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好吃: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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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好吃:好吃
以唇代筆，勾勒女人身上的每一處線條。
柳以童吻得很急。
似怕對方是水中泡沫，一不留神便消失無蹤，她身體裏流竄著些無法壓抑的情緒，像是不以讓自己窒息的頻率吻人，便不足以讓她暫時屏蔽那些卑鄙的情緒。
她的唇印得很重，以至於一直安靜承受的人悶哼幾聲，還是主動擡起雙手，捧住了她的臉頰。
未經絨被覆蓋，暴露於冷氣中的指尖，有一點點涼。
貼在少女發熱的臉側，讓柳以童覺得很舒服。
她貼著那人的指腹蹭了蹭，愜意地瞇起眼睛，喉嚨裏擠出一兩聲小動物似的咕嚕。
“嗤。”許是覺得可愛，阮瑉雪被逗笑，赤著的雙肩聳了聳。
柳以童睜眼看過去，見女人薄肩的邊緣被床邊燈光鍍得玲瓏透明，她心一驚。
好像對方下一秒就會由外而內慢慢透明，融化，消失。
以驗證她所想的：這一夜一切全是幻想，是她做夢，是她渴求到發瘋。
柳以童把手探過去，擋在那人肩頭上方，將燈光擋住。
光沒落在那人肩頭，取而代之的，是柳以童手掌的陰影。
像一片印跡，落在那人身上。
讓柳以童安心了一點點。
“柳以童，”阮瑉雪垂頭，靜靜觀察少女一系列動作，待人消停了，才問，“這是什麽意思？”
“……”柳以童懸著的手掌指節微蜷，她才意識到自己又擅自陷入一個人的恐慌中，以至於行為有點幼稚，正欲抽回手，卻被阮瑉雪輕輕捏住手腕。
女人的拇指指腹在她手腕內側輕輕摩挲，好癢好癢。
柳以童哼一聲，想收回手，微不足道掙了掙，但阮瑉雪沒松手，她也就不要那只手了。
她是阮瑉雪的。
別說只是一只手。
如果阮瑉雪要她把它剁下來，制成標本，柳以童都會乖乖聽話，親手完成，再以剩餘的單手虔誠奉上。
柳以童如此自虐地想著，眼底發紅，心中卻瘋長一片暢快。
她喜歡這種感受。
喜歡自己徹底歸屬於某個人，無需為自己介意擔憂，只將自己全然托付的信任、懶惰與安全。
她眼底的紅，落入阮瑉雪平靜的眼眸。
她雖什麽也沒說，阮瑉雪卻能猜到，她或許又掉入情緒的慣性裏。
“跟我說說，好不好？”阮瑉雪聲音溫柔得比床頭暖燈還要繾綣。
柳以童點點頭，而後才忐忑地，直面自己的恐懼：
“我怕，你會消失。”
“我為什麽會消失？”
“我不知道……”柳以童年紀太輕，她甚至連自己都沒充分了解。
但阮瑉雪懂她，“是不是覺得，一切，很不真實？”
“……好像是的。”柳以童看向燈下懶懶躺著的女人，眼前視線稍晃，像有水汽漫上。
“是不是覺得，眼前的我，也是不真實的？”
“嗯。”
“是不是，還沒相信，我真的和你在一起了？”
“……嗯。”聲音哽咽。
柳以童視線一片模糊。
熱淚砸下來。
落在女人的肚臍上方，滾下去，蓄成一個小小的渦。
“現在呢？還覺得不真實嗎？”
柳以童一顫，只覺自己手腕內側被溫熱的軟物反覆摩擦。
她在淚眼中艱難定睛，勉強看清，眼前的人，正親吻她的手腕。
溫柔的暖意，以她感官傳統，沁透心底，分外真實。
“現在呢？”阮瑉雪一邊喃喃，一邊繼續吻她的手。
幹燥溫暖的嘴唇貼過手背，腕骨，與掌心。
而後是濕潤的舌頭。
含著糖棒似的，裹著她修長的指節。
激得柳以童脊背都酥麻。
吻裏含糊地傳出愛語：
“還覺得我不真實嗎？”
“還認為，這一切都會消失嗎？”
“還沒相信我們真的在一起了嗎？”
不是。不是。不是。
縱然眼前淚霧重得什麽也看不清，柳以童卻分外清醒，答案皆為否定。
她本看不清，卻更能看清。
眼前的人，多麽真實。
她傾身迎上去，重重以唇碾上阮瑉雪的嘴唇。
阮瑉雪包容地回應她急切的吻。
她心頭方才殘忍的設想，也因這個吻消散——
阮瑉雪不會要她砍下手。
因為阮瑉雪喜歡她，憐愛她。
吻向下游走，室溫急速飆升，冷氣似乎都不夠用。
阮瑉雪熱得直喘，在感應到什麽時，忙雙手覆又貼住柳以童的臉頰，將少女的頭捧起來。
柳以童擡頭看她，唇上沾著水珠。
阮瑉雪無奈，輕聲提醒：“今晚不能做完，明天還要開工。”
“……”
阮瑉雪只見，少女的眼眸隱在額前碎發之下，被陰影籠罩，有點兇，像因饑餓而不爽的狼狗。
女人笑，手指在少女額梢游走，將那幾縷微沾了汗的碎發撥開。
少女許是被撩得癢，腦袋側了側，卻沒躲。
乖得要命。
阮瑉雪將那些碎發撩開，露出少女光潔的額頭，此時再無陰影遮蔽，柳以童那雙眉眼清楚露出來。
清澈的、漂亮的、安靜的、隱忍的、乖巧的。
分明內裏流動著些欲，但只因她讓她停止，她就會服從命令，乖乖停在警戒線後等待。
