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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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如果後世有歷史學家將這場戰役推盤重演一遍, 那麽就會發現,這場戰爭的走向,和遙遠東方一個叫做田忌賽馬的故事非常相似。

首先是第一場戰爭, 伊麗莎白一世用自己的上等馬——也就是最為精銳的國王私人軍隊對戰蘇格蘭女王瑪麗。

在這場最先爆發的戰爭裏, 蘇格蘭這一方可以說輸的是相當狼狽, 就連蘇格蘭女王瑪麗本人,都只能一路丟盔棄甲,坐在馬上沿著山野一路逃亡,最後躲在海邊懸崖用來走私的巖洞裏,等待不知什麽時候到來的救援。

這是相當冒險的一場賭博,如果蘇格蘭女王沒有成功逃跑,就在這場戰役中死去, 那麽接下來繼續統治整個英國的會是伊麗莎白女王,或許領地還要再加上一塊蘇格蘭。

但世事沒有如果, 蘇格蘭女王賭贏了,而且下來的兩場戰爭, 也是蘇格蘭這一方的聯軍先後贏得了英國的農民兵和貴族私軍。

蘇格蘭的中等馬對戰英國的下等馬——洛林公爵率領軍隊先後攻破了被英國農民兵駐守的湯布裏奇和布羅姆利。

蘇格蘭的上等馬對戰英國的中等馬——蘇格蘭衛隊隊長阿爾伯特帶領瑞士雇傭兵, 以幾乎是同歸於盡的方式攻破了倫敦城。

於是,蘇格蘭女王大獲全勝。

……

聖愛德華王冠非常沈重。

這頂純金打造、又鑲嵌了四百多顆寶石的皇冠原本屬於11世紀的英王懺悔者愛德華, 流傳到現在, 已經有500年左右的歷史了, 歷史和紀念意義重大, 是英國君主加冕登基時的不二選擇。

伊麗莎白一世也許是因為逃跑急促,沒有來得及去庫房找出這頂王冠再帶走,讓攻破倫敦以後的阿爾伯特幸運的撿了個漏, 重新找出來以後,擦幹凈放在王座上。

瑪麗帶著這頂王冠, 走到了一面出自意大利的半身水銀鏡前,凝視鏡子中的自己,罕見的讓思緒陷入了恍惚遲鈍。

坦白說,她有種輕飄飄的、不切實際的感覺,就好像在做一場夢一樣。

從吉斯公爵成功按照先前的定的計劃回來支援自己,告訴倫敦城已經攻破,將自己和賽頓他們帶離那個陰暗潮濕的海邊巖洞開始,這種輕飄飄的感覺就出現了。

越是在大軍的環繞下接近倫敦,這種做白日夢一樣的感覺就越嚴重。

等走進白廳宮以後,她更是覺得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柔軟的雲端上,無比虛幻,無比美好,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一步踏錯,從蒼穹跌落在地上粉身碎骨。

“……我怎麽會這麽輕易的就贏過伊麗莎白?”瑪麗自言自語道。

那可是伊麗莎白一世——一手締造了英國黃金時代的榮光女王。

她上輩子終其一生敵對的宿敵,從未見過面,卻親自把她押送上斷頭臺砍了腦袋的強大存在。

瑪麗現在是真的感覺自己在做一場不切實際的美夢,因為她已經被關押了太久而精神瘋癲,什麽被押送上了斷頭臺死亡又重生、率領雇傭軍打敗了伊麗莎白女王入主倫敦,全部都只是腦海裏不切實際的幻想而已。

而等到幻想破碎,她一睜開眼睛,就又回到了福特林蓋堡囚禁等死,連窗外的飛鳥、地上的老鼠都比她自由。

“一點都不輕易,陛下。”一旁的阿爾伯特說道。

他的聲音重新將蘇格蘭女王拉回了人世間。

瑪麗摘下這沈重昂貴、足足有四公斤多重量的王冠放到一旁,轉頭看向阿爾伯特,緊接著錯愕的睜大了眼睛。

金發青年的肩膀、腿部還有手肘,幾乎都包著大大小小的紗布,只是都被筆挺的衣服遮擋,又表現的若無其事,沒有呼痛一聲,所以瑪麗才在剛剛進來時沒有留意,但現在仔細看去,她還是通過敏銳的視覺,註意到袖子裏的白紗布上有不少血跡。

除此之外,他那張英俊的如同阿波羅降臨一樣的、被無數宮廷貴女暗中迷戀的面孔,現在也被毀了。

他的鼻梁和眼角都留下了深刻的血痂,即便愈合,瑪麗也相信會留下疤痕。

阿爾伯特的身手很好。

瑪麗曾經在處理公務的間隙,打開荷裏路德宮向下觀看蘇格蘭衛隊演練,看到金華青年像是玩笑一樣,在空手搏擊中一連打敗十個普通的侍衛,然後在草地上走來走去,享受那些士兵們的恭維和誇讚,就像是一只開屏炫耀的公孔雀。

如果連阿爾伯特都能受傷到這種程度,到底這場戰爭會慘烈到什麽樣的地步?

