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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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書房裏傳來咣當一聲巨響。是供在香案一尊玉佛，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是誰！誰幹的！誰有這樣天大的膽子！”
韓如山如此暴怒時，所有人都知道必須躲得遠遠。公司裏，他的心腹今天已經被他扇了耳光。為什麽在這個節骨眼上會出現兌付問題？又為什麽會鬧到財經媒體去采訪？記者怎麽會如此精準迅速地聯系上投資者？又怎麽能在這樣迅速地寫出關於如山集團的深度報道？
還有，這些素不相識的投資者，怎麽又會拉起一個群？又是誰會在群裏爆料，說韓周在東南亞失蹤，說她偷渡被黑吃黑？
心腹唯唯諾諾，但意思說得明白：這一切，恐怕都是大小姐安排的。她做事，向來是這種手段，既臟且狠，不留活路。
現在韓如山在給馬來那邊的人打電話。
“劉老板，你手下的人是怎麽做事的！”韓如山指責，“怎麽這樣不清爽？不就是做掉一個小女子，怎麽事情沒辦成，消息反而跑得全世界都是？這時你好意思來要錢？”
“我手下人怎樣做事輪不到你來教訓。”電話那邊冷冷道，“韓如山，你以為你是誰？大家合作過幾次，我過往給你點面子，你就以為可以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笑話，你自己的人辦事不力，報的航班號，入住的酒店，都是錯的，我的人在機場守了一天，連個鬼影子都沒見到，還認錯人差點被報警性騷擾，而且我後來托人去海關查了，當天根本就沒有她的入境記錄！你不想給錢，可以，你自己想想，以後有沒有要求我的地方吧！”
韓如山摔了電話。
對方是當地的一霸，他雖不怕但也不想得罪。而且，都是江湖上叫得響名號的人，說起來也沒必要跟他扯這個謊：韓周應該的確沒有入境馬來西亞。
可是，當天是派人跟著她車去了機場，親眼看見她走進了海關，出了閘口。而且航班上也能查到她登機的記錄。難道她下飛機以後，沒有入境，即刻返回？可是，也並沒有查到她達乘人和航班回國的記錄，這個人，究竟是去了哪裏？
韓如山打個寒噤，心想她不會是跟那邊勾結好了，先黑在那，待他自己需要走東南亞出境時，來一記反殺？不可能不可能，她還沒有這麽大能量。
雖然跟自己否認了，心裏卻一直不安。他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輕看了她，而這或許是他犯下的最大錯誤。
這麽多年，以為她已經廢了，大學沒有讀，天天不是泡男人就是泡在酒裏，後來讓她進公司，也想看她出出醜，果然她不負眾望，藏著酒瓶在辦公室天天喝得爛醉，連保潔都嫌棄她，因為她會吐在抽屜裏。
原來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他和周雲、賀國誠逐步退出公司，爛攤子全部移交給韓周和周黛，等他們人和財產都到了國外，再引爆無法兌付的大雷，讓這母女倆去牢裏蹲完餘生，留給他閃轉挪移的空間。這兩人靠著他，過了這麽些年好日子，幫他頂個雷也是天經地義。卻沒想到這個小女子，心狠手黑，甚至被她害了國誠。
國誠出事以後，她就只能死了。
