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 98 章 冬日的墓園蕭瑟清冷，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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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冬日的墓園蕭瑟清冷，古……
冬日的墓園蕭瑟清冷, 古樹參天，鋪就一地殘黃。
李望龍背著一個雙肩包，推著顧苒的輪椅, 顧靈手捧著花束，提著一袋祭拜的東西, 幾人行進在一片寂寥肅穆中。
再過一周就是春節。
幾天前, 顧苒身體恢覆了許多，李望龍就用輪椅推著她在醫院的花園裏散步。
她從蘇醒後都沒有出門，看著藍天白雲，和花園裏各處掛上的新年裝飾，忽然就提出想去看看父母。
姐姐去掃墓, 顧靈當然也該一起去。這是個非常合適的離開周啟監控的機會。
於是，顧靈和李望龍一商量，決定離開的日子就定在這一天。
顧靈特意選了個工作日去，怕周啟不同意, 還專門等到晚上, 餵了他一頓飽的之後, 才提。
腰腿都還是酸軟的, 顧靈撐起身體，趴在周啟耳朵邊, 求他讓自己出門。
也是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要像妖妃一樣吹枕頭風。
“當然可以, 我派司機接你們。”周啟爽快答應, 又不無遺憾道：“可惜我不能和你們一起去，那天有個很重要的洽談會。”
太好了！就是要你不能去。
顧靈心裏想著，嘴上還要安撫：“那就下次，有的是機會。”
“嗯, ”周啟圈住他的腰，把他拉到自己懷裏。
“下次，就我們兩個人，去看看爸媽。”
“好。嗯？等……”
顧靈想說怎麽就成爸媽了？
哪有這麽厚臉皮的，自己就改口了？
我還沒承認呢！！
但周啟已經將他壓在身下，一邊挺腰深入，一邊剝奪了他的唇舌的自主權，讓他再無心思考其他。
“這裏挺大的。”李望龍在一個路口停下。“往哪兒走？”
“這邊。”顧靈結束讓他臉紅的回憶，到前面帶路。
當年母親車禍去世後，父親在城郊的這片公墓買了兩個位置。還好是兩個，因為半年後，父親去世時，顧靈已經負債累累，別說墓地，就是個葬禮也辦不起來。
父親下葬時，也是差不多這個時候。
冬日裏墓園特有的植物與冷空氣混合的氣味，便刻在記憶裏，每每回想就鉆進鼻腔，縈繞不去。
這麽多年，顧靈來得很少。為了還債他一天都不敢休息，當然沒空來這裏。
顧靈還記得上一次來時，兩塊墓碑上落滿枯葉，四周生了雜草，比起鄰居幹凈整潔，擺了鮮花貢品的漂亮石碑，顯得特別孤苦伶仃。
當時顧靈沒錢買花，就帶了母親喜歡的小蛋糕擺在碑前，又給父親供了他愛喝的茶。
當然，茶和蛋糕都是最廉價的。
顧靈擺著擺著就掉了眼淚。
這次顧靈不僅帶了鮮花，好牌子的蛋糕和茶葉，還帶了打掃的工具，打算好好潵掃一番。
可走到熟悉的位置，他卻楞住了。
碑石和四周已經被打掃得幹幹凈凈，碑前還擺了兩捧鮮花，還有水果，糕點，茶酒等祭拜的東西，看新鮮程度，像是剛供上沒多久。
顧靈吃驚，竟然還有人來看老爸老媽？
他四處張望，工作日的墓園裏空蕩蕩的，自然是沒有一個人影。
顧苒看見這灰白的碑石已是紅了眼眶，她喃喃道：“爸爸當年幫助了不少人，總歸是沒有白幫的。”
“是啊，”李望龍也說。“我記得顧伯伯的忌日就是最近，這段時間有人來，也是正常。”
顧靈心裏感慨，爸爸以前工廠裏的工人，資助過的孩子們，他們以前都有來祭掃過，再來也是有可能的。
他點點頭，將自己帶來的花放在那兩捧花的邊上。
他專心擦拭碑石，又扶著顧苒走下輪椅，來到墓碑邊，細細看上面的照片。
