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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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金真好開始感動了一秒鐘。然後她意識到問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她想殺了我。”
“……我知道。”
“去死吧你！”金真好氣得大喊。她氣得扔了手機。對了，她的手機……她拉開抽屜找那個好久沒用的“上桌卷王”。
手機倒是有一個，但細看不是她那個。被人換過了。
她開始瘋狂撥打那個號碼。
打到第十次的時候有人接了，但沒人說話。
“餵，餵餵？”金真好在這邊瘋狂大喊，但那邊沒有回音。但是她沒有掛掉，因為聽筒裏有些詭異的聲響。似乎是尖叫聲，喘息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一切安靜下來，甚至聽不見呼吸聲。金真好不明所以，人在發抖，聽見那邊有人說：
“你殺了我吧。”
“我不想活了。”
那感覺就好像自己被人捅了一刀。那邊掛斷了（就像拔出刀子），她才腳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42）
這一切是上周發生的事。但也可以說是上輩子。
那些金珠寶貝都已經賣掉。就連金真好自己添置的撐門面用包包手表也賣了，還有那些五顏六色的愛馬仕配貨，原來這些東西買的時候金尊玉貴，一分錢折扣不打，賣的時候賤如塵泥，買家出價連腰斬都嫌客氣，恨不得直接從腳脖子給你折斷。
朝陽公園的房子退了，扣了兩個月租金，押金好說歹說跟房東拿了回來。
現在金真好在路口的楊記吃麻辣燙。心裏想著事，手裏就拿得多一些，再說，她已經很久沒有飽飽地吃一頓飯了。午餐肉丸子蟹棒堆了半盤，尤其是蔬菜拿了足有一斤，上面兩塊方便面餅，她說：“最辣。”又說：“裝不下就裝兩碗。”老板娘樂呵呵：“回來啦？”她說：“嗯。”老板娘：“前段時間總吃那麽點，我還擔心你不愛吃我們家了。”金真好怔了一下，反應過來，又應道：“前些天心情不好。”“工作忙？”老板娘問。她點點頭。
她想自己第一次碰見韓周，就是在這家店。她，和她的白色愛馬仕康康包。那只包前兩天也賣掉了，店員還在嘆氣，說要是別的顏色就好了，白色容易臟，二級市場上賣不出價錢。那時候她覺得她是個瘋子，要麽是個騙子，現在證明了，她兩者都是。
只是有一點她沒有騙她：她是真的想跟她交換人生。
金真好埋頭吃麻辣燙。拌進致死量的芝麻醬，所有食物攪成一堆，看上去甚至有點惡心，她專心致志，吃得滿頭大汗。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馮文俊那個小子本來嘴就不嚴，或許他還覺得自己是好心，總之，現在很多人都知道了她跟他合作PPT、t提前預警萬有暴雷、為本行挽回多少多少損失的事。她的小姨也很久沒出現，恐怕很多人都會猜想這些事情之間會不會多少有些關聯。
現在同事看她的眼神已經有點奇怪了。
如果是過去的她，會覺得這都是天大的事。
不要慌張。不要解釋。
“你可以去做吃播了。”有人在她背後說。
她沒回頭。
“你這個人，幹什麽都會成功的。”
金真好停了筷子。
“滾。”她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
但是對方沒有滾。反而端著他的餐盤，施施然在她對面坐下。金真好吸了一口氣，對方下意識地用胳膊擋住頭臉。
還是懂得怕了。
兩盆食物，金真好已經吃完一盆。她默默地挪開空盆，把滿的那個換到眼前，同時打了一個飽嗝。
對方拿出一個手機，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還你。”
這下沒法再裝作沒看見。金真好收起手機，想了想，問：“你去看她了？”
沈耀點頭。金真好又問：“她怎麽樣？”
沈耀說：“還好。”
金真好說：“你騙鬼吧。她根本不可能見你。多半只是讓律師帶話給你，幫她辦事情。”
沈耀沒說話，金真好便知道自己說對了。想要再罵或者嘲諷他，終究還是不忍心，便說：“謝謝你提醒我。”
沈耀擡了下眉毛，還沒來得及否認，金真好打斷他：“你告訴我她回過家。”
“你真的很聰明。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女孩子。”沈耀說，“而且，你還很勇敢。”
