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重逢(1) 天大地大,無阻無礙。

關燈
第39章 重逢(1) 天大地大,無阻無礙。

宛城站停靠五分鐘, 離家直線距離不到二十公裏。

林茯沒有下車。

火車重新啟動,哐當哐當作響的瞬間,她忽然對未來有了實感, 而這種實感來自於一種不明確。

她去找乘務員補票, 乘務員問補到哪, 她思忖兩秒, 說終點站。

至少有一次,從頭到尾完整坐過這趟列車。

乘務員口音親切:“那還要坐好久,屁股都坐癟了哦。”

補完票, 換了節車廂, 拖著行李過去,就看到一位穿著花襯衫, 短羊毛卷在頭上炸起來的女人把一個小夥按在地上,口中罵道:“靠北啊,你這死囝仔看不出我這鐲子是假的, 假貨你也偷,小偷做成你這樣,我真替你感到悲哀!”

乘警過來, 把人帶走, 跟女人悠悠說了句:“也不能把人臉踩在地上。”

女人中氣十足:“沒踩他命根子算給他臉了, 對這種扒手一定要狠狠教訓啦!”

林茯暗暗點了下頭,找到自己位置坐下,好巧不巧,過了會, 那個女人就在她對面霸氣坐下。

“阿妹,到哪裏去?”

反應過來是在問自己,林茯低頭咬了一口剛洗的蘋果:“明州。”

“你不是明州人吧, 去明州旅游嗎?”

林茯誠實應道:“我也不知道去哪,就想過去看看。”

“哦喲。”女人一驚,八卦地湊過來,“離家出走,還是跟對象吵架了?你這樣在外面很容易被人騙的!”

蘋果有點酸,是薇薇塞她包裏的,說不管去哪,不要跟她斷了聯系。

人和人不見面,幾年的情感,說淡就淡了。

咬過的地方果肉已經開始泛黃,氧化在不經意間,林茯說:“想找個地方養養身體。”

於是,女人帶她去了明州的極望島。

林茯只知明州有一座澄心島,很有名,每年接待不少游客。

女人也就是後來島上給她介紹相親對象的王阿嬤,說澄心島起初是很好,現在也很好,但是開發得太商業化,又是旅游勝地,人擠人,養身體可能不太適合。極望島就很好,風景優美,東跑到西也就半小時,島上的人不多不少,平日會有不少活動,像什麽音樂會,篝火舞,日子過得很安逸。

基礎設施沒那麽新,但該有的也都有。

照相館,咖啡廳,商業街,菜市場,學校,KTV,舊是舊了點,也沒比澄心島差多少。

天大地大,無阻無礙。

阿嬤還得意地告訴她,她在島上開的那家飯店,每年都能接待不少頭一年來拜神仙,第二年來還願的朋友。

極望島,是個福地。

登島第一年,十二月,林茯運氣好,趕上島上四年一次的送王船。島上的人花幾個月的時間,制作了一艘大型的王船,船上擺滿貢品,到了晚上,王船合力被推到海邊,點燃,大火在海浪聲、人聲中熊熊燃燒,人們紛紛合掌祈福,求平安,無災害,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阿嬤要她別發呆,願望可以大聲說出來。

她許願:[身邊的人平平安安。]

哪有人能一直在身邊,身邊即是“心上”,擺在心上的那些人。

登島第二年,阿嬤用線給她穿了耳洞。

離開濱城的時候,薇薇答應幫她把很多東西還給邵以持,包括那張卡,那部定位她的手機,除了最開始他塞她羽絨服口袋的珍珠耳釘。

島上一待就是三年。

第三年,她看到新聞,邵牧入獄,邵以持勝任執行總裁。他負責推出的高端文旅度假酒店“雲隱”很成功,去年國內第五家雲隱落座在明州澄心島,他出席相關活動,她正好去澄心島給阿嬤的飯店買食材,遠遠看了眼。

那天,下雨起霧,她在他掀起的穿過眾人的視線中,濺起水花,匆匆消失。

阿嬤還說,想去住一晚,但不想這樣的酒店開到極望島來。島上的人,大多都希望極望島保留它現在的樣子就好,時代日日新,總有人想做個舊人。

在島上這幾年,可能是氣候舒適,也可能是阿嬤的飯做得太好吃,林茯經常原地一躺昏昏沈沈就睡了過去,有時候是在院子裏的芒果樹下,掛下來好多金黃色的碩大的月亮,有時候是在海邊,海風吹得人煩惱全無,有時候是在某個夜晚的舞會,坐在某家的綠松木窗臺上,看著某對年輕夫妻跳著舞吵起架,就困了過去。

於是聽到最多的就是:

“阿妹,醒醒啊!”

“小茯姐,螃蟹又要咬你啦!”

“阿茯,不許睡,教我做題。”

她又睡著了。

但很奇怪,她聽不出是誰在叫她,不是阿嬤,也不是高中各科考不及格還譏諷她沒文憑輔導不夠格的臭小子,更不是性感多金扛著音響島上巡回演出的情歌天後寶姨……

最奇怪的,島上沒這麽冷。

“小姐,你還好嗎?”

