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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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所以,我們之間的關系應該如何定義呢?

等你回到日本之後,我們還會再聯系嗎?還是默契地留在彼此的社交軟件裏躺屍。

社交軟件……

林霜羽微微晃神,忽然意識到他們認識快三年了,連LINE都沒加過。

起初是她沒有註冊LINE,因此分別之前,陳夢宵和她交換了自己不常用的微信,回國後倒是註冊了,可惜已經沒有再聯絡的理由。

坐上回國班機的那一刻,其實根本沒想過還能再見面,像朋友那樣閑聊,像情侶那樣上床。

再多的都是強求。

結束之後,被欲望裹挾的大腦逐漸恢覆冷靜,林霜羽回想起剛才那些毫無底線的細節,骨子裏難以徹底擯棄的性羞恥又冒出來,恨不得立刻失憶,因此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你覺得我隨便嗎?”

似乎有點意外,陳夢宵盯著她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腦袋埋在她頸窩裏悶笑,呼吸溫熱,像是單純被這句話逗笑的。

“ベイビー、ほんとにかわいいよね。”(寶貝,你好可愛。)

毛毯下的身體不著片縷,臉頰的熱度還未消退,林霜羽移開臉不看他,裝聽不懂:“……什麽啊。”

墻壁上的掛鐘指向九點十分,Miki睡醒了,搖著尾巴過來求關註,陳夢宵配合地遞出一只手,任由Miki抱住輕咬。

林霜羽慢吞吞起身,從茶幾上摸過手機,意外地收到房東阿姨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是停水通知。

那還怎麽洗澡?這種計劃被臨時打亂的感覺讓她輕微地焦慮。

陳夢宵偏頭看她一眼:“怎麽了?”

“剛看到房東阿姨的微信,說今晚停水。”她皺著眉打字,詢問大概的來水時間,不自覺地向他抱怨,“……我還沒洗澡,身上好黏。”

“去我家洗。”

完全沒當一回事,陳夢宵用那串克羅心黑金手鏈當逗貓棒,很有耐心地陪Miki玩。

動作微頓,林霜羽不禁擡頭:“洗完之後呢?”

“睡覺啊。”他答得理所當然,“不然你還想幹嘛?”

是一起睡的意思嗎?

猶豫的時間短到忽略不計,林霜羽開始穿衣服,收拾東西,最後給Miki加滿糧和水,摁亮落地燈。

出門之前,陳夢宵彎腰摸了摸Miki的腦袋,咬字很溫柔:“おやすみ。”

大門輕輕帶上,走廊裏的感應燈應聲亮起,他們一前一後地下樓,林霜羽輕聲開口:“你好像都沒對我說過。”

“什麽?”

“おやすみ。”

「Oyasumi」,同樣的音節,同樣的聲調,她就學不來他口吻裏那份天生的多情。

陳夢宵笑了:“我們今晚又不會分開。”

——今晚。

明明去掉這兩個字,就會變成截然相反的含義。

她去過陳夢宵東京的家,劄幌的公寓,但國內的住所還是第一次踏足。

就在新天地最核心的地段,小區也很出名,據說很多明星富豪都住在這裏。

三室兩廳的房型,總面積大概兩百平,裝修走的是性冷淡極簡風,一眼望去與樣板間無異,空空蕩蕩,連私人物品都很少。對比他日本的房子裏那些稀奇古怪的藝術品、價值不菲的相機和鏡頭、單獨布置的影音室,看得出來陳夢宵完全是拿這裏當酒店住的,不肯多花半點心思,也從沒想過在國內久留。

玄關的墻面原本掛了幅畫,陳夢宵大概是不喜歡,又懶得處理,隨手用一張《紅辣椒》的海報遮住。

他很喜歡今敏,尤其是《紅辣椒》和《未麻的部屋》,平時也會看漫畫,熱門冷門的題材都有,甚至包括《NANA》這種褒貶不一的現實向少女漫,還買過真一同款的土星打火機,就隨手丟在公寓的茶幾上,被她偶然瞄見。

夜色漸沈,他們坐在毫無生活氣息的房子裏一起吃了和牛披薩外賣,披薩的味道沒能被她記住,全程只關註陳夢宵低頭時的睫毛,被水晶吊燈折出薄如蟬翼的光暈,漂亮到近乎透明。而後林霜羽在他的浴室裏洗澡,花了將近三分鐘猜測他有沒有帶別的女孩回來過,得不出任何結論,於是掐斷思緒,最後換上睡衣,穿過連接臥室與客廳的走廊,在露臺找到了陳夢宵的身影。

同樣洗過澡,發尾半濕,柔軟地垂在肩頭,換了身棉質純色家居服,隱約能看見背肌的線條,薄而性感,正背對著她靠在欄桿上抽煙,手邊放著一只玻璃煙灰缸,以及兩罐沁著水珠的生啤。

淡白色的煙氣裏,那個身影懶懶散散,飄忽不定,隨時會消失,連聲招呼都不打,也隨時會再出現,若無其事地對你說好久不見。

靜立片刻,林霜羽拉開玻璃門,走到他旁邊:“在看什麽?”

