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雞蛋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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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雞蛋羹
臘月二十八的清晨，李家莊籠罩在一片難得的祥和氣氛中。雖然年景不好，但年關將近，家家戶戶都在為過年做準備。
苦妹蹲在竈臺前，小心地照看著竈火。她身材依然瘦小，穿著補丁摞補丁的棉襖，小手凍得通紅。
竈臺上，李趙氏正在準備一頓特別的早餐——雞蛋羹。那是專門為家寶做的，因為今天是小年，要祭竈神。
"待會兒看著點火！別太大了！"李趙氏一邊拿雞蛋一邊吩咐苦妹，"雞蛋金貴著呢，蒸老了可就浪費了！"
苦妹趕緊應了一聲，更加小心地燒著火。她看著奶奶手裏的雞蛋，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她已經記不清上次吃雞蛋是什麽時候了，好像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
家寶搖搖晃晃地跑到竈房門口，咿咿呀呀地叫著："蛋蛋...吃蛋蛋..."
"哎喲，我的大孫子知道要吃蛋羹了！"李趙氏頓時眉開眼笑，"等等啊，奶奶這就給你蒸！"
苦妹看著奶奶手裏的雞蛋，心裏默默數著：一個、兩個、三個...整整三個雞蛋！這在平常簡直是奢侈。
雞蛋打好了，李趙氏加了點溫水，仔細地撇去浮沫，然後撒上一點點鹽和豬油。那香味更加濃郁了，苦妹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餓死鬼投胎啊？"李趙氏瞪了苦妹一眼，"就知道吃！"
苦妹嚇得低下頭，不敢再看那碗雞蛋羹。但她能聽到碗放入蒸鍋的聲音，能聞到越來越濃郁的蛋香，能想象出那嫩滑的蛋羹在嘴裏融化的滋味...
時間過得特別慢。苦妹覺得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其實才不過一刻鐘。她不停地咽著口水，肚子叫得越來越響。
終於，李趙氏揭開鍋蓋，一股白汽騰空而起，帶著誘人的蛋香。雞蛋羹蒸好了，嫩黃嫩黃的，像一塊巨大的琥珀，還在微微顫動。
"家寶，來吃蛋羹了！"李趙氏高興地招呼孫子。
她小心地盛出一碗蛋羹，吹涼了，餵給家寶。家寶張開小嘴，吃得津津有味，嘴角還沾著黃色的蛋漬。
苦妹站在一旁，眼睛不由自主地跟著奶奶的勺子移動。那蛋羹看起來那麽嫩，那麽滑，一定很好吃吧？她想象著蛋羹在嘴裏的滋味，應該是又香又滑，帶著淡淡的鹹味和豬油的香氣...
"看什麽看？"李趙氏發現苦妹的目光，立刻呵斥道，"這是給家寶補身體的！沒你的份！"
苦妹嚇得趕緊移開目光，但眼睛還是不自覺地往那邊瞟。她看到奶奶一勺一勺地餵給家寶，每餵一勺，她自己的喉嚨就跟著動一下。
家寶似乎很享受這種專屬的待遇，吃得特別香。有時他還故意咂咂嘴，好像在炫耀自己的特權。
苦妹的心裏酸酸的。為什麽弟弟可以獨享三個雞蛋做的蛋羹，她卻連嘗一口的資格都沒有？就因為她是個女孩嗎？
這時，李大柱從外面回來，聞到蛋香，笑著說："喲，今天吃蛋羹啊？"
"是啊，給小年祭竈神，順便給家寶補補身體。"李趙氏說，"這孩子最近瘦了。"
苦妹偷偷看了弟弟一眼。家寶明明長得白白胖胖，比村裏其他孩子都壯實，哪裏瘦了？
李大柱似乎也想吃蛋羹，但李趙氏完全沒有分給他的意思："就蒸了一碗，都給家寶吃了。你一個大男人，跟孩子搶什麽？"
李大柱訕訕地笑了笑，沒再說什麽。他註意到苦妹渴望的目光，心裏似乎有些不忍，但最終什麽也沒說。
家寶吃了一半，似乎飽了，開始玩勺子，把蛋羹攪得到處都是。
"哎喲，我的小祖宗，別玩了！"李趙氏趕緊制止他，但語氣裏完全沒有責備的意思。
苦妹看著被浪費的蛋羹，心疼極了。那可是雞蛋啊！三個雞蛋能換多少鹽巴啊！就這樣被弟弟玩掉了？
最後，家寶只吃了半碗蛋羹，剩下的都被他玩得不成樣子。李趙氏把剩下的蛋羹劃拉劃拉都自己喝了。
