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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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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這就是重活一次、未蔔先知的好處了。

諾森伯蘭伯爵雖然是一個英國人, 內心深處卻有對於天主教的極端虔誠信仰。

他雖然在伊麗莎白的宮廷當中任職,卻從未忠心過那位新教的女王,而是更加傾向於信仰天主教的蘇格蘭女王來擔當英倫三島的主人。

瑪麗還記得上輩子自己被囚禁以後, 諾森伯蘭伯爵三番兩次試圖籌謀救出自己。

只可惜這幾次謀劃都以失敗告終, 被惹怒的伊麗莎白將諾森伯蘭伯爵關入倫敦塔, 後來聽說他在裏面絕望自殺了。

至於諾福克公爵,這更是重中之重。

他是新教徒,也是英國最富有的貴族,因此在宮廷之間地位非凡,更因為出身霍華德家族的緣故,和伊麗莎白一世之間算得上是表親。

按理來說,諾福克公爵沒有背叛伊麗莎白的可能, 可世事奇妙就在於,這家夥也和她以前的那些求婚者一樣, 打著迎娶女王來獲得一個國家的念頭。

除此之外,瑪麗猜測諾福克公爵的背叛裏說不定還有一點仇恨因素。

畢竟砍了他父親腦袋的, 就是伊麗莎白的父親亨利八世, 每天對著仇人的女兒唯唯諾諾,實在不是一件讓人心裏痛快的事情。

當然, 上輩子的諾福克公爵, 求取蘇格蘭女王的計劃也失敗了, 和他父親一樣, 被國王砍了腦袋。

這兩個人都會背叛伊麗莎白一世,可偏偏是這個時間點,他們都還沒有流露出自己的信仰和野心, 因此還被伊麗莎白一世當做忠臣,流亡的時候也沒有被拋在倫敦, 而是被一起帶到了樸茨茅斯。

不僅如此,他們還被分別委以重任,擔當了兩個重要軍事地點的統領。

這樣的大好良機,不怪她忍不住想要冒險嘗試招攬。

……

一行人艱難的行走著。

下著雨的夜裏,山間小道泥濘,一腳踩下去,整個腳都會沒入爛泥裏面,必須要狠狠用力才能拔出走下一步。

阿爾伯特在身上裹了厚厚的牛皮鬥篷,又穿了厚實的衣物和防水靴子,也阻擋不了黑夜裏撲面而來的寒風細雨順著領口滑入身體裏,忍不住冷的一直打噴嚏。

一旁的蘇格蘭女王也好不到哪裏去,她冷的連嘴唇都失去血色了。

阿爾伯特忍不住,湊過去小聲問女王要不要改變主意,立馬返回屬於蘇格蘭的營地,果不其然,得到了和原先一樣的前進命令。

英國的天氣是典型的溫帶氣候,夏天溫暖濕潤,遠遠稱不上炎熱。

在這樣的天氣裏一旦下起雨以來,人們都會避免出門,因為一旦淋雨著涼,就有可能會發燒,然後導致更嚴重的後果。

在現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年代,瑪麗一向註重身體,避免在糟糕天氣出門,只是現在也必須要冒點小風險了。

誰讓拜訪諾福克公爵這種事情,只能偷偷摸摸進行,不要說乘坐馬車了,他們連個照明的燈籠都不敢帶。

“我不明白您為什麽要這樣做。”一瘸一拐前進的路上,阿爾伯特忍不住說道。

但他還是無條件的執行了蘇格蘭女王命令,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一樣。

這不全是出於愛情,有很大一部分,是出於對蘇格蘭女王本身能力的信任。

以往的無數次事實都已經證明了,蘇格蘭女王的很多決定看似荒謬,但都會在某一個時刻產生巨大的作用。

有時候阿爾伯特甚至會懷疑,蘇格蘭女王是不是有什麽預知的未來能力?

瑪麗看向一旁緊跟自己腳步的金發青年,微笑說道:“你就當是一種來自天使的啟示吧,我有預感,諾福克公爵和諾森伯蘭伯爵,都會成為刺向伊麗莎白女王脊背的匕首。”

等終於忍著寒冷跋涉到那處位於山谷當中的小小英軍營地時,看著帳篷當中那幾點溫暖明亮的火光,就算是體力優越、正值壯年的阿爾伯特,也忍不住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眉頭松展。

幾秒後,這口氣又重新被吸了回去。

今晚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如果蘇格蘭女王一旦和諾福克公爵談崩,後者又升起了抓捕蘇格蘭女王的打算,那麽他必須要在這個有五百士兵駐紮的英軍營地裏,想辦法帶著女王逃出一條生路,這樣才有翻盤的機會。

站在山坡上進行短暫的休息停留後,阿爾伯特努力進行了最後一次勸說。

“你真的要這麽做嗎?如果現在返回,您和伊麗莎白女王依舊是勢均力敵的對手,再加上您寫給凱瑟琳王太後的信和羅馬教廷的大絕罰,西班牙有很大可能退兵。而您現在一旦走過去拜訪諾福克公爵,就將自己徹底的陷入了險境,只要抓捕到您當俘虜,再呈現給伊麗莎白女王,這份功勞說不定能為霍華德家族再換來一個伯爵爵位。”阿爾伯特說道。

