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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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後來手機被孤零零丟在床頭櫃上,那條未讀消息也無暇顧及。

或許是因為她的回應太熱情,吻逐漸變了意味。

對於已經跨越底線的成年男女而言,上床這件事只有零次和無數次。

她從來都不是“過把癮就死”的性格,然而在與陳夢宵有關的事上,所有選擇都與事態原本的發展軌跡背道而馳。

可能選錯了,但是如果重來一次,還是會犯錯。

占有和擁有之間的區別在這種時候變得無關緊要了,陳夢宵手掌撐在她身側觀察她的表情,故意在她想叫的時候親她,在她受不了的時候愈加粗暴,又在她快到的時候停下來……從頭到尾都緊緊捏著她身體的那根弦,收放自如。

又消耗完一輪體力,避孕套打結丟到垃圾桶裏,陳夢宵幫她清理,而後回到床上,懶洋洋說:“現在好像能睡著了。”

林霜羽忍不住問:“你以前跟女朋友在一起的時候也會失眠嗎?”

陳夢宵幅度很輕地眨眼:“可能你不信,但是我沒跟誰同居過。之前試過幾次,都失敗了。”

“是因為不喜歡私人空間被侵入?”

“可能只是因為,我對戀愛的熱情還達不到那個程度,也不習慣每天都要見面的關系。”他沒什麽所謂地回答,根本不屑美化。

最後睜著眼睛等天亮的人變成了她。

不是睡不著,而是舍不得睡。

因為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次跟喜歡的人同床共枕的機會。

陳夢宵睡著的樣子很無害,終於可以讓她放下戒備,不必再時刻提示自己保持清醒,就只是這樣安安靜靜地、面對面地看著他。明天甚至不必到來。

困意漸濃時,林霜羽回想起一個在日本旅行時的小插曲。

她被陳夢宵叫去湊人數玩桌游,是類似《箱女》的恐怖游戲,為了營造氛圍,客廳燈光調得很暗,一個女孩嚇得瑟瑟發抖,幾乎全程貼在他身上。起初陳夢宵還好脾氣地安慰,中途又不顧其他人的反對起身開燈,女孩還是抓著他的手不肯放,甚至讓他陪自己去洗手間。陳夢宵終於不耐煩,臉上沒了笑,不過沒有拒絕,慢悠悠跟著她往外走。

大概十分鐘,兩個人還沒回來,那時林霜羽的身份還是他的女朋友,不時有人好心地讓她出去看一下,她沒辦法,只好跟出去。

其實沒打算去找他,畢竟關系本來就是捏造的,她不該幹涉他的自由,更不該對他產生任何無用的占有欲。

——然而剛拐進走廊轉角,就發現了目標人物。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女孩看起來很傷心,而陳夢宵臉上幾乎沒有表情,說話的語氣卻依舊溫柔。

“我是做了什麽讓你誤會的事嗎?”

“為什麽你會覺得我喜歡你呢。”

“如果讓你產生這種錯覺,我很抱歉。”

“以後可能沒辦法繼續做朋友了,相處起來會很尷尬。”

翻譯成中文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拒絕得不算絕情,卻也沒留任何餘地。很符合他對待不感興趣的對象時的風格。

Amy說得對,陳夢宵更適合做朋友。

一旦喜歡上他,就是災難的開始。

當天蒙蒙亮,另一段回憶鉆入腦海。

發生在陳夢宵帶她去吃芭菲的那晚。他們聊了很多,興趣愛好、人生經歷……不包括情感話題。應該是被特意避開的,哪怕在她主動提及自己剛分手不久時,陳夢宵也沒有將話題順著延伸下去,哪怕只是一句禮節性的“為什麽”。

離開之前,林霜羽起身去洗手間,借著燈光,意料之外地看清,他手裏那張卡片背面畫的不是塗鴉,而是她的臉。

薄薄的內雙,微翹的鼻尖,收窄的下巴,躍然紙上。甚至連耳垂的小痣都觀察到了。

那是他們認識的第十一天,也是她開始對他心動的第十天。

顯然只是一時無聊的產物,不具備任何特殊含義,陳夢宵從頭到尾沒拿給她看一眼,也沒帶走,就這麽隨手留在了餐桌上。

她同樣沒理由帶走,隔天卻冒著風雪又跑了一趟,理所當然地得到“不好意思客人,我們已經清理掉了哦”的答覆。

後來林霜羽不止一次地想過,她之所以會喜歡上陳夢宵,陳夢宵也有錯。

因為過於迷人的,往往像陷阱。

不記得究竟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差點連鬧鐘都叫不醒,睜開眼睛,房間裏早沒了人影。

眼看著上班要遲到,林霜羽起來洗漱,臥室裏卻怎麽都找不到昨晚穿過來的衣服,遍尋無果,最後試探性打開衣櫃。

——真的找到了。

她的針織外套和綠色長裙就靜靜掛在裏面,和他的衣服挨在一起。

巡視片刻,發現陳夢宵有很多衣服甚至還沒拆吊牌,應該是回國之後臨時買的,一半基礎款,一半花裏胡哨的小眾設計師款,按照顏色深淺和季節厚度掛得整整齊齊。在這方面他的確有點強迫癥。