陳夢宵單手夾煙,朝樓下的花園草坪輕輕一點:“那裏有一只很可愛的流浪貓,也是三花,可惜今天沒來。”

他撣幾下煙灰,又說:“看著它的時候,就會想到Miki。”

林霜羽抿唇:“然後呢?”

“然後想到你。”

空氣安靜一瞬,露臺的風很涼,卻吹得人更昏沈,她低低道:“原來你也會想我啊。”

肯定沒有我想你那麽多。

陳夢宵低著頭笑了笑,沒有繼續話題,反而問了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你覺得理想生活應該擁有哪些必要條件?”

須臾,林霜羽回答:“一份喜歡的工作,一間屬於自己的公寓,一副健康的身體,一只叫Miki的貓。”

停頓少頃,沒有添加任何前綴,她簡單地補全最後一項,“一位伴侶。”

陳夢宵聽到這裏,竟然反問:“一定要有伴侶嗎?”

他又在說這種傷人而不自知的話了。

“我希望有。”

林霜羽拿過一罐生啤,扯掉拉環,仰頭灌了幾口,“其實我有很多很俗氣的關於愛情和婚姻的幻想,比如未來要穿哪種款式的婚紗,要選哪首歌作為婚禮上的BGM,要去哪個國家度蜜月……”

握著啤酒罐的手指稍稍用力,她接著問:“你呢?從來都沒想過嗎?”

他的回答未免太幹脆:“如果你指的是結婚這件事,從來都沒想過。”

從陳夢宵口中聽到這個答案一點都不意外。

林霜羽又喝了口啤酒,“那你談過的所有戀愛裏,有沒有哪一個對象,讓你曾經產生過‘就是這個人了’的想法?”

“有過。”

陳夢宵掐了煙,那抹橙紅徹底消失在她的視網膜裏,“但是分手了也不覺得可惜。”

林霜羽放下手裏的啤酒罐,“我跟你不一樣。”

一旦在心裏產生“就是這個人了”的想法,就難以割舍。因為這種感覺實在太強烈,與她平淡如水的人生完全相悖。

兩年零十個月不就是這麽過來的嗎?

不是沒遇到過別人,善良的人、正直的人、合適的人,偏偏都沒有這個壞人讓她牽腸掛肚。

自作自受,自討苦吃。

知道不該再聊下去,林霜羽及時剎車:“有點困了,明天還要上班,我睡哪間房?”

陳夢宵倚著欄桿看她,不知道在想什麽:“跟別人睡在一張床上,你會不舒服嗎?”

“……分人。”

“我也是。”

他露出一點很淡的笑,梨渦若隱若現,“要不要試一下?睡不著的話再分開。”

林霜羽拒絕不了。

在不做/愛的前提下躺在同一張床上,還是第一次。

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枕頭……唯獨身邊的人是熟悉的。床很大,哪怕再躺兩個人也可以,他們像兩個拼床的陌生人那樣彼此背對,中間隔出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事實證明,跟喜歡的人躺在一起根本不可能睡得著,林霜羽睜著眼睛數羊,半晌,還是轉過身,一點點朝他的方向挪過去,直到額頭不小心挨上他胸口。

鼻腔盈滿他身上的苦橙香氣,清冽中帶一點甜,怕吵醒他,想後退一點,後頸卻被摁住,陳夢宵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輕渺:“亂動什麽。”

原來他也沒睡。

睡不著,但也沒提出要分開,唯一的解釋就是為了照顧她的感受,勉強自己留在這裏。

這種體貼她寧願不要。

林霜羽主動開口:“如果你睡不著,我們還是——”

剩下的話被他打斷:“我睡不著是因為你的心跳太快了,一直在ドキドキ。”

他的手掌隔著薄薄的睡衣貼上來,在她胸口壓緊,dokidoki,證據確鑿。

心率持續過速,差點連呼吸都暫停,林霜羽無話可說,破罐破摔道:“那怎麽辦?心不跳會死的。”

房間黑得過分,像一座人群之外的孤島,陳夢宵顯然沒有睡覺留燈的習慣,距離這麽近了,還是看不清他的臉,唯獨那雙貓一樣的眼睛依舊剔透,冷淡中摻雜著若有似無的暧昧,笑得再開懷也嘗不出多少真實的熱情。

須臾,她放在床頭櫃充電的手機震了兩聲,是微信提示音。

這麽晚了,誰會找她?擔心錯過重要消息,林霜羽下意識起身,還沒碰到手機,手臂就被拽住,陳夢宵的吻落下來,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輕易擾亂她內心建立的所有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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