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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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點起了一根煙。
金真好還在為剛才聽到的故事震驚。
她的第一反應，是想打通爸媽的視頻，讓他們親口呵斥這個無事生非的女騙子。但是理智阻止了她。誠然她此刻的理智還不算多，身體也還依然癱軟，但她至少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上了一輛紫色的法拉利，身邊這個自稱是她親姐姐的女人，應該真的是個有錢人。有錢人為什麽要拿這種故事騙她？要是男的還好理解一點，一個女的在她身上能圖到什麽？難道是想要她的器官不成？
說實話，如果是這個目的，直接暗網交易，都不用像現在這般大費周章。
而且，她的直覺，這女人說的是真的。
她還有另一個更晦暗、不好言之於口的直覺，一種隱隱的、甚至帶點齷齪的心思，讓她決定：這件事，還是暫時不要讓爸媽知道比較好。
然後她簡單思考了一下故事的可信程度。
她出生前後那幾年，計劃生育，有的。爸爸是公務員，生二胎就會開除公職，是這樣。送養女兒理論上有可能。送給做小生意的浙江夫婦，浙江人那時候窮可善於經商，抓住時代機遇做到資產A10，這也說得過去。唯一有點矛盾的是，她自己從小到大，並沒有感受到爸媽有什麽重男輕女的傾向。尤其是爸爸，雖然父女倆經常一言不合就吵起來，吵到好幾天不說話，甚至有時候她把爸爸氣到飆淚，爸爸卻從來沒動過她一根手指。
她心裏知道，爸媽是愛她的。
這份愛卻好像在今天夜裏，暗暗地、不易察覺地被打了個折扣。
“但咱倆長得也不像啊。”
“我整了。”對方簡要地回答，“而且你沒發現嗎，我們的身材一模一樣，從背後看，簡直就是一個人。”
這是真的。那天，就是當這個女人轉身走出楊記的大門，金真好有一個瞬間覺得她的背影極熟悉，現在才意識到，原來那就好像看見了她自己。
只是她背不起愛馬仕的包包、穿不起BC的外套而已。
“那你現在想幹什麽？”金真好斟酌著又問，她還是有著一絲防備，因為這女人一看就不是個善類。
“你說我想幹什麽？當然是認下你這個親妹妹咯。”
“這對你……有什麽好處？”
“怎麽你爸媽就是這麽教你的嗎？幹什麽事情都需要有好處？”女人說，“我想要自己的親人，這有什麽奇怪的嗎？”
“那你應該是去找爸媽才對，為什麽找我？”
“因為，我還沒有原諒他們。”女人回答，“也不打算原諒。”
“你該不會是想通過我報覆爸媽吧。你可想都別想。”金真好想想，又補充道，“要不是他們把你送走，你現在能這麽有錢？”
“報覆倒不至於。”女人說，“但聽你意思，我好像還得感激他們啊？”
“你眼珠子轉來轉去的想什麽呢？”女人問，“其實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無非就是覺得我現在有錢得很，我占了便宜還賣乖。”
“那至少比你現在很窮要好吧。”金真好說，“你也別那麽大怨氣，好像誰對不起你似的，要是現在你跟我換，你留家裏，我被送養，你願意嗎？”
“換？”女人聽到這句話，似乎一下來了興趣，原本對著窗外，這下轉過來，直勾勾看她眼睛，“也不是不行。”
金真好忽然覺得有點緊張。除了緊張，還有些微的恐怖。如果剛才的對話，就是簽訂了某種交換協議，那怎麽辦？
會不會時間突然開個裂口，把她扔回從前，讓她成為那個被富家領養的幸運兒？不過如果按照這種設置，她一定是掉進陷阱，要跟惡毒的兄弟爭奪家產什麽的……想到這裏，她忍不住問：“你……你養父母，後來還生小孩了嗎？”
女人看她一眼，似乎有點好笑道：“並沒有。”
“那你命挺好的。”金真好由衷地說，“那就換唄。”
女人問：“在你心裏，錢真的比什麽都重要？你爸媽怎麽養出你這麽個白眼狼？”
話太難聽，金真好回擊道：“嘴上說說而已，裝逼誰不會。你要真跟我換，再來跟我說這些。”
“換什麽換，你還當真了，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兒，我怎麽會有你這麽個親妹妹。”
