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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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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漫長的沈默無聲。

阿爾伯特的忐忑不安的等待著蘇格蘭女王的回應, 感覺讓自己的心臟在砰砰作響,拼命的猜測她會驚訝錯愕?還是會早就有所感覺?又或者是委婉含蓄的拒絕?

最終,他等來了蘇格蘭女王一聲滿懷厭惡的冷笑。

“哈, 我還以為那三個求婚者走了以後, 自己能清凈一段時間, 沒想到第四個求婚者居然在這裏等著我。只不過我很好奇,你說你愛上了我,你究竟是愛上我,還是愛上了我頭上的王冠?”瑪麗說道。

“等等,什麽……”阿爾伯特說道。

“何必掩飾呢?……”瑪麗語氣裏含著輕蔑,“……想要通過允許我而獲得蘇格蘭王國的男人,你不是第一個, 也不是最後一個。從愛德華六世到法國國王、再到西班牙王儲和那一連串的王公貴族,從我出生開始, 就已經習慣被你們這些求婚者包圍了,也對你們的小心思看的一清二楚。”

“娶了一個女人就可以獲得她擁有的所有財產, 娶了我這樣的女王, 就可以通過國王的名頭獲得攝政權利,這世界上的規則就是這麽不公平, 也讓你們找到了通往榮華富貴的捷徑。”

“哦, 阿爾伯特, 沒想到你也打著這樣的主意, 真是給了我一個驚喜!和那些王公貴族比起來,你的條件實在微不足道,是什麽給了你在我面前說這種話的勇氣?這張英俊的臉嗎?”

蘇格蘭女王的聲音冰冷刺骨, 充滿著不加掩飾的嘲諷,也讓阿爾伯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他最開始驚訝傷心, 緊接著面露了悟和急於解釋,最後開始壓抑怒火。

“難道在您眼裏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我是一個靠著說甜言蜜語勾引女人,然後再暗中謀奪妻子家產的男人!”阿爾伯特情不自禁的質問道。

“難道不是?”瑪麗譏笑道。

今夜皎潔明亮的月光如同流水一般,傾落在青青草地以及巖石上,如同度了一層白霜,布拉尼城堡外的護城河上,幾支青綠的水草探出白色花苞,讓一切看起來都如同童話裏的風景。

置身在如此美妙的風光當中,瑪麗心中卻再也沒有剛剛出來散步時的輕松愉快,煩躁和怒火就像是烈火一樣席卷了她的理智,讓她根本無法像平日裏一樣保持冷靜。

瑪麗不想再聽阿爾伯特說些什麽,轉身朝城堡內走去,手腕卻被身後的金發青年狠狠拉住,無法離開。

“請您……聽我解釋!”阿爾伯特說道,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咬出來一樣。

瑪麗試著甩了一下,發現無法甩開金發青年的力道,只好停下腳步。

“陛下,我愛上你,是從第一次見面開始。”

“那時候的我因為愚蠢魯莽,而讓自己走入了絕境裏,口袋裏窮的沒有一枚金幣,也沒有一個可以去投奔依靠的人,隱姓埋名不說,還要應付那些從意大利追來的追殺者,整個人狼狽的就像是路邊一條流浪狗,隨時都有可能死掉。”

“在那艘死光了,又正在燃燒木船上,我也確確實實瀕臨死亡了……”說到這裏,阿爾伯特停頓了一下,眼中露出一絲恍惚,“……陛下,您知道一個人步入絕境,只能等待自己走向死亡,是什麽樣的感覺嗎?就好像全世界都拋棄了你,全世界都遺忘了你,你睜開眼睛,只能看到身邊的屍體和火舌熱浪,你閉上眼睛,又淪落到一片黑暗裏,地獄仿佛張開了巨口,魔鬼揮舞著手中的鐵叉獰笑,只等你落入他們的監牢,一張又一張痛苦的人類面孔,圍繞著那些魔鬼哀嚎不止……那太絕望了。”

“感謝上帝的恩賜,主終究沒有拋棄我,祂降下了神跡——那就是陛下您。我睜開眼睛,在朦朧裏看見你出現在我眼前,如同天使帶著光輝降臨,那時候我甚至以為自己到了天堂。”

“您無法想象,您出現在我生命裏的意義……在蘇格蘭住下以後,我很快意識到您不是尋常的女子,不能用熱烈的追求打動。您是一位國王,眼中只看得到對自己有用的國家大臣,就像夏特利亞爾一樣,無關輕重的小人物對您傾訴再多愛意,您也不會放在心上,所以這幾年來的每一天,我都拼命讓自己變得更加有用,好讓您心中開始有我的位置。”

“您可以拒絕我的告白與求婚,但至少不要懷疑我的真心。”阿爾伯特最後說道。

安靜。

沈默。

半響,瑪麗輕描淡寫的說道:“甜言蜜語說的不錯,假如有一天你不在蘇格蘭的宮廷裏供職了,可以去倫敦的戲劇院裏專門給愛情劇寫臺詞,你在這方面很有天賦,假以時日,一定能夠成為莎士比亞一般的大作家。”

阿爾伯特臉色一白,說道:“你還是不相信我的真心?”

“不……”就阿爾伯特剛剛升起一點希望時,瑪麗繼續冷漠的說道:“……你是真心還是假意,對我來說根本都不重要,與其費心思說這些無聊的事情,我還不如多去思考蘇格蘭的政務。對你實話實說吧,我永遠、永遠不會結婚和擁有丈夫。”

黑暗的夜裏,阿爾伯特的身體就像是雕塑一樣僵硬了,他站在一叢樹木的陰影裏,露出的半邊面容和月光一樣蒼白,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

這對他來說似乎是個很大的打擊,瑪麗在心裏不確定的推測。

認識這幾年來,她還是第一次在這個意大利人身上,看到這麽頹廢的神情。

不過這也不重要,她出來的已經夠久,也該早早的回到城堡裏去休息了,順便再警告賽頓不要參與自己的私事,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不然她一定會嚴厲懲罰賽頓。

瑪麗想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長發將幾縷碎發挽到耳後,沒有再看阿爾伯特一眼,轉身走過吊橋,將他遠遠拋到了身後。

走到一半時,阿爾伯特沮喪的聲音順著夜風傳來。

“您就沒有愛上過什麽人嗎?您就不會愛什麽人嗎?”阿爾伯特問道。

愛?

瑪麗腳步稍稍停頓了一下,腦海中閃過數張面孔。

那是弗朗索瓦二世蒼白浮腫的病容、是達恩利勳爵洋洋得意的面孔、是博斯維爾自信高傲的大笑。

他們在一片黑暗中浮現,緊接著一閃而逝,消失在了虛空中。

瑪麗接著向前走,平靜的說道:“我愛蘇格蘭,愛蘇格蘭國土上生活的所有臣民,未來或許還有更多的臣民值得我去愛……他們給予我忠誠和敬仰,我也會用畢生所有的愛意去回報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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