想到國誠，韓如山又咬碎了牙根。這個兒子，是他唯一的後代，至珍至寶，但是，他的雄心壯志，糟踐掉了他多少錢！或許也不能怪他，這些年生意做得大的誰不去做金融跟房地產，那個來錢的速度豈是苦哈哈一輛輛賣車子能比的。要弄錢就要不斷弄項目，那些項目，大樓，汽車城，產業園，生產線，帶來潮水一般的錢，但那些錢是昂貴的錢，花了大代價。如果能上市圈到錢，一切便迎刃而解，但旗下好幾家企業A股上市失敗，種種原因，他自問走到今天這一步，非他之過。事實上直到如今他也在尋求自救之法，買下那家新能源汽車廠子原打算通過反向收購在美國上市，但這個最後的希望，顯然，就在這裏，就在韓周失蹤的新聞爆出之時，已經徹底化為泡影。
旁邊周雲一直在哭，哭得他心煩。
“如山，如山啊！”她哭道，“現在怎麽辦！”
要不是她，怎麽會把兒子教育成一個廢物，又怎麽會打亂他的計劃？原本的計劃要從容得多，美國的房子已經買好，資金也已經過去，只等他們人飛過去就可以坐享清福。她偏要一直在耳邊嘟囔，一定要做掉韓周，不可以留她在國內坐牢便宜了她，卻沒想到，一棋不慎，滿盤皆輸！
機票已經改到今晚，距起飛只有大半天。韓如山想，不管怎麽樣，人要先走，再做打算。他大致框算了一下去了美國的錢，以及還在途中的錢，或許不夠東山再起，但是，也足夠紙醉金迷三十年。
“你不要急。”他對周雲說，“我都有安排。你先去家裏，收拾起值錢的東西，盡快都變現。翡翠黃金都不要留，過不了海關。房子已都抵押過，也不用去管。三天之內辦完這些事，會有人聯絡你，通過地下錢莊，把錢轉出去。”
“如山，如山！我心裏很慌！”周雲哭著扯他的衣袖，“怎麽要我做這些事，我怎麽做得來，你同我一起，求求你。”
韓如山壓抑住心中煩躁和嫌棄，沒有甩脫她的手，口中安撫道：“我是同你一起的。但我有別的事情要處理。我要為我們今t後打算。放心，三天後到機場，我們一起走。”
“你能不能送我回去？”周雲問，“這兩天，我老夢到國誠，也夢到那個、韓周那個小賤人。國誠要我給他報仇。小賤人說，她在外國，被抽筋剝皮，沈入海底，現在在無間地獄受苦……如山，如山，我們不能就這樣走，國誠還在醫院，我們怎麽可以扔下國誠？”
“國誠只能留在醫院。”韓如山說，“他現昏迷了，警察也不能把他怎麽樣，等情況平穩了，我們再做打算。”
韓如山離開了。他走了以後，周雲便收住了哭聲。她面無表情，內心裏卻似熱油翻滾，把二十多年大小所有的事，來來回回煎了一遍。然後，她打了個電話。
接電話的人是周黛。這邊周雲，未語淚先留，喊了一聲：“大姐。”
“大姐，韓如山，靠不住了。”
周黛沒有反對的表示，她便說出了她的推測：韓如山想一個人跑。既不管她們，也不管國誠了。
周黛問：“你的機票買了沒有？是飛哪裏？什麽時間？”
周雲交代說是三天後的，直飛美國。
“韓如山的機票是今晚飛深圳，深圳過關去香港。”周黛冷笑道，“你沒看錯，他果然是想跑。”
“大姐，怎麽辦？”周雲又哭了起來，心裏她有一點詫異周黛居然能掌握韓如山的行程，難道還真是夫妻一體，便哭得更加淒惻，“大姐，求你幫幫我，我知道我這些年對不起你，如今我是罪有應得，大姐要怎樣罰我都可以，可是國誠，我不能不救國誠……”她自小便知道，這個大七歲的姐姐比她聰明能幹有手段，她一直不服自己樣樣都不如她，嫁的老公更是一個軟蛋，所以她半推半就把韓如山搞到手，生了兒子終於壓了周黛一頭。可事到如今，她身臨絕境，孤單無援，能打電話的居然只有這個大姐。心頭有萬般恨意，卻又萬般無奈，“大姐，現下你說什麽我便做什麽，錢我不要，什麽我也不要，我只要能保住國誠的命。”
“你先拖住韓如山。”
“爛婆娘。”他忍不住罵。但是想想她那邊確實還有一些值錢物事，拿一些走也好，至少以後還能送送人，便接了起來。入耳果然還是周雲那雞雞炸炸的聲音，他皺起眉，但這次她的聲音裏還多了驚恐。
“如山，快來！”周雲喊，“東西都，我鎖在櫃子裏的東西都不見了！”
“怎麽可能？怎麽回事？”韓如山也有些急，“你看看監控！”
“監控被人弄壞了。如山，是韓周，是那賤人，我知道是她，她知道我有這些東西，你快來啊，她就在這屋裏，我看見她……你來，你來啊，幫我殺了她！”
電話倏然斷了。