“爸，媽，小苒來看你們了。”
顧苒只說這一句，已是泣不成聲。
十年沈眠，醒來已不再青春健康，父母也已天人兩隔，饒是多麽剛強的人，此時也要落下淚來。
她手指撫上冰冷石碑。
“對不起，當年我沒能幫上忙，還害了媽媽，要是，要是我沒有開車就好了……這十年，我又成了阿靈的累贅，我，我好多餘，求你們，一定要保佑阿靈……”
“姐，別這樣說，車禍不是你的錯。”顧靈攙著她，心裏也滿是酸楚。
原來姐姐心裏也背著沈重的負擔。
他沈浸在舊日的傷懷，對姐姐的擔心和即將離別的痛苦裏，又隱瞞著不治之癥的秘密，勸著勸著，自己也有些哽咽。
他自然無心再註意周圍，李望龍卻發現端倪。
隔著兩排碑石，一株古柏樹的後面，隱約露出黑色的衣角。
那是一個穿黑大衣，戴黑色針織棒球帽的男人。
帽檐遮住了他立體的五官，但李望龍知道這人是誰。
本來他們說好，等一會顧靈就找個借口和顧苒道別離開，直奔附近的動車站。
他和小苒拖延時間，等派來到司機找來的時候，顧靈應該已經上車了。
而這整個過程裏，周啟都不會現身，以便讓顧靈以為，他已經完美地逃脫。
但如今看來，這人還是忍不住，來看顧靈最後一眼。
花束與貢品自然也是他獻的。
察覺到李望龍的視線，那一點衣角很快躲藏回樹後。李望龍收回目光，幽幽嘆了一口氣。
——這人不要臨時變卦，攔住顧靈才好。
時間差不多了，他走上前，拿出準備好的手絹，輕輕擦去顧苒的淚水。
“小苒，你沒有錯，伯父伯母不會怪你的。
阿靈很堅強，你也要堅強起來，我們都會越來越好。”
他有力的臂膀支撐起顧苒，讓那虛弱的身體依靠在懷裏哭泣，一邊柔柔輕拍她的脊背。
同時，對顧靈使了個眼色。
顧靈接收到，點了點頭。
該走了。
他又深深看了靜立的石碑幾眼，下定了決心一般，用手背用力擦了下眼睛，接過李望龍的雙肩包，沖他最後點個頭，轉身大步離開。
顧苒依舊在啜泣，並沒有發現，李望龍摟緊她，望著顧靈離開的方向，思索著等會怎麽向顧苒解釋。
他忽然想起什麽，扭頭看去。
古樹後的黑色人影已消失不見。
-
洛城動車站離墓園不遠。
顧靈從墓園偏門出來，打的二十分鐘，就到了車站。
他是卡著時間走的。
離發車只有十來分鐘。
通知上車的廣播響了最後一遍就停了，顧靈在春運初期的人潮裏狂奔。
檢票，入站，尋找站臺。
他的身體在爭分奪秒，逃亡一樣向前，向前。
可他的心卻像落在後面。
被牽扯著一樣，好重好沈……
他在逃離什麽？
在逃離他的愛人。
在逃離他這輩子最放不下的人。
他怎麽能輕快呢？
站臺上幾乎沒人了。
車門就在眼前，顧靈沖過去，只要邁過那道和站臺之間的窄縫，就上車了。
他卻突然停下腳步。
鬼使神差地，他向後看了一眼。
身後沒有一個人。
樓梯，站臺，到處都空空蕩蕩。
他在等什麽？期待什麽？
難道他希望看見那個人向他奔來，喊著他的名字讓他別走，像俗套的戀愛劇一樣？
還是他太過軟弱，最後關頭無法拋下殘存的一點念想？
他的呼吸在加快，心跳在砰砰撞擊胸膛，好像知道即將割舍掉最重要的東西，會很疼，很疼。
然而腦後的疼痛更快襲來。
骨頭被鉆刺一般的感覺令顧靈整個人一抖。
他咬住牙根，收回眺望身後的目光，踏入車廂。
“麻煩讓讓。”
“這是幾號車廂？”
“先生，馬上發車了，請盡快回到您的座位上。”
喧囂拉回了一點的意識，他跟 著人流，恍恍惚惚找到自己的座位。
已經被人坐了，是一對小情侶，禮貌地問他能否換個座。
顧靈的大腦好像抽離了，他遲鈍地點點頭，在靠過道的空位置坐下。
他拿出手機看時間。
墓園那邊，司機應該已經發現他逃跑。
電話隨時會響起，那個人知道他又一次逃離，會是怎樣的心情？
他應該先發消息給他，再關機，就不會接到電話。
顧靈打開記事本裏提前輸好的一段話，覆制粘貼到對話框裏。
只要發送就好了，告訴他，他的試用期沒有通過，他們不合適，就可以好聚好散了。