讓阮瑉雪想起曾與林夢期聊過的，養狗。
林夢期喜歡小型犬，她反應一般，友人問她是不是喜歡大型犬，她沒直說，隨口答想養的，國內養不了。
要如何理解這個回答？當時可能會被解讀為烈性犬。
……現在則可能被解讀為，柳以童。
阮瑉雪不能豢養柳以童，不能將她圈起來，像養寵物一樣待她。
因少女有獨立完整的人格，因少女是有自主意識的人。
阮瑉雪有基礎的道德感，她在那般極端的環境成長，又服藥壓抑，內心或多或少變.態扭曲，是那點道德感限制她，不讓她執行內心陰暗的欲望，不對柳以童使壞。
但，柳以童太縱容她。
她那麽壞，柳以童還是那麽喜歡她。
喜歡到，連她都能看出，柳以童如何在將自己奉獻給她。
阮瑉雪曾與舊友談過戀愛觀，舊友銳評她：健康的關系確實很好，但阮瑉雪絕對是更傾向刺激的、病態關系的人。
阮瑉雪當時沒說什麽，笑笑收了那評價。
可現在，她有了確切的答案，她會反駁那些人的臆測——
純粹的病態關系確實刺激。
但兩個病人因深愛彼此，極盡全力為對方編織的健康戀情，更加令人上癮。
“不能做完。”阮瑉雪也縱容她，“但是你可以親。”
柳以童喉頭一滾，試探邊界，“哪裏都可以親嗎？”
說話時，少女手指無意識收緊，緊緊箍在阮瑉雪腰上，掐出點痕跡。
她分明難耐，卻還在做最後的克制，確定阮瑉雪的接受尺度。
“嗯。”阮瑉雪點頭。
於是，少女順著女人的肚臍，繼續吻下去。
柳以童很生澀，幾乎沒有任何技巧，就像她作為新人演員的演技一樣，沒有任何學術派的規矩，但卻帶著種野蠻的、自成一派的、天才般的感染力。
讓阮瑉雪幾乎有一瞬要在其攻城略地中投降，是最後的理智維系著女人，讓她覆又伸手摁著柳以童的額頭，把少女的腦袋擡起來。
暫停了對方延續向下的勢頭。
柳以童還是仰著頭，安靜地看著阮瑉雪，等待對方發出指令。
就算被三番兩次制止，她也沒有絲毫脾氣，她太過珍惜阮瑉雪，珍惜到像是碰著塊易碎的玉。
玉能讓她吻上一吻，她就已經賺到。
多觸碰一下，都是她竊來的香。
如果阮瑉雪真要她停，她二話不說就會停下，甚至還不會表現出任何情緒，不會讓阮瑉雪為難。
但阮瑉雪卻說：“你不必非這樣。”
柳以童聽出來，這是在憐惜她。
她耳朵一片熱，以那雙漆黑幽深的眼定定盛住阮瑉雪溫柔的面龐，篤定強調：
“我想這樣。”
“……”
“可以嗎？”
“……好。”
阮瑉雪挺起腰。
很久。
久到阮瑉雪意識都模糊，直到最後聽見少女夢囈似的一句：
“好吃。”
阮瑉雪有些困倦，柳以童抱著她，一下一下輕柔撫著女人的肩背，直到對方緩緩擡起長睫，本被倦意籠罩的眼清明些。
“阮姐……瑉……”柳以童被稱呼卡了一下。
方才上頭時，腎上腺素飆升，她膽子肥，毫無負擔喚對方全名，此時回歸日常，她突然有些別扭，不知如何喚對方比較好。
阮姐？那是社會上對這人的敬稱，她們現在關系不一樣了，還這麽叫，好像不太好。
叫阮瑉雪？柳以童不敢。
對方可以連名帶姓喚她，她聽著有種被年上者追責的刺激感，賤兮兮地覺得爽，但要她如此喚對方，她不敢，也舍不得。
許是她的卡頓也被阮瑉雪捕捉到，女人輕輕一笑，氣音慵懶，手臂穿過她腰際，回攬她：
“該怎麽叫我？”
“你喜歡我怎麽叫？”柳以童乖乖問。
阮瑉雪說什麽，她就會叫什麽。
柳以童暗暗在心底打鋪墊，哪怕對方要她在外面，當人面，叫對方主人，她都會拼盡全力滿足對方。
阮瑉雪看著她笑，一時沒說話，眼波流轉，或許也在斟酌回答。
柳以童等著等著，突然就緊張，好像在等什麽了不得的答案。
主人她都敢喊。
還有什麽比那更囂張？
她確實期待，阮瑉雪會給出什麽回答。
畢竟以那人的品味，多半不會滿足於“老婆”或“寶寶”這樣有些膩歪的愛稱，應當是帶點生疏反而更顯刺激的……
“姐姐。”
意外從那人唇齒間，聽到那人以那般矜貴的嗓子，說出這兩個字，柳以童陌生得一時沒回神。
等反應過來時，她低頭看懷裏的人，就見對方彎著眼睛，說：
“我想聽你這樣叫我。”
“……”
很簡單的一個稱呼，一個疊詞，走在大街上，時時能聽見。
但柳以童嘴唇囁嚅，不知何來的羞赧，居然有點難啟齒。
方才吃的時候，可一點不見羞澀。
現在讓叫姐姐了，開始害羞了。
柳以童冷硬慣了，平時說話，哪怕是對小孩，或是對母親柳琳，都不會用疊詞。
讓一個酷女孩叫姐姐，不能算勉強，但多少也讓人為難。
柳以童轉而聯想到，這許是對方默許的，以後在外可以叫的稱呼，今後別人客客氣氣喚人阮姐，她冷不丁一聲更顯親昵的，姐姐……
柳以童喉管被鎖住似的，怎麽也說不出來。
“不行？”阮瑉雪還是笑著看她，很平和，好像下一秒就會放過她，說不行就算了。
但柳以童又同時覺得對方溫柔得狡詐，是在以退為進，是以“不行”二字反激她。
怎麽能不行！
“姐……”柳以童咳一聲，別扭地，“姐姐。”
逼人換稱呼這種事，對方反應越別扭，看著就越爽。
阮瑉雪認可了自己的變.態，暗爽地勾起唇角，張嘴卻說：