韓如山思忖了幾秒。周雲這個心理狀態，說的話不足為信，但也意味著她恐怕不能好好把東西變現，這樣就還是需要他親自走一遭。
但他並沒有看見韓周。反而是周黛、周雲兩姐妹，將門堵住，與他對峙。
“你們這是瘋了！”他氣急敗壞，“你們竟然……好大的膽子！”
周黛說：“韓如山，做了這麽多年夫妻，我懂你，你竟然一點不懂我。”
“你還記得我們剛開始做生意，去海關拉他們扣下的摩托，有一次，東北來的李老六要跟我們搶貨，你還記得是誰，一把梅花起子紮透了他的腰子？是我！是我啊！當時我是怎麽想，我應同你說過？”周黛繼續，“我同你說過，當時我心裏想的只有一件事，我不願意再過那屋頂漏水滴滴答答、床褥生黴、老鼠在腳邊躥，隨時隨刻要收拾所有東西搬家的窮日子！誰要讓我再去過那窮日子，他就得死！”
“那你就去死啊！”韓如山咬牙切齒，“你早該死！要不是你硬要收養那個小婊子，要不是你同她勾結一起，怎麽會有今天！”
“今天要死的不是我！是你們這對狗男女！周雲，”周黛側身看著妹妹，和她身邊的一攤精光燦爛的翡翠珠玉，“我們姐妹一場，我有什麽地方對你不起，我剛剛有了點錢，就把你接到身邊，要不是我，你會爛死在那鄉下地方，賀英奎操你就像操條母狗，你倒好，你搞起了我的男人，我的錢！”周雲萬萬沒想到，姐姐此來竟是要先跟她算賬，心裏突然明白了什麽，一步跨到韓如山的身後，抱住他的腰，大哭道：“如山救我！”韓如山看著周黛手中，明晃晃的一閃，這女人居然是帶了刀過來，看來是真瘋了，心下倒有三分畏懼，眼睛四下搜尋有沒有什麽格擋的工具。就在這一息間，周黛已經撲身過來，他一躲，因為周雲的拉扯，居然沒有躲過，臉被刀刃削過，火辣辣的疼。
“婊子滾開！”他用力甩開周雲，跟住一腳踢中她肚子，周雲尖叫著倒在一旁，周黛笑，“怎麽，現在知道了吧，你想他救你，他卻恨不得你立刻死了。”話音沒落，又朝韓如山撲來，韓如山閃身抓住旁邊一只圓凳，格住刀鋒。誰知周黛撲的這一下竟是虛的，她真正的目標是旁邊的周雲，韓如山還在喘氣，她一刀便刺進了周雲的胸口。周雲的哭聲梗住了，這間地下室有一秒鐘極安靜，隨後便響起周黛的狂笑：“好，好，我殺了她！殺了這個婊子！”
“你瘋了！這樣對你有什麽好處！”韓如山喊，抄起圓凳向她頭砸過去。周黛退後幾步，刀尖仍向前，一邊應道：“我是瘋了！韓如山，夫妻一場，你怎麽下這樣狠的手，但凡你給我留些東西，你卻搞到我一無所有！”韓如山心知，那是指他買通周黛心腹、將她名下產業都抵給了銀行的事，嘴裏說：“我不是不想留，我是留不住！”周黛尖叫：“你留不住，你倒是留給周雲賤貨這麽些金銀珠寶，留給你們三個在美國的豪宅豪車，可惜你兒子再也住不進去了，報應啊！報應啊！”韓如山見著周黛狀若癲狂的模樣，心知她今天絕無可能放自己離開此地，要真被她害得誤了飛機，那便有可能再也走不了了，當下便心一橫，趁周黛停下呼號喘氣的功夫，一步跨上前，掄起凳子砸她的頭，趁她躲閃，左手抓住她手腕，用力一折，周黛吃痛，刀咣的一聲掉落地上。她待彎身去撿，韓如山已經伸腳把刀踢了好遠。
這一下，強弱完全倒轉，韓如山一腳踢翻周黛，騎上她身體，掐住了她脖子。“爛娘們，想死是吧，看看今天是你死還是我死。”他手上加勁，“天天拿你紮人腰子那一下說事，說了幾十年，當年誰又不是九死一生！”周黛被他掐得翻起了白眼，原本拳打腳踢，漸漸無力掙紮。多年沒有經歷這種場面，韓如山聽見自己心跳如錘，並沒聽見身後門被推開。
直到那個人站在他旁，冷冷看著這一切，他才悚然一驚：“韓周！”
那一瞬間，他真感到如冰刺骨的恐懼。
但韓周並沒有如他想象般動作，只是平淡如水地說：“動作快點可以嗎？我報警了。”
“警察來了，正好能看見。”
韓周只看著地上兩人纏鬥在一處，並不關心他倆誰輸誰贏。當周黛搖晃著身體，舉著刀子走近她時，她眼也沒眨。“媽，”她只感覺平靜，“你殺我吧。反正，我也不想活。我早已不想了。”周黛看著她，似乎一時間沒聽懂她說什麽，刀子遞到一半，思忖半天，刀尖突然一偏，這一刀終是沒有捅得下去。