可他的拇指懸在發送按鈕上，好一會，又轉而摳住手指，用力到發顫，就是不能按下。
發送啊，勇敢點啊，你這膽小鬼！
他對自己說。
窗外的風景正在後退。
車廂內響起了廣播。
【旅客朋友們，歡迎你乘坐本次動車組列車……】
顧靈屏住呼吸，用力按下發送。
接著把臉埋在臂彎裏。
幸好廣播的聲音夠大，沒人能聽到他壓抑不住的哭聲。
……
……
列車已經遠去。
鐵軌在站臺兩側延伸，像通向兩個不同的世界。
站臺上已經重歸清冷，客運員卻發現，還有一
位乘客沒有上車。
他身材比常人魁偉許多，戴著黑色帽子，黑色口罩，一身黑色大衣。他用黑色把自己嚴嚴實實包裹起來，卻難掩寂寥沈肅的優雅氣質。
不是明星就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客運員想。
可男人又很奇怪。
他沒有帶行李，一路大步跑來，明明能趕在關門前上車，卻在一根柱子後面停下，像躲避什麽似的，只瞧著車門的方向，站了許久。
這會兒，他又遙望列車離開的方向，一動不動，像一根望妻石一樣。
對了，望妻石！
旅客中肯定有他在意的人。
他來送人，但不想讓對方看到！
這樣就解釋通了。
客運員對著這個外形出眾的男人，已經腦補出一本虐戀劇本，忙不疊掏出手機，拍下男人的背影作為靈感。
男人並未察覺。
他站在剛才最後一名乘客上車的地方，直到廣播聲響起，下一趟列車進站。
他的身影，也逐漸淹沒在熙來攘往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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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爭取下章就重逢，會好的，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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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一周就是春節。
幾天前, 顧苒身體恢覆了許多，李望龍就用輪椅推著她在醫院的花園裏散步。
她從蘇醒後都沒有出門，看著藍天白雲，和花園裏各處掛上的新年裝飾，忽然就提出想去看看父母。
姐姐去掃墓, 顧靈當然也該一起去。這是個非常合適的離開周啟監控的機會。
於是，顧靈和李望龍一商量，決定離開的日子就定在這一天。
顧靈特意選了個工作日去，怕周啟不同意, 還專門等到晚上, 餵了他一頓飽的之後, 才提。
腰腿都還是酸軟的, 顧靈撐起身體，趴在周啟耳朵邊, 求他讓自己出門。
也是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要像妖妃一樣吹枕頭風。
“當然可以, 我派司機接你們。”周啟爽快答應, 又不無遺憾道：“可惜我不能和你們一起去，那天有個很重要的洽談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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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靈心裏想著，嘴上還要安撫：“那就下次，有的是機會。”
“嗯, ”周啟圈住他的腰，把他拉到自己懷裏。
“下次，就我們兩個人，去看看爸媽。”
“好。嗯？等……”
顧靈想說怎麽就成爸媽了？