他看到蘇格蘭女王搖了搖頭,在幽暗夜晚的籠罩下,那張籠罩在鬥篷裏的面龐半明半暗,透露著不可思議的美麗,就像是那些異教傳說當中,執掌著愛與美的神明阿佛洛狄忒,又像是坐在王座上手持權杖、高傲威嚴的天後赫拉。

阿爾伯特不合時宜的想,如果佛羅倫薩的那些畫家能夠將這一幕畫下來,那麽一定會和《維納斯的誕生》一樣,成為不可多得的藝術瑰寶。

“你不明白伊麗莎白一世是個什麽樣的對手……”瑪麗流露出了心裏最真實的想法,眉頭微微蹙起,“……她謹慎、理智、百折不撓,聰明到不可思議,只要給她一點點喘氣的時間,她就能夠利用人與人之間的利益糾纏,飛速讓自己重新處於有利的位置,如果不在這幾天內贏得勝負,那麽我將失去生命。”

西班牙的出兵和正在英國各郡起義援助伊麗莎白的軍隊就是最好的例子。

這個時代的歐洲有很多傑出的統治者。

西班牙的腓力二世、法國的凱瑟琳·美第奇王太後、羅馬的庇護五世,他們都是能力強悍到有名聲流傳到後世的存在。

可是這些人加起來,也比不過一個伊麗莎白一世帶給她的心理壓迫。

這是無法形容的第六感,只要一日不見證伊麗莎白的死亡,親眼看到是她的屍體,她就一日無法安眠。

等走下山坡,到了英軍的營地裏面展露身份,面對過於震驚而不知道做什麽反應的諾福克公爵,蘇格蘭女王提出了單獨聊聊的要求。

“陛下,至少讓我陪您進去守備您的安全。”阿爾伯特說道。

“不,你守在外面。”蘇格蘭女王說道。

“……即便是沖著這個舉動,蘇格蘭的女王陛下,我也要敬佩您的膽量。”旁觀的諾福克公爵說道。

他不知道在這種交戰的時刻,蘇格蘭女王究竟是為了什麽來找自己,但光是展露出的這份勇氣,也足夠勝過戰場上很多自以為強悍勇敢的騎士了。

“謹遵您的命令。”阿爾伯特說道。

瑪麗註意到阿爾伯特很想說什麽,但還是咽下了全部的話語。

他心不甘情不願的一步一步退出帳篷,和其他幾個蘇格蘭衛隊裏的好手,一起守候在了裏門口最近的位置,筆直站立,緊接著帳篷門口的門簾落下,隔絕她的視線。

走出帳篷外的阿爾伯特繃起全部精神,平靜的垂下眼睛,不動聲色打量著周圍的所有英國士兵,同時算了算離自己最近的幾匹馬距離。

風聲、雨聲、還有士兵們虎視眈眈、隨時都打算沖上來的眼神,身後的帳篷裏,隱隱約約的朦朧話語和激烈辯駁……

阿爾伯特感覺到一切都非常清晰,又好像一切都隔了一層透明的玻璃窗,有時候又感覺到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攻打倫敦的時候,只有腰間被油布包裹起來的火/槍,帶來冰涼的、沈甸甸的真實觸感,讓自己感覺到安全。

從以前為費拉拉公爵效力開始,他就是在死神的鐮刀上行走的人,也沒少面對過絕境,但是今晚的危險境遇,也足以在他的人生中排到前三。

從前的他無牽無掛。

而現在的他心懷畏懼。

自己變得軟弱的了,阿爾伯特心裏忽然劃過了這個念頭。

最後,是門簾掀動的聲音,把他重新拉回了現實的世界。

阿爾伯特迅速轉身,脫口而出道:“陛下!”

在溫暖帳篷裏待了不少時間的蘇格蘭女王臉上重新恢覆血色,已經披好牛皮鬥篷,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帳篷裏面,諾福克公爵——這位英國首屈一指的大貴族正坐在椅子上喝水。

這個留了小胡子的青年看起來也沒有什麽要命令士兵下令逮捕他們的打算,在註意到阿爾伯特的目光後,甚至還擺了擺手以示道別。

“親愛的陛下,諾森伯蘭伯爵那邊我會寫信的。”諾福克公爵笑瞇瞇的說道。

“你站的一動不動,剛才的帳篷裏,諾福克公爵說你看上去就像是大理石雕像一樣,還說如果他能夠找出如此訓練有數的士兵,那麽付出一萬英鎊也是值得的。”瑪麗低頭給自己系上雨衣帶子,隨口說道。

“……看來您成功折服了一位英格蘭貴族。”阿爾伯特笑著說道,同時墊起腳不動聲色的活動了一下。

他有點腿麻了。

聽見金發青年這樣問,蘇格蘭女王擡頭看向天空。

來時下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烏雲散去,半輪月亮靜悄悄的懸浮在天空上,淺淡光輝落在了蘇格蘭女王的臉上。

“嗯,我可以坐著等待這場戰爭的勝利了。”蘇格蘭女王平靜而勝券在握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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