早飯後，苦妹照例要掃院子。她拿著一把笤帚來到院子，腦子裏還在想著那碗金黃的蛋羹。
"苦妹，想什麽呢？"同村的小花路過大門口，看到她發呆，好奇地問。
苦妹搖搖頭，沒說話。她不好意思告訴小花，自己是在想弟弟吃的蛋羹。
小花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小聲說："我剛才看見你奶奶給家寶蒸蛋羹了。真香啊，我在外面都聞到了。"
苦妹低下頭，繼續掃著地。
"你嘗了嗎？"小花問。
苦妹搖搖頭。
"我就知道。"小花嘆了口氣，"我奶奶也是，有什麽好吃的都給我弟弟。女孩子就是命苦啊。"
兩個女孩默默地發著呆，各懷心事。苦妹突然覺得，也許不是只有她一個人這樣命苦？其他有弟弟的女孩，是不是也都過著同樣的生活？
掃完地，苦妹看到家寶在院子裏玩。他的小嘴上還沾著蛋漬，看來奶奶又給他加了餐。
苦妹的心又酸了起來。弟弟不僅可以獨享蛋羹，還能吃第二頓？而她連一口都嘗不到？
傍晚，李趙氏又開始準備晚飯。令苦妹驚訝的是，她居然又拿出了兩個雞蛋！
"家寶中午沒吃夠，晚上再給他蒸一碗。"李趙氏對秀娟說，"這孩子正在長身體，得多補補。"
苦妹的心沈了下去。弟弟中午明明浪費了半碗蛋羹，晚上居然還能再吃？而她已經餓了一整天，卻連一口蛋羹都嘗不到？
這一次，苦妹沒有站在竈臺前看奶奶蒸蛋羹。她默默地走到院子裏。她怕自己再看下去，會忍不住哭出來。
蛋羹的香味還是飄了出來，彌漫在整個院子裏。苦妹每呼吸一次，都能聞到那誘人的香味。她的肚子叫得更響了，胃裏像有無數只螞蟻在爬。
她突然想起以前過節時，奶奶也蒸過蛋羹。那時候家寶還沒出生，奶奶破天荒地給了她一小勺。那滋味她至今還記得，又香又滑，是她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可是自從家寶出生後，她就再也沒嘗過蛋羹了。所有好東西都是弟弟的，她連邊都沾不到。
晚飯時，李趙氏又蒸了一碗蛋羹，全部餵給了家寶。家寶這次吃得特別香，把一整碗都吃完了。
苦妹看著空空的碗，心裏空落落的。她突然很恨弟弟，恨他奪走了原本可能屬於她的一切。但很快，她又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弟弟還那麽小，他懂什麽呢？
夜裏，苦妹躺在床上，肚子餓得睡不著。她想起白天的蛋羹，想起弟弟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想起奶奶寵溺的眼神...
"娘，"她輕聲問身邊的秀娟，"為什麽弟弟可以吃蛋羹，苦妹不能吃？"
秀娟嘆了口氣，把女兒摟進懷裏："因為...因為弟弟是男孩啊。"
"男孩就可以吃蛋羹，女孩就不能吃嗎？"苦妹不解地問。
秀娟沈默了。她不知道該怎麽向女兒解釋這個世道的不公，只能輕輕拍著她的背："睡吧，明天娘給你找點好吃的。"
苦妹在母親懷裏漸漸入睡。她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吃了一整碗蛋羹，又香又滑，好吃得讓她想哭。可是當她醒來時，嘴裏什麽味道都沒有，只有饑餓的感覺。
第二天，苦妹照常早起幹活。她發現竈臺上放著半個窩窩頭，那是娘偷偷留給她的。雖然又冷又硬，但苦妹吃得很香，因為這是娘省下來的。
吃著窩窩頭，苦妹突然想通了。雖然她吃不到蛋羹，但至少還有娘疼她。雖然奶奶偏心，但至少爹偶爾會偷偷給她一點吃的。雖然所有好東西都是弟弟的，但至少她還能吃飽穿暖。
這樣想著，苦妹的心裏好受多了。她不再去想那碗沒吃到的蛋羹，而是專心幹自己的活。
中午，李趙氏又蒸了蛋羹給家寶。這次苦妹沒有站在旁邊看，而是主動去院子裏幹活。眼不見心不煩，她這樣告訴自己。
但蛋羹的香味還是飄了出來，勾起了她的饞蟲。苦妹咽了咽口水，繼續掃地。她掃得特別用力，仿佛這樣就能把饑餓和委屈都掃走。
家寶吃蛋羹時，故意咂咂嘴，好像在炫耀。苦妹假裝沒聽見，但心裏還是忍不住難受。
這時，李大柱從外面回來，看到女兒在掃地，又看了看正在吃蛋羹的兒子，似乎有些過意不去。他悄悄走到苦妹身邊，塞給她一小把炒豆子："偷偷吃，別讓奶奶看見。"
苦妹驚喜地接過豆子，小心地藏進口袋裏。雖然只是普通的炒豆子，但這是爹的心意。她突然覺得，自己並不是完全被忽視的。
