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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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金真好聽見韓琪跟人聊天。
“沒想到，馮文俊那小子有點東西，倒是小看他了。”
她這才知道，原來馮文俊要從支行調走，調進分行的審計部門。
她第一反應是：憑什麽？然後又笑t了，笑自己到今天還會想不通，當然憑的不是他自己的努力，而是那個幫他努力的人。
掩蓋著心裏的酸澀跟不是滋味，中午她去找馮文俊吃飯，恭喜他脫離苦海。馮文俊卻看著悶悶不樂的樣子，對她說，這沒什麽值得高興。
他說，我對自己很了解，我不是幹那個的料，去了也是被人看不起。
金真好沒來得及說出客氣話（因為她也這麽認為），馮文俊接著說：“這也不是憑我自己本事上的，是我奶奶用命求來的。”
“什麽？？？”
“我奶奶快不行了。”馮文俊說，“上次檢查結果他們瞞著我，其實是進展了，癌細胞已經入腦了，沒多少時間了。”
然後呢？
“之前沒跟你說過，我姑父是銀監會的，不大不小一領導。”馮文俊說，又自嘲地一笑，“當然，可能你已經猜到了，我要是沒有這種八桿子都打不著的親戚關系，我連銀行都進不來，櫃臺都不會要我。”
“我沒這麽想過。”
“我奶奶說，她要走了，最放不下的人就是我。前段時間，我不是挨了罰嗎……也不知道她怎麽做到的，就逼著我姑父給我換了崗。”馮文俊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是金真好知道，他在竭力憋回眼淚。“金澈，我知道我這個人挺沒用，挺渾的。”
“也沒有，你只是可能……成熟得比較晚。”
客氣話，但居然讓馮文俊沈默了許久。
最後他說：“其實金澈，是你讓我開始想一個問題，就是，我到底想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想過一種什麽人生。我以前總對自己說，反正努力了也沒用，幹嗎那麽累呢？還不如擺爛。但你讓我明白了，不應該這樣。”
金真好愕然，萬沒想到自己居然還有這樣的效果。她忍不住問：“為什麽？”馮文俊說：“因為……因為你，從來沒放棄，從來沒被打敗。”金真好沒想到他居然說出這麽有深度的話。忽然間，她對他有了一絲歉意，有種想要鼓勵他的沖動，盡管她知道，這沒必要。她說：“那我去分行的時候，去找你，你可別裝不認識我。”
“不會的。那個……我要是有什麽不懂的，工作上的問題，可以問你嗎？”
金真好吸了一口氣，想象了一下這件事會有多麽麻煩，但還是回答：“可以。”
雖然任務沒少分配，但雜活還是她幹。
做了一堆費用報表之後，金真好一看，已經八點了。拿起手機，最上面是韓周的消息：今天回你自己家。
如她一貫的風格，沒說為什麽。
沒有沈耀的消息，這幾天她給他發了兩條消息，他都沒回。
金真好走之前走出辦公室之前照了照鏡子，腫腫的眼皮消去了大部分，但還是能清楚看到手術的痕跡。韓周說這個醫生技術很好，最多一個月就能變得很自然。其實現在已經能夠看到眼睛形狀的改變，雙眼皮變窄了，眼尾拉長，下行變得陡峭，比過去的她增添了一份邪氣的嫵媚。
她對著鏡子想象著完全消腫後自己的樣子，笑了。
回家打開門的一秒鐘金真好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金真好嚇得大叫一聲。媽媽從廚房出來，看見她，也怔住了。
“你眼睛怎麽了珍珍？”媽媽還是習慣叫她小名，“被蜂蟄了？”
“媽你怎麽來也不跟我打聲招呼。”金真好說。她聲音不自覺地擡高。雖然鑰匙是她主動給媽媽的，但還是對她的不請自來覺得憤怒。
搞突襲只有一個目的：來查崗的。金真好迅速掃描，家裏肯定沒有男生的痕跡，沒有煙，沒有酒。最重要的是那幾個奢侈品的包包都轉移去了另一處住所，所以現在沒有任何值得懷疑的地方，幸好幸好。
“你怎麽這會兒才回來？”媽媽問。金真好說我加班。
媽媽的厲害之處，就是一眼看出女兒是不是撒謊。金真好沒有撒謊，媽媽的精神也就緩和下來，從廚房端出兩菜一湯。媽媽說，我也沒什麽事，就是這段時間你老不跟家裏聯系，電話也不打。我前兩天眼皮老跳，擔心你。金真好心裏一緊。果然媽媽接著又問：“你這眼睛到底怎麽回事？”
