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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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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梅特蘭德宣判了諾克斯的懲罰。

他將以“崇拜惡魔”的罪名斬首示眾, 身敗名裂,連做臨終聖事的牧師都得不到,然後被永遠的釘在恥辱柱上, 被任何一個基督教徒唾罵不休。

法官的旁邊, 書記員手持羽毛筆飛快地記錄著案件的始終, 如果沒有意外,這一案件也將會被歸檔進蘇格蘭的歷史裏,永遠的被世人流傳下去。

蘇格蘭女王沒有繼續在愛丁堡待下去,目睹約翰·諾克斯的死亡,審判一結束,女王陛下就乘坐了馬車回到荷裏路德宮。

梅特蘭德親自將女王送到了馬車旁邊,並且扶女王走上馬車。

“陛下, 您還滿意我辦理的這場案件嗎?”梅特蘭德低頭問道,露出了自矜的笑容。

瑪麗沖梅特蘭德讚許的點了點頭, 語氣沈穩的說道:“非常不錯,梅特蘭德卿, 你的忠誠會得到嘉獎的。”

梅特蘭德臉上的笑容更加擴大, 恭敬的送別了女王車隊離開。

而一進入馬車裏,瑪麗就倚靠在車廂壁上, 眉頭緊皺, 掩藏在黑發下臉色蒼白。

約翰·諾克斯臨死前的詛咒不斷回響在她的腦海裏, 讓她一遍一遍回想起上輩子臨死前的慘狀。

那時候她正是被安上了捏造的罪名、被一群英國貴族審判、然後在新教徒的包圍下被砍掉了腦袋。

賽頓打開了嗅鹽瓶子, 放在女王鼻子下深深呼吸了幾口之後,瑪麗才因為那過於刺鼻的氣味而重新打起精神,又恢覆了平靜。

“我犯了一個錯誤。”瑪麗忽然說道。

“什麽?”

賽頓不理解女王的意思。

我犯了一個錯誤。

我使用了卑鄙的手段, 默許我的大臣偽造證人證據陷害他人,只為扳倒我的敵人。

我懺悔, 但我不會悔改,因為我心知我將繼續無數次的犯這個錯誤,直到我死亡或被別人打敗的那一刻,才會拖著這些血淋淋的罪孽走入地獄。

瑪麗沒有回答,只是又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

……

伴隨著約翰·諾克斯的死亡,蘇格蘭境內的新教勢力暫時陷入了群龍無首的局面,但瑪麗知道,這樣的情況不會持續太久。

十六世紀的歐洲註定是宗教改革的時代,英國有聖公會、法國有胡格諾教徒、德國日內瓦更是新教起源地……可謂是四處開花,無論羅馬教廷再怎麽樣拼命阻攔,這場轟轟烈烈的時代潮流也註定會席卷過整個基督世界,想要回到過去天主教獨一地位時絕無可能。

蘇格蘭也不例外,瑪麗沒有妄想著將所有新教勢力消滅,這根本做不到。

她只想將這股新教勢力掌握在自己的手裏,因此,挑選一個聽話的新教首領是重中之重。

精通本地事務的梅特蘭德揣摩著女主人心思,很快就送來了包括克萊格在內的三個新教牧師候選者,而這些人都已經暗中表示會絕對效忠於蘇格蘭女王。

這三個人裏面,瑪麗最初根本不打算選擇克萊格,而是在另外兩個各有優缺點的牧師之間猶豫,但阿爾伯特的一句話讓瑪麗改變了一句註意。

阿爾伯特皺著眉,有點反感的說道:“最好不要選這個克萊格,他褻瀆天主……有一次我去愛丁堡裏面買幾身衣服,晚上路過小巷子的時候,看見他和另一個男人正在……嗯……陛下您懂得,我不喜歡,但也沒興趣讓別人因為這種事被吊死,所以就悄悄離開了。”

“他是同性戀?”瑪麗直白的問道。

“是的。”阿爾伯特說道。

瑪麗雷厲風行的做了決定。

“既然如此,那麽就是他了……他是約翰諾克斯的學生,接替老師的位置再合理不過。”瑪麗說道。

有著這樣的致命把柄在手裏,她永遠不必擔心克萊格會給自己造成威脅。

阿爾伯特張了張嘴,臉上一瞬間浮現出了無話可說。

……

平覆了新教勢力,讓其他人暫時不會再拿宗教問題找麻煩、又得到了梅特蘭德在內的一小半貴族暗中效忠以後,瑪麗終於可以抽出時間和精力,開始好好改善蘇格蘭經濟,而不必擔心有人會掠奪她的成果。

比如說制鹽。

蘇格蘭的地理位置其實非常糟糕。

不管是最基本的礦物資源、還是可耕種的土地、又或者是海上航線的開辟,都和它的鄰居英格蘭天差地別,也導致了兩個國家長久以來的國力懸殊狀態。

這樣天然的差距,不是什麽政策改革或者是人力就能夠改變的。

想要改變,除非等到工業革命的時候。

所以,只能另辟新徑。

食鹽是一種每個人都不可或缺,但又非常容易制作的東西,只要在海邊架起一口大鍋煮,一直煮到海水蒸發,底部留下一層白花花的鹽粒就可以,只是這樣做出來的食鹽不僅質地粗劣,還發黃發苦,有點條件的人都不願意吃。