“你想過我有可能會死嗎？”
“……想過。”
金真好眼淚一下湧出來。啊呀，在這一秒她才意識到，從登上那趟死亡航班開始，她一直也沒哭過，實際上也沒有想哭，甚至在面對爸爸的時候也是針鋒相對強得可怕，甚至聽到韓周說“我不想活”的時候，等她反應過來後也只是在想“發生了什麽該怎麽辦”，究其原因，是她沒有時間脆弱，也沒有時間委屈。她只有專心致志，才能把事情完成，才能活下去。可現在呢？現在，麻辣燙真的太辣了，而且北冰洋喝得太多，她的肚子已經飽了但腦子還餓，嘴已經麻木了，舌頭很痛，甚至整張臉都覺得痛，對，辣實質上就是一種疼痛。她太痛了，因此眼淚一直流。沈耀拿紙巾給她擦，被她打開，但這一下，整個店裏的眼光都被吸引了過來。整個店的人看著一個像趵突泉一樣流淚的年輕女性，和一個不知所措的年輕男性。“渣男吧。”“肯定是渣男。”一個女孩子走過來，摁了下金真好的肩膀對她說：“姐妹，別難過，你值得更好的。”金真好嗚嗚咽咽地點頭，說謝謝。沈耀說，你別哭，你別哭了，哎，你到底要我怎麽樣！他忽然伸出手，端起金真好面前的盆，仰起頭就要喝那辣湯，金真好這下是嚇壞了，站起來去搶：“你發什麽癲！”
不銹鋼盆咣一下掉在地上。金真好楞了一秒，恨得跺一下腳，轉身就跑。沈耀在拐角就追上了她，這一次八百米冠軍並沒有展現出應有的實力。金真好只管掙紮，沈耀把她緊緊抓住不放，金真好發狂叫道，你滾開！我不想要你怎麽樣！你離我遠遠的就行！我跟你不認識，你少纏著我，趕快放手不然我報警了！一邊去掰他的手指。但她心裏知道自己實際是在幹什麽，實際上，她是在利用他的愧疚，想達到什麽目的呢，她卻不敢多想，也說不出口。沈耀終究是放了手。他自始至終沒有給自己辯解一句。金真好恨他的不辯解。她忽然也失去了全部的力氣，也沒法再說一句話，沈默隔開了兩人，終於沈耀啞著嗓子說：“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諒。”他轉身，慢慢走，佝僂著背，金真好忍不住喊他：“你回來！”他轉過身，金真好這時候平靜下來了，看著他的臉，他的臉上還有眼淚，金真好輕聲、小心地問：“為什麽……是我有什麽不好嗎？我真的……比她差很多嗎？”沈耀說不是的，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金真好又憤怒起來：“別說這種沒用的屁話！你滾吧！”沈耀依言滾了，她卻又追上去，想打，打不下手，最後只說：“我有樣東西給你。你給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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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死吧你！”金真好氣得大喊。她氣得扔了手機。對了，她的手機……她拉開抽屜找那個好久沒用的“上桌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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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公園的房子退了，扣了兩個月租金，押金好說歹說跟房東拿了回來。
現在金真好在路口的楊記吃麻辣燙。心裏想著事，手裏就拿得多一些，再說，她已經很久沒有飽飽地吃一頓飯了。午餐肉丸子蟹棒堆了半盤，尤其是蔬菜拿了足有一斤，上面兩塊方便面餅，她說：“最辣。”又說：“裝不下就裝兩碗。”老板娘樂呵呵：“回來啦？”她說：“嗯。”老板娘：“前段時間總吃那麽點，我還擔心你不愛吃我們家了。”金真好怔了一下，反應過來，又應道：“前些天心情不好。”“工作忙？”老板娘問。她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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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一點她沒有騙她：她是真的想跟她交換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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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方沒有滾。