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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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金真好說要見客戶，實際上是去出入境大廳辦護照。
要做到這份上嗎？她之前以為自己出國替考即可，但韓周要她拿著自己的身份證去辦護照，拿這個護照報名、出境、考試。
她問：“那你以後自己怎麽辦？”
韓周說：“到時候掛失就行。”
金真好本想跟她再爭執一番，比如錄指紋怎麽辦，但仔細想想，其實這樣倒好像對自己是風險最小的。不過，她對韓周居然沒辦過護照沒出過國，還是有點詫異。
韓周只叫她不要想太多。錄入指紋的時候只存儲，不比對，她說，退一萬步說，如果辦理的時候出了問題，沒辦下來，那麽就當場放棄，采取另一套方案。
然而一切都很順利。金真好甚至覺得自己比韓周更像身份證照裏的樣子。錄指紋的時候她手都在抖，卻一次通過，無驚也無險。
辦好出來，身份證還給韓周，韓周說送她回家。
金真好見她又換了輛車，只是換得也很顯眼，一輛粉紅色捷豹。金真好坐進去，發現韓周額角一道傷口。
“姐你怎麽了？”她問。
“磕了。”韓周說。“你任務怎麽樣？”
“還行吧。”金真好說，“就是貸款差得多點。”
韓周想了想說：“那最近幫我做幾筆抵押貸款也行。”
她終於松口，金真好心裏一熱。然後又想，那麽千萬不能再繼續扮她去相親了，總有一天會被抓包，丟臉還丟業務。這種事就是最重要懂得收手。然後一路上也再沒什麽話，只是下車的時候，那塊傷疤又在她眼前一晃。不知為何，她很是介意。
回到家，金真好發現家門口擺著花。
花束像是從野獸派直接平移過來的，主打一個龐大、華麗、昂貴。
她看也沒看，直接摟起來，扔進了樓梯間的垃圾桶。
剛剛進屋還沒坐下，就有人敲門了。
像啄木鳥，篤篤篤篤，鍥而不舍。
金真好怕驚動鄰居，終於站起來開門。
門外站的是果然是沈耀，一副蒼白憔悴的鬼樣，金真好問他：“你有完沒完？”
沈耀說：“我是真心實意地向你道歉。”
金真好說：“別整這些沒用的了。滾。”
沈耀又說：“就是來問你，什麽才是有用。”
這時鄰居開門出來扔垃圾，但金真好覺得他手裏的垃圾袋未免太空了一點。扔了垃圾鄰居回來一個勁往這邊瞟，金真好只好讓沈耀進了門。
沈耀說：“你要的東西我給你帶來了。”
金真好才留意到他手裏拿著幾張卡片。接過來，發現一張張上面寫著人名。
鐘悅、陳書倩、周佳霖、王美玲、宋晨辰、高慧、趙智敏、孟良玉。
鐘悅：摔杯子，揪頭發，撒垃圾，辱罵，造謠。
陳書倩：撕書，扔東西，潑臟水，揪頭發，辱罵，造謠。
8張卡片，寫的東西大同小異。金真好看著，心裏其實覺得有些難過，但嘴上說：“你無聊不無聊。”
沈耀說：“你之前不是要這個嗎？要這些人的名字，要給她們紮小人。”
金真好說：“可是我現在覺得很可笑。你這是和我玩過家家呢？”
沈耀說：“我只是想讓你知道，當時你都經歷了什麽。”
金真好笑了：“你是想讓我知道，她經歷了什麽。沈耀，我們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韓周了？”
這個問題，早在他說“你沒資格說她”的那一刻，其實就清清楚楚了。現在這確認像在給自己處刑。沈耀點頭的那刻，她尷尬得差點閉上眼。但是她不能，她不能讓自己看上去有一絲的示弱和退卻，因為從她的人生看來，她根本沒地方好退，只有不停地，一次次過關，一次次取勝，輸了就立刻爬起重來，只要退一次，只要幻想躺平一秒，馬上就會被成千上萬、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男孩女孩，踩著她的頭頂沖過去。
“到底是什麽時候？”
“從一開始。”
金真好氣笑：“那你還挺能裝的呀！”
沈耀：“彼此彼此。”
話說到這份上，倒有了一種近似裸裎相見的放松。金真好從冰箱裏拿出兩罐冰啤酒，遞給沈耀一罐。沈耀說，你不是最討厭喝酒？金真好說你閉嘴吧，啤的不算。t