地面上警車的鳴笛聲已經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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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些素不相識的投資者，怎麽又會拉起一個群？又是誰會在群裏爆料，說韓周在東南亞失蹤，說她偷渡被黑吃黑？
心腹唯唯諾諾，但意思說得明白：這一切，恐怕都是大小姐安排的。她做事，向來是這種手段，既臟且狠，不留活路。
現在韓如山在給馬來那邊的人打電話。
“劉老板，你手下的人是怎麽做事的！”韓如山指責，“怎麽這樣不清爽？不就是做掉一個小女子，怎麽事情沒辦成，消息反而跑得全世界都是？這時你好意思來要錢？”
“我手下人怎樣做事輪不到你來教訓。”電話那邊冷冷道，“韓如山，你以為你是誰？大家合作過幾次，我過往給你點面子，你就以為可以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笑話，你自己的人辦事不力，報的航班號，入住的酒店，都是錯的，我的人在機場守了一天，連個鬼影子都沒見到，還認錯人差點被報警性騷擾，而且我後來托人去海關查了，當天根本就沒有她的入境記錄！你不想給錢，可以，你自己想想，以後有沒有要求我的地方吧！”
韓如山摔了電話。
對方是當地的一霸，他雖不怕但也不想得罪。而且，都是江湖上叫得響名號的人，說起來也沒必要跟他扯這個謊：韓周應該的確沒有入境馬來西亞。
可是，當天是派人跟著她車去了機場，親眼看見她走進了海關，出了閘口。而且航班上也能查到她登機的記錄。難道她下飛機以後，沒有入境，即刻返回？可是，也並沒有查到她達乘人和航班回國的記錄，這個人，究竟是去了哪裏？
韓如山打個寒噤，心想她不會是跟那邊勾結好了，先黑在那，待他自己需要走東南亞出境時，來一記反殺？不可能不可能，她還沒有這麽大能量。
雖然跟自己否認了，心裏卻一直不安。他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輕看了她，而這或許是他犯下的最大錯誤。
這麽多年，以為她已經廢了，大學沒有讀，天天不是泡男人就是泡在酒裏，後來讓她進公司，也想看她出出醜，果然她不負眾望，藏著酒瓶在辦公室天天喝得爛醉，連保潔都嫌棄她，因為她會吐在抽屜裏。
原來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他和周雲、賀國誠逐步退出公司，爛攤子全部移交給韓周和周黛，等他們人和財產都到了國外，再引爆無法兌付的大雷，讓這母女倆去牢裏蹲完餘生，留給他閃轉挪移的空間。這兩人靠著他，過了這麽些年好日子，幫他頂個雷也是天經地義。卻沒想到這個小女子，心狠手黑，甚至被她害了國誠。
國誠出事以後，她就只能死了。
想到國誠，韓如山又咬碎了牙根。這個兒子，是他唯一的後代，至珍至寶，但是，他的雄心壯志，糟踐掉了他多少錢！或許也不能怪他，這些年生意做得大的誰不去做金融跟房地產，那個來錢的速度豈是苦哈哈一輛輛賣車子能比的。要弄錢就要不斷弄項目，那些項目，大樓，汽車城，產業園，生產線，帶來潮水一般的錢，但那些錢是昂貴的錢，花了大代價。如果能上市圈到錢，一切便迎刃而解，但旗下好幾家企業A股上市失敗，種種原因，他自問走到今天這一步，非他之過。事實上直到如今他也在尋求自救之法，買下那家新能源汽車廠子原打算通過反向收購在美國上市，但這個最後的希望，顯然，就在這裏，就在韓周失蹤的新聞爆出之時，已經徹底化為泡影。