“不好聽。重來。”
“……”
柳以童把頭低下去，懊惱地把鼻尖抵著人的肩頭，像是撒嬌。
她撒嬌頂多就能做到這種程度，無聲的，隱晦的，但要她真說出口，好困難。
可阮瑉雪想聽，她就一定會說出來。
“姐姐。”第二次說出口時，就流暢了不少，微啞的小煙嗓裏帶著點糯，矛盾得格外迷人，“姐姐，姐姐。”
買一送二，多叫了兩聲。
果然，阮瑉雪滿意了，手臂收攏，將人抱得更緊，臉貼著少女灼熱的身體，又問：
“你一直這麽燙嗎？”
“燙嗎？”
“嗯。”阮瑉雪沒擡頭，聲音悶悶的，“年輕人，感覺體質很好的樣子，像體育生。”
“有點接近？非要說的話，應該算舞蹈生。”柳以童便說，“但也不嚴謹，因為我是走普高路線的……”
說到這裏，柳以童停住，尾音生硬一掐，沒再往下，她不想提起自己沒上大學的事，不想在阮瑉雪面前暴露“文化水平有缺”。
好在，女人不知是有心還是無心，也沒往下追問，重新就著體質的話題往下聊：
“難怪說夏天蓋棉被吹空調最舒服。你熱熱的，抱著你吹冷氣，真的很爽。”
“嘿嘿。”柳以童被誇得沒忍住憨笑，好像阮瑉雪在說她有什麽稀世天賦似的，“以後可以，經常抱我睡。”
“我不會客氣的。”
在酣暢淋漓的勾纏後，這樣抱著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格外令柳以童上頭。
她很少享受如此閑暇的幸福，偶爾停下來看看身邊風景都會覺得倉皇不適應，但阮瑉雪抱著她，引著她共賞這慢悠悠的時光，她就上癮，上癮得詞窮，只覺得很好，特別特別好。
活著也很好。
苦難慣了的她少有幾次這麽想，都與阮瑉雪有關。
想到此，她想起自己的病情，又想起這夜滾上床前心頭的小小疑惑，便問：
“阮……”又卡住，“姐姐……”聲音低下去。
阮瑉雪聞聲擡頭，好笑看著別扭的少女。
被姐姐的眼神鼓勵，柳以童把話說完：
“我最近一次解離，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麽？”
“你有印象嗎？”阮瑉雪反問。
“不能算有，”柳以童想起進臥室時的熟悉，又想起熱吻中的蜂蜜味，“但是，又好像有。”
阮瑉雪理解笑著給她講了那夜與清水、毛筆和蜂蜜有關的全程。
聽得柳以童面紅耳赤，難以理解她怎麽敢闖那麽大的禍，但又劫後餘生感到一種慶幸與淡淡的喜悅，那是得知自己被對方縱容、偏愛的竊喜。
“好可惜。”柳以童忍不住說，“我不記得那段時間究竟發生過什麽……”
“沒關系。”阮瑉雪說，“我可以一點一點覆現，給你重構新的記憶。”
阮瑉雪說到做到。
一邊以迷人如念古咒的微啞蜜嗓娓娓道來，一邊身體力行在少女身上覆現刺激。
有些記憶確實不曾出現在柳以童的表意識裏，但她的潛意識和肌肉記憶都還記得——
第一夜，止咬器，冰杯。被以吸管攪動的口腔。
“所以你的舌頭受傷，是因為含著石子念臺詞？”
“嗯……”
阮瑉雪長長嘆了口氣，深深望向她。
那一眼裏，有憐惜，有責怪，兩種情緒都讓柳以童甘之如飴，因為它們都出於愛。
若她不在意她，她怎麽折磨自己，又與對方何幹？
但還是受不了阮瑉雪以那樣的眼神看她，柳以童湊上去，討好地，小狗似的舔人嘴唇。
被含進去。
阮瑉雪勾著她，交換一個深吻。
二人分開時，還意猶未盡，身體又燙起來。
柳以童還想湊回去，被阮瑉雪一指抵著唇擋回去。
“嗚……”少女低低嗚咽一聲，乖乖老實。
“含著石頭練……”阮瑉雪突然回過味來，意有所指，“難怪那麽有勁。”
記起自己早些時間做過什麽，柳以童臉又燒起來，她想，沖動真是人類情緒最偉大的發明，事中無所畏懼，完事無地自容。
第二夜，吻技教學，以含著手指的方式。
“難怪第二天見你，我總覺得指頭感受奇怪……”柳以童又補充，“是好的那種怪！”
阮瑉雪沒計較，笑著誇，“但你第二天拍吻戲確實有提升，看來我教得很好。”
“是很好……”柳以童抿著唇，心頭翻江倒海，她人生體驗貧瘠，為數不多那些酣暢淋漓的爽快，絕大多數都是阮瑉雪教她的，“特別好。”她忍不住強調。
阮瑉雪支身吻她額頭，像說完睡前故事，獎小孩一個吻。
被寵愛的小孩心頭發癢，忍不住得寸進尺，說：
“你對解離時的我真好。”
“嗯？”阮瑉雪聽著，少女不像是在感激，有點像追究。
果然，柳以童繼續問：“那，現在的我，和解離時的我，你更喜歡哪一個？”
“嗤。”阮瑉雪又笑，以短促氣聲，像暗夜擦亮的火柴，燒得柳以童心熱。
“你在吃自己的醋啊？”
“……”好像是這麽回事。
“怎麽兩個人的戀愛，談出了三個人的修羅場？”
“…………”
“不對。”阮瑉雪加碼，“四個人。畢竟喝醉時的你，和那兩個你也很不一樣。”
“………………”
柳以童沈默許久，才不管不顧討一個結論：
“所以，你到底更喜歡誰？”
“非要選一個……”阮瑉雪手指在柳以童肩頭打著點，讓少女心跳也隨著那節奏緊張起來。