“說說吧，你給我演的這場戲，目的是什麽？”
“是不是應該你先說，你為什麽冒充韓周？”
金真好說，我沒有冒充她。
“我只是在練習扮演她。”
沈耀笑了說，你真的很會演。
金真好說，誰說不是呢，其實這還是她告訴我的，扮演她沒有任何難度。只需要擺出看不起一切人的架勢就可以了，人家怕你，又想從你這撈點好處，自然不會去試探你的真假。
沈耀鼓掌。“聽起來倒像是她說的話，所以你說，韓周要你練習扮演她？為什麽？”
金真好說，輪到你回答問題了。沈耀想了想，答：“我跟你演戲，是因為我覺得你這人好玩。我以為你很快就會繃不住，沒想到，你真的很能撐。其實如果今天你還不承認，我也能陪著你繼續演下去。你想問為什麽？其實是沒有為什麽，我沒有任何目的，只是沒有別的正事好做而已。”
“可惜我沒有時間也沒心情陪你玩了。”金真好說。
“是嗎？你確定？”
“因為我有的是正事可做啊。”金真好說，“你沒想到我這麽能撐？我告訴你為什麽。因為我的每一天都是這樣撐著過來的。我不像你們，明明已經在人生路上領先起跑，明明早就占盡了便宜，還一個個在那痛苦得要死，好像誰欠了你們似的，天天找人聊你們的創傷。拜托，你們那點創傷，對我們這樣的人根本連皮外傷都算不上。也別拿什麽霸淩來說事兒，誰沒被霸淩過？我在學校裏一整個學期沒有一個女生跟我說話，我跟你們誰哭訴了？我在公司天天被你們這些天龍人瞧不起，說我沒資源，談戀愛被人瞧不起，說我對他沒有助力……”
“所以你冒充韓周？”
金真好暴怒：“我冒充她？還是她求我冒充她？是她主動找我的誒！你先搞清楚！”其實她心裏知道她本不應該如此憤怒。她是冒充了啊，還被當場抓包，這還有什麽好詭辯？越是否認，其實越是讓自己丟臉。但是這件事情被沈耀帶著一臉輕蔑說起來，卻又比想象中更加刺痛，更加難以接受。金真好甚至無法控制自己的雙手，從包裏掏出剛才辦好護照的回執，摔到沈耀面前：“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誰？這不是韓周？我不是韓周？”
其實她拿出來那一刻就後悔了。
這可是犯法的事！怎麽能……
但是沈耀已經拿到回執。他看了看那張紙，又看了看她的臉。
“我知道你是誰了。”他忽然溫柔、平靜地說。
“你是韓周的親生姐妹。”
金真好突然有點毛骨悚然。
“你，你怎麽知道的？”她問，“你，你到底是誰？你難道在調查我們？”
“我就是韓周的中學同學。”面前這個變得陌生的男子說，“是她告訴我的。”
“她怎麽會把這件事告訴你？”金真好想，如果是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這就是我想讓你知道的，她所經歷的事情的一部分。”沈耀繼續說，“對了，你是姐姐，還是妹妹？”
“我、我是妹妹。”
“所以，你們家把她送走，又生了一個女孩子？”沈耀笑，“真是老天有眼……”
“你閉嘴吧，你知道什麽，我爸媽不是那樣的人！”金真好崩潰，“我爸媽是沒有你們爸媽那麽有錢，可他們從來都不重男輕女，他們給了我全部！他們很愛我！”
“所以韓周做錯什麽了？她就不配被愛？”
“我爸媽那麽做肯定是有原因的！要麽是生活所迫，甚至是被醫院拐賣都有可能……”
“你這麽說你自己信嗎？”沈耀問，“你跟韓周這樣說過嗎？”
沒有。
金真好頹然。她自己的確不信。
“你跟你爸媽說過韓周找你的事嗎？”
沒有。金真好只能繼續沈默。
“所以你就是想從韓周身上撈點好處。”沈耀說，“真真啊，我不知道我是看低了你，還是看高了你。”
“你，你怎麽知道我叫真真……”
“你別管我怎麽知道的。我還知道誰在叫你真真。”沈耀說，“真真啊，你得幫我辦一件事。”
“你得告訴韓周，讓她來見我。至於為什麽是通過你，為什麽她必須見我，你自己去編，我就不管了。”
“你能做到的，我相信你。”
