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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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護照拿到了。”

最近和金真好,越來越多地以姐妹相稱。現在若有人同時看到兩人,恐怕第一感覺也會是這兩人是親姐妹。

金真好的眼睛手術後已經完全長好,韓周的一系列微整也有了效果。尤其是鼻子的假體拿掉、下巴和蘋果肌的玻尿酸溶掉之後,雖然令她整個人看上去有點憔悴,但和金真好已經有八九分的相似。

加上化妝,便可似個十足十。

她不知道金真好有沒有註意到這點?如果註意到了,她會因此有點恰當的警惕嗎?

但韓周知道她不會。

因為她正沈迷於扮演韓周的游戲,為了那點微末的好處而無法自拔。

只是沒想到付遠航居然也牽扯了進去。幸虧那人腦子不好,她說什麽,他信什麽。

“好啊,辛苦了,我請你吃飯。”她給金真好回消息,“你想吃什麽?”

金真好挑了一家雲南菜餐廳,人均不過兩百。韓周早早到了。“我馬上就到。”金真好說,韓周望著門,看著她從一桌桌食客中間穿過來。她穿件白T,牛仔褲,長腿,長發,看上去就是那麽的年輕,熱氣騰騰,毫無戒備。

這是我的妹妹。韓周心裏突然有一根弦這樣響。

“幹嗎吃這家?”韓周問她,“你也不挑家貴點的。”

“因為這是我最喜歡的餐廳。”金真好說,“大學的時候想吃還吃不起,一個學期才能吃一兩次,還不敢點貴的菜,總是吃不到人均。”

“至於嗎。”韓周說,“你家也沒那麽困難吧。”

“說是這麽說。”金真好說,“但心裏總覺得不應該。不應該亂花爸媽的錢,不應該不好好學習,不應該這不應該那。總之花錢的時候、浪費時間的時候,都會有種羞恥感。”

“可你也買了不少名牌啊。”

“那我都是算著買的!”金真好說,“第一都買Logo明顯的,其次都買二手的保值款,鞋子都買假的。這些都是必要的投資。”她解釋這些的時候,帶著點可笑的認真。

“什麽投資?”韓周笑,“有用嗎?”

“我知道沒用。”金真好說,“但忍不住。”

這樣一場談話在韓周的預計之外,她之前並沒有想過,會跟金真好有這樣的交談。她之前一門心思,把金真好看成愛慕虛榮、輕浮愚蠢的年輕女孩範本,這樣的女孩在北京沒有十萬也有八萬,都幻想著通過販賣自己跨越階層的鐵壁,活該被轟隆落下的閘門砸得粉身碎骨。但現在,金真好是一個人。她點了油燜雞,薄荷牛肉,紅油菌菇米線,還點了米酒。想了一下又把米酒取消了,說回去還要看書。

“我要給你把雅思考高一點。”

韓周真的笑了,她想說,不用。顯然不能這麽說,於是她問:“你最近工作怎麽樣?”她其實知道她工作情況,除了她自己的坑蒙拐騙,付遠航還把他爸公司的基本戶挪到了她那,也辦了幾筆風險不高的抵押貸款。金真好說:“還行,最近都在推銷ETC。”

“哦。”韓周說。

“姐你們家那個汽車廠可以主推我們銀行的ETC嗎,幫我完成個任務。”

“行啊。”韓周漫不經心地回答,“等交付的時候。”

“那還有多久交付?”

韓周說:“快了。”

是快了。時鐘已經在滴答提醒。

金真好從一進門就在觀察韓周的心情。

她覺得,她今天心情好像還可以。所以她鬥膽跟她拉了筆業務,她居然也一口答應。所以應該今天就是合適的時機。她低頭發了條信息,確認沈耀就在附近。

“對了,姐,我最近找了個男朋友,請你給我把把關。”

韓周看上去頗為意外。

“他就在這附近上班。”金真好說,“行嗎?行的話我叫他過來。”

當時不該點頭。

當沈耀的身影在門口浮現時,韓周意識到自己對金真好的任何心軟、任何憐憫都是多餘的。

她是把握好了每一次機會,精準地要算計自己。

但是現在顯然不是發作的時機。金真好接了個電話,說領導喊她去加班。又說自己本來就是偷跑出來,就這樣,一溜煙地走了。

現在就剩下韓周面對著沈耀了。她此時陷在人群中,就跟被道士設伏捉住的鬼,掙脫不開去。沈耀就坐在她對面。韓周思忖了幾秒,最後冷笑道:“原來你是她的男朋友。”

沈耀說:“她是這麽說的?”

韓周:“你不用給我裝腔作勢。說吧,你想幹什麽?”

沈耀說:“我只是想見見你。”

韓周:“見我幹什麽?再出賣我一次?”

沈耀說:“你什麽也沒變。這很好。”

韓周忽然暴怒起來,刷一個耳光甩到了沈耀臉上。這一下,對面桌的客人為之變色。韓周又是一下,這一次是掄起了碗盤,一碗幾乎沒怎麽動過的紅油米線,順著沈耀的頭臉嘩啦啦往下。沈耀坐在那,一動不動,韓周還抱起銅鍋要砸,這下終於被一擁而上的服務員奮力抱住了。

“先生要幫您報警嗎?”韓周聽見沈耀說不用不用,這是我的女朋友,是我做了對不起她的事。韓周這時已經沒有理智可言。他做了對不起她的事,他心裏知道啊!可他不知道的是她的痛苦,不知道她經歷的一切有多麽恐怖……

恢覆理智的時候,韓周已經離開了餐廳。她現在身在沈耀的車裏,而沈耀一身油汙地在她旁邊。韓周立刻掙紮著要下車,這下卻被他拉進懷中,死命抱住。他說:“我再也不會放你走了。”

這句話,韓周曾經聽過,也相信過。

即使已經隔了十年,聽在耳中,依然是一樣的傷心難過。

但是那時候沒有吻。而此時沈耀的吻像溫柔的天幕,一整個向她籠罩下來。她終於停止了掙紮。一面心裏覺得好笑,他身上散發著紅油菌菇的氣味,這樣的吻實在是糟糕,一面卻又知道,自己等這個吻已經太久,久到差點以為,再也等不到。

只是,他非要在現在出現不可麽?

她忽然又有點警醒。

“我要走了。”韓周整整衣衫說,“今天的事到此為止。以後也不要提。”

“韓周。”沈耀拽住她,眼神裏有懇求。

“韓周,你一定要這樣嗎?”沈耀問,“你英語向來很好……你為什麽要你妹妹幫你考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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