“小姐,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眩暈感消失,林茯猛地清醒過來,睜開眼,大口呼吸,擡頭漫天雪花仍在紛紛往下墜落。她擡手摸了摸臉上融化的雪,視線裏是森樹林,酒店,側過頭,身邊是剛跟著出來要送她回客房的餐廳經理。

這不是島上。

島上沒有雪。

至少她在島上的三年,沒有見過雪。

她意識回籠,這是在濱城,滑雪場,山上的度假酒店,跟賀祝一起,對方正因為偏頭痛躺在房間。

而她,剛從身後的餐廳出來。

遇到了邵以持。

他看上去變化不少,瘦了點,氣質更淩厲,西服穿在身上,比起過去那副玩世不恭的做派,現在一副成熟持重的模樣,挺讓人陌生。

三年,不長不短,足夠一個人忘記一個人。

不知道雪什麽時候停,還要在這座山上待幾天。

林茯放平呼吸,緩了許久,對餐廳經理開口:“謝謝,我已經沒事了,可以自己回去。”

回到房間,躺在床上。

心臟一下一下突突地跳,她下午明明吃了藥,還是很不舒服。她快被極望島慣壞,一離開島,身體似乎就要被打回原形。

有人在敲門,是賀祝的聲音。

“小茯,你在嗎?”

她使不上力,從床上爬起來,膝蓋更疼了,挪著步子走過去,打開門,賀祝並不在門口。

難道她聽錯了?

林茯探頭探腦看向走廊兩側,除了路過的酒店服務生,沒有其他身影。

又幾步走到隔壁,敲了敲,裏面沒有聲響。

她打電話,被掛斷了。

賀祝給她發來一條消息:

[去睡覺。]

林茯微微一皺眉,文字雖然沒有聲響,但這完全不像是賀祝的語氣,賀詩人每次給她打字發消息,都是帶著稱呼,長句比短句多,有時候還沾點修辭手法。

她覺得不對勁,發過去:[方便打個電話?]

對方:[為什麽非要給我打電話?]

太奇怪了。

林茯:[不給你打,我給誰打?]

她一驚,隔著門,聽到裏面傳來類似於手機重重砸在地上的聲音。

賀祝的房間裏,有其他人?

她正這麽懷疑,電話響了。

“小……小茯,我正準備睡覺呢,你也早點休息。”

“你剛剛去找我?”

“是,我就想看看你回來沒有。”

“賀祝,你把門打開。”

“哎?我剛洗完澡,衣服都沒穿,不、不太好吧。”

“你很緊張,有其他人在麽?”

賀祝沈默了會,聲音竭力恢覆正常:“怎麽可能?我房間怎麽可能會有其他人?我就是頭還疼,難受得慌。”

林茯覺得自己也是腦子昏脹了,這種級別的酒店也不太會突然闖入什麽歹徒,還正巧進了賀祝的房間。不過她還是謹慎地在門口站了會,沒人出來,手機上跳出一條新消息:

[小茯,膝蓋疼不疼,幫你叫了醫生,等會記得開門(微笑)。]

這語氣就比較接近,尤其是這個黃豆微笑,賀詩人非常喜歡用,說這個表情既親切又禮貌,好吧,應該是她多想了。

沒一會兒,效率極高,一位服務生帶著醫生過來,對她的膝蓋認真檢查了番,腫得比較厲害,要口服消炎藥,按時冷敷。

林茯問藥多少錢,服務生連忙說,這是酒店應該做的,不需要額外的花費。她很感動,內心湧起一陣溫暖,其實她挺納悶,這家度假酒店是濱城新開的,不屬於“雲隱”系列,價格自然也沒那麽貴,沒想到也是邵家的,真是家大業大。

第二天,她一覺睡到中午,氣息順暢了點。

但是,賀祝消失了。

電話打不通,敲門沒人應。

林茯找到前臺主管,主管拿著備用門卡,刷卡進去,房間裏沒有人,但他所有東西還在。

現在大雪封山,滑雪場關閉,也沒地方可以去,頂多是在附近散散步,或者是在酒店的健身房,療養室等休閑玩樂的地方都有可能。很快,賀祝就給她發來消息,說在健身房。

回房間前,林茯想到什麽,問主管:“還有空出來的溫泉房嗎?”

“林小姐,您非常幸運,還剩一間觀景位置絕佳的溫泉房。”前臺主管微笑道,“我現在就可以幫您升級房間。”

“不著急,我需要征詢一下朋友的意見。”

主管笑容不改:“林小姐的意思是跟賀先生升級到一間房是嗎?”

“是的。”

不知道什麽時候能下山,兩個人分開住還不如升級到一間體驗更好的溫泉房劃算。

“稍等,我看一下。”主管轉身打了個電話,掛斷後,露出抱歉的表情,“林小姐,實在不好意思,房間已經沒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