哪有這麽厚臉皮的，自己就改口了？
我還沒承認呢！！
但周啟已經將他壓在身下，一邊挺腰深入，一邊剝奪了他的唇舌的自主權，讓他再無心思考其他。
“這裏挺大的。”李望龍在一個路口停下。“往哪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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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下葬時，也是差不多這個時候。
冬日裏墓園特有的植物與冷空氣混合的氣味，便刻在記憶裏，每每回想就鉆進鼻腔，縈繞不去。
這麽多年，顧靈來得很少。為了還債他一天都不敢休息，當然沒空來這裏。
顧靈還記得上一次來時，兩塊墓碑上落滿枯葉，四周生了雜草，比起鄰居幹凈整潔，擺了鮮花貢品的漂亮石碑，顯得特別孤苦伶仃。
當時顧靈沒錢買花，就帶了母親喜歡的小蛋糕擺在碑前，又給父親供了他愛喝的茶。
當然，茶和蛋糕都是最廉價的。
顧靈擺著擺著就掉了眼淚。
這次顧靈不僅帶了鮮花，好牌子的蛋糕和茶葉，還帶了打掃的工具，打算好好潵掃一番。
可走到熟悉的位置，他卻楞住了。
碑石和四周已經被打掃得幹幹凈凈，碑前還擺了兩捧鮮花，還有水果，糕點，茶酒等祭拜的東西，看新鮮程度，像是剛供上沒多久。
顧靈吃驚，竟然還有人來看老爸老媽？
他四處張望，工作日的墓園裏空蕩蕩的，自然是沒有一個人影。
顧苒看見這灰白的碑石已是紅了眼眶，她喃喃道：“爸爸當年幫助了不少人，總歸是沒有白幫的。”
“是啊，”李望龍也說。“我記得顧伯伯的忌日就是最近，這段時間有人來，也是正常。”
顧靈心裏感慨，爸爸以前工廠裏的工人，資助過的孩子們，他們以前都有來祭掃過，再來也是有可能的。
他點點頭，將自己帶來的花放在那兩捧花的邊上。
他專心擦拭碑石，又扶著顧苒走下輪椅，來到墓碑邊，細細看上面的照片。
“爸，媽，小苒來看你們了。”
顧苒只說這一句，已是泣不成聲。
十年沈眠，醒來已不再青春健康，父母也已天人兩隔，饒是多麽剛強的人，此時也要落下淚來。
她手指撫上冰冷石碑。
“對不起，當年我沒能幫上忙，還害了媽媽，要是，要是我沒有開車就好了……這十年，我又成了阿靈的累贅，我，我好多餘，求你們，一定要保佑阿靈……”
“姐，別這樣說，車禍不是你的錯。”顧靈攙著她，心裏也滿是酸楚。
原來姐姐心裏也背著沈重的負擔。
他沈浸在舊日的傷懷，對姐姐的擔心和即將離別的痛苦裏，又隱瞞著不治之癥的秘密，勸著勸著，自己也有些哽咽。
他自然無心再註意周圍，李望龍卻發現端倪。
隔著兩排碑石，一株古柏樹的後面，隱約露出黑色的衣角。
那是一個穿黑大衣，戴黑色針織棒球帽的男人。
帽檐遮住了他立體的五官，但李望龍知道這人是誰。
本來他們說好，等一會顧靈就找個借口和顧苒道別離開，直奔附近的動車站。
他和小苒拖延時間，等派來到司機找來的時候，顧靈應該已經上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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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差不多了，他走上前，拿出準備好的手絹，輕輕擦去顧苒的淚水。
“小苒，你沒有錯，伯父伯母不會怪你的。
阿靈很堅強，你也要堅強起來，我們都會越來越好。”
他有力的臂膀支撐起顧苒，讓那虛弱的身體依靠在懷裏哭泣，一邊柔柔輕拍她的脊背。
同時，對顧靈使了個眼色。
顧靈接收到，點了點頭。
該走了。
