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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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再見宋子慕,已過去兩月有餘。

臨近六月,花開的多了,天也漸暖。

可她卻裹著藕荷色的披風,身形更加消瘦,臉色蒼白的不像話。

她站在山澗,定定看著他,仿佛下一瞬就會碎掉,任風將她帶離世間。

他看著她,想喚她,卻口不能言。

她揮了揮手,有人走過來,扶著他,將他帶到她的面前。

看向他身後的背簍,她的眸色漸漸柔和:“你背的什麽?”

“酒。”他嘴唇幹澀,不敢看她。

自傷好了以後,上官星辰讓楓肆安排他去酒坊做工,柳如霜和鐘綺雲也各自去了附近禦虛書院經營的繡坊和書院。

他不知何時開始嗜酒,所以總是用少許工錢抵幾壇酒回來喝。

“你釀的?”她笑了笑,恍若在哭,“肯定很好喝。”

“可惜,大夫說我有了身孕,不宜飲酒。”

他的心一沈,再次擡眸望向她。她攏了攏耳邊被風吹亂的發,輕聲細語:“我方才敲門,無人來應,還好你來了。”

那座院落的附近各色的花開的燦爛,它們圍著她,襯得她異常孤獨。

看他不說話,她看了那柴門一眼,身邊的黑衣人人立馬走上前推開門。

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大袖衫,身影單薄,完全不像有身孕的模樣。

他看著那張絕美的臉,心痛的不能呼吸。她卻垂下眼睫,徑自走進院落。

院落清冷,院子裏有著淡淡的酒香。

她什麽也沒說,只看了看身後,黑衣男子立刻搬了藤椅放在她身後。她坐下,又看著他:“周公子腿腳不便,坐我身側吧。”

黑衣男子點頭,將院落裏的茶幾和藤椅都移了過來。

“坐下說話。”她自顧自的斟了一杯茶遞給他,仿佛和從前一樣,仿佛這兩個月什麽都沒發生過。

他心裏愈發愧疚。

可她看向門口時,眼神卻變了:“我聽說,你和柳如霜成親了。”

他不說話,端著茶盞的手卻一頓,眼中溢滿痛苦之色。

“江湖中人人稱讚你們是神仙眷侶,恭賀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說我不過是你身邊一個短暫的過客,說我配不上你,罵我是背信棄義的賤人。”

她怔怔的看向他,眼中盛著無盡的絕望,像個隨時要被流言擊碎的瓷人。

“子慕。”他喚她,顫抖著,心如刀割。

他想將她擁進懷中,想緊緊的抓住那個明媚天真的宋子慕,然而:“放肆!誰準你直呼夫人名諱?!”

那黑衣男子眉目冷冽的抽出劍架在他脖子上,怒斥道。

他覺得那黑衣男子的眼睛有些熟悉,卻來不及細想他是誰。

“清風,退下。”她淡淡的擡眸。

那黑衣男子立刻收劍,立在她身後。

她靠在藤椅上,那手腕纖細的不堪一握,聲音極輕,卻帶著無盡的怨恨:“我就是不甘心。”

“明明做壞事的人是柳如霜,為什麽最後壞人卻成了我。”

“今日我仔細看著,到了最後,被卷進這次滔天大浪裏沈入深淵的人,只有我和師兄啊,周子騫。”

她喚他的名字。

她閉著眼,風吹著她的長發,將她的不甘吹滿院落每一處。

風中有淡淡的花香。

她貪婪地呼吸著。

“夫人。”過了片刻,有個紅衣人推門而入,來到她面前,恭敬以禮。

她笑笑,極輕的那種笑,帶著不易覺察的恨意。

他還沒明白她為何會那樣笑,她突然起身來,摟住他的脖子,順勢坐在他懷裏,梨花帶雨的將頭埋在他的頸窩:“子騫,我好想你。聽說你與柳如霜成了親,我的心都碎了,你怎能負我?”

他看那黑衣男子眼神不對,正要推開她,卻見她眸色戚戚,又不忍,只是攬住她的腰肢:“我……”

話還未說出口,歸家看到這一幕的柳如霜已經沖了進來:“宋子慕,你這個賤人!!”

那黑衣男子不等柳如霜靠近,已上前鉗住她的胳膊,將她攔住。宋子慕卻將他抱得更緊,全然不顧柳如霜的謾罵:“你已嫁做人婦,竟還沒臉沒皮的勾引別人的夫君!賤人!□□!!”

柳如霜不住地辱罵,像一個市井瘋婦,全然沒有半點當年梅花小築柳如霜的俠女風采。她看向她,突然明白,這才是柳如霜原本的樣子。

宋子慕只沖著柳如霜笑,眼裏帶著鄙夷:“清風,掌嘴!”

“第一,以你我如今的身份,你不能直呼我的名諱,合該喚我一聲‘夫人’;第二,若不是你處心積慮奪走梅花小築,又在之後背叛同盟,他周子騫,本該是我的夫君;第三,我只是學你的做派,對心愛之人投懷送抱,怎麽到你嘴裏就成了□□?當年你為了得到周子騫,不惜毀了梅花小築和梨花山莊,害死那麽多人,你這樣又該叫什麽?!”