反而端著他的餐盤，施施然在她對面坐下。金真好吸了一口氣，對方下意識地用胳膊擋住頭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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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盆食物，金真好已經吃完一盆。她默默地挪開空盆，把滿的那個換到眼前，同時打了一個飽嗝。
對方拿出一個手機，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還你。”
這下沒法再裝作沒看見。金真好收起手機，想了想，問：“你去看她了？”
沈耀點頭。金真好又問：“她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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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真好說：“你騙鬼吧。她根本不可能見你。多半只是讓律師帶話給你，幫她辦事情。”
沈耀沒說話，金真好便知道自己說對了。想要再罵或者嘲諷他，終究還是不忍心，便說：“謝謝你提醒我。”
沈耀擡了下眉毛，還沒來得及否認，金真好打斷他：“你告訴我她回過家。”
“你真的很聰明。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女孩子。”沈耀說，“而且，你還很勇敢。”
“你想過我有可能會死嗎？”
“……想過。”
金真好眼淚一下湧出來。啊呀，在這一秒她才意識到，從登上那趟死亡航班開始，她一直也沒哭過，實際上也沒有想哭，甚至在面對爸爸的時候也是針鋒相對強得可怕，甚至聽到韓周說“我不想活”的時候，等她反應過來後也只是在想“發生了什麽該怎麽辦”，究其原因，是她沒有時間脆弱，也沒有時間委屈。她只有專心致志，才能把事情完成，才能活下去。可現在呢？現在，麻辣燙真的太辣了，而且北冰洋喝得太多，她的肚子已經飽了但腦子還餓，嘴已經麻木了，舌頭很痛，甚至整張臉都覺得痛，對，辣實質上就是一種疼痛。她太痛了，因此眼淚一直流。沈耀拿紙巾給她擦，被她打開，但這一下，整個店裏的眼光都被吸引了過來。整個店的人看著一個像趵突泉一樣流淚的年輕女性，和一個不知所措的年輕男性。“渣男吧。”“肯定是渣男。”一個女孩子走過來，摁了下金真好的肩膀對她說：“姐妹，別難過，你值得更好的。”金真好嗚嗚咽咽地點頭，說謝謝。沈耀說，你別哭，你別哭了，哎，你到底要我怎麽樣！他忽然伸出手，端起金真好面前的盆，仰起頭就要喝那辣湯，金真好這下是嚇壞了，站起來去搶：“你發什麽癲！”
不銹鋼盆咣一下掉在地上。金真好楞了一秒，恨得跺一下腳，轉身就跑。沈耀在拐角就追上了她，這一次八百米冠軍並沒有展現出應有的實力。金真好只管掙紮，沈耀把她緊緊抓住不放，金真好發狂叫道，你滾開！我不想要你怎麽樣！你離我遠遠的就行！我跟你不認識，你少纏著我，趕快放手不然我報警了！一邊去掰他的手指。但她心裏知道自己實際是在幹什麽，實際上，她是在利用他的愧疚，想達到什麽目的呢，她卻不敢多想，也說不出口。沈耀終究是放了手。他自始至終沒有給自己辯解一句。金真好恨他的不辯解。她忽然也失去了全部的力氣，也沒法再說一句話，沈默隔開了兩人，終於沈耀啞著嗓子說：“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諒。”他轉身，慢慢走，佝僂著背，金真好忍不住喊他：“你回來！”他轉過身，金真好這時候平靜下來了，看著他的臉，他的臉上還有眼淚，金真好輕聲、小心地問：“為什麽……是我有什麽不好嗎？我真的……比她差很多嗎？”沈耀說不是的，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金真好又憤怒起來：“別說這種沒用的屁話！你滾吧！”沈耀依言滾了，她卻又追上去，想打，打不下手，最後只說：“我有樣東西給你。你給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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