金真好幹脆回答：“我做手術了。”
媽媽嚇了一跳。“好好的怎麽？”金真好說：“沒什麽，就覺得做了好看。還打折。媽你別管了。公司部的同事都做呢。不做反而叫人看不起。”
“這樣啊。”媽媽將信將疑。對於大城市的運行規則，金真好清楚，媽媽知之甚少。而且她早在媽媽身上察覺到了一種膽怯。一輩子生活在小地方，公婆去世得早，一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丈夫，早早地離開了工作崗位，雖然沒有什麽成就但也沒遭遇特別的困難，她生活在一個小小的舒適圈裏，跟社會的對抗性是零。隨著年齡的增加，她變得愈發害怕與人爭吵。她愛女兒，女兒的優秀也讓她覺得有面子，可她也為自己不能給女兒更多的助力，時常感到虧欠。
所以她雖然隱約覺得不妥，還是接受了女兒的說辭，只說：“錢夠嗎，不夠媽給你點。”
“夠的媽，我剛發了獎金。挺多錢的。”金真好想著賬戶裏的那一百萬。“我不是進公司部了嗎，好好幹能調進分行，我們分行工資可高了，你放心吧。”
“那你也別太累了啊。”媽媽說，“你想吃什麽，媽給你做。”
媽媽在北京住了五天，兩天是周末，金真好帶她去吃了大董，還去逛了國貿，但最終沒買什麽東西，只是在地下一層吃了刨冰。媽媽很喜歡吃刨冰。看著她像個小女孩一樣開心地享受廉價的零食，金真好有幾次想問，媽媽，你知道我已經知道我有一個姐姐嗎？為什麽你們會把她送走？但最終問出口的是：“媽，為什麽我的小名叫珍珍？”
“因為，因為……沒什麽原因，隨口叫的。”媽媽說，“好冰。你以後還是少吃冰的。”
女兒的厲害之處，就是知道媽媽哪句話在說謊。
金真好知道媽媽在說謊，可她也像媽媽一樣膽怯，不想追問，也不敢追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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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真好聽見韓琪跟人聊天。
“沒想到，馮文俊那小子有點東西，倒是小看他了。”
她這才知道，原來馮文俊要從支行調走，調進分行的審計部門。
她第一反應是：憑什麽？然後又笑t了，笑自己到今天還會想不通，當然憑的不是他自己的努力，而是那個幫他努力的人。
掩蓋著心裏的酸澀跟不是滋味，中午她去找馮文俊吃飯，恭喜他脫離苦海。馮文俊卻看著悶悶不樂的樣子，對她說，這沒什麽值得高興。
他說，我對自己很了解，我不是幹那個的料，去了也是被人看不起。
金真好沒來得及說出客氣話（因為她也這麽認為），馮文俊接著說：“這也不是憑我自己本事上的，是我奶奶用命求來的。”
“什麽？？？”
“我奶奶快不行了。”馮文俊說，“上次檢查結果他們瞞著我，其實是進展了，癌細胞已經入腦了，沒多少時間了。”
然後呢？
“之前沒跟你說過，我姑父是銀監會的，不大不小一領導。”馮文俊說，又自嘲地一笑，“當然，可能你已經猜到了，我要是沒有這種八桿子都打不著的親戚關系，我連銀行都進不來，櫃臺都不會要我。”
“我沒這麽想過。”
“我奶奶說，她要走了，最放不下的人就是我。前段時間，我不是挨了罰嗎……也不知道她怎麽做到的，就逼著我姑父給我換了崗。”馮文俊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是金真好知道，他在竭力憋回眼淚。“金澈，我知道我這個人挺沒用，挺渾的。”
“也沒有，你只是可能……成熟得比較晚。”
客氣話，但居然讓馮文俊沈默了許久。
最後他說：“其實金澈，是你讓我開始想一個問題，就是，我到底想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想過一種什麽人生。我以前總對自己說，反正努力了也沒用，幹嗎那麽累呢？還不如擺爛。但你讓我明白了，不應該這樣。”
金真好愕然，萬沒想到自己居然還有這樣的效果。她忍不住問：“為什麽？”馮文俊說：“因為……因為你，從來沒放棄，從來沒被打敗。”金真好沒想到他居然說出這麽有深度的話。忽然間，她對他有了一絲歉意，有種想要鼓勵他的沖動，盡管她知道，這沒必要。她說：“那我去分行的時候，去找你，你可別裝不認識我。”
