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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三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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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三兩語

趙敬言在沙發上看晨報,聞聲放下手裏的報紙,淡定回她,“今天周六。”

周六?所以呢?陶芙側頭看了眼餐廳,桌上的冷飯應是被他收起來了,轉而擺上她昨天在超市買的牛奶面包。

“你不走嗎?”

趙敬言:“走,你先吃飯,吃完飯我送你去工作室。”

陶芙確實要去工作室,不過他送她?趙敬言不對勁兒,處處透著詭異,他從來都不會關註這些。

但他既然說送她,陶芙也沒推辭。

這是陶芙頭一回見趙敬言的新秘書,對方身形適中,相貌普通,屬於扔進人堆裏就找不著的類型,沒什麽能讓人記住的特點。

可一開口,陶芙暗自懊惱,剛才的刻板印象實在不該!

他聲音太好聽了!

同是低沈的男聲,比趙敬言的嗓音暖了不知多少度,就連語調的起伏轉折,都比趙敬言悅耳得多。

陶芙坐在後座,毫不避諱偷瞄秘書好幾眼,完全忘記身邊還有趙敬言,自顧自地跟他秘書閑聊。

秘書手握方向盤,幾次透過後視鏡觀察領導神色,見趙敬言沒什麽反應,才稍稍松了口氣。

直到下車,陶芙還帶著幾分意猶未盡,笑著跟秘書道別,已然把趙敬言拋到腦後。

“陶芙。”身後忽然傳來趙敬言的聲音。

她這才回頭想起他,斂了笑意問道:“還有事?”

趙敬言楞了楞,看著陶芙瞬間冷下來的態度,喉間莫名其妙湧上一股郁結,好在他足夠沈著,克制著將那股子氣慍咽下。

喉結滾動,輕薄的聲調聽不出情緒:“晚上我來接你回家。”

“啊?”陶芙滿臉詫異,“你不忙嗎?”

在她的記憶裏,趙敬言永遠被公務纏得抽不開身。在清水縣的三年,他從沒接送過她,怎麽一回到臨安就變了?難道他突然不忙了?

趙敬言這下徹底裝不下去了,無奈嘆息,俊逸的眉間裹著一層厚厚的霧氣,“今天周六。”

不巧,陶芙視線挪動,沒有看到趙敬言的愁色。

她猜不透趙敬言的心思,是因為中途丟下她去找夏夢言,心裏有愧才這般反常?還是說她滿心歡喜的等待撲空,使他過意不去?

她費力維持著某種平衡,不過是想給自己留一線生機。感情裏,過冷會淡,過熱會灼,終究不能失了分寸。

另一邊,秘書坐在副駕駛,下意識偷看領導的神情,生怕一個不悅牽連到自己。

剛才領導夫人一直和他聊天,他本是不想聊,但又不能直白地拒絕。不知怎麽就聊到了 cosplay,幸虧他有個上大學的妹妹,不然還真接不上話,要讓領導夫人冷場這又是個問題!

早就聽聞趙副市長家裏有位嬌妻,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能讓趙副市長吃癟的人,目前為止他只見了這一個。

包括剛才領導夫人只跟他道別,楞是沒看後座的領導一眼,嚇得他心臟差點兒從嗓子眼兒裏冒出。

難道自己的仕途就要栽在這兒?

好在領導主動喊住了人,可看領導夫人那反應,好像不太待見領導?

這就不得不提辦公室的女同事們,哪一個見了新上任的趙副市長不是一副春心蕩漾的模樣!

趙敬言今天格外清閑,下午還不到五點就給陶芙打電話,要來接她,被陶芙拒絕了。

“晚上你先回家吧,我答應了靳可陪她逛街。”

靳可是陶芙大學同學,目前在臨市讀研,她難得回來一趟,陶芙想也沒想拋棄趙敬言轉而投入閨蜜的懷抱。

反正趙敬言真正在意的也從來不是她。

她倆許久未見有說不完的話,在商場找了家餐館吃了點兒東西不解饞,靳可壞笑提議,“去我家喝點兒?”

陶芙不會喝酒,剛想搖頭拒絕。

靳可又說:“有八卦!”

該死的好奇心!陶芙狠下心來點頭,“走!不醉不歸!”

兩人在便利店買了各種口味的果酒,又提前點好了炸雞,回到靳可家中時間剛好八點整。

趙敬言電話打進來,是靳可接的。

“你老婆在衛生間。”

趙敬言認識靳可,他們結婚她是伴娘,對於靳可的話沒太大反應,問了句:“你們什麽時候結束?我去接陶芙。”

陶芙將這一幕看在眼裏,笑著接過手機走向陽臺。

“趙敬言?”