柳以童發現自己有點貪心，明明想要答案，可對方真開始思考了，她又不樂意。
轉瞬她便明白，自己只是不樂意對方的思考過程，她幼稚小氣，她想要對方不假思索的偏愛，不帶任何條件地說出喜歡面前這個自己。
然而，對方的回答卻是：
“更喜歡那個你。”
“……”
柳以童心重重一墮，垂在女人臂上的指頭緊了緊，她分明擁著人，卻感受到一種無法填補的空虛。
她小心問：“為什麽？”
阮瑉雪看清她的情緒轉變，卻沒急著哄她，沈著的眸池晃著少女濕漉漉的眼，答：
“因為那個你更乖。”
柳以童也察覺了，自己的情緒很明顯，但對方卻沒哄，這停滯帶著點懲罰意味，是女人在追責，要她記住眼下這個自己犯了錯，要她記住她不如解離時的她討人喜歡。
於是，她艱難地求教：“乖，是指，聽你的話嗎？”
“不。”
阮瑉雪搖頭。
“是指，你更聽你自己的話。”
本重重墮到底的心臟，因女人的一句話輕飄飄浮起來，像曾從對方那裏收到的那些彩色氣球。
輕盈且美好。
卻讓柳以童再次眼眶發酸。
這次，阮瑉雪哄她了，手搭在少女背上，一下一下輕拍，直到少女本急促的呼吸平息下來。
柳以童明白阮瑉雪的意思，對方不是要以“乖”這個字控制她，而是要施予她更強大的自由——
讓自己縱容自己的，愛自己的自由。
“我以後會乖的。”柳以童顫抖著，將阮瑉雪抱得更緊，珍重地、慶幸地、感激地，“我會，更聽我自己的話。”
“會嗎？”阮瑉雪不太信。
其實保證完，柳以童自己都有點不信，笑著說：
“不會，我就盡量學。”
有人連愛自己都要學。
阮瑉雪聽得內心苦澀，卻更不忍心苛責少女，只將人抱得更緊，似是埋怨說一句：
“非要說是不是聽我的話，其實你們都不太聽我的話。”
一個為非作歹，一個欲拒還迎。
一個她攔不住，一個她釣不來。
嗔怪的語氣讓柳以童心軟，她賠笑聽著，或許因女人的提醒，原先對那個自己微妙的些許敵意，轉化為包容與感謝。
柳以童怔怔說：“多虧解離的我。如果沒有她，我們也許根本不會在一起……”
“你是不是弄錯因果了，柳以童？”
“嗯？”
阮瑉雪以盛著暖光的眼眸深深看進少女動搖的眼睛，將光渡進深淵：
“你如果不躲藏，或許我們早就在一起了。也正因你躲藏，你才會生病，我們也就在一起。所以我們在一起，是一種必然。”
柳以童的眼眸，也熔著溫暖的光。
她聽見阮瑉雪以無比堅定的聲音說：
“何況，你似乎太小看我。我喜歡你，這與你是否喜歡我無關。你該慶幸，你恰好也喜歡我，該慶幸我們是兩情相悅……”
女人沒再把話說完，只停在這裏，留白充分，她勾唇笑，笑得又壞又迷人。
笑得柳以童渾身都融化，熱度從那顆奄奄一息的心臟出發，熱血流遍全身——
她本是不安心的，不穩定的，認為她與她的相戀是命運的意外，是緣分的巧合，是不可控的機遇。
可阮瑉雪不認同，阮瑉雪無比自信堅決地告訴她：
命運可被鋪設。
就算沒有那些巧合，只要她看見她，她就會重新成為主宰，以一己之力創造意外、巧合和機遇，讓她們重新擁有彼此。
因為是阮瑉雪說出來的，柳以童便能相信這猶如神話的可能性。
只因是阮瑉雪。
柳以童相信，阮瑉雪什麽都能做得到。
因心動，少女身亦動，抱著阮瑉雪，大腿蹭了蹭。
阮瑉雪輕輕推開她，認真說：
“今晚不行，你沒輕沒重的。我找個時間，好好教你。”
“什麽時候？”柳以童拒絕畫餅。
“你不是過兩天就殺青了嗎？就那天吧，我請假一天。”阮瑉雪答得很快，像是早有規劃。
柳以童聽得心癢，舔舔嘴唇，又問：“……我殺青，你跟著請假，會不會被說閑話？”
阮瑉雪深深看她一眼，微蹙眉心，反問：“你想跟我搞地下戀情？”
“不是，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擔心你……我……”柳以童又緊張，語無倫次解釋，到最後詞說盡，也不辯解，認命似的，“我知道了。”
“不著急，一切都不著急。”阮瑉雪溫柔吻她，安撫的話含在吻裏，“我不是逼你公開，也不是逼你改變，我只是讓你知道我的態度。我們還有很多很多時間，一切都會水到渠成，我會極盡努力，讓萬事都發生在你做好萬全準備的那一天。”
阮瑉雪果然會什麽咒語吧。
柳以童想。
怎麽能每句話都讓她神魂顛倒？
怎麽能讓幾乎沒品過何為幸福的她，一下就辨認出這就是幸福的感受？
少女身體更熱。
阮瑉雪抱著人都覺得燙，想松手看看，卻被少女反擁，臉被摁在那炙熱的胸膛前，聽少女逐漸加快的心跳。
“怎麽了？”阮瑉雪聽著那心跳，知道少女是因她如此，便也更加心動。
緊貼的兩具身體因彼此心跳同頻加快，像一曲搖滾奏直顛覆的如雷鼓點。
令人酥麻，令人成.癮。
柳以童解釋：“是因為，你跟我約定好‘可以的’日子，我從這一秒就已經開始期待了……”
她一頓，青澀又野蠻地補充真實感受：
