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關燈
第 60 章

秋風凜冽的讓人心寒。

“夫人,今日吹了太久的風,進屋歇息吧。”葉嬋上來扶我,語氣裏的急切讓我渾身打顫。

我在葉嬋慌亂的眼神裏回眸:“你想說什麽?”

“他並沒有被人救走,而是上官星辰逼他離開你,還將他和鐘綺雲、柳如霜安排到了一個隱秘的地方。”

阿牧揚著眉,那圓圓的杏眼裏晃動著得意。

“葉嬋。”我看向葉嬋,平靜的可怕:“你來說。”

葉嬋低垂著頭。

連清風也緊握著手中的劍,不敢看我。

“她說的是真的?”我覺得眼前一陣暈眩,緊緊抓住身側朦朧的胳膊,目光在葉嬋和清風臉上反覆游移:“周子騫和鐘綺雲沒被救走,柳如霜也沒死,是不是?”

“你們和上官星辰一起騙我?”

窒息的沈默中四溢著我的痛苦。

“他對你的仇人如此寬和,可見他並不是真心待你。”

阿牧的話刺痛著我,我的身體開始顫抖,抓著朦朧的手不由自主的用力。

朦朧扶著我,目光犀利的看向阿牧:“這位姑娘,你該走了。”

我聽得出來,那一句,是警告。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眼睛裏沒有笑意,帶著冷氣。

阿牧眼神顫抖一下,卻還是得意的沖我揚眉淺笑,轉身瀟灑離去。

“他們在哪兒?”深吸一口氣,我讓自己盡量冷靜。

而葉嬋和清風沈默不語。

“說話!”我氣結於心,怒吼一聲。

“夫人。”朦朧扶住搖搖欲墜的我,扶著我的肩膀,讓我整個人靠在他的肩頭,一直撫我的後背:“待江教主大婚過後,我去替夫人報仇。”

我知道他在提醒我。

我摩挲著袖子裏的匕首,心碎欲裂。

“夫人不可沖動。”

似乎知道我的心思,朦朧隔著袖子,握了握我的手腕:“一切有我。”

我笑著擡頭,淚水已經打濕了衣袖。

這一刻,在凜冽的秋風裏,只有眼前十九歲的少年理解了我的心痛和不甘。

他說,一切有我。

可是很久以後的歲月裏,在受盡了欺淩的那些日子裏,我總是想起十九歲的少年堅定溫柔的眉眼。

我總是不相信,那個溫柔清冷的少年,對我報以了最真的心,卻得到了最慘烈的結局。

朦朧,為什麽呢?

到底是哪一步走錯,才讓你,離開了我。

再不回頭。

以後這冗長的日月,沒有你,我似乎無力茍活。

“阿慕,你怎麽了?”我被朦朧攙扶著進入朝夕閣的時候,上官星辰已經醒了,他看我臉色不好,身邊葉嬋和清風都不在,慌忙要起身來扶我。

“沒什麽。”我背過身,在朦朧高大的身影裏,隱忍下眼裏洶湧的淚水。

朦朧低著頭看我一眼,擡眸看向上官星辰,行了一個禮:“回稟盟主,夫人在外面吹了風,是以有些難受。”

上官星辰不說話,只定定的看向朦朧。

朦朧低垂著頭,靜默的站著。

我回過頭去,一步一步走向上官星辰,想擠出一個笑容,可是嘴角揚起,卻變成了哭泣的弧度。

上官星辰坐起來,撐著身子站起來,向我伸出雙臂:“阿慕,怎麽要哭了?”

我往後退了退,眼淚突然決堤。

我不敢相信,他明知道我那麽恨柳如霜,竟然將她藏起來,護著她。

我的心針刺一樣的疼。

我知道,我的師兄終究回不來了。

他死在三年前,葬身那座我僥幸存活的崖底。

面前的人,和師兄一樣的容貌,卻沒有師兄的悲憫。他說有仇必報,卻不讓我報仇。

我好恨他。

恨不得沖上去拿起匕首刺死他。

“方才阿牧姑娘來了。”可是朦朧在身後扶住了我,他寬大的手掌從後面一直握住我的小臂,支撐著我,“蘇大夫說夫人即將臨盆,不能受到刺激。”

我擡頭,看見朦朧直視著上官星辰,眉眼很溫柔,眼神卻沒有一絲溫度:“還請盟主明示,下次她再來威脅到夫人,屬下是否可以將她就地格殺?”

