還在不斷推搡趙敬言。

趙敬言肩膀厚實,任憑陶芙如何推搡楞是一動不動,暧昧黏膩的吞咽聲在屋內響起,格外刺耳。

陶芙在一陣攪擾中迷迷糊糊睜開眼,望著男人抖動的肩頭,那天在醫院撞見的畫面突然闖進腦海,火氣瞬間竄了上來。

她手一伸,鉆進被子裏精準揪起趙敬言腰側一塊嫩肉,狠狠擰了一圈。

趙敬言終於有了反應,臉上帶著幾分不悅,從她身前擡起頭。

“趙敬言,你別碰我!”陶芙的聲音裏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壓抑不住的怒氣。

他出差一周,連家都沒回。若不是自己那天碰巧去醫院,怎會撞見他和初戀女友站在一塊兒?

想到這裏,陶芙的眼眶霎時蒙上一層水汽,揚手就要打過去,卻被他先一步攥住了手腕。

趙敬言的聲音更為沙啞,“別動!剛換過藥。”

她猛地推開身邊的男人,抓過被子把自己緊緊裹住,不肯讓他占到絲毫便宜。

繼而冷笑一聲:“你真的會管我死活嗎?”

趙敬言無奈嘆氣,伸手打開床頭燈。

他倚著床頭坐起身,下意識替陶芙把被角掖了掖,緩緩解釋:“夏教授突發腦溢血,夏夢言在這兒沒什麽親人,剛好我從永定縣回來。”

一切都巧得過分!她父親生病,她在這座城市無依無靠,連他出差回來的時間都湊得剛剛好。

“你們可真有緣分。”陶芙的語氣裏滿是譏誚。

“陶芙!”趙敬言的聲音明顯不悅,“真的只是湊巧。”

“嗯。”陶芙淡淡地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嗯?”趙敬言皺起眉,顯然不滿意這個敷衍的回應。

陶芙擡眼看向他,眼神裏帶著一絲倔強和委屈:“不然呢?”

她應該為了丈夫的“見義勇為”而感到驕傲嗎?趙敬言是會在乎這些小事兒的人嗎?她和他結婚三年,半夜發高燒都未曾得到他的一絲垂憐。

在他的世界裏工作永遠是第一順位,即便她給他打去電話,那麽等待她的也只有趙敬言的秘書。

怎麽到了夏夢言那兒一切就變了?

陶芙不服氣,明明她才是他的妻子。

她討厭趙敬言對她的尊重,她想要得到更多。可自從回了臨安,陶芙明顯感受到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在不斷擴大。

她,快要抓不住他了。

自那晚對峙後,陶芙和趙敬言已許久未見。

他有處理不完的公務、開不完的會議,難得的空閑,還要去醫院照看夏夢言的父親。

十月末的風帶著涼意,陶芙再也熬不住獨守空房的日子,收拾行李回了臨風。陶劍和劉敏君見她回來,臉上滿是不虞,當晚開了場“批鬥會”。

中心思想圍繞著四個大字:“理解敬言!”

“他的工作性質擺在那裏,你當妻子的,該識大體、懂分寸,別總因些小事讓他分心!”

“他現在正是上升的關鍵時候!外面多少雙眼睛盯著,爸爸不是嚇唬你,就算他已婚,暗地裏動心思的女人也少不!”

“就是!”劉敏君隨聲附和,“前段時間我聽公司的會計說,警隊新來了一批女警,其中有個長相標致的日日借口公幹跑到機關大樓。”

“敬言辦公室在十六樓吧?”

劉敏君問陶芙,可她又如何得知,這些事趙敬言從不會對她講。

劉敏君見陶芙病怏怏的窩在沙發裏不吭聲,轉而換作艷羨的語氣繼續道:“人家警花一身警服又颯又靚!”話鋒一轉,眼神不住打量陶芙,“你說說你!二十出頭的年紀,整日和一堆臟泥巴泡在一起!那個指甲噢……”

陶芙喜歡泥塑有錯嗎?

她抓不住趙敬言的心有錯嗎?

陶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丟下抱枕轉身回房間,劉敏君的嘮叨隨之被門隔絕,世界終於清靜了,她再一次被孤獨吞噬。

她確實不愛打扮,更不喜歡光鮮的職業。她唯一的愛好就是泥塑,看著它們在自己的手中一點點塑出所想的形狀,再經由燒制、上色,賦予一捧泥土新的生機。

她有錯嗎?

無力感如潮水將陶芙淹沒,渾身冷得像浸在冰水裏。靳可回了學校,陸風也沒了音訊,她的世界又變回一片沈寂。

孤獨的,無力的。

這期間,趙敬言發過幾條無關痛癢的信息,陶芙一條沒回。這算什麽,報備行程?不像,他沒這份閑心。

大抵是陶劍給他做了思想工作,趙敬言向來聽陶劍的話。

才結婚三年就一周一次性生活,而且還不一定能保證,女主跟守活寡有什麽區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