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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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賣掉?”店員有點難以置信,問道。

“沒錯,都賣掉。”女孩說,“不止這些,我家裏還有,但我一個人拿不過來,可能需要你們上門收。”

店員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賣家。他在心裏暗暗揣度她的身份。首先,她並不像一個富家女,那些千金大小姐,即使落魄了,依然也有一種強烈的頤指氣使的氣勢,她們可以毫不費勁地開口差使你幹任何事。但眼前這人,她很禮貌。長得雖然漂亮,臉上可能也動過,但整個氣質又不像那種外圍或者交際花,也不像闊太,總之,不像靠男人吃飯的那種。所以,有可能是網紅?

應該是網紅。是那種曾經運氣好掙著了錢、但因為錢來得太容易又全謔謔掉了的人,現在手頭緊,只好出賣奢侈品救急。但是看她的樣子,又不緊不慢,沒有那種焦躁t之氣。說到家裏還有東西,她打開手機,給他看圖片。東西是還不少,有幾款包型,比如香奈兒的鳥籠包,確實還有一點點上門收的意義。不過他也註意到,堆放這些物品的環境,有些過於的樸實無華。於是他實在按捺不住好奇,決定試探一下:“這麽多東西,都賣,不留一件嗎?”

“不留。”女孩幹脆地說。

但是一邊這樣說,她一邊戀戀不舍地取出一塊腕表。

是一塊梵克雅寶的仙女表,芭蕾舞者的手臂微微一顫,她也跟著一顫。

要不要留下這塊呢……她不由得想。

最後她還是把表放回去,蓋上盒子。

“全都賣掉。給我個好價格,不然,我就去別家。”

金真好是直到看見“韓周出事了”的新聞,才敢從張蘭蘭那離開,到自己的家裏轉一轉。

新聞是誰發的?她推測,不會是韓如山,只能是韓周。是韓周發起了反擊。

之前對韓周要她考雅思的事,她始終覺得,合理,但有些隱約的不妥。直到她自己查到韓系企業的財務狀況,雖然愈加不安,但就像一個已經被詐騙犯釣上鉤的人,最難面對的就是現實。怎麽承認應收利潤的幻滅?怎麽狠下心來計提損失?她磨磨蹭蹭,也存著幻想,能拖一天是一天。

真正打破幻想的是沈耀。他說韓周曾經回過家,還說,一切都晚了。他說再見金澈,說話的口氣就像跟死人對話一樣。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但確實很嚇人。金真好是被他嚇醒了,那一刻,她忽然想到了韓周真正的計劃。

這個計劃,從一開始,就是讓她去死。

聽上去極度瘋狂,假得要命,但唯有從這個目的倒推韓周的行為,之前發生的一切才都嚴絲合縫。韓周恨她。她終於承認了這個真相,之前她一直還期待著自己其實是被愛的,是妹妹。

當然可以這時候掀桌。站在她面前,指責她,嘲笑她異想天開,或是痛哭流涕,對她施加道德上的譴責。

或者把這件事告訴父母。把愧疚的義務推到他們身上,自己從此以後置身事外,心安理得。

但這樣做會讓事情變好嗎?

這樣做了以後,韓周會怎麽樣?

那天晚上她難得失眠。夢見自己回家,但回不去,路上總是意外事件,火車總是趕不上,路線總是錯誤。甚至算不得什麽噩夢,在夢裏,她只是有些困惑,然後,忽然她意識到自己是韓周。她嚇醒了,一身冷汗。

她決定賭一把。

如果開誠布公,跟韓周對質,可能是最穩妥的方式,但一想到她那含譏帶諷的樣子,她就來氣。

她想“你不是要我死嗎?那我死給你看”。

當時心裏確實是這麽想,頗有一點壯士一去不覆還的氣概。提前咨詢過專業人士(趙宇),知道上機時有可能不檢查簽證頁上的蓋章,她便買了兩份機票,用自己的證照過的海關,然後用韓周的名字上了飛機。她想韓周肯定會在軟件上確認這個了,這很容易。本來韓周給她安排了接機,也定了酒店,她當然不可能去。可是當她想出機場,自己找個酒店休息一晚時,夾在人流裏,忽然聽見一個女的尖叫:“你幹什麽!”

那個女人長發、窄臉,一身名牌,身形與自己竟有幾分相似。

在機場的一夜其實一秒鐘也沒睡著。直到看見趙宇、跟著他一起坐上機組的車,她依然驚魂未定。進了酒店的房間,她立刻上了安全鏈。就算回到國內,她也依然有些疑神疑鬼,不會有人上門追殺吧?很荒謬,但那些人……她眼前閃過機場那些人兇狠的模樣,又是一陣心悸。

直到新聞出來,她才確認自己安全了。

因為這事、配合著萬有投資的財務問題曝光,韓如山此刻必定要盡力維穩,所以,韓周此時反而不會死,不能死。金真好盯著新聞,想看韓周是否出來聲明,如果聲明出現,便證明她又再次被韓如山控制,必須配合他演戲,但是沒有,幸好幸好。

頗有些較勁的意味,她想,就算爸爸媽媽欠你一條命,我現在還給你了。

接下來,你想利用我給你的這條命,做些什麽?

但她確實沒想到,韓周會放那麽多東西在她家裏。

這甚至都算不上她的家,只是一套租來的老破小。門鎖是她換的,嫌貴甚至都沒買C級,任何一個有經驗的小偷都可以輕松破門而入,韓周就是那個小偷。

所有的東西都堆在床上。金真好先是大吃一驚,然後慶幸沒有真正的小偷發現這片寶藏,她費勁地從這些金銀珠寶綾羅細軟中間扒出一條縫,整個人躺進去,忽然她意識到,自己不也是一個小偷嗎?

她偷了韓周的人生。而她此時又躺在韓周留下的廢墟裏,突然福至心靈,想到一個問題:

這些東西,是韓周給自己的退路、新生活的啟動基金,還是給金澈的勞務報酬、勇敢的禮物?

實在想不明白,她只好給沈耀打了個電話。

真不想打這個電話。因為在她死去的這段時間,對方沒有任何表示。她不想親自確認自己是這麽無足輕重。

但對方的反應反而讓她不知如何是好。

在電話那邊,沈耀哽咽了起來。“你還活著,你還活著是嗎?”他一次一次重覆,又一次一次確認,直到金真好忍不住罵他:你是精神出了問題?

“我快瘋了,你要說我真瘋了也可以。”他好像一邊說話一邊在哭,“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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