而且用這種方式制造出來的鹽還格外浪費柴火木炭,得出來的產量也很低。

所以近些年來,海邊的人們幾乎已經拋棄了這種方法,而是改用曬鹽的方法制作食鹽。

蘇格蘭作為一個臨近海邊的國家,自然也擁有制造食鹽的作坊,只是規模不大,這麽多年也不成氣候。

瑪麗讓自己的財產代理人變賣出了一部分羊群,去買下了最大的幾家食鹽工坊,然後就以度假的名義前往了海邊。

臨走前,瑪麗給自己身邊的幾個人各做了嘉獎與安排。

首先是梅特蘭德,瑪麗賞賜給了他一枚勳章,又給他和弗萊明訂了婚,向整個蘇格蘭表明了對他的看重與信賴,而聰明人也已經從這個舉動裏,看出了女王對自己攝政兄長的不滿。

博斯維爾又一次升了官,已經成為了樞密官,算是正式成為了朝廷貴人之一,至於阿爾伯特,他被提拔為了蘇格蘭近衛隊的正隊長。

讓博斯韋爾和梅特蘭德有事立刻快馬加鞭去向自己稟報之後,由阿爾伯特和其他士兵保護著,瑪麗騎馬前往了制鹽工坊裏。

奔波的一路上,看著蘇格蘭近乎原始的湖光山色,瑪麗問道:“在你眼裏,蘇格蘭和意大利、乃至於整個歐洲的區別在於哪裏?”

“意大利的人煙繁茂,總是透露的世俗的熱鬧和歡樂,而蘇格蘭的風景美麗無比,更容易讓人想到內心的安寧與平和。”阿爾伯特恭維道。

瑪麗面無表情的望了他一眼。

“不必擔心惹怒我,我更想聽實話,阿爾伯特。”瑪麗平靜說道。

金發青年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

“好吧,陛下……我來到蘇格蘭生活以後,最大的感覺就是這裏真落後。”

“費拉拉公國不算繁華,但每天也有商人來來往,至於意大利的其他城市,比如說威尼斯,熱內亞或者是佛羅倫薩,那些城市的人口都有幾十萬,商船每天都來往於地中海上,將港口擠得滿滿的。商人們運來奧斯曼帝國、新大陸、法國、西班牙的各種走俏商品,並且都能飛快賣完,我有一次還賤價買到了一塊寶石飾品,佛羅倫薩的美第奇家族很有能耐,他們的銀行業務更是四處生花……不過我存在他們銀行的幾千個弗羅林金幣,大概是拿不回來了。”

“至於蘇格蘭,這裏的生活和風俗更像是一兩百年前的歐洲,落後又破舊,甚至還有貴族在執行初夜權,簡直匪夷所思。作為一國首都的愛丁堡只有區區幾萬人生活,而且比起本土貨幣,更加流行英格蘭的貨幣。我去街上買東西的時候,有時候還得以物易物,而且包括商人在內,幾乎沒人知道銀行是什麽東西。”

瑪麗聽的心頭來氣,但也知道他說的完全都是實話。

她上輩子剛剛回到蘇格蘭的時候,發現城堡裏居然連一條壁毯都沒有,冬天風一吹,幾乎連石頭縫都透著冷意,只能不停的男仆往壁爐加火。

和在法國當王後的生活相比,幾乎是從天堂掉到了地獄。

見女王久久沒有說話,金發青年小心翼翼的問道:“陛下,您承諾過不會憤怒?”

“請放心,阿爾伯特先生,我沒有憤怒,只是在考慮怎麽樣才能讓我的國民改善生活。”瑪麗溫和的說道,緊接著狠狠的一揚馬鞭,讓□□的馬匹又加快了速度奔跑。

看著身著騎馬裝的女王背影,阿爾伯特喃喃說道:“其實還是生氣了吧。”

……

海邊的制鹽工坊裏,不明所以的工人們已經畢恭畢敬的等待女王駕臨。

瑪麗沒有耽誤時間,在簡單的向這裏的工人弄清楚了如今食鹽的生產方法以後,就開始改進生產方式,並且按照上輩子的實驗室器材模型,畫出了全新的大型蒸餾器具。

對於另一半靈魂曾經是化學碩士的瑪麗而言,這是相當簡單的工作,如果她穿越的不是生產力落後的農耕文明,而是更加先進一點的工業革命時期,那麽懂得各種原理的她有一半把握可以做出硝酸甘油、農藥化肥、雙氧水、磺胺、□□毒氣……

外行人也許會不可思議,因為他們根本不明白,懂得各種前人發明或發現的化學分子式,有多麽大的用處。

蘇格蘭的天氣一年四季都比較寒冷潮濕,適合曬鹽的日照時間通常只有3~4個小時而已,大大限制了食鹽產量。

瑪麗讓這些工人在天氣好的時候依舊使用舊方法曬鹽,但在天氣不佳時,就在房間裏用原始方法煮鹽。

英倫三島一半以上的森林都在蘇格蘭境內,名義上歸屬於她這個女王所有,只要獲得她的允許,工人們就可以肆意砍樹做柴,至於汙染環境浪費植被之類的,那至少是一個多世紀以後需要考慮的了。

得到粗鹽以後,瑪麗讓人運來了大量的生石灰制造成石灰乳,再和粗鹽水混雜起來過濾雜質,放置一段時間以後再進行二次過濾,最後再蒸餾一遍,就可以得到和後世差不多的、沒有任何苦澀味道又潔白如雪的鹽了。

這樣忙碌了一個月以後,終於得到了成品。

制鹽工坊裏,工人們聚集在一起,不顧被那蒸餾器具燙傷的危險,輕輕捏起一小撮鹽放在黝黑掌心,緊接著低頭輕輕舔了一下,感覺到那毫無苦澀味道的鹹味之後,幾乎懷疑自己陷入了一場美夢。

天主啊,他們在海邊幾乎曬了一輩子的鹽,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好的食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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