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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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上官星辰纏綿病榻。

阿牧眼淚汪汪的前來探望,我只是關著門,不顧她的哭求。

她看不見我眼裏的笑意,我也看不見她上揚的嘴角。

我們逢場作戲,誰都不遑多讓。

眼看離孔淩薇和江楚羽大婚的日子越來越近,我每日拖著沈重的身子,無微不至的照顧上官星辰,連他一日日喝下的藥,都是我親自去煎。

只有我自己知道,只有這樣,才能讓禦虛書院的弟子們認為我與上官星辰夫妻情深,待事發的那一日,他們才不會成為我們的阻礙。

上官星辰見我進進出出身邊跟著朦朧,偶爾耍些小性子:“不喝,這藥太苦。”

我噙著藥送進他嘴裏,他便眉眼彎彎的笑:“阿慕,那個叫蘇鳴的少年,像不像我?”

“不像。”我捧著他的臉,耐著性子哄他:“我的師兄是這世上最好的,誰都不能像他。”

他將我擁進懷裏,任由我的發鋪滿了他的胸膛:“你讓朦朧跟著你,是清風不盡心嗎?要不要讓楓肆跟在你身邊?”

我趴在他胸口,聽著他胸腔裏跳動的心聲:“清風很好,但是朦朧照顧的周到些,身手也不錯。”

“前一陣子於學真前來刺殺,是他救了我。”

“我聽江楚羽說了。”他撫著我的發,一遍又一遍,“怪我回來晚了。”

我笑。

是回來晚了,還是陷在溫柔鄉裏不願意回來?

終究,這句話問不出口,我只一遍遍的摩挲他的手:“我不怪師兄,只要你下雨的時候陪著我就好。”

師兄,你或許不知道,我早就習慣了那些雷聲,也習慣了那些噩夢。

我從來都知道,這塵世最可怕的是人心。

最善變的,也是人心。

金秋十月的龍南山層林盡染,好像一幅畫。

我在朝夕閣後面辟出一塊空地,讓少年們好好的練武。

上官星辰喝了藥沈沈的睡去,我走出門去,交代她守在門口。

到了要交代一些事情的時候,我帶著清風和朦朧走到跟前,卻聽見有人抱怨:“我們受的是上官盟主的恩,憑什麽聽她調遣,還要為她賣命?!”

“就沖這個!”鏡雨生氣的沖上去,眉頭緊蹙,抓著手裏的內功秘籍在那個少年眼前晃動,“它能讓你的武功一日千裏!!”

“你近些日子武功進步那麽快,不都歸功於它?你以為這麽厲害的秘籍是誰都能輕易得到的嗎?江湖中多少人夢寐以求得到它,為它爭得頭破血流,依然不得見。”

小小年紀的鏡雨,武功造詣高,自然知道那本秘籍的厲害之處。

我看他面紅耳赤的辯駁,只覺得可愛。

朦朧想要上前,被我攔下。

那個站在他對面的少年不說話,只不服氣的往後退了一步。鏡雨繼續往前逼近,目光灼灼:“說句難聽的,哪怕是殺手小築有人得到它,也只會藏起來偷偷學習,絕不會當做見面禮送給你,讓你威脅到她。可見夫人待你我沒有私心,你竟還說這樣的話!”

我看鏡雨越說越氣,險些要動手,忙走出來:“等你練好這本內功秘籍,你們二十四個人,就是武林實績榜最厲害的,這都不能讓你為我賣命?”

“若草,給夫人賠禮。”朦朧看著那少年,溫柔的說話。

那少年垂著頭不看我,卻沒有上前。

我仔細的瞧他,相處這些日子,二十四個少年的名字我都能記得住了。

十八歲的若草天賦差一些,勝在勤謹。可是再勤謹,與十五歲的鏡雨還是在內功秘籍的加持下拉開了一些距離。

但若草眉眼裏帶著一些狠厲,眼睛裏也總是帶著一種不服輸的精神,我想著,日後定是個悍將。所以倒也不曾責怪,倒是朦朧見他不動,上前溫言相勸:“在殺手小築,即使你我再厲害,還不是每日提心吊膽,因著夫人,才過了幾天安生日子。”

“何況,鏡雨說的對,夫人能將秘籍慷慨相贈,就足見夫人待我們的真心。”

“我們以命相護,本來就是我們的職責所在。如今為著夫人待我們的這份心,更當盡力。”

這些天過去,我察覺到,這二十四個少年,在做重要決定時,都會看朦朧的眼色。

由此我明白,或許朦朧才是他們之中最厲害的那個,只是深藏不露。

“夫人,是屬下一時失言,望您見諒。”若草走上前來,單膝跪下。

“只要你不會臨陣脫逃背棄我,我都能原諒。”我笑著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

“若草在此起誓,絕不會背棄夫人!”