“感覺，之後兩天都會惦記這件事，不知道能不能好好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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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唇代筆，勾勒女人身上的每一處線條。
柳以童吻得很急。
似怕對方是水中泡沫，一不留神便消失無蹤，她身體裏流竄著些無法壓抑的情緒，像是不以讓自己窒息的頻率吻人，便不足以讓她暫時屏蔽那些卑鄙的情緒。
她的唇印得很重，以至於一直安靜承受的人悶哼幾聲，還是主動擡起雙手，捧住了她的臉頰。
未經絨被覆蓋，暴露於冷氣中的指尖，有一點點涼。
貼在少女發熱的臉側，讓柳以童覺得很舒服。
她貼著那人的指腹蹭了蹭，愜意地瞇起眼睛，喉嚨裏擠出一兩聲小動物似的咕嚕。
“嗤。”許是覺得可愛，阮瑉雪被逗笑，赤著的雙肩聳了聳。
柳以童睜眼看過去，見女人薄肩的邊緣被床邊燈光鍍得玲瓏透明，她心一驚。
好像對方下一秒就會由外而內慢慢透明，融化，消失。
以驗證她所想的：這一夜一切全是幻想，是她做夢，是她渴求到發瘋。
柳以童把手探過去，擋在那人肩頭上方，將燈光擋住。
光沒落在那人肩頭，取而代之的，是柳以童手掌的陰影。
像一片印跡，落在那人身上。
讓柳以童安心了一點點。
“柳以童，”阮瑉雪垂頭，靜靜觀察少女一系列動作，待人消停了，才問，“這是什麽意思？”
“……”柳以童懸著的手掌指節微蜷，她才意識到自己又擅自陷入一個人的恐慌中，以至於行為有點幼稚，正欲抽回手，卻被阮瑉雪輕輕捏住手腕。
女人的拇指指腹在她手腕內側輕輕摩挲，好癢好癢。
柳以童哼一聲，想收回手，微不足道掙了掙，但阮瑉雪沒松手，她也就不要那只手了。
她是阮瑉雪的。
別說只是一只手。
如果阮瑉雪要她把它剁下來，制成標本，柳以童都會乖乖聽話，親手完成，再以剩餘的單手虔誠奉上。
柳以童如此自虐地想著，眼底發紅，心中卻瘋長一片暢快。
她喜歡這種感受。
喜歡自己徹底歸屬於某個人，無需為自己介意擔憂，只將自己全然托付的信任、懶惰與安全。
她眼底的紅，落入阮瑉雪平靜的眼眸。
她雖什麽也沒說，阮瑉雪卻能猜到，她或許又掉入情緒的慣性裏。
“跟我說說，好不好？”阮瑉雪聲音溫柔得比床頭暖燈還要繾綣。
柳以童點點頭，而後才忐忑地，直面自己的恐懼：
“我怕，你會消失。”
“我為什麽會消失？”
“我不知道……”柳以童年紀太輕，她甚至連自己都沒充分了解。
但阮瑉雪懂她，“是不是覺得，一切，很不真實？”
“……好像是的。”柳以童看向燈下懶懶躺著的女人，眼前視線稍晃，像有水汽漫上。
“是不是覺得，眼前的我，也是不真實的？”
“嗯。”
“是不是，還沒相信，我真的和你在一起了？”
“……嗯。”聲音哽咽。
柳以童視線一片模糊。
熱淚砸下來。
落在女人的肚臍上方，滾下去，蓄成一個小小的渦。
“現在呢？還覺得不真實嗎？”
柳以童一顫，只覺自己手腕內側被溫熱的軟物反覆摩擦。
她在淚眼中艱難定睛，勉強看清，眼前的人，正親吻她的手腕。
溫柔的暖意，以她感官傳統，沁透心底，分外真實。
“現在呢？”阮瑉雪一邊喃喃，一邊繼續吻她的手。
幹燥溫暖的嘴唇貼過手背，腕骨，與掌心。
而後是濕潤的舌頭。
含著糖棒似的，裹著她修長的指節。
激得柳以童脊背都酥麻。
吻裏含糊地傳出愛語：
“還覺得我不真實嗎？”
“還認為，這一切都會消失嗎？”
“還沒相信我們真的在一起了嗎？”
不是。不是。不是。
縱然眼前淚霧重得什麽也看不清，柳以童卻分外清醒，答案皆為否定。
她本看不清，卻更能看清。
眼前的人，多麽真實。
她傾身迎上去，重重以唇碾上阮瑉雪的嘴唇。
阮瑉雪包容地回應她急切的吻。
她心頭方才殘忍的設想，也因這個吻消散——
阮瑉雪不會要她砍下手。
因為阮瑉雪喜歡她，憐愛她。
吻向下游走，室溫急速飆升，冷氣似乎都不夠用。
阮瑉雪熱得直喘，在感應到什麽時，忙雙手覆又貼住柳以童的臉頰，將少女的頭捧起來。
柳以童擡頭看她，唇上沾著水珠。
阮瑉雪無奈，輕聲提醒：“今晚不能做完，明天還要開工。”
“……”
阮瑉雪只見，少女的眼眸隱在額前碎發之下，被陰影籠罩，有點兇，像因饑餓而不爽的狼狗。
女人笑，手指在少女額梢游走，將那幾縷微沾了汗的碎發撥開。
少女許是被撩得癢，腦袋側了側，卻沒躲。
乖得要命。
阮瑉雪將那些碎發撩開，露出少女光潔的額頭，此時再無陰影遮蔽，柳以童那雙眉眼清楚露出來。
清澈的、漂亮的、安靜的、隱忍的、乖巧的。
分明內裏流動著些欲，但只因她讓她停止，她就會服從命令，乖乖停在警戒線後等待。
讓阮瑉雪想起曾與林夢期聊過的，養狗。
林夢期喜歡小型犬，她反應一般，友人問她是不是喜歡大型犬，她沒直說，隨口答想養的，國內養不了。
要如何理解這個回答？當時可能會被解讀為烈性犬。