“如果你不做這件事，我可能會去找那個張蘭蘭。”沈耀說，“她脾氣好像很火爆的樣子，有的事被她知道，就不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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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到這份上嗎？她之前以為自己出國替考即可，但韓周要她拿著自己的身份證去辦護照，拿這個護照報名、出境、考試。
她問：“那你以後自己怎麽辦？”
韓周說：“到時候掛失就行。”
金真好本想跟她再爭執一番，比如錄指紋怎麽辦，但仔細想想，其實這樣倒好像對自己是風險最小的。不過，她對韓周居然沒辦過護照沒出過國，還是有點詫異。
韓周只叫她不要想太多。錄入指紋的時候只存儲，不比對，她說，退一萬步說，如果辦理的時候出了問題，沒辦下來，那麽就當場放棄，采取另一套方案。
然而一切都很順利。金真好甚至覺得自己比韓周更像身份證照裏的樣子。錄指紋的時候她手都在抖，卻一次通過，無驚也無險。
辦好出來，身份證還給韓周，韓周說送她回家。
金真好見她又換了輛車，只是換得也很顯眼，一輛粉紅色捷豹。金真好坐進去，發現韓周額角一道傷口。
“姐你怎麽了？”她問。
“磕了。”韓周說。“你任務怎麽樣？”
“還行吧。”金真好說，“就是貸款差得多點。”
韓周想了想說：“那最近幫我做幾筆抵押貸款也行。”
她終於松口，金真好心裏一熱。然後又想，那麽千萬不能再繼續扮她去相親了，總有一天會被抓包，丟臉還丟業務。這種事就是最重要懂得收手。然後一路上也再沒什麽話，只是下車的時候，那塊傷疤又在她眼前一晃。不知為何，她很是介意。
回到家，金真好發現家門口擺著花。
花束像是從野獸派直接平移過來的，主打一個龐大、華麗、昂貴。
她看也沒看，直接摟起來，扔進了樓梯間的垃圾桶。
剛剛進屋還沒坐下，就有人敲門了。
像啄木鳥，篤篤篤篤，鍥而不舍。
金真好怕驚動鄰居，終於站起來開門。
門外站的是果然是沈耀，一副蒼白憔悴的鬼樣，金真好問他：“你有完沒完？”
沈耀說：“我是真心實意地向你道歉。”
金真好說：“別整這些沒用的了。滾。”
沈耀又說：“就是來問你，什麽才是有用。”
這時鄰居開門出來扔垃圾，但金真好覺得他手裏的垃圾袋未免太空了一點。扔了垃圾鄰居回來一個勁往這邊瞟，金真好只好讓沈耀進了門。
沈耀說：“你要的東西我給你帶來了。”
金真好才留意到他手裏拿著幾張卡片。接過來，發現一張張上面寫著人名。
鐘悅、陳書倩、周佳霖、王美玲、宋晨辰、高慧、趙智敏、孟良玉。
鐘悅：摔杯子，揪頭發，撒垃圾，辱罵，造謠。
陳書倩：撕書，扔東西，潑臟水，揪頭發，辱罵，造謠。
8張卡片，寫的東西大同小異。金真好看著，心裏其實覺得有些難過，但嘴上說：“你無聊不無聊。”
沈耀說：“你之前不是要這個嗎？要這些人的名字，要給她們紮小人。”
金真好說：“可是我現在覺得很可笑。你這是和我玩過家家呢？”
沈耀說：“我只是想讓你知道，當時你都經歷了什麽。”
金真好笑了：“你是想讓我知道，她經歷了什麽。沈耀，我們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韓周了？”
這個問題，早在他說“你沒資格說她”的那一刻，其實就清清楚楚了。現在這確認像在給自己處刑。沈耀點頭的那刻，她尷尬得差點閉上眼。但是她不能，她不能讓自己看上去有一絲的示弱和退卻，因為從她的人生看來，她根本沒地方好退，只有不停地，一次次過關，一次次取勝，輸了就立刻爬起重來，只要退一次，只要幻想躺平一秒，馬上就會被成千上萬、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男孩女孩，踩著她的頭頂沖過去。
“到底是什麽時候？”
“從一開始。”
金真好氣笑：“那你還挺能裝的呀！”
沈耀：“彼此彼此。”
話說到這份上，倒有了一種近似裸裎相見的放松。金真好從冰箱裏拿出兩罐冰啤酒，遞給沈耀一罐。沈耀說，你不是最討厭喝酒？金真好說你閉嘴吧，啤的不算。t
“說說吧，你給我演的這場戲，目的是什麽？”
“是不是應該你先說，你為什麽冒充韓周？”