看了很久,總算舍得將自己的衣服拿出來,總算舍得離開他的家。

客廳的桌上留了份早餐,或許是怕她看不見,陳夢宵在旁邊擺了一只抱著“Look at Me”愛心牌的棕色小熊玩偶。

早餐是她的,小熊不是。可是有那麽一秒鐘,她真的很想偷偷帶走。

林霜羽在計程車上調出監控看Miki喝水磨爪子,吃完了那份乳酪貝果套餐,而後檢查手機裏的未讀消息。

昨晚沒來得及看的那兩條是江照的消息,第一條問她這周六有沒有時間去做義工,還是上次的流浪動物救助基地;第二條解釋是因為原定的志願者有人突然請假,所以才臨時找到她,如果有其他安排的話也沒關系。

正當到找不出任何拒絕的理由。

愛情當然是具有排他性的。

既然做不到同時愛上兩個人,那麽必須要把心裏的這一位先趕走,才能打掃心房好好迎接下一位。

可上一位紮根得太久,太頑固,除非失憶,否則要怎麽做才能趕走?

上次在醫院時已經將所有話都挑明,林霜羽原本以為再見面會有點尷尬,然而江照表現得一切如常,依舊紳士、溫柔、風度絕佳。

一段時間不見,救助站裏的狗狗顯然都很想念他,搖著尾巴隔著鐵柵欄狂吠,然而江照一個響指,一句指令,就能讓原本躁動的狗狗乖乖聽話。這大概是寵物醫生的天賦。

幫忙給一只小黃狗後腿的傷口上藥時,林霜羽問他:“六七不在基地了嗎?直到現在都沒看到它。”

“被一對夫妻收養了,上周剛接走。”江照說完,特地補充,“那對夫妻我認識,人不錯,也很有愛心,符合所有收養要求。”

“這樣啊。”

江照擡眸:“很失落?”

“有一點,不過更替它開心,”林霜羽笑笑,“六七性格那麽好,在新主人那裏一定會過得很幸福。”

江照將狗狗後腿的繃帶纏緊,忽然說:“其實我也想過收養六七。”

“是嗎?”她微怔。

江照點頭:“上次看你跟它相處,發現你很喜歡它,所以想過幹脆收養它,這樣以後約你出來的理由就又多了一個。”

說到這裏,無奈地笑了一下,“不過理性考慮過後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畢竟我現在忙得連家裏那一只都經常顧不上。”

日光和煦,林霜羽看著他英俊的臉,半晌才出聲:“江醫生,你的人生有過失控的時刻嗎?比如,明知道是錯的、沒結果的事,還是想做。”

江照的視線同樣對上她,思考片刻回答:“霜羽,其實我有點後悔上次在醫院對你表白。”

“我一面希望你可以沒有負擔地跟我相處,一面又希望你能夠把我當成戀愛對象來考慮,可能是我太心急,太想推進關系,所以在不恰當的時機說了那些話。”

林霜羽輕聲發問:“什麽時候才算是恰當的時機?”

她真的很想知道。

“至少,”江照停頓一瞬,似乎有些自嘲,“有50%被答應的可能吧。”

50%……原來需要這麽多。

難怪面對陳夢宵的時候,她一直說不出口。

義工活動結束,江照開車送她回家,下車之前,她的手機不小心掉進了座椅和車門之間的夾縫,怎麽都夠不到,江照解開自己的安全帶,靠過來幫忙。

他的呼吸和身體的熱度變得很近,還殘餘一點消毒水的味道,是他們今天共同度過了愉快的一天的見證,手臂無意間擦過她大腿時,林霜羽微微僵硬,身體緊貼座椅靠背,可惜車內空間有限,退無可退。

夾縫裏的手機終於成功解救,她尚且來不及松一口氣,耳邊聽到江照低低說:“你好像有點緊張。”

不等她回答,又問:“這種距離,你會不舒服嗎?”

林霜羽說:“還好,但是……”

後面的話沒有機會說完,因為江照摘下眼鏡,低頭靠近,吻了她。

一個並不激烈的,堪稱溫和的吻,雙唇在摩挲中逐漸濕潤柔軟,大概十秒鐘的時間,從頭到尾都很克制,沒有伸過舌頭。

結束之後,江照撫摸她的臉,輕聲說:“對不起。”

車內的旖旎氛圍還未消散,林霜羽的視野被他的淺色襯衫填滿,轉而恍惚,想到那枚被她偷偷縫進枕頭夾層的紐扣,良久才開口:“為什麽說對不起。”

這個吻是在她的默許下發生的。

她不討厭江照,不介意跟他見面,甚至不抗拒和他親密接觸,卻也沒有因此心跳加速,頭暈目眩,一瞬間回到還會在筆記本上抄「愛是天時地利的迷信」的,情竇初開的18歲。

回到家,開門,換拖鞋,林霜羽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坐了幾分鐘,而後走進廚房,打開冰箱,重覆那個幼稚無聊的游戲。

開開合合無數次,直到手臂發酸,總算聽到那一句:“ずっと君のそばにいる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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