……現在則可能被解讀為，柳以童。
阮瑉雪不能豢養柳以童，不能將她圈起來，像養寵物一樣待她。
因少女有獨立完整的人格，因少女是有自主意識的人。
阮瑉雪有基礎的道德感，她在那般極端的環境成長，又服藥壓抑，內心或多或少變.態扭曲，是那點道德感限制她，不讓她執行內心陰暗的欲望，不對柳以童使壞。
但，柳以童太縱容她。
她那麽壞，柳以童還是那麽喜歡她。
喜歡到，連她都能看出，柳以童如何在將自己奉獻給她。
阮瑉雪曾與舊友談過戀愛觀，舊友銳評她：健康的關系確實很好，但阮瑉雪絕對是更傾向刺激的、病態關系的人。
阮瑉雪當時沒說什麽，笑笑收了那評價。
可現在，她有了確切的答案，她會反駁那些人的臆測——
純粹的病態關系確實刺激。
但兩個病人因深愛彼此，極盡全力為對方編織的健康戀情，更加令人上癮。
“不能做完。”阮瑉雪也縱容她，“但是你可以親。”
柳以童喉頭一滾，試探邊界，“哪裏都可以親嗎？”
說話時，少女手指無意識收緊，緊緊箍在阮瑉雪腰上，掐出點痕跡。
她分明難耐，卻還在做最後的克制，確定阮瑉雪的接受尺度。
“嗯。”阮瑉雪點頭。
於是，少女順著女人的肚臍，繼續吻下去。
柳以童很生澀，幾乎沒有任何技巧，就像她作為新人演員的演技一樣，沒有任何學術派的規矩，但卻帶著種野蠻的、自成一派的、天才般的感染力。
讓阮瑉雪幾乎有一瞬要在其攻城略地中投降，是最後的理智維系著女人，讓她覆又伸手摁著柳以童的額頭，把少女的腦袋擡起來。
暫停了對方延續向下的勢頭。
柳以童還是仰著頭，安靜地看著阮瑉雪，等待對方發出指令。
就算被三番兩次制止，她也沒有絲毫脾氣，她太過珍惜阮瑉雪，珍惜到像是碰著塊易碎的玉。
玉能讓她吻上一吻，她就已經賺到。
多觸碰一下，都是她竊來的香。
如果阮瑉雪真要她停，她二話不說就會停下，甚至還不會表現出任何情緒，不會讓阮瑉雪為難。
但阮瑉雪卻說：“你不必非這樣。”
柳以童聽出來，這是在憐惜她。
她耳朵一片熱，以那雙漆黑幽深的眼定定盛住阮瑉雪溫柔的面龐，篤定強調：
“我想這樣。”
“……”
“可以嗎？”
“……好。”
阮瑉雪挺起腰。
很久。
久到阮瑉雪意識都模糊，直到最後聽見少女夢囈似的一句：
“好吃。”
阮瑉雪有些困倦，柳以童抱著她，一下一下輕柔撫著女人的肩背，直到對方緩緩擡起長睫，本被倦意籠罩的眼清明些。
“阮姐……瑉……”柳以童被稱呼卡了一下。
方才上頭時，腎上腺素飆升，她膽子肥，毫無負擔喚對方全名，此時回歸日常，她突然有些別扭，不知如何喚對方比較好。
阮姐？那是社會上對這人的敬稱，她們現在關系不一樣了，還這麽叫，好像不太好。
叫阮瑉雪？柳以童不敢。
對方可以連名帶姓喚她，她聽著有種被年上者追責的刺激感，賤兮兮地覺得爽，但要她如此喚對方，她不敢，也舍不得。
許是她的卡頓也被阮瑉雪捕捉到，女人輕輕一笑，氣音慵懶，手臂穿過她腰際，回攬她：
“該怎麽叫我？”
“你喜歡我怎麽叫？”柳以童乖乖問。
阮瑉雪說什麽，她就會叫什麽。
柳以童暗暗在心底打鋪墊，哪怕對方要她在外面，當人面，叫對方主人，她都會拼盡全力滿足對方。
阮瑉雪看著她笑，一時沒說話，眼波流轉，或許也在斟酌回答。
柳以童等著等著，突然就緊張，好像在等什麽了不得的答案。
主人她都敢喊。
還有什麽比那更囂張？
她確實期待，阮瑉雪會給出什麽回答。
畢竟以那人的品味，多半不會滿足於“老婆”或“寶寶”這樣有些膩歪的愛稱，應當是帶點生疏反而更顯刺激的……
“姐姐。”
意外從那人唇齒間，聽到那人以那般矜貴的嗓子，說出這兩個字，柳以童陌生得一時沒回神。
等反應過來時，她低頭看懷裏的人，就見對方彎著眼睛，說：
“我想聽你這樣叫我。”
“……”
很簡單的一個稱呼，一個疊詞，走在大街上，時時能聽見。
但柳以童嘴唇囁嚅，不知何來的羞赧，居然有點難啟齒。
方才吃的時候，可一點不見羞澀。
現在讓叫姐姐了，開始害羞了。
柳以童冷硬慣了，平時說話，哪怕是對小孩，或是對母親柳琳，都不會用疊詞。
讓一個酷女孩叫姐姐，不能算勉強，但多少也讓人為難。
柳以童轉而聯想到，這許是對方默許的，以後在外可以叫的稱呼，今後別人客客氣氣喚人阮姐，她冷不丁一聲更顯親昵的，姐姐……
柳以童喉管被鎖住似的，怎麽也說不出來。
“不行？”阮瑉雪還是笑著看她，很平和，好像下一秒就會放過她，說不行就算了。
但柳以童又同時覺得對方溫柔得狡詐，是在以退為進，是以“不行”二字反激她。
怎麽能不行！
“姐……”柳以童咳一聲，別扭地，“姐姐。”
逼人換稱呼這種事，對方反應越別扭，看著就越爽。
阮瑉雪認可了自己的變.態，暗爽地勾起唇角，張嘴卻說：
“不好聽。重來。”
“……”
柳以童把頭低下去，懊惱地把鼻尖抵著人的肩頭，像是撒嬌。
她撒嬌頂多就能做到這種程度，無聲的，隱晦的，但要她真說出口，好困難。