晚上，秀娟趁婆婆不註意，偷偷告訴苦妹："娘攢了幾個雞蛋，等過年的時候，娘偷偷給你蒸一碗蛋羹。"
苦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嗎？"
秀娟點點頭："但是千萬別讓奶奶知道，不然娘又要挨罵了。"
苦妹用力點頭，心裏充滿了期待。雖然要等到過年，但至少有了盼頭。
從那天起，苦妹幹活更加賣力了。她希望用勞動來換取那碗期待的蛋羹，希望證明自己配得上這樣的獎賞。
她掃地掃得特別幹凈，洗碗洗得特別仔細，照看弟弟特別用心。李趙氏雖然還是經常罵她，但偶爾也會說一句："還算有點用。"
苦妹把這句話當作最大的誇獎，幹活更加賣力了。她甚至開始期待奶奶的責罵，因為那至少說明奶奶還在註意她。
還有一天就過年了。苦妹盼望著過年，盼望著那碗屬於自己的蛋羹。
她會偷偷想象那碗蛋羹的滋味：應該是又香又滑，帶著淡淡的鹹味和豬油的香氣...想著想著，她就不覺得餓了，不覺得委屈了。
月光從窗戶的破洞照進來，灑在苦妹稚嫩的臉上。她在睡夢中咂咂嘴，仿佛已經嘗到了那碗期待的蛋羹。
雖然生活很苦，雖然所有好東西都是弟弟的，但苦妹學會了在苦難中尋找希望。一碗蛋羹，一點炒豆子，半個窩窩頭...這些微小的快樂，支撐著她度過一個個艱難的日子。
她知道，總有一天，她也能經常吃到蛋羹，也能有自己的新衣服，也能被奶奶疼愛。只要她努力，只要她等待，苦日子總會過去的。
這個苦命的孩子，在不公平的待遇中，早早地學會了忍耐和希望。她知道，與其抱怨得不到的東西，不如珍惜已經擁有的，期待即將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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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妹蹲在竈臺前，小心地照看著竈火。她身材依然瘦小，穿著補丁摞補丁的棉襖，小手凍得通紅。
竈臺上，李趙氏正在準備一頓特別的早餐——雞蛋羹。那是專門為家寶做的，因為今天是小年，要祭竈神。
"待會兒看著點火！別太大了！"李趙氏一邊拿雞蛋一邊吩咐苦妹，"雞蛋金貴著呢，蒸老了可就浪費了！"
苦妹趕緊應了一聲，更加小心地燒著火。她看著奶奶手裏的雞蛋，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她已經記不清上次吃雞蛋是什麽時候了，好像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
家寶搖搖晃晃地跑到竈房門口，咿咿呀呀地叫著："蛋蛋...吃蛋蛋..."
"哎喲，我的大孫子知道要吃蛋羹了！"李趙氏頓時眉開眼笑，"等等啊，奶奶這就給你蒸！"
苦妹看著奶奶手裏的雞蛋，心裏默默數著：一個、兩個、三個...整整三個雞蛋！這在平常簡直是奢侈。
雞蛋打好了，李趙氏加了點溫水，仔細地撇去浮沫，然後撒上一點點鹽和豬油。那香味更加濃郁了，苦妹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餓死鬼投胎啊？"李趙氏瞪了苦妹一眼，"就知道吃！"
苦妹嚇得低下頭，不敢再看那碗雞蛋羹。但她能聽到碗放入蒸鍋的聲音，能聞到越來越濃郁的蛋香，能想象出那嫩滑的蛋羹在嘴裏融化的滋味...
時間過得特別慢。苦妹覺得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其實才不過一刻鐘。她不停地咽著口水，肚子叫得越來越響。
終於，李趙氏揭開鍋蓋，一股白汽騰空而起，帶著誘人的蛋香。雞蛋羹蒸好了，嫩黃嫩黃的，像一塊巨大的琥珀，還在微微顫動。
"家寶，來吃蛋羹了！"李趙氏高興地招呼孫子。
她小心地盛出一碗蛋羹，吹涼了，餵給家寶。家寶張開小嘴，吃得津津有味，嘴角還沾著黃色的蛋漬。
苦妹站在一旁，眼睛不由自主地跟著奶奶的勺子移動。那蛋羹看起來那麽嫩，那麽滑，一定很好吃吧？她想象著蛋羹在嘴裏的滋味，應該是又香又滑，帶著淡淡的鹹味和豬油的香氣...
