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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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少年們的白衣耀眼。

準備大婚的這些天,我再也沒有見過孔淩薇。赤羽教將飛煙派所在的地方圍得嚴嚴實實,我去了幾次,都被赤羽教的人攔回。

我知道,上官星辰不在,我這個盟主夫人,沒有人會放在眼裏。

我也知道江楚羽軟禁了孔淩薇,識趣的走開。

我更知道,前幾日上官星辰便帶著阿牧回了龍南山,但他並沒有來見我,甚至沒有派楓肆來告知一聲。

或許,新人在側,連虛假的愛意,都不想再給予。

我每夜靠著師兄留下的傘入睡。

而在瑟瑟的秋風和飄然凜冽的秋風裏,我漸漸習慣了雷聲的轟然而過。

我再也不會瑟縮在誰的懷裏,畢竟,宋子慕不能怯懦,也不能軟弱。

偶爾的時候,朦朧在聽到雷聲的時候會輕聲與葉嬋交流:“夫人怕打雷,要不要進去陪著她?”

葉嬋搖頭:“盟主知道的話,一旦生氣將你們都打發走,夫人以後就任由他人欺負了。”

“我們只聽命於夫人,即使盟主命我離開,我也不會走。”少年倔強的話語在耳畔回響,我抱著軟枕,摩挲著淬毒的匕首,內心裏一點點燃起對上官星辰的恨意。

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不如盡早動手。

於是,在一個大雨滂沱的夜晚,雷聲轟鳴,閃電一道道的照亮夜空。

上官星辰躺在缺月閣的那張軟榻上,輾轉難眠,不知道宋子慕有沒有聽到雷聲,是不是害怕的瑟縮著,或者不停的摸索著,想找一個藏身的地方。

這時,阿牧撐著傘,掌著燈敲門:“上官盟主,我有話要說,盟主可否一見?”

上官星辰翻了個身,背對著門:“明日再說。”

“此事關乎夫人,上官盟主也不想聽嗎?”門外的人並不死心,繼續敲門道。

上官星辰只好下榻來,走下來打開門:“快些說。”

阿牧看了看四周,杏眼笑意滿滿,側身進了門:“今夜雨大,有些冷呢。”

上官星辰不耐:“你最好沒有騙我。”

阿牧垂著眸,咬緊嘴唇:“我近日聽聞,夫人將浮光靈訣的劍譜當做見面禮,送給了那二十四個孩子。”

上官星辰不為所動:“這劍譜原本就是阿慕的,她想給誰就給誰,阿牧姑娘沒得到,也不必拿來離間我與阿慕。”

阿牧不動搖,用手護著搖曳的燈盞:“可是,盟主回來了這麽久,夫人都不曾來尋過。為了彌補對夫人的虧欠,我還悄悄放了盟主回來的消息出去,可見夫人對盟主,並沒有真心。”

“誰讓你自作主張?!”慍怒的斜了阿牧一眼,上官星辰氣哼哼的背對著阿牧。

“我還聽聞,盟主派遣來的那二十四個少年,都很喜歡夫人,私下裏,他們喚夫人姐姐。”

阿牧說到這裏,上官星辰忽然回過神來,眼神顫了顫。

“夫人的性情那麽好,連楓肆都整日念叨著夫人,難免這二十四個人裏,有人會覬覦夫人。那個叫蘇鳴的,我偷偷瞧過,這眉眼,竟與盟主有五分相似。”

阿牧繼續說著。

說到蘇鳴,上官星辰握緊雙手,捏的骨節“咯吱”作響。

“夫人會不會……?”故意頓了頓,打眼去瞧上官星辰的臉色,阿牧眉間泛起喜色。

上官星辰滿腦子都是蘇鳴的臉,片刻,他腳步動了動,打算穿上衣服,去朝夕閣看看。

“盟主!”不料,阿牧竟然突然吹滅了燈盞,一下子撞進他懷裏,死死的抱住他,嬌聲:“阿牧覬覦盟主許久,盟主能不能對阿牧仁慈一些,哪怕只是與阿牧春宵一度,自此天涯陌路,阿牧也願意的。”

說著,去扯上官星辰的衣襟。

“滾開!!”上官星辰甩開阿牧的手,怒斥。

阿牧委屈的還要上前抱住上官星辰,屋外卻傳來撕心裂肺的呼喊聲:“師兄,他們追來了!!”

“阿慕!!”

上官星辰心裏一驚,立刻打開門,沖了出去。

這一夜,註定不平靜。

大雨傾盆的下。

當又一聲驚雷轟然而過,我披頭散發的赤著腳沖著門去,顧不得身子沈重,向著缺月閣狂奔:“師兄,他們追來了!”

朦朧和蘇鳴嚇壞了,疾步追上來,雙雙抱住我的肩膀,一疊聲的喚:“夫人!夫人!!”

我不聽,一邊渾身濕透的掙紮,一邊聲嘶力竭的哭喊:“師兄!師兄!他們追來了!!”