可阮瑉雪想聽，她就一定會說出來。
“姐姐。”第二次說出口時，就流暢了不少，微啞的小煙嗓裏帶著點糯，矛盾得格外迷人，“姐姐，姐姐。”
買一送二，多叫了兩聲。
果然，阮瑉雪滿意了，手臂收攏，將人抱得更緊，臉貼著少女灼熱的身體，又問：
“你一直這麽燙嗎？”
“燙嗎？”
“嗯。”阮瑉雪沒擡頭，聲音悶悶的，“年輕人，感覺體質很好的樣子，像體育生。”
“有點接近？非要說的話，應該算舞蹈生。”柳以童便說，“但也不嚴謹，因為我是走普高路線的……”
說到這裏，柳以童停住，尾音生硬一掐，沒再往下，她不想提起自己沒上大學的事，不想在阮瑉雪面前暴露“文化水平有缺”。
好在，女人不知是有心還是無心，也沒往下追問，重新就著體質的話題往下聊：
“難怪說夏天蓋棉被吹空調最舒服。你熱熱的，抱著你吹冷氣，真的很爽。”
“嘿嘿。”柳以童被誇得沒忍住憨笑，好像阮瑉雪在說她有什麽稀世天賦似的，“以後可以，經常抱我睡。”
“我不會客氣的。”
在酣暢淋漓的勾纏後，這樣抱著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格外令柳以童上頭。
她很少享受如此閑暇的幸福，偶爾停下來看看身邊風景都會覺得倉皇不適應，但阮瑉雪抱著她，引著她共賞這慢悠悠的時光，她就上癮，上癮得詞窮，只覺得很好，特別特別好。
活著也很好。
苦難慣了的她少有幾次這麽想，都與阮瑉雪有關。
想到此，她想起自己的病情，又想起這夜滾上床前心頭的小小疑惑，便問：
“阮……”又卡住，“姐姐……”聲音低下去。
阮瑉雪聞聲擡頭，好笑看著別扭的少女。
被姐姐的眼神鼓勵，柳以童把話說完：
“我最近一次解離，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麽？”
“你有印象嗎？”阮瑉雪反問。
“不能算有，”柳以童想起進臥室時的熟悉，又想起熱吻中的蜂蜜味，“但是，又好像有。”
阮瑉雪理解笑著給她講了那夜與清水、毛筆和蜂蜜有關的全程。
聽得柳以童面紅耳赤，難以理解她怎麽敢闖那麽大的禍，但又劫後餘生感到一種慶幸與淡淡的喜悅，那是得知自己被對方縱容、偏愛的竊喜。
“好可惜。”柳以童忍不住說，“我不記得那段時間究竟發生過什麽……”
“沒關系。”阮瑉雪說，“我可以一點一點覆現，給你重構新的記憶。”
阮瑉雪說到做到。
一邊以迷人如念古咒的微啞蜜嗓娓娓道來，一邊身體力行在少女身上覆現刺激。
有些記憶確實不曾出現在柳以童的表意識裏，但她的潛意識和肌肉記憶都還記得——
第一夜，止咬器，冰杯。被以吸管攪動的口腔。
“所以你的舌頭受傷，是因為含著石子念臺詞？”
“嗯……”
阮瑉雪長長嘆了口氣，深深望向她。
那一眼裏，有憐惜，有責怪，兩種情緒都讓柳以童甘之如飴，因為它們都出於愛。
若她不在意她，她怎麽折磨自己，又與對方何幹？
但還是受不了阮瑉雪以那樣的眼神看她，柳以童湊上去，討好地，小狗似的舔人嘴唇。
被含進去。
阮瑉雪勾著她，交換一個深吻。
二人分開時，還意猶未盡，身體又燙起來。
柳以童還想湊回去，被阮瑉雪一指抵著唇擋回去。
“嗚……”少女低低嗚咽一聲，乖乖老實。
“含著石頭練……”阮瑉雪突然回過味來，意有所指，“難怪那麽有勁。”
記起自己早些時間做過什麽，柳以童臉又燒起來，她想，沖動真是人類情緒最偉大的發明，事中無所畏懼，完事無地自容。
第二夜，吻技教學，以含著手指的方式。
“難怪第二天見你，我總覺得指頭感受奇怪……”柳以童又補充，“是好的那種怪！”
阮瑉雪沒計較，笑著誇，“但你第二天拍吻戲確實有提升，看來我教得很好。”
“是很好……”柳以童抿著唇，心頭翻江倒海，她人生體驗貧瘠，為數不多那些酣暢淋漓的爽快，絕大多數都是阮瑉雪教她的，“特別好。”她忍不住強調。
阮瑉雪支身吻她額頭，像說完睡前故事，獎小孩一個吻。
被寵愛的小孩心頭發癢，忍不住得寸進尺，說：
“你對解離時的我真好。”
“嗯？”阮瑉雪聽著，少女不像是在感激，有點像追究。
果然，柳以童繼續問：“那，現在的我，和解離時的我，你更喜歡哪一個？”
“嗤。”阮瑉雪又笑，以短促氣聲，像暗夜擦亮的火柴，燒得柳以童心熱。
“你在吃自己的醋啊？”
“……”好像是這麽回事。
“怎麽兩個人的戀愛，談出了三個人的修羅場？”
“…………”
“不對。”阮瑉雪加碼，“四個人。畢竟喝醉時的你，和那兩個你也很不一樣。”
“………………”
柳以童沈默許久，才不管不顧討一個結論：
“所以，你到底更喜歡誰？”
“非要選一個……”阮瑉雪手指在柳以童肩頭打著點，讓少女心跳也隨著那節奏緊張起來。
柳以童發現自己有點貪心，明明想要答案，可對方真開始思考了，她又不樂意。
轉瞬她便明白，自己只是不樂意對方的思考過程，她幼稚小氣，她想要對方不假思索的偏愛，不帶任何條件地說出喜歡面前這個自己。