"看什麽看？"李趙氏發現苦妹的目光，立刻呵斥道，"這是給家寶補身體的！沒你的份！"
苦妹嚇得趕緊移開目光，但眼睛還是不自覺地往那邊瞟。她看到奶奶一勺一勺地餵給家寶，每餵一勺，她自己的喉嚨就跟著動一下。
家寶似乎很享受這種專屬的待遇，吃得特別香。有時他還故意咂咂嘴，好像在炫耀自己的特權。
苦妹的心裏酸酸的。為什麽弟弟可以獨享三個雞蛋做的蛋羹，她卻連嘗一口的資格都沒有？就因為她是個女孩嗎？
這時，李大柱從外面回來，聞到蛋香，笑著說："喲，今天吃蛋羹啊？"
"是啊，給小年祭竈神，順便給家寶補補身體。"李趙氏說，"這孩子最近瘦了。"
苦妹偷偷看了弟弟一眼。家寶明明長得白白胖胖，比村裏其他孩子都壯實，哪裏瘦了？
李大柱似乎也想吃蛋羹，但李趙氏完全沒有分給他的意思："就蒸了一碗，都給家寶吃了。你一個大男人，跟孩子搶什麽？"
李大柱訕訕地笑了笑，沒再說什麽。他註意到苦妹渴望的目光，心裏似乎有些不忍，但最終什麽也沒說。
家寶吃了一半，似乎飽了，開始玩勺子，把蛋羹攪得到處都是。
"哎喲，我的小祖宗，別玩了！"李趙氏趕緊制止他，但語氣裏完全沒有責備的意思。
苦妹看著被浪費的蛋羹，心疼極了。那可是雞蛋啊！三個雞蛋能換多少鹽巴啊！就這樣被弟弟玩掉了？
最後，家寶只吃了半碗蛋羹，剩下的都被他玩得不成樣子。李趙氏把剩下的蛋羹劃拉劃拉都自己喝了。
早飯後，苦妹照例要掃院子。她拿著一把笤帚來到院子，腦子裏還在想著那碗金黃的蛋羹。
"苦妹，想什麽呢？"同村的小花路過大門口，看到她發呆，好奇地問。
苦妹搖搖頭，沒說話。她不好意思告訴小花，自己是在想弟弟吃的蛋羹。
小花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小聲說："我剛才看見你奶奶給家寶蒸蛋羹了。真香啊，我在外面都聞到了。"
苦妹低下頭，繼續掃著地。
"你嘗了嗎？"小花問。
苦妹搖搖頭。
"我就知道。"小花嘆了口氣，"我奶奶也是，有什麽好吃的都給我弟弟。女孩子就是命苦啊。"
兩個女孩默默地發著呆，各懷心事。苦妹突然覺得，也許不是只有她一個人這樣命苦？其他有弟弟的女孩，是不是也都過著同樣的生活？
掃完地，苦妹看到家寶在院子裏玩。他的小嘴上還沾著蛋漬，看來奶奶又給他加了餐。
苦妹的心又酸了起來。弟弟不僅可以獨享蛋羹，還能吃第二頓？而她連一口都嘗不到？
傍晚，李趙氏又開始準備晚飯。令苦妹驚訝的是，她居然又拿出了兩個雞蛋！
"家寶中午沒吃夠，晚上再給他蒸一碗。"李趙氏對秀娟說，"這孩子正在長身體，得多補補。"
苦妹的心沈了下去。弟弟中午明明浪費了半碗蛋羹，晚上居然還能再吃？而她已經餓了一整天，卻連一口蛋羹都嘗不到？
這一次，苦妹沒有站在竈臺前看奶奶蒸蛋羹。她默默地走到院子裏。她怕自己再看下去，會忍不住哭出來。
蛋羹的香味還是飄了出來，彌漫在整個院子裏。苦妹每呼吸一次，都能聞到那誘人的香味。她的肚子叫得更響了，胃裏像有無數只螞蟻在爬。
她突然想起以前過節時，奶奶也蒸過蛋羹。那時候家寶還沒出生，奶奶破天荒地給了她一小勺。那滋味她至今還記得，又香又滑，是她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可是自從家寶出生後，她就再也沒嘗過蛋羹了。所有好東西都是弟弟的，她連邊都沾不到。
晚飯時，李趙氏又蒸了一碗蛋羹，全部餵給了家寶。家寶這次吃得特別香，把一整碗都吃完了。
苦妹看著空空的碗，心裏空落落的。她突然很恨弟弟，恨他奪走了原本可能屬於她的一切。但很快，她又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弟弟還那麽小，他懂什麽呢？
夜裏，苦妹躺在床上，肚子餓得睡不著。她想起白天的蛋羹，想起弟弟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想起奶奶寵溺的眼神...