他的聲音穩重醇厚,我點點頭,朦朧向蘇鳴使個眼色,蘇鳴立刻讓少年們聚到一處,排開站好。

“江教主大婚那日,我們要前去接親。”我命清風奉上紅衣,“喜慶的日子,為你們準備了紅衣,不過那幾日天氣漸冷,你們要將這身白衣穿在裏面。接完親,褪去白衣,隨我去為江教主送賀禮。”

“遵命。”少年們齊齊應聲。

“蘇鳴。”我叫過他,附在他耳邊:“江教主大婚那日,一定要讓每個人穿好這身白衣,這是你們的保命符。”

蘇鳴會意,點頭退下。

“你們繼續練武吧,我四處走走。”

自從有清風和朦朧陪著我,即便上官星辰不在,我依舊在龍南山四處走動。

我認清了所有大婚那日的走動路線。

“江楚羽大婚那一日,就是魚死網破之時。”我坐在楓樹下,眺望遠處,問葉嬋:“你會不會害怕?”

葉嬋搖頭。

上官星辰纏綿病榻的這些日子,她的毒慢慢解了,我將那本內功秘籍和《浮光靈訣》第二冊的劍譜都給了她一份。

我手裏握著一片紅了的楓葉:“有周子騫和鐘綺雲的消息嗎?”

她眼神閃躲,沈默片刻:“沒有。”

“既然他們被救出去,總會找到的。”我想到要與周子騫團聚的那一日,就有些期待,連阿翎都在開心的動來動去。

我想,團聚的時候,正是臨盆的時候,阿翎就能見到自己的親生父親了。

我已經告知外公計劃,等大婚那日,進攻龍南山。我帶著少年們殺向缺月閣,對付江楚羽和赤羽教眾人,救出孔淩薇。葉嬋和清風帶著師父和凈悟小師兄逃出去,由外公派人接應。

如此一來,裏應外合,只要禦虛書院不摻和,風雲派不過彈指間便會臣服,龍南山轉瞬間,也是囊中之物。

若是計劃失敗,我已經想好了退路——一聲令下,命少年們褪下紅衣,一身白衣殺將出去,與外公醉山澗的人們接應,以此,保全這二十四個孩子。

有了外公的教導,這二十四個少年,以後在江湖中,必然是舉重若輕的人物。

而我,則以交出劍譜作為條件,換一個活命的機會。或者,他們忌憚慕之衡的報覆,不敢對我動手。

至於孔淩薇、師父和師兄,就讓朦朧和鏡雨帶著葉嬋和清風,護著他們和飛煙派逃出龍南山,托付給蘇林芝。

我又一次成了一個賭徒。

我想好了每一步棋,唯獨落下了關於朦朧的每一步。

我算了算,到了那時候,我約莫要臨盆了。可我等不到阿翎出生再動手,畢竟,我不能讓孔淩薇嫁給江楚羽,受盡武林正道的詬病和謾罵。也不能確定,江楚羽不會趁著我臨盆,搶奪劍譜,讓赤羽教更強大。

甚至,如果江楚羽先一步與忠勇侯府有了往來,那麽我做的一切都是徒勞,想要一舉格殺,難上加難。即便能成功,必會召來忠勇侯府的報覆。

這一次,我不能用孔淩薇和飛煙派以及少年們的命去賭,必然要一擊必勝。

金秋的十月。

楓葉紅了。

我每日坐在楓樹下發呆,看少年們練武,看小師兄練拳。

那個不速之客再次來到我面前的時候,我正倚在楓樹下的那張貴妃榻上小憩。她居高臨下的看我:“夫人就不想知道,我與上官盟主那夜做了什麽?”

“不想。”我閉著眼,懶懶的翻了個身,“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無非男歡女愛罷了。”

“但我沒有探聽別人房事的喜好,讓你失望了,你去說給你師父聽吧,或許他愛聽這些。”

“你!”

“你再敢上前,就要將命留在這裏了。”

她顯然有些羞惱,似乎想上前,朦朧的聲音溫柔而清冷。

我睜開眼,清風和朦朧護在我身前,將阿牧與我隔開。

“你來無非說她不愛我了,愛上了你。”

“那又如何呢?我本來就不愛他。”

“他昨日愛我,今日愛你,明日愛她,浪蕩子一個,我們卻要你爭我搶,好似得到他的愛慕是一件了不得的事。”

我拉了拉朦朧的衣角,他立刻轉過身將手遞給我扶起我,動作輕柔而細致。他的眼神溫柔明亮,嘴角總是帶著淡淡的笑。

“可是阿牧姑娘,世上男子千萬,貌美數不勝數,何必執著他一人。”

我望著眼前十九歲的少年。

世間的美好,也並不在一個人的愛慕裏。

這樣溫暖的友情,也能讓我心頭變得溫暖而柔軟。

“我不再奉勸你遠離他,只希望你遠離我。”

“我這個人睚眥必報,那一箭之仇,我是一定會報的,早晚而已。”

我看著飄落的楓葉,擡手取下清風頭上的殘葉,示意他送阿牧離開。

清風會意,抽出手裏的劍,面色凜冽:“夫人要歇息了,恕不遠送。”

“你不想知道周子騫的事嗎?”

風突然就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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