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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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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1563年的聖誕節前一天, 愛爾蘭再次發生了反對英格蘭統治的人民暴動。

這個已經被征服了數百年,卻在心靈深處從未屈服過的種族,因為英格蘭的暴行再一次憤怒了。

他們以莫須有的罪名, 在一個深夜裏抓走了高尚的貴族德斯蒙德伯爵, 然後在監獄裏羞辱他、用酷刑折磨他, 然後還想要把他推上斷頭臺砍死!

而這一切的發生,僅僅是因為德斯蒙德伯爵是一個愛爾蘭人。

因為有愛爾蘭的血統就是原罪!

流言蜚語在街頭巷尾的每一個角落裏飛快傳播,都柏林的街頭,每一個辛苦勞作的愛爾蘭人,都會聚在一起切切私語,認真交換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情報。

這個人說,德斯蒙德伯爵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這些英國人,已經不滿足於騎在愛爾蘭人的頭上作威作福了, 他們暗中集結的士兵,打算一家連著一家, 把所有剩下的愛爾蘭貴族全部都一網打盡, 因為愛爾蘭的貴族不配和英格蘭的貴族相提並論。

那個人說,似乎伊麗莎白女王又要發動戰爭, 像是前兩年一樣, 要來侵略愛爾蘭的土地, 好在掠奪一筆財產之後裝修她的白廳宮。

還有人說, 不不不,英國士兵是打算把他們當奴隸賣出去好賺錢,就像是西班牙把黑奴賣到新大陸一樣, 那些英國佬要做一場無本萬利的買賣。

謠言傳的越來越兇猛,據說愛爾蘭總督為此而氣急敗壞, 在自己的房屋裏大發雷霆,不斷命人出去制止謠言,卻始終收效不大。

最後,為了防止事情進一步發酵,也為了震懾那些不安分的愛爾蘭人,愛爾蘭總督決定提前將德斯蒙德伯爵在都柏林的中心廣場上砍頭。

而暴動,就在斬首這一天發生了。

被強迫來觀看砍頭的平民當中,不知道是誰率先喊出了反對英格蘭統治的口號,緊接著,一只明顯是經過訓練的、和那些農民們天差地別的青年軍隊穿了普通衣服,混雜在人群裏沖上了斷頭臺,將德斯蒙德伯爵救下。

緊接著,在無數愛爾蘭人的簇擁和歡呼下,他們又攻占了監獄,將裏面被關押的愛爾蘭犯人全都放走,然後又攻占了總督府,將伊麗莎白女王派來的、瑟瑟發抖的愛爾蘭總督從書桌底下拎出來,用這個胖子當做人質,換得了在都柏林裏值守士兵的投鼠忌器,成功離開城市,遁入了愛爾蘭覆雜的山林中。

以反抗□□統治、維護愛爾蘭人利益的反抗軍隊,從這一天起,正式登上了歷史的舞臺。

因為他們的大本營在芒斯特地區,所以這場起義也被稱為芒斯特起義。

這些愛爾蘭人從不與英國軍隊正面交鋒,他們非常明白自己的優點和弱點都在哪裏,只是以芒斯特地區為大本營,又依靠對本土地形的熟悉,躲藏在山林和丘陵當中,以騷擾的方式對英格蘭軍隊發動攻擊。

英國軍隊一時間束手無策,破口大罵這些愛爾蘭人都是些會躲藏的老鼠,卻也沒有想出更好的辦法處理他們,讓戰況漸漸陷入了膠著當中。

終於,在一場攻打阿什福德城堡、也奠定了反抗軍隊穩固後方的決定性戰爭當中,英國軍隊不得不屈服的將軍隊撤離山嶺,也承認了他們無法在短時間消滅這些愛爾蘭反抗軍,只能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慢慢的打壓他們。