“不會的。那個……我要是有什麽不懂的，工作上的問題，可以問你嗎？”
金真好吸了一口氣，想象了一下這件事會有多麽麻煩，但還是回答：“可以。”
雖然任務沒少分配，但雜活還是她幹。
做了一堆費用報表之後，金真好一看，已經八點了。拿起手機，最上面是韓周的消息：今天回你自己家。
如她一貫的風格，沒說為什麽。
沒有沈耀的消息，這幾天她給他發了兩條消息，他都沒回。
金真好走之前走出辦公室之前照了照鏡子，腫腫的眼皮消去了大部分，但還是能清楚看到手術的痕跡。韓周說這個醫生技術很好，最多一個月就能變得很自然。其實現在已經能夠看到眼睛形狀的改變，雙眼皮變窄了，眼尾拉長，下行變得陡峭，比過去的她增添了一份邪氣的嫵媚。
她對著鏡子想象著完全消腫後自己的樣子，笑了。
回家打開門的一秒鐘金真好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金真好嚇得大叫一聲。媽媽從廚房出來，看見她，也怔住了。
“你眼睛怎麽了珍珍？”媽媽還是習慣叫她小名，“被蜂蟄了？”
“媽你怎麽來也不跟我打聲招呼。”金真好說。她聲音不自覺地擡高。雖然鑰匙是她主動給媽媽的，但還是對她的不請自來覺得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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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這會兒才回來？”媽媽問。金真好說我加班。
媽媽的厲害之處，就是一眼看出女兒是不是撒謊。金真好沒有撒謊，媽媽的精神也就緩和下來，從廚房端出兩菜一湯。媽媽說，我也沒什麽事，就是這段時間你老不跟家裏聯系，電話也不打。我前兩天眼皮老跳，擔心你。金真好心裏一緊。果然媽媽接著又問：“你這眼睛到底怎麽回事？”
金真好幹脆回答：“我做手術了。”
媽媽嚇了一跳。“好好的怎麽？”金真好說：“沒什麽，就覺得做了好看。還打折。媽你別管了。公司部的同事都做呢。不做反而叫人看不起。”
“這樣啊。”媽媽將信將疑。對於大城市的運行規則，金真好清楚，媽媽知之甚少。而且她早在媽媽身上察覺到了一種膽怯。一輩子生活在小地方，公婆去世得早，一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丈夫，早早地離開了工作崗位，雖然沒有什麽成就但也沒遭遇特別的困難，她生活在一個小小的舒適圈裏，跟社會的對抗性是零。隨著年齡的增加，她變得愈發害怕與人爭吵。她愛女兒，女兒的優秀也讓她覺得有面子，可她也為自己不能給女兒更多的助力，時常感到虧欠。
所以她雖然隱約覺得不妥，還是接受了女兒的說辭，只說：“錢夠嗎，不夠媽給你點。”
“夠的媽，我剛發了獎金。挺多錢的。”金真好想著賬戶裏的那一百萬。“我不是進公司部了嗎，好好幹能調進分行，我們分行工資可高了，你放心吧。”
“那你也別太累了啊。”媽媽說，“你想吃什麽，媽給你做。”
媽媽在北京住了五天，兩天是周末，金真好帶她去吃了大董，還去逛了國貿，但最終沒買什麽東西，只是在地下一層吃了刨冰。媽媽很喜歡吃刨冰。看著她像個小女孩一樣開心地享受廉價的零食，金真好有幾次想問，媽媽，你知道我已經知道我有一個姐姐嗎？為什麽你們會把她送走？但最終問出口的是：“媽，為什麽我的小名叫珍珍？”
“因為，因為……沒什麽原因，隨口叫的。”媽媽說，“好冰。你以後還是少吃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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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真好知道媽媽在說謊，可她也像媽媽一樣膽怯，不想追問，也不敢追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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