他又深深看了靜立的石碑幾眼，下定了決心一般，用手背用力擦了下眼睛，接過李望龍的雙肩包，沖他最後點個頭，轉身大步離開。
顧苒依舊在啜泣，並沒有發現，李望龍摟緊她，望著顧靈離開的方向，思索著等會怎麽向顧苒解釋。
他忽然想起什麽，扭頭看去。
古樹後的黑色人影已消失不見。
-
洛城動車站離墓園不遠。
顧靈從墓園偏門出來，打的二十分鐘，就到了車站。
他是卡著時間走的。
離發車只有十來分鐘。
通知上車的廣播響了最後一遍就停了，顧靈在春運初期的人潮裏狂奔。
檢票，入站，尋找站臺。
他的身體在爭分奪秒，逃亡一樣向前，向前。
可他的心卻像落在後面。
被牽扯著一樣，好重好沈……
他在逃離什麽？
在逃離他的愛人。
在逃離他這輩子最放不下的人。
他怎麽能輕快呢？
站臺上幾乎沒人了。
車門就在眼前，顧靈沖過去，只要邁過那道和站臺之間的窄縫，就上車了。
他卻突然停下腳步。
鬼使神差地，他向後看了一眼。
身後沒有一個人。
樓梯，站臺，到處都空空蕩蕩。
他在等什麽？期待什麽？
難道他希望看見那個人向他奔來，喊著他的名字讓他別走，像俗套的戀愛劇一樣？
還是他太過軟弱，最後關頭無法拋下殘存的一點念想？
他的呼吸在加快，心跳在砰砰撞擊胸膛，好像知道即將割舍掉最重要的東西，會很疼，很疼。
然而腦後的疼痛更快襲來。
骨頭被鉆刺一般的感覺令顧靈整個人一抖。
他咬住牙根，收回眺望身後的目光，踏入車廂。
“麻煩讓讓。”
“這是幾號車廂？”
“先生，馬上發車了，請盡快回到您的座位上。”
喧囂拉回了一點的意識，他跟 著人流，恍恍惚惚找到自己的座位。
已經被人坐了，是一對小情侶，禮貌地問他能否換個座。
顧靈的大腦好像抽離了，他遲鈍地點點頭，在靠過道的空位置坐下。
他拿出手機看時間。
墓園那邊，司機應該已經發現他逃跑。
電話隨時會響起，那個人知道他又一次逃離，會是怎樣的心情？
他應該先發消息給他，再關機，就不會接到電話。
顧靈打開記事本裏提前輸好的一段話，覆制粘貼到對話框裏。
只要發送就好了，告訴他，他的試用期沒有通過，他們不合適，就可以好聚好散了。
可他的拇指懸在發送按鈕上，好一會，又轉而摳住手指，用力到發顫，就是不能按下。
發送啊，勇敢點啊，你這膽小鬼！
他對自己說。
窗外的風景正在後退。
車廂內響起了廣播。
【旅客朋友們，歡迎你乘坐本次動車組列車……】
顧靈屏住呼吸，用力按下發送。
接著把臉埋在臂彎裏。
幸好廣播的聲音夠大，沒人能聽到他壓抑不住的哭聲。
……
……
列車已經遠去。
鐵軌在站臺兩側延伸，像通向兩個不同的世界。
站臺上已經重歸清冷，客運員卻發現，還有一
位乘客沒有上車。
他身材比常人魁偉許多，戴著黑色帽子，黑色口罩，一身黑色大衣。他用黑色把自己嚴嚴實實包裹起來，卻難掩寂寥沈肅的優雅氣質。
不是明星就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客運員想。
可男人又很奇怪。
他沒有帶行李，一路大步跑來，明明能趕在關門前上車，卻在一根柱子後面停下，像躲避什麽似的，只瞧著車門的方向，站了許久。
這會兒，他又遙望列車離開的方向，一動不動，像一根望妻石一樣。
對了，望妻石！
旅客中肯定有他在意的人。
他來送人，但不想讓對方看到！
這樣就解釋通了。
客運員對著這個外形出眾的男人，已經腦補出一本虐戀劇本，忙不疊掏出手機，拍下男人的背影作為靈感。
男人並未察覺。
他站在剛才最後一名乘客上車的地方，直到廣播聲響起，下一趟列車進站。
他的身影，也逐漸淹沒在熙來攘往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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