……

而在這場持續了數個月的動亂當中,蘇格蘭女王始終沒有離開愛爾蘭。

瑪麗深知為了把控全局,她必須要及時了解第一手信息,所以不能回蘇格蘭,但也沒有自不量力的參與到軍隊裏,而是直接放手,把這方面的權利全都交給了阿爾伯特自行處理。

小半年的時間裏,她留在了芒斯特地區的布拉尼城堡,一邊搖控蘇格蘭的政務,一邊通過香農河的便利,避開英格蘭人的封鎖,一船又一船、源源不斷的運給反抗軍糧食和武器。

這些糧食武器有一部分來源於蘇格蘭,但更多的來源於法國、西班牙,甚至遙遠的意大利。

瑪麗拿出自己的私人信箋和徽章,親自給洛林公爵和西班牙的腓力二世寫信,建議他們在愛爾蘭的問題上站在英國對面,多多幫助這些愛爾蘭本地人。

因為幫助他們可以削弱英國實力,讓英國軍隊在這裏持續流血,也是為了打壓新教的勢力。

——愛爾蘭本土人民,一直保留著對天主教的虔誠信仰。

……

最後一場戰爭打完時,戰爭的捷報和阿爾伯特·德斯特受了重傷、可能有生命危險的消息,一起傳到了瑪麗的耳朵裏。

聽到這個消息時,瑪麗手裏的羽毛筆跌在了書桌上,暈染出一大片墨色的痕跡。

……

狄龍伯爵紅著眼眶,將昏迷發燒的金發青年帶回了布拉尼城堡。

這小半年來,這個意大利人已經憑借著作戰時的英勇無畏和計謀百出,贏得了無數愛爾蘭人的好感,就連狄龍伯爵,也折服在了他統帥軍隊的才能下。

瑪麗立刻去看望了阿爾伯特。

這個像是太陽神阿波羅一樣好看的青年,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他臉色蒼白、嘴角緊抿、額頭上不斷有冷汗落下,沒有平日裏半點精力充沛、笑容爽朗,迷倒王宮一眾侍女的模樣。

瑪麗皺著眉頭,掀開了他身上的被子,在他的腹部看到了兩道刀傷和一塊被彈藥碎片刺入肉裏的猙獰傷口,白色紗布裹在上面,又隱隱約約有暗紅色的血滲出。

“你們給他的傷口塗抹酒精了嗎?”瑪麗問道。

“德斯特先生受傷的第一天,我們就使用了,幾乎將一整瓶都倒在了傷口上,尊貴的小姐,但是、但是……”醫生誠惶誠恐的說道。

瑪麗點點頭,讓賽頓賞賜了他一些錢財,說道:“繼續好好照料他。”

緊接著,瑪麗又囑咐了醫生和仆人各種註意事項,包括不斷給他餵食糖鹽水,繼續用酒精每天給他消毒兩次傷口,換藥時的紗布必須用沸水煮過。

“謹遵您的吩咐,我必定一絲不茍的執行。”醫生立馬說道。

做完後,瑪麗站在床邊沈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解開了自己隨身攜帶的十字架項鏈,然後放在了阿爾伯特的胸前。

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還有一點粗糙的的木頭十字架,是梵提岡教皇在她結婚時送的禮物,據說是由耶穌被處死時,那個真十字架所遺留下的碎片制成,傳說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能夠庇佑每一個佩戴它的人。

瑪麗不知道傳說是指是假,但衷心希望這件聖物能夠在此時發揮作用,庇佑一個本應當擁有美好人生的天主教徒恢覆健康。

“阿爾伯特,願上帝保佑你。”瑪麗輕聲說道,在這一瞬間感覺到了心臟被抓緊的痛苦。

每一個和她有點真正情誼的人,她都非常珍惜,所以更加無法接受阿爾伯特的離去。

……

也許上帝在這一天當真庇佑用了自己的信徒,降下神跡,阿爾伯特的傷口沒有再惡化,他成功熬過了這一關,並且一天比一天好轉,恢覆速度讓醫生都為之驚嘆。

然後,在一個月光格外明亮的夜晚,吃過晚餐後的阿爾伯特邀請瑪麗一起逛逛這座布拉尼城堡。

他們明天就要離開愛爾蘭了,同時帶著德斯蒙德伯爵和狄龍伯爵的感激與效忠,費心竭力了小半年,總應該放松一下。

瑪麗點頭同意,剛想叫上賽頓一起,就發現她已經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陛……愛瑪·威爾遜小姐?”已經走到餐廳門口的阿爾伯特回頭道。

“沒什麽,走吧。”

沒有看見賽頓的瑪麗站起來,和他一同走了出去。

這座城堡最早在十世紀之前就已經被建造出來,後來因為戰爭一次次被摧毀而重建,現在屹立在瑪麗眼前的,已經是第三次重建的成果了。

被護城河環繞的那片草地上,還有兩個很浪漫的地方,一個叫許願臺階,一個叫巧言石。傳說捂住一只眼睛後走上臺階,一邊向上爬一邊在心裏說自己的願望,就可以讓願望成真,至於巧言石,那是十字軍東征的時候,一個騎士從耶路撒冷帶回來的石頭,傳說上面因為沾了耶穌的血,而擁有了不可思議的力量,每一個親吻過石頭的人,從此都會雄辯濤濤。

許願臺階這種沒有代價的事情當然要試一試,瑪麗和阿爾伯特都分別走過一次,然後許下各自的願望。

至於巧言石——這石頭居然被安置在了峽谷邊,需要平躺下再探出大半個身體才可以夠得著輕吻,被仆人帶過來之後,瑪麗和阿爾伯特面面相覷幾秒,不約而同的放棄了親吻。

“你剛才許了什麽願望?”瑪麗說道。

阿爾伯特站在吊橋邊,手指不知不覺的摳緊了繩索,他盡量平穩的說道:“我愛上了一位無與倫比的女性,她尊貴無比、富有至極,相比之下,我卻一無所有,貧窮的連一件衣服一口食物都要靠她的施舍,這讓我長久以來都深感自卑,難以表露感情……現在,我希望她從來只能映照出權杖和臣民的眼睛中,能夠有那麽短暫的一剎那,映照出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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