然而，對方的回答卻是：
“更喜歡那個你。”
“……”
柳以童心重重一墮，垂在女人臂上的指頭緊了緊，她分明擁著人，卻感受到一種無法填補的空虛。
她小心問：“為什麽？”
阮瑉雪看清她的情緒轉變，卻沒急著哄她，沈著的眸池晃著少女濕漉漉的眼，答：
“因為那個你更乖。”
柳以童也察覺了，自己的情緒很明顯，但對方卻沒哄，這停滯帶著點懲罰意味，是女人在追責，要她記住眼下這個自己犯了錯，要她記住她不如解離時的她討人喜歡。
於是，她艱難地求教：“乖，是指，聽你的話嗎？”
“不。”
阮瑉雪搖頭。
“是指，你更聽你自己的話。”
本重重墮到底的心臟，因女人的一句話輕飄飄浮起來，像曾從對方那裏收到的那些彩色氣球。
輕盈且美好。
卻讓柳以童再次眼眶發酸。
這次，阮瑉雪哄她了，手搭在少女背上，一下一下輕拍，直到少女本急促的呼吸平息下來。
柳以童明白阮瑉雪的意思，對方不是要以“乖”這個字控制她，而是要施予她更強大的自由——
讓自己縱容自己的，愛自己的自由。
“我以後會乖的。”柳以童顫抖著，將阮瑉雪抱得更緊，珍重地、慶幸地、感激地，“我會，更聽我自己的話。”
“會嗎？”阮瑉雪不太信。
其實保證完，柳以童自己都有點不信，笑著說：
“不會，我就盡量學。”
有人連愛自己都要學。
阮瑉雪聽得內心苦澀，卻更不忍心苛責少女，只將人抱得更緊，似是埋怨說一句：
“非要說是不是聽我的話，其實你們都不太聽我的話。”
一個為非作歹，一個欲拒還迎。
一個她攔不住，一個她釣不來。
嗔怪的語氣讓柳以童心軟，她賠笑聽著，或許因女人的提醒，原先對那個自己微妙的些許敵意，轉化為包容與感謝。
柳以童怔怔說：“多虧解離的我。如果沒有她，我們也許根本不會在一起……”
“你是不是弄錯因果了，柳以童？”
“嗯？”
阮瑉雪以盛著暖光的眼眸深深看進少女動搖的眼睛，將光渡進深淵：
“你如果不躲藏，或許我們早就在一起了。也正因你躲藏，你才會生病，我們也就在一起。所以我們在一起，是一種必然。”
柳以童的眼眸，也熔著溫暖的光。
她聽見阮瑉雪以無比堅定的聲音說：
“何況，你似乎太小看我。我喜歡你，這與你是否喜歡我無關。你該慶幸，你恰好也喜歡我，該慶幸我們是兩情相悅……”
女人沒再把話說完，只停在這裏，留白充分，她勾唇笑，笑得又壞又迷人。
笑得柳以童渾身都融化，熱度從那顆奄奄一息的心臟出發，熱血流遍全身——
她本是不安心的，不穩定的，認為她與她的相戀是命運的意外，是緣分的巧合，是不可控的機遇。
可阮瑉雪不認同，阮瑉雪無比自信堅決地告訴她：
命運可被鋪設。
就算沒有那些巧合，只要她看見她，她就會重新成為主宰，以一己之力創造意外、巧合和機遇，讓她們重新擁有彼此。
因為是阮瑉雪說出來的，柳以童便能相信這猶如神話的可能性。
只因是阮瑉雪。
柳以童相信，阮瑉雪什麽都能做得到。
因心動，少女身亦動，抱著阮瑉雪，大腿蹭了蹭。
阮瑉雪輕輕推開她，認真說：
“今晚不行，你沒輕沒重的。我找個時間，好好教你。”
“什麽時候？”柳以童拒絕畫餅。
“你不是過兩天就殺青了嗎？就那天吧，我請假一天。”阮瑉雪答得很快，像是早有規劃。
柳以童聽得心癢，舔舔嘴唇，又問：“……我殺青，你跟著請假，會不會被說閑話？”
阮瑉雪深深看她一眼，微蹙眉心，反問：“你想跟我搞地下戀情？”
“不是，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擔心你……我……”柳以童又緊張，語無倫次解釋，到最後詞說盡，也不辯解，認命似的，“我知道了。”
“不著急，一切都不著急。”阮瑉雪溫柔吻她，安撫的話含在吻裏，“我不是逼你公開，也不是逼你改變，我只是讓你知道我的態度。我們還有很多很多時間，一切都會水到渠成，我會極盡努力，讓萬事都發生在你做好萬全準備的那一天。”
阮瑉雪果然會什麽咒語吧。
柳以童想。
怎麽能每句話都讓她神魂顛倒？
怎麽能讓幾乎沒品過何為幸福的她，一下就辨認出這就是幸福的感受？
少女身體更熱。
阮瑉雪抱著人都覺得燙，想松手看看，卻被少女反擁，臉被摁在那炙熱的胸膛前，聽少女逐漸加快的心跳。
“怎麽了？”阮瑉雪聽著那心跳，知道少女是因她如此，便也更加心動。
緊貼的兩具身體因彼此心跳同頻加快，像一曲搖滾奏直顛覆的如雷鼓點。
令人酥麻，令人成.癮。
柳以童解釋：“是因為，你跟我約定好‘可以的’日子，我從這一秒就已經開始期待了……”
她一頓，青澀又野蠻地補充真實感受：
“感覺，之後兩天都會惦記這件事，不知道能不能好好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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