她起身來,凝視著柳如霜:“你不是嫉妒我得到周子騫的愛嗎?你好好看著,即使你嫁了他,他依舊是我的。”言畢,他回身,挑起周子騫的下巴,吻了上去。

周子騫的唇依舊柔軟,帶著花的甜香,她沈迷其中。

周子騫楞怔一瞬,接著回應她,像那時在梅花小築。

柳如霜氣得咬牙切齒,卻無法說出一句話。因為清脆的巴掌聲一直未曾停下。

“宋子慕!!”

正在兩人沈醉了曾經的恩愛中,突然傳來一聲怒喝。

宋子慕一驚,猛然清醒過來,驚惶的站起身。

上官星辰一身藕荷色的勁裝,大步流星的走過來,氣沖沖的將她拉進懷裏:“你竟敢跑到這裏私會野男人!!”

宋子慕懨懨的垂眸:“你去了梨花山莊,我以為你去找那位可人疼的姑娘,今日不回來了呢。”

上官星辰眸色幽深,眼眶微紅,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

周子騫聽了那些話,心裏不是滋味,驀然站起身來,怒視著上官星辰:“上官星辰,你既娶了子慕,就該一心一意好好待她。何況,她還懷著你的孩子!”

“是啊。”上官星辰如墨的眸子瞥他一眼,嘲諷道:“阿慕還懷著我的孩子呢。”

“謝謝你提醒,我自然是一心一意待她的。”

“不像有些人,腿瘸了,身子也還是不老實。”

“你!”周子騫惱怒的握緊雙手。

他知道上官星辰指什麽,卻無可辯駁,只氣呼呼的盯著他。

“清風,停下吧。”宋子慕不再看他,只慵懶的躲在上官星辰懷裏,森然一笑:“今日柳如霜如此無禮,拔了她的舌頭!”

周子騫心頭一震,雙手握了握拳。

柳如霜想起身反抗,卻被清風押著不能動彈。

“夫君救我!!”她滿眼期待的看著周子騫,嘴裏含糊不清喊,臉已經腫得看不出原來的樣貌。

周子騫望著她,緊皺著眉。那從來在她夢中俊朗的面孔,柔和裏竟然帶著一絲清冷,甚至看她時,眼神裏竟然滿是厭惡。

宋子慕嗤笑:“你害他瘸了腿,成了赤羽教的階下囚,卻還希望他救你?你真真是好不知廉恥!”

“柳如霜,我和周子騫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你不是一向最喜歡散布謠言?更是口無遮攔,大肆宣揚你的愛慕之情?”鉗住柳如霜的下巴,扯住她的青絲,讓她與自己對視,宋子慕的眼睛紅的要滴血:“我讓你永遠閉上嘴!”

她冷冷的盯著柳如霜,眼中似乎要噴出火來。

上官星辰攬著她,握住她冰涼的手:“阿慕,小心動了胎氣。”

她閉上眼,身體顫抖著,另一只手用力的握緊上官星辰的手臂:“周公子的酒很香,腹中孩子喜歡聞,每到月末,可以送些來嗎?”

上官星辰眸色覆雜,卻還是點頭應承:“好。”

她不再言語,卻一直緊緊的靠著上官星辰,仿佛已心力交瘁,無力支撐。

上官星辰心疼的護緊她,如墨的眼眸裏蘊含著怒氣:“清風,還不照夫人的的吩咐去做?!別讓她礙夫人的眼!”

“是。”

清風應了聲,抓著柳如霜要走,卻被一個沖過來的身影攔住:“且慢!”

宋子慕不看也知道是誰,她突然往後退了一步,看了周子騫一眼。

周子騫一怔,隨即拉過鐘綺雲:“母親!!”

鐘綺雲掙開周子騫,護住柳如霜:“子慕,今日即便殺了她,你和子騫也回不去了。不如就此撂開手,各自好好的活著。”

宋子慕聽著那話,只覺心頭泛起一陣惡心,“哇!”的一口吐了出來。

周子騫看著,只以為她是害喜,卻被那一抹鮮紅刺得心生疼——那地上,竟是一口血!

她虛弱的倒在上官星辰懷中,周子騫疾步走過去,俯身看她,遞給她一方潔凈的手帕,眼中幾乎要落下淚來。

宋子慕眼神幽涼的看他,拿過手帕擦去嘴角的血:“鐘綺雲,你今日就是說破了天,我也不會放過她。”

清風看了一眼上官星辰,拖著柳如霜下去,不遠處傳來哀嚎聲。

“宋子慕!”鐘綺雲聽著不忍,狠下心,突然高聲:“你好好看看子騫!”

說著,她撥開周子騫的青絲,露出頸上的傷痕,指著手上的疤:“你看看他這滿身的傷痕!自打你和子騫在一起,帶給他,只有無盡的麻煩!若不是你,他何至於淪落至此,算我求你,放過他,別再糾纏他!!”

“給他和如霜一條生路。”

話說到了最後,鐘綺雲的語氣變得無奈而淒涼。

“母親!”

“鐘綺雲!”

周子騫和上官星辰同時厲聲。

不知為什麽,宋子慕突然覺得六月的風好涼,仿佛在吹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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