旁邊周雲一直在哭，哭得他心煩。
“如山，如山啊！”她哭道，“現在怎麽辦！”
要不是她，怎麽會把兒子教育成一個廢物，又怎麽會打亂他的計劃？原本的計劃要從容得多，美國的房子已經買好，資金也已經過去，只等他們人飛過去就可以坐享清福。她偏要一直在耳邊嘟囔，一定要做掉韓周，不可以留她在國內坐牢便宜了她，卻沒想到，一棋不慎，滿盤皆輸！
機票已經改到今晚，距起飛只有大半天。韓如山想，不管怎麽樣，人要先走，再做打算。他大致框算了一下去了美國的錢，以及還在途中的錢，或許不夠東山再起，但是，也足夠紙醉金迷三十年。
“你不要急。”他對周雲說，“我都有安排。你先去家裏，收拾起值錢的東西，盡快都變現。翡翠黃金都不要留，過不了海關。房子已都抵押過，也不用去管。三天之內辦完這些事，會有人聯絡你，通過地下錢莊，把錢轉出去。”
“如山，如山！我心裏很慌！”周雲哭著扯他的衣袖，“怎麽要我做這些事，我怎麽做得來，你同我一起，求求你。”
韓如山壓抑住心中煩躁和嫌棄，沒有甩脫她的手，口中安撫道：“我是同你一起的。但我有別的事情要處理。我要為我們今t後打算。放心，三天後到機場，我們一起走。”
“你能不能送我回去？”周雲問，“這兩天，我老夢到國誠，也夢到那個、韓周那個小賤人。國誠要我給他報仇。小賤人說，她在外國，被抽筋剝皮，沈入海底，現在在無間地獄受苦……如山，如山，我們不能就這樣走，國誠還在醫院，我們怎麽可以扔下國誠？”
“國誠只能留在醫院。”韓如山說，“他現昏迷了，警察也不能把他怎麽樣，等情況平穩了，我們再做打算。”
韓如山離開了。他走了以後，周雲便收住了哭聲。她面無表情，內心裏卻似熱油翻滾，把二十多年大小所有的事，來來回回煎了一遍。然後，她打了個電話。
接電話的人是周黛。這邊周雲，未語淚先留，喊了一聲：“大姐。”
“大姐，韓如山，靠不住了。”
周黛沒有反對的表示，她便說出了她的推測：韓如山想一個人跑。既不管她們，也不管國誠了。
周黛問：“你的機票買了沒有？是飛哪裏？什麽時間？”
周雲交代說是三天後的，直飛美國。
“韓如山的機票是今晚飛深圳，深圳過關去香港。”周黛冷笑道，“你沒看錯，他果然是想跑。”
“大姐，怎麽辦？”周雲又哭了起來，心裏她有一點詫異周黛居然能掌握韓如山的行程，難道還真是夫妻一體，便哭得更加淒惻，“大姐，求你幫幫我，我知道我這些年對不起你，如今我是罪有應得，大姐要怎樣罰我都可以，可是國誠，我不能不救國誠……”她自小便知道，這個大七歲的姐姐比她聰明能幹有手段，她一直不服自己樣樣都不如她，嫁的老公更是一個軟蛋，所以她半推半就把韓如山搞到手，生了兒子終於壓了周黛一頭。可事到如今，她身臨絕境，孤單無援，能打電話的居然只有這個大姐。心頭有萬般恨意，卻又萬般無奈，“大姐，現下你說什麽我便做什麽，錢我不要，什麽我也不要，我只要能保住國誠的命。”
“你先拖住韓如山。”
“爛婆娘。”他忍不住罵。但是想想她那邊確實還有一些值錢物事，拿一些走也好，至少以後還能送送人，便接了起來。入耳果然還是周雲那雞雞炸炸的聲音，他皺起眉，但這次她的聲音裏還多了驚恐。
“如山，快來！”周雲喊，“東西都，我鎖在櫃子裏的東西都不見了！”
“怎麽可能？怎麽回事？”韓如山也有些急，“你看看監控！”
“監控被人弄壞了。如山，是韓周，是那賤人，我知道是她，她知道我有這些東西，你快來啊，她就在這屋裏，我看見她……你來，你來啊，幫我殺了她！”
電話倏然斷了。
韓如山思忖了幾秒。周雲這個心理狀態，說的話不足為信，但也意味著她恐怕不能好好把東西變現，這樣就還是需要他親自走一遭。
但他並沒有看見韓周。反而是周黛、周雲兩姐妹，將門堵住，與他對峙。
“你們這是瘋了！”他氣急敗壞，“你們竟然……好大的膽子！”
周黛說：“韓如山，做了這麽多年夫妻，我懂你，你竟然一點不懂我。”