金真好說，我沒有冒充她。
“我只是在練習扮演她。”
沈耀笑了說，你真的很會演。
金真好說，誰說不是呢，其實這還是她告訴我的，扮演她沒有任何難度。只需要擺出看不起一切人的架勢就可以了，人家怕你，又想從你這撈點好處，自然不會去試探你的真假。
沈耀鼓掌。“聽起來倒像是她說的話，所以你說，韓周要你練習扮演她？為什麽？”
金真好說，輪到你回答問題了。沈耀想了想，答：“我跟你演戲，是因為我覺得你這人好玩。我以為你很快就會繃不住，沒想到，你真的很能撐。其實如果今天你還不承認，我也能陪著你繼續演下去。你想問為什麽？其實是沒有為什麽，我沒有任何目的，只是沒有別的正事好做而已。”
“可惜我沒有時間也沒心情陪你玩了。”金真好說。
“是嗎？你確定？”
“因為我有的是正事可做啊。”金真好說，“你沒想到我這麽能撐？我告訴你為什麽。因為我的每一天都是這樣撐著過來的。我不像你們，明明已經在人生路上領先起跑，明明早就占盡了便宜，還一個個在那痛苦得要死，好像誰欠了你們似的，天天找人聊你們的創傷。拜托，你們那點創傷，對我們這樣的人根本連皮外傷都算不上。也別拿什麽霸淩來說事兒，誰沒被霸淩過？我在學校裏一整個學期沒有一個女生跟我說話，我跟你們誰哭訴了？我在公司天天被你們這些天龍人瞧不起，說我沒資源，談戀愛被人瞧不起，說我對他沒有助力……”
“所以你冒充韓周？”
金真好暴怒：“我冒充她？還是她求我冒充她？是她主動找我的誒！你先搞清楚！”其實她心裏知道她本不應該如此憤怒。她是冒充了啊，還被當場抓包，這還有什麽好詭辯？越是否認，其實越是讓自己丟臉。但是這件事情被沈耀帶著一臉輕蔑說起來，卻又比想象中更加刺痛，更加難以接受。金真好甚至無法控制自己的雙手，從包裏掏出剛才辦好護照的回執，摔到沈耀面前：“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誰？這不是韓周？我不是韓周？”
其實她拿出來那一刻就後悔了。
這可是犯法的事！怎麽能……
但是沈耀已經拿到回執。他看了看那張紙，又看了看她的臉。
“我知道你是誰了。”他忽然溫柔、平靜地說。
“你是韓周的親生姐妹。”
金真好突然有點毛骨悚然。
“你，你怎麽知道的？”她問，“你，你到底是誰？你難道在調查我們？”
“我就是韓周的中學同學。”面前這個變得陌生的男子說，“是她告訴我的。”
“她怎麽會把這件事告訴你？”金真好想，如果是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這就是我想讓你知道的，她所經歷的事情的一部分。”沈耀繼續說，“對了，你是姐姐，還是妹妹？”
“我、我是妹妹。”
“所以，你們家把她送走，又生了一個女孩子？”沈耀笑，“真是老天有眼……”
“你閉嘴吧，你知道什麽，我爸媽不是那樣的人！”金真好崩潰，“我爸媽是沒有你們爸媽那麽有錢，可他們從來都不重男輕女，他們給了我全部！他們很愛我！”
“所以韓周做錯什麽了？她就不配被愛？”
“我爸媽那麽做肯定是有原因的！要麽是生活所迫，甚至是被醫院拐賣都有可能……”
“你這麽說你自己信嗎？”沈耀問，“你跟韓周這樣說過嗎？”
沒有。
金真好頹然。她自己的確不信。
“你跟你爸媽說過韓周找你的事嗎？”
沒有。金真好只能繼續沈默。
“所以你就是想從韓周身上撈點好處。”沈耀說，“真真啊，我不知道我是看低了你，還是看高了你。”
“你，你怎麽知道我叫真真……”
“你別管我怎麽知道的。我還知道誰在叫你真真。”沈耀說，“真真啊，你得幫我辦一件事。”
“你得告訴韓周，讓她來見我。至於為什麽是通過你，為什麽她必須見我，你自己去編，我就不管了。”
“你能做到的，我相信你。”
“如果你不做這件事，我可能會去找那個張蘭蘭。”沈耀說，“她脾氣好像很火爆的樣子，有的事被她知道，就不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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