"娘，"她輕聲問身邊的秀娟，"為什麽弟弟可以吃蛋羹，苦妹不能吃？"
秀娟嘆了口氣，把女兒摟進懷裏："因為...因為弟弟是男孩啊。"
"男孩就可以吃蛋羹，女孩就不能吃嗎？"苦妹不解地問。
秀娟沈默了。她不知道該怎麽向女兒解釋這個世道的不公，只能輕輕拍著她的背："睡吧，明天娘給你找點好吃的。"
苦妹在母親懷裏漸漸入睡。她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吃了一整碗蛋羹，又香又滑，好吃得讓她想哭。可是當她醒來時，嘴裏什麽味道都沒有，只有饑餓的感覺。
第二天，苦妹照常早起幹活。她發現竈臺上放著半個窩窩頭，那是娘偷偷留給她的。雖然又冷又硬，但苦妹吃得很香，因為這是娘省下來的。
吃著窩窩頭，苦妹突然想通了。雖然她吃不到蛋羹，但至少還有娘疼她。雖然奶奶偏心，但至少爹偶爾會偷偷給她一點吃的。雖然所有好東西都是弟弟的，但至少她還能吃飽穿暖。
這樣想著，苦妹的心裏好受多了。她不再去想那碗沒吃到的蛋羹，而是專心幹自己的活。
中午，李趙氏又蒸了蛋羹給家寶。這次苦妹沒有站在旁邊看，而是主動去院子裏幹活。眼不見心不煩，她這樣告訴自己。
但蛋羹的香味還是飄了出來，勾起了她的饞蟲。苦妹咽了咽口水，繼續掃地。她掃得特別用力，仿佛這樣就能把饑餓和委屈都掃走。
家寶吃蛋羹時，故意咂咂嘴，好像在炫耀。苦妹假裝沒聽見，但心裏還是忍不住難受。
這時，李大柱從外面回來，看到女兒在掃地，又看了看正在吃蛋羹的兒子，似乎有些過意不去。他悄悄走到苦妹身邊，塞給她一小把炒豆子："偷偷吃，別讓奶奶看見。"
苦妹驚喜地接過豆子，小心地藏進口袋裏。雖然只是普通的炒豆子，但這是爹的心意。她突然覺得，自己並不是完全被忽視的。
晚上，秀娟趁婆婆不註意，偷偷告訴苦妹："娘攢了幾個雞蛋，等過年的時候，娘偷偷給你蒸一碗蛋羹。"
苦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嗎？"
秀娟點點頭："但是千萬別讓奶奶知道，不然娘又要挨罵了。"
苦妹用力點頭，心裏充滿了期待。雖然要等到過年，但至少有了盼頭。
從那天起，苦妹幹活更加賣力了。她希望用勞動來換取那碗期待的蛋羹，希望證明自己配得上這樣的獎賞。
她掃地掃得特別幹凈，洗碗洗得特別仔細，照看弟弟特別用心。李趙氏雖然還是經常罵她，但偶爾也會說一句："還算有點用。"
苦妹把這句話當作最大的誇獎，幹活更加賣力了。她甚至開始期待奶奶的責罵，因為那至少說明奶奶還在註意她。
還有一天就過年了。苦妹盼望著過年，盼望著那碗屬於自己的蛋羹。
她會偷偷想象那碗蛋羹的滋味：應該是又香又滑，帶著淡淡的鹹味和豬油的香氣...想著想著，她就不覺得餓了，不覺得委屈了。
月光從窗戶的破洞照進來，灑在苦妹稚嫩的臉上。她在睡夢中咂咂嘴，仿佛已經嘗到了那碗期待的蛋羹。
雖然生活很苦，雖然所有好東西都是弟弟的，但苦妹學會了在苦難中尋找希望。一碗蛋羹，一點炒豆子，半個窩窩頭...這些微小的快樂，支撐著她度過一個個艱難的日子。
她知道，總有一天，她也能經常吃到蛋羹，也能有自己的新衣服，也能被奶奶疼愛。只要她努力，只要她等待，苦日子總會過去的。
這個苦命的孩子，在不公平的待遇中，早早地學會了忍耐和希望。她知道，與其抱怨得不到的東西，不如珍惜已經擁有的，期待即將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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