“那你還廢什麽話，趕緊讓我下車，要麽看在姐妹一場的份上，送我回家也行。”
女人驟然發動了車子。金真好猛地一陣惡心，感覺腸胃都差點整個翻轉過來。不到半個小時，到了小區門口，金真好這時候突然又醒悟：“你跟蹤我。你調查我！”
女人不屑道：“就你那點透明的信息，還用得上跟蹤、調查？”
“你到底想幹什麽？”
“不幹什麽。”女人說，“就是有點好奇，世界上的另一個我，過著什麽樣的生活。”
“好奇心滿足了？是不是特別滿意，覺得自己特別幸運，特別優越？”
“那倒沒有。”女人說。
她的聲音突然就明顯地低沈下去。金真好剛剛內心一軟，她接著：
“對了，這麽久了，你都一直沒問我叫什麽？你真的很沒禮貌，很自我中心。”
金真好正要還擊，她忽然又用上了那種低沈的音調，說：“我叫韓周。”
“你爸姓韓，你媽姓周？”
“好好笑，任何人第一反應都是這個。但我是不會告訴你們的。”
“你得意什麽，我也可以查。”
“學人精。”
“對不起，麻煩您，我要下車了，請您擡起您高貴的手指為我把車門打開。”
“我是說這個嗎？我是說，你應該繼續問我，我看到你的生活以後，真實的心情是什麽？”
“那麽請問是什麽？”金真好配合。
“真實的心情是……說不定，我真想跟你換呢。”韓周說。
“有時候我在想……當我看著這裏進進出出的人我在想……算了，跟你說這些沒用，你連自己的事都搞不定。”
金真好說：“那就好。你也管好你自己的事，少來管我。再次強調：不要偷窺我，不然我會報警。”
“那我也讓你偷窺偷窺我，我們兩個就好扯平了。”
待金真好凝神看清，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
照片裏是一個兩三歲小女孩的笑臉。
那張臉，跟自己小時候的臉，可以說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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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真好還在為剛才聽到的故事震驚。
她的第一反應，是想打通爸媽的視頻，讓他們親口呵斥這個無事生非的女騙子。但是理智阻止了她。誠然她此刻的理智還不算多，身體也還依然癱軟，但她至少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上了一輛紫色的法拉利，身邊這個自稱是她親姐姐的女人，應該真的是個有錢人。有錢人為什麽要拿這種故事騙她？要是男的還好理解一點，一個女的在她身上能圖到什麽？難道是想要她的器官不成？
說實話，如果是這個目的，直接暗網交易，都不用像現在這般大費周章。
而且，她的直覺，這女人說的是真的。
她還有另一個更晦暗、不好言之於口的直覺，一種隱隱的、甚至帶點齷齪的心思，讓她決定：這件事，還是暫時不要讓爸媽知道比較好。
然後她簡單思考了一下故事的可信程度。
她出生前後那幾年，計劃生育，有的。爸爸是公務員，生二胎就會開除公職，是這樣。送養女兒理論上有可能。送給做小生意的浙江夫婦，浙江人那時候窮可善於經商，抓住時代機遇做到資產A10，這也說得過去。唯一有點矛盾的是，她自己從小到大，並沒有感受到爸媽有什麽重男輕女的傾向。尤其是爸爸，雖然父女倆經常一言不合就吵起來，吵到好幾天不說話，甚至有時候她把爸爸氣到飆淚，爸爸卻從來沒動過她一根手指。
她心裏知道，爸媽是愛她的。
這份愛卻好像在今天夜裏，暗暗地、不易察覺地被打了個折扣。
“但咱倆長得也不像啊。”
“我整了。”對方簡要地回答，“而且你沒發現嗎，我們的身材一模一樣，從背後看，簡直就是一個人。”
這是真的。那天，就是當這個女人轉身走出楊記的大門，金真好有一個瞬間覺得她的背影極熟悉，現在才意識到，原來那就好像看見了她自己。
只是她背不起愛馬仕的包包、穿不起BC的外套而已。
“那你現在想幹什麽？”金真好斟酌著又問，她還是有著一絲防備，因為這女人一看就不是個善類。