缺月閣的燈亮了起來。

上官星辰連衣服也不曾來得及披上,沖進雨裏,一把將幾近崩潰的我攬進懷裏:“阿慕不怕,師兄在。”

而他身後,那位阿牧姑娘慢吞吞的披著衣服,打著傘走出來,執著燈盞,緩慢的邁出缺月閣,戲謔的看向我。

我的心不知怎麽,疼的厲害。

雖然想過,親眼看到,卻還是有些心痛。

我想,果然,他已經沈浸在溫柔鄉,丟棄了我。說好了與我結盟,護我周全,替我報仇,都成了虛幻。

我不看阿牧,抱緊他,一疊聲的喚:“師兄……師兄……”

兩個人穿著褻衣,披散著頭發,在大雨裏相擁。

無論如何,這一刻,我至少還有勝算。

上官看不到我眼睛裏的笑意,我卻聽出了他語氣裏的心疼:“阿慕不怕,師兄在這兒。對不起,今夜打雷,師兄不該讓你一個人。”

我緊緊的抱住他,像無數次打雷的黑夜,像抓住救命稻草:“師兄,你去哪兒了?我好害怕。”

上官星辰不停的撫摸我的發:“不怕……阿慕不怕……師兄陪著你。”

我在大雨裏懂得瑟瑟發抖,鼻尖通紅,雙眼迷蒙:“師兄,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上官星辰皺著眉,心疼捧著我的臉:“阿慕,你別嚇我,你怎麽了?”

“他們追著我,逼著我,我實在無路可逃。”我不住的瑟縮,躲在他懷裏,眼神恍惚:“師兄,怎麽辦?怎麽辦?!我的秘籍給你,我們快跑!!”

拉起他,我看著他眼裏的震驚,只覺得好笑。

到了此時此刻,我竟然需要將往日的情景重現,才能博得他一點點的同情。

怒從心頭起。

心一橫。

“不!你不是師兄!!”我一把推開他,卻在他再次要將我擁進懷裏的時候,措不及防的抽出懷裏的利刃,刺向他心口,“你是壞人!騙我秘籍的壞人!!”

他不躲,只是將我抱在懷裏,緊緊的抱著,輕聲安撫:“阿慕,不怕,師兄已經趕走了壞人。”

“阿慕可以安心的睡。”

我有些驚訝,迷蒙之間安靜下來。手裏濕乎乎的一片,低頭,鮮血已經染紅了上官星辰和我的衣襟。隨著雨水的沖刷,地上也是一大片血跡。

“主上!”楓肆拿著傘沖過來,看看上官星辰,又看我瑟瑟發抖,一時不知道關心誰:“夫人!”

這時,朦朧將手裏的傘遞給蘇鳴:“蘇鳴,你護著葉嬋姑娘去請大夫,我和楓肆送夫人和盟主回去。”

說著,就要過來抱我。

上官星辰看他一眼,拂開他的手,忍著痛,打橫抱起我。上官星辰看向我,發現我赤著腳,散著發,眼神顫抖,心痛的吻我的發:“阿慕,我們回去吧。”

我的頭靠在他肩膀,雨水和淚水一起滑落。

到了朝夕閣,他溫柔的將我放進浴桶裏,喊葉嬋替我沐浴更衣,他則是拔出那把淬毒的匕首,又去清風的房裏沐浴更衣。待我換了幹凈的衣服,又輕柔的將我抱去榻上,替我擦著濕漉漉的頭發。

我抱著他,聞著他換上的幹凈衣服上的檀香,縮在他懷裏:“師兄,你怎麽不回來找我?”

他的傷扯得胳膊也疼,還是輕柔的撫摸我的發:“都是師兄的錯,阿慕別傷心了。”

“以後,師兄都陪著你。”

我冷笑。

那匕首有毒,這些時日,只怕你不得不陪著我。想去找你的阿牧姑娘,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蘇林芝急匆匆的趕來,鞋子上濺滿了泥。他以為是我病了,上來就搭我的脈,我死死的抱著上官星辰,警惕的縮著手:“師兄。”

“這……?”蘇林芝蹙眉,眉間有怒意:“月餘不見,你們竟然將夫人逼瘋了?!”

蘇林芝氣極,隨手拿起藥箱就要打上官星辰:“你這混賬,她懷著身孕呢!”

上官星辰擡手去擋,扯得傷口劇痛,忍不住“嘶”了一聲。

我立馬清醒過來,急切的護住上官星辰:“蘇哥哥,別打他。”

既然做戲,就該滴水不漏。

“蘇大夫,不是這樣。”楓肆見狀,急忙上前攔住了蘇林芝,“今日有雷雨,夫人驚懼失了神智,刺傷了上官盟主。”

我回身,看見上官星辰胸口滲出的血跡,慌張的手不知往哪兒放:“師兄,對不起……對不起……”

上官星辰心痛的抱我,不停的柔聲哄:“阿慕,不打緊的,師兄不疼。”

我的眼淚忽然就落下來。

不知道為什麽,只覺得無盡的悲傷侵襲了我。

我想起十七歲那年落崖後,我躺在崖底,在轟然而過的雷聲裏,被大雨侵襲,瑟瑟發抖,無助而絕望。

師兄的臉及時出現在雨裏,俊朗溫柔,滿眼悲憫:“師父,這兒有一位女施主。”

“看起來傷的很重。”

師父走得慢,話語卻及時:“善哉。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凈翎,將她帶回寺裏救治。”

凈翎師兄的僧衣濕重,卻還是脫下來蓋在我身上,而後背起我,一步一步的在泥濘的道路上前行。

那個雨夜,我永生都會銘記。

而我的師兄,落了崖,就永遠消失在了這個塵世。或許,如師父所說,是所謂的因果。

他救了我,也為我殞命。

這一夜,久違的,我縮在上官星辰懷裏,安穩的睡了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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