“你還記得我們剛開始做生意，去海關拉他們扣下的摩托，有一次，東北來的李老六要跟我們搶貨，你還記得是誰，一把梅花起子紮透了他的腰子？是我！是我啊！當時我是怎麽想，我應同你說過？”周黛繼續，“我同你說過，當時我心裏想的只有一件事，我不願意再過那屋頂漏水滴滴答答、床褥生黴、老鼠在腳邊躥，隨時隨刻要收拾所有東西搬家的窮日子！誰要讓我再去過那窮日子，他就得死！”
“那你就去死啊！”韓如山咬牙切齒，“你早該死！要不是你硬要收養那個小婊子，要不是你同她勾結一起，怎麽會有今天！”
“今天要死的不是我！是你們這對狗男女！周雲，”周黛側身看著妹妹，和她身邊的一攤精光燦爛的翡翠珠玉，“我們姐妹一場，我有什麽地方對你不起，我剛剛有了點錢，就把你接到身邊，要不是我，你會爛死在那鄉下地方，賀英奎操你就像操條母狗，你倒好，你搞起了我的男人，我的錢！”周雲萬萬沒想到，姐姐此來竟是要先跟她算賬，心裏突然明白了什麽，一步跨到韓如山的身後，抱住他的腰，大哭道：“如山救我！”韓如山看著周黛手中，明晃晃的一閃，這女人居然是帶了刀過來，看來是真瘋了，心下倒有三分畏懼，眼睛四下搜尋有沒有什麽格擋的工具。就在這一息間，周黛已經撲身過來，他一躲，因為周雲的拉扯，居然沒有躲過，臉被刀刃削過，火辣辣的疼。
“婊子滾開！”他用力甩開周雲，跟住一腳踢中她肚子，周雲尖叫著倒在一旁，周黛笑，“怎麽，現在知道了吧，你想他救你，他卻恨不得你立刻死了。”話音沒落，又朝韓如山撲來，韓如山閃身抓住旁邊一只圓凳，格住刀鋒。誰知周黛撲的這一下竟是虛的，她真正的目標是旁邊的周雲，韓如山還在喘氣，她一刀便刺進了周雲的胸口。周雲的哭聲梗住了，這間地下室有一秒鐘極安靜，隨後便響起周黛的狂笑：“好，好，我殺了她！殺了這個婊子！”
“你瘋了！這樣對你有什麽好處！”韓如山喊，抄起圓凳向她頭砸過去。周黛退後幾步，刀尖仍向前，一邊應道：“我是瘋了！韓如山，夫妻一場，你怎麽下這樣狠的手，但凡你給我留些東西，你卻搞到我一無所有！”韓如山心知，那是指他買通周黛心腹、將她名下產業都抵給了銀行的事，嘴裏說：“我不是不想留，我是留不住！”周黛尖叫：“你留不住，你倒是留給周雲賤貨這麽些金銀珠寶，留給你們三個在美國的豪宅豪車，可惜你兒子再也住不進去了，報應啊！報應啊！”韓如山見著周黛狀若癲狂的模樣，心知她今天絕無可能放自己離開此地，要真被她害得誤了飛機，那便有可能再也走不了了，當下便心一橫，趁周黛停下呼號喘氣的功夫，一步跨上前，掄起凳子砸她的頭，趁她躲閃，左手抓住她手腕，用力一折，周黛吃痛，刀咣的一聲掉落地上。她待彎身去撿，韓如山已經伸腳把刀踢了好遠。
這一下，強弱完全倒轉，韓如山一腳踢翻周黛，騎上她身體，掐住了她脖子。“爛娘們，想死是吧，看看今天是你死還是我死。”他手上加勁，“天天拿你紮人腰子那一下說事，說了幾十年，當年誰又不是九死一生！”周黛被他掐得翻起了白眼，原本拳打腳踢，漸漸無力掙紮。多年沒有經歷這種場面，韓如山聽見自己心跳如錘，並沒聽見身後門被推開。
直到那個人站在他旁，冷冷看著這一切，他才悚然一驚：“韓周！”
那一瞬間，他真感到如冰刺骨的恐懼。
但韓周並沒有如他想象般動作，只是平淡如水地說：“動作快點可以嗎？我報警了。”
“警察來了，正好能看見。”
韓周只看著地上兩人纏鬥在一處，並不關心他倆誰輸誰贏。當周黛搖晃著身體，舉著刀子走近她時，她眼也沒眨。“媽，”她只感覺平靜，“你殺我吧。反正，我也不想活。我早已不想了。”周黛看著她，似乎一時間沒聽懂她說什麽，刀子遞到一半，思忖半天，刀尖突然一偏，這一刀終是沒有捅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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