“你說我想幹什麽？當然是認下你這個親妹妹咯。”
“這對你……有什麽好處？”
“怎麽你爸媽就是這麽教你的嗎？幹什麽事情都需要有好處？”女人說，“我想要自己的親人，這有什麽奇怪的嗎？”
“那你應該是去找爸媽才對，為什麽找我？”
“因為，我還沒有原諒他們。”女人回答，“也不打算原諒。”
“你該不會是想通過我報覆爸媽吧。你可想都別想。”金真好想想，又補充道，“要不是他們把你送走，你現在能這麽有錢？”
“報覆倒不至於。”女人說，“但聽你意思，我好像還得感激他們啊？”
“你眼珠子轉來轉去的想什麽呢？”女人問，“其實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無非就是覺得我現在有錢得很，我占了便宜還賣乖。”
“那至少比你現在很窮要好吧。”金真好說，“你也別那麽大怨氣，好像誰對不起你似的，要是現在你跟我換，你留家裏，我被送養，你願意嗎？”
“換？”女人聽到這句話，似乎一下來了興趣，原本對著窗外，這下轉過來，直勾勾看她眼睛，“也不是不行。”
金真好忽然覺得有點緊張。除了緊張，還有些微的恐怖。如果剛才的對話，就是簽訂了某種交換協議，那怎麽辦？
會不會時間突然開個裂口，把她扔回從前，讓她成為那個被富家領養的幸運兒？不過如果按照這種設置，她一定是掉進陷阱，要跟惡毒的兄弟爭奪家產什麽的……想到這裏，她忍不住問：“你……你養父母，後來還生小孩了嗎？”
女人看她一眼，似乎有點好笑道：“並沒有。”
“那你命挺好的。”金真好由衷地說，“那就換唄。”
女人問：“在你心裏，錢真的比什麽都重要？你爸媽怎麽養出你這麽個白眼狼？”
話太難聽，金真好回擊道：“嘴上說說而已，裝逼誰不會。你要真跟我換，再來跟我說這些。”
“換什麽換，你還當真了，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兒，我怎麽會有你這麽個親妹妹。”
“那你還廢什麽話，趕緊讓我下車，要麽看在姐妹一場的份上，送我回家也行。”
女人驟然發動了車子。金真好猛地一陣惡心，感覺腸胃都差點整個翻轉過來。不到半個小時，到了小區門口，金真好這時候突然又醒悟：“你跟蹤我。你調查我！”
女人不屑道：“就你那點透明的信息，還用得上跟蹤、調查？”
“你到底想幹什麽？”
“不幹什麽。”女人說，“就是有點好奇，世界上的另一個我，過著什麽樣的生活。”
“好奇心滿足了？是不是特別滿意，覺得自己特別幸運，特別優越？”
“那倒沒有。”女人說。
她的聲音突然就明顯地低沈下去。金真好剛剛內心一軟，她接著：
“對了，這麽久了，你都一直沒問我叫什麽？你真的很沒禮貌，很自我中心。”
金真好正要還擊，她忽然又用上了那種低沈的音調，說：“我叫韓周。”
“你爸姓韓，你媽姓周？”
“好好笑，任何人第一反應都是這個。但我是不會告訴你們的。”
“你得意什麽，我也可以查。”
“學人精。”
“對不起，麻煩您，我要下車了，請您擡起您高貴的手指為我把車門打開。”
“我是說這個嗎？我是說，你應該繼續問我，我看到你的生活以後，真實的心情是什麽？”
“那麽請問是什麽？”金真好配合。
“真實的心情是……說不定，我真想跟你換呢。”韓周說。
“有時候我在想……當我看著這裏進進出出的人我在想……算了，跟你說這些沒用，你連自己的事都搞不定。”
金真好說：“那就好。你也管好你自己的事，少來管我。再次強調：不要偷窺我，不然我會報警。”
“那我也讓你偷窺偷窺我，我們兩個就好扯平了。”
待金真好凝神看清，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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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跟自己小時候的臉，可以說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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