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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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星期前,趙宇接到“你們認識的那個周周”的一條消息:國際航班登機的時候,會查看簽證頁蓋沒蓋章嗎?

他的第一個想法是有點害怕,居然被她從黑名單又放出來了。

第二個想法:這個問題有點危險,她想幹什麽?

不過他還是回答:我也不清楚。要不,我幫你問問?

金真好回:算了。

趙宇就當這事過去了。沒想到,一周以後,他又接到一條消息。

金真好:我現在在吉隆坡國際機場。我想坐火車回國,但我不敢出機場。你能找個熟人什麽的陪我一下,帶我走員工通道什麽的出機場嗎?

趙宇看著手機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結合前幾天她提的那個危險的問題,他覺得自己不能坐視不理。

於是趙宇問:你到底想幹什麽?你跟我說實話,你沒搞什麽違法亂紀的事吧?

金真好:幫就幫,不幫就算了。

趙宇想說不幫,但又說不出口,雖然熟人他是沒有,但畢竟……他想了想,回她:我就飛這條線。就是要明天才到。你要是不嫌時間長,就在機場等我也行。

第二天見到她時,趙宇嚇了一跳,因為沒見過她這麽憔悴邋遢的模樣。她說她在機場的地上過了一夜,趙宇不免習慣性地有些心疼,說你好歹住個酒店啊,金真好說:我害怕。我覺得人多的地方更安全。

她到底遇上什麽事了啊?難道是欠債被追殺?趙宇想問,但又不敢問,因為覺得她有點瘋,萬一真的有點什麽違法行為,自己完全不知情,才好完完全全地摘出去。厚起臉皮讓她蹭了機組的車,到了酒店,她自己定的房間。安頓下來以後,他才問:“那你回國以後打算怎麽辦?”

金真好說:“上班啊。”

要上班,那估計不能是什麽大事。趙宇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裏。

“對了。”她又說,“但我暫時沒有地方住,可不可以在你那住幾天。”

“我宿舍你住也不合適啊。”

“我沒說住你宿舍,我說住張蘭蘭那。反正她現在自己也住不了。”金真好說,“你有鑰匙的吧?”

趙宇發誓,自己並不是因為對她還有什麽想法而同意的,純粹就是好奇。除了好奇,或許還有一點欽佩吧,他覺得她是他見過最能整事兒的女生。其實張蘭蘭也挺能整事兒,但兩人風格不一樣,張蘭蘭屬於一點小事咋咋唬唬,金真好則是悶聲憋大活。他有心看看,她這次要鬧出些什麽名堂,但在她回國以後的時間裏,一切風平浪靜,既沒有仇家追殺,也沒有警察上門,但金真好也並沒有立刻去上班,問她就是年假沒休完。

然後,突然有一天,她出門了一趟,回來拎了一個巨大的蛇皮袋,拉開拉鏈一倒,LV香奈兒愛馬仕卡地亞梵克雅寶寶格麗流了一地。

趙宇嚇了一跳:“這些你都、都哪來的?”這時候他又忽然想起當初那個富家女的謎團。他明明知道自己再這樣想就很愚蠢,可還是忍不住這樣想:該不會是?萬一真是?他忍不住拿出手機搜索“韓周 萬有投資”,結果搜出的新聞還不少,頂在最上的一條是:

網傳萬有投資實控人之女韓周在馬來西亞失蹤,官方:已辟謠。

這一下他驚得手機差點落地,指著金真好道:“你,你……”

金真好問:“我什麽?”

趙宇:“你到底是人是鬼?”

金真好白了他一眼。

算下來,回國已經五天了。

離開馬來西亞境內,金真好才開了日常用的那個手機。開機的瞬間她忍不住一閉眼,因為有預料會沖進來多少消息。不過,沖在最前面的居然是爸爸的微信,手機一下就自動關機了。

等她好不容易找到電源重新充上電,小心翼翼地點開對話框,立刻就知道了為什麽出現這種情況。

語音太多了,起碼有三兩百條。有短有長,大部分都達到60秒鐘。金真好頭皮發麻,這沒辦法一條條點開,她想了想,先回過去一條:我沒事。

又接上一條:我媽知道了嗎?

對面立刻發起了視頻通話邀請,金真好手忙腳亂摁掉,回了一條:我沒流量了。回家再說。

對面:你媽還不知道。你太不像話了!

金真好:你沒去我們行裏找人吧?

對面:打了電話,他們說你休年假了。什麽時候回家?

金真好:我還想再玩幾天。再說吧。你可別去單位說我失蹤了什麽的,會搞得我很尷尬。

對面:我看你這個班也別上了,趕緊回家!

金真好:那違約金你給我交!

對面:你太不像話了!

金真好:手機沒電我關機了。

和爸爸的對話從來就是這樣,也不知道為什麽,不管說什麽都是以這種不愉快的方式終結。金真好沒關機,也沒去聽那幾百條語音說了點什麽,說實話,是不敢。

然後她確認了一下工作群,倒是沒有什麽幺蛾子,幸好。

再然後是馮文俊,是你到哪了,快回個消息,你爸很不好,我勸不住。

也沒有什麽信息增量,除了一句:他好像去找過你姐了。

金真好問:你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馮文俊立刻回了一句:應該沒問題了。

金真好記得,在那一瞬間,自己癱在了臥鋪上。然後就是漫長的車程,從吉隆坡到曼谷,曼谷到萬象,再從萬象到昆明。這一路她幾乎沒怎麽吃東西,一直到回到北京才發起燒來。張蘭蘭租的老院子,地上鋪著南洋花磚,當她夜半醒來走去廚房喝水,腳踩在地磚上會有一種幻覺,是不是,她人已經在東南亞的某個地方被殺死了,現在回來的,不過是她的魂魄?所以當趙宇問她“是人是鬼”,她一時間居然也不知道怎麽回答。

不過,回來的這一路上她拍了很多照片,等她緩過氣來,就要用那個“上桌卷王”的手機,編輯上傳這趟東南亞三國極限之旅。

從趙宇的視角,只看見金真好身體恢覆了,這幾天開始瘋狂地拍照。

窮盡每一個姿勢、角度和組合,拍攝她與那些愛馬仕香奈兒梵克雅寶寶格麗的合影。

那些東西,他用眼瞄了,如果都是真貨,那買回來要幾百萬。單是那塊梵克雅寶的珠寶手表就要一百萬。而且,他莫名覺得那些東西就是真的。真真也是真的。真真是那種很真的女孩子,也就是說,無論她是什麽身份,無論她說的話是真是假,她都帶來一種真實的……趙宇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感覺,只知道,她有別於那些他生活中的浮光掠影,那些不斷變更的時刻表,來來去去的承諾呀,背叛呀,眼淚和怨恨,憧憬和歡樂,回想起來都好像很虛假,在這片虛假的背景中,只有她顯得無比真實,仿佛一下一下錘擊著他的胸口,有一種真切無比的疼痛。

莫非,他想,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愛情?

不過到最後他不得不告訴她:“張蘭蘭要回來了。”

金真好點點頭說:“那我今天下午就搬走。”

又問:“她出來了是嗎?”

趙宇說:“嗯,緩了兩年。”又說:“我可能過段時間也要搬走。”

於是兩人都沒什麽話說了,禮貌地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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