上官星辰站在那裏,看我退向朦朧,有些不可置信,鳳眸睜大。聽到朦朧的話,才又向我走來,一點點的拉過我,將我擁進懷裏:“她不會再來了。

“無論她說什麽,你都別信,只管信我就好。”

這就是最後的答案。

我靠在他肩頭落淚,心底一片冰涼。

她那般挑釁威脅,他竟然只是一句輕飄飄的帶過。

他的顧左右而言他,是給了朦朧答案,也是給了我答案。

朦朧看向我,目光裏竟有一絲幽涼。

他替我問了我想問的話,卻也替我得到了我不想得到的答案,甚至看清了上官星辰對我的心。

我的心慢慢滑向了覆仇。

大婚將至。

上官星辰昏睡的時日很多,朝夕閣的事情都是我在做主。

我調了禦虛書院一半的人,隨楓肆去了梨花山莊。小一半的人手撥給江楚羽幫忙看護龍南山各處的布置,分散開來,還有一小半護在朝夕閣外。

寒風獵獵。

秋日剛剛過去,竟然就開始冷起來。

天色陰沈,眼看風雪將至。

龍南山又是一片刺目的紅色。

與那日我與上官星辰大婚時一模一樣。

只是這次穿著大紅嫁衣的人變成了孔淩薇。

吉時已到,我看向熟睡的上官星辰,穿上那身楓葉色的衣服,系了楓葉色的發帶,手裏握緊匕首。

出了門,少年們一身紅衣,手裏捧著錦盒,有序的排開,等我的命令。朦朧也穿著紅色勁裝,高大精瘦的身軀,穿那一身紅衣,著實好看。

他站在我面前,溫柔的看我:“夫人。”

“真好看。”我替他理一理額前的碎發,看見他發上和我一樣顏色的發帶,“日後你大婚,我定然送你最好的賀禮。”

朦朧低著頭輕輕的笑了一下:“謝夫人誇獎。”

“走罷。”

清風和葉嬋已經去禪院帶走師父和凈悟師兄,我看了一眼鏡雨:“你留下,萬一有什麽事,一定要及時稟告。”

留下鏡雨,一是隨時防備上官星辰醒來,二是半個時辰後,慕之衡會帶人攻向龍南山,而朝夕閣會迎來一場大火。

禦虛書院留著的人為了救上官星辰,自然要費一番功夫,那時候,鏡雨就直奔山下,與醉山澗的人會合。

這樣,廝殺起來的時候,禦虛書院便自顧不暇,來不及接應赤羽教。

“去幫江教主接親。”我揚著手裏的匕首,盡管阿翎一直不安的動來動去,可我竟覺得心情暢快。

半個時辰後,我到達飛煙派所在的那座樓宇,見到了葉嬋和清風,帶著師父和小師兄。

小師兄看著我,有些擔憂的撫摸我的肚子:“師弟,小師侄就要出生了,你要小心些。”

“你可是答應我的,不許……”他頓了頓,踮起腳來撫摸我的腦門,“要活著來找我。”

“大丈夫一諾千金。”

我努力擠出一個最真摯的笑容:“師兄放心,我定然會遵守諾言。”

師父不語,只是一直撚著手裏的佛珠。

我上前一步,去敲門。

守在門口的小丫頭許煙一身白衣,看到我,眼睛裏寫滿震驚和疑惑:“夫人,掌門半個時辰前就被接走了呀。”

我心頭湧上一陣不安,還是拍了拍她的頭:“等會兒跟著姐姐們隨葉嬋姐姐走,別亂跑。”

“要是跑散了,就追著白衣人跑。”

許煙稚嫩的小臉上揚著笑容,眼睛彎成月牙:“嗯。”

“阿慕,你要小心。”葉嬋囑咐我。

我垂目不答。

葉嬋抿著唇,看向清風。

“我和葉嬋護送他們到慕前輩那裏,便回來保護夫人。”清風怯怯的看我。

我只是撇過頭去,扶著朦朧的胳膊:“走罷。”

風獵獵的刮起我的袍袖。

額頭上冰涼的一滴。

我擡起頭來。

十一月的龍南山,竟然下起了第一場雪。

雪花慢慢悠悠的飄著。

“脫下紅衣,只要是赤羽教的人,盡皆誅殺!”

我一聲令下。

天空裏也飄起一陣濃煙。

我知道,慕之衡帶著人殺進來了。

葉嬋和清風帶著師父和師兄,以及飛煙派的人向著相反的方向廝殺。

瞬間,整個龍南山廝殺聲四起。

少年們在前面廝殺,白衣濺血,如同開放的紅梅。

等我推開缺月閣喜慶的那扇門時,門裏正在高喊:“一拜天地!”

我和二十四個少年站在門外,臉上和衣服上濺著血。天和地,都是一片白色,我們也融在這一片白色裏。

寒風凜冽的灌進來,讓在場的人都打了一個寒顫。江楚羽一身紅衣,居高臨下的看我,咬牙切齒的質問:“宋子慕,你在做什麽?!”

“江教主看不出來嗎?我來找你報仇啊。”

“替蘇家和耿家,替梨花山莊,也替那些無辜慘死在你赤羽教腳下的亡魂!”

“我就知道你不會善罷甘休!”江楚羽雙目赤紅,抽出腰間的劍:“那就來吧。我到要看看你有多少本事,可以全身而退。”

我揚了揚手。

我想,那一刻,我一定像極了羅剎。不然,怎麽江楚羽和那些歡慶祝賀的人眼睛裏都是恐懼。

白衣的少年們殺將進去。

紅衣的朦朧緊緊跟在我身邊,為我擋住殺來的赤羽教弟子。

屋子裏彌漫著血腥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