“嗯。”

她回頭望了眼屋內的靳可,壓低聲音說:“靳可難得回來一趟,我想多陪她會兒。”

電話那頭傳來趙敬言一聲清晰的輕嘆,陶芙心裏不解,他這是不高興了?

“要是累了你先休息,不用來接,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趙敬言那邊明顯有頓挫音,背景裏還飄著新聞播報聲,只聽他語氣平淡道:“把位置發我。”

陶芙楞了楞,這是要過來接她?

沒等她回應,趙敬言又補了句:“你酒量不好,別貪杯。”

“啊?”陶芙懷疑自己聽錯了,趙敬言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絮叨了?連她喝幾杯酒都要管?

綿長的嘆息順著聽筒鉆進陶芙耳朵裏,她沒放在心上,掛斷電話轉身進屋,冷不丁撞進靳可帶著促狹的笑眼裏。

“喲,這是耽誤趙副市長春宵一刻了?”

“少胡說!”陶芙臉頰發燙,瞪了她一眼,話頭忽然一轉,湊上前滿眼都是八卦:“快說,陸風後來到底跟誰在一塊兒了?”

陸風是她倆的大學同窗,當年三人因家世相近、興趣相投,在校園裏形影不離,是出了名的“鐵三角”。

陸風作為校園風雲人物,讓陶芙和靳可沒少被女生視作眼中釘,其中最慘的要數小語種學院的系花。

當了他半年女友,卻被針對整整三年。

“他喜歡英語老師你知道嗎?”

陶芙翻了個白眼,“他天天在咱倆耳邊念叨,我想不知道都難!”

陸風也是!喜歡英語老師卻又耐不住寂寞勾搭系花,花心大蘿蔔一枚!

“別急啊,還有後續!”靳可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當年那些抹黑系花的帖子,據說全是英語老師的手筆。”

“什麽?!”陶芙驚得睜大了眼,這倒是頭回聽說。

靳可撕開一包薯片,哢嚓咬了一口:“聽說系花後來受不了網暴,自殺了。”

怪不得……陸風當年突然出國,難道是因為這個?

陶芙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畢業後她全身心紮入婚姻這座牢籠,三年來滿心滿眼都是趙敬言,對周遭的事早已漠不關心。

“陸風回來了。”

陶芙又是一驚:“這你又是從哪兒聽來的?”

靳可沖她神秘一笑,眼神瞟向亮著屏的手機,懶洋洋道:“這你就別管了,已婚少婦!趕緊走吧,趙副市長該等急了……”

說著,靳可伸手想去撓陶芙的癢,手卻無意間碰到了她的胸口。

“謔!”靳可誇張地咋舌,“結了婚就是不一樣啊!我記得你當年可是咱們寢室胸最小的那個,現在……”

她還故意掂了掂,惹得陶芙一陣羞惱,擰著身子躲開。

“這得有 C 杯了吧?”靳可眼裏滿是羨慕,“趙副市長手法可真不錯!”

“哎呀!”陶芙又氣又窘,想伸手堵她的嘴,又怕她再耍花樣。正鬧著,手機再次響起,在靳可玩味的目光中接起電話。

“趙敬言。”

“是我。”

“你到了嗎?”陶芙瞥了眼靳可,眼神裏帶著“不許胡鬧”的警告。

電話那頭傳來趙敬言的聲音,背景裏夾雜著刺耳的鳴笛。

“永定縣大雨,突發山體滑坡,我得去前線。你今晚就住靳可家,別回了。”

事發突然,陶芙捏著手機,一時說不出話。

“陶芙?”

“嗯,我在。”她回過神,聲音有些發緊,“你註意安全,我等你回來。”

“好。”

電話掛斷,靳可立刻一臉茫然地湊上來:“桃桃寶貝?你家趙副市長說什麽了?看你這表情,好像很失落?”

陶芙無奈地把她從自己肩上拽開:“永定縣山體滑坡,他去前線了。”

“啊?那會不會有危險?”

怎麽會沒有危險?!這三年,只要是他負責的區域發生地質災害,陶芙的心就一直懸著。

她不敢給他打電話,怕耽誤他工作,只能守著電視看新聞,吃不下也睡不好,生怕錯過任何消息。

好在這次滑坡並為造成人員傷亡,但即便如此趙敬言也將近一周沒回家,倒是在幾個模糊的鏡頭裏見了他兩面,狼狽的樣子讓人眼睛泛酸。

他十七歲讀法學,二十一歲碩博連讀,畢業參加選調生選拔,進了當時臨安下轄最貧困的一個小縣城。

三年時間讓他從一個青澀俊朗的少年硬生生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他的眉頭永遠鎖著,哪怕是兩人做著親密的事,也無法撫平他的惆悵。

陶芙經常會想,他究竟是因為工作而這般愁苦?還是只在面對她時才這般?

沒想到,趙敬言很快給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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