蘇格蘭女王不敢想象,她只是控制不住的向前邁了一步,伸手想要觸碰一下阿爾伯特那道貫穿眼角的傷痕,手伸到一半,又及時的收了回來。

“兩千位瑞士雇傭兵,到現在活著的只剩下561人,我們損失了四分之三的士兵,活下來的人裏,其中103人都留下了終其一生的殘疾,他們以後再也無法當一個雇傭兵,只能回到老家當一個農夫……”阿爾伯特說道,又一次單膝跪下,擡頭說道:“……我們贏的一點都不輕易,陛下。雖然他們在拿錢賣命,而我們也只是在拿錢買命,但我還是想懇請您一句,多給他們一些雇傭金。”

瑪麗閉了閉眼睛,感覺渾身像是被一瓶冰水澆下。

這不是幾個單純的數字,而是一條條人命,因為她的野心而犧牲,入主白廳宮的喜悅,就像是雲霧一樣在心頭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現實。

“我知道了,等到局勢平穩下來之後,我會給他們原有的雇傭價格上再加三成。那些已經死去的士兵,我也會讓人去調查他們的身份,然後派人去把撫恤軍送到他們的家裏,殘疾的人,我也會給他們一筆讓他們可以養老的年金。”瑪麗點頭說道。

阿爾伯短促的笑了一下,緊接著向女王脫帽道別,想要離開。

鏡子前的蘇格蘭女王叫住了他。

“謝謝你,阿爾伯特。”瑪麗說道。

謝謝他願意為她在戰場上拼命。

金發青年的付出,已經遠遠超越了她給出的報酬。

……

得到倫敦與白廳宮,蘇格蘭女王就開始馬不停蹄的處理政務,包括但不限於安撫拉攏大貴族,維護倫敦城內還有英國各地這幾個月來因為打仗而混亂的秩序、調動糧食進城平覆物價,盡快讓倫敦恢覆以往的生活。

同時,瑪麗還讓人調動了大量文書人員,向各地郡守和貴族告知戰爭的結果,強調蘇格蘭女王已經合理合法的入主白廳宮,命令他們也向各自統領的民眾宣揚這一事實。

那些文書人員都相當見風使舵,並且善於揣測人心。

在公告當中,那些文書人員以相當潤色蘇格蘭這一方的方式描寫了這場戰爭的起因和結束,強調了蘇格蘭女王身上繼承的,來自於都鐸王朝的血脈,以及她是伊麗莎白一世之後的王位第一繼承人這一事實,還有後者是怎樣趁著蘇格蘭女王不在國內的時候,竟然完全違背姐妹間的情分,卑鄙無恥的幫助一個私生子奪取蘇格蘭女王的王位,所以蘇格蘭女王才發動了這一場覆仇之戰。

最後,他們還提起了早年間亨利八世和妖後安妮·博林之間根本不合法的婚姻,暗示“私生女”伊麗莎白其實根本無權坐在英國的王位上。

這樣的見風使舵,讓瑪麗省了不少心思。

她也幾乎可以想象正在逃向樸茨茅斯的伊麗莎白一世,見到這份公告以後,會憤怒到什麽程度。

這樣平穩進行,沒有任何激烈應對的執政舉措,成功安撫了不少這幾個月來惶恐不安的大貴族,特別是在蘇格蘭女王召見了他們,相當親切的與他們聊天談話之後,他們也立刻向蘇格蘭女王跪下效忠,半點反抗的心思都沒有。

局勢還沒有平覆,蘇格蘭女王的舅舅吉斯公爵依舊留在倫敦。

半生戎馬的大貴族相當看不起這些人,他輕蔑的評價這些貴族半點骨氣都沒有,不過是一群隨風擺動的墻頭草,什麽事情都不能指望,一旦伊麗莎白女王重新反攻,他們也會立馬跪到在伊麗莎白的王座前,連效忠的誓詞都不會變一變。

評價完之後,吉斯公爵提醒道:“你要小心,瑪麗,別看他們說的好聽,但這些人都是英格蘭的貴族,天然瞧不起蘇格蘭人。朝著你諂媚的貴族裏面,估計有一半都懷著向伊麗莎白女王保密的小心思,只要你戰勢不利,他們就會反咬你一口。”

瑪麗謝過舅舅的好意。

她當然也知道這一點,但她現在急於整合軍隊,然後向樸茨茅斯進軍,盡快打敗還沒有和西班牙海軍會合的伊麗莎白,沒有空閑打擊這些貴族勢力。

“還有一件事情,瑪麗……”吉斯公爵看向正在馬不停蹄批改文件的蘇格蘭女王,猶豫了一會兒,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

“什麽?”

瑪麗說著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筆。

“最近樸茨茅斯那邊傳過來一個謠言,傳的沸沸揚揚……”吉斯公爵說著眼底,露出按耐不住的厭惡,手指急促的敲著桌子,“……現在民眾們都說,倫敦送走了一位血腥瑪麗,又即將迎來一位血腥瑪麗,說你要在廣場上重新立起火刑架子,將他們投入火中燒死。”

那些老鼠一樣的新教徒現在為此上躥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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