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 99 章 一路向北，氣溫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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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一路向北，氣溫越來……
一路向北, 氣溫越來越低。
鐵路兩旁出現大片積雪覆蓋的平原。
顧靈是南方人，沒見過這樣的場景。便一直癡癡地看著。
走出車廂的時候，他才感到寒冷。
所幸李望龍在背包裏塞了件羽絨服, 似乎就是上次逃離失敗沒用上的那件。
顧靈拿出來穿上，對這位老大哥再次感激了一把。
京市顧靈是第一次來, 但李望龍已經都幫他安排好了。
“是顧老師嗎？”
出站口, 一個年輕人舉著映有“熊斌斌”字樣的接站牌向他跑來。
顧靈正神情恍惚走著，被他嚇了一跳，也沒聽清他說了什麽，看一眼牌子：“我不是熊斌斌。”
“噢，熊斌斌是我, 我是來接您的，顧老師。李老師讓我舉我自個名字。”
顧靈想起來。
李望龍安排了自己的學生來接他，說是學生名字會發到他手機上。
顧靈發出那封絕交短信後，就把手機關機, 到現在都沒開, 自然也忘記了這事件。
舉學生自己的名字也是為了防止周啟追來。
考慮得是相當周全。
對方應該見過他的照片, 非常確定接對了人, 熱情地接過他的背包。
顧靈拿出手機，本想打開, 核對一下名字，但頓了頓, 又把手機收起來, 跟著年輕人走了。
“咱們先回醫院，李老師預約了家庭病房，您到了，就可以先休息一下, 明天再做檢查。”熊斌斌熱情介紹。
這是顧靈之前就和李望龍商量好的。
一到京市，就住進李望龍工作的那家三甲醫院。
因為考慮到如果周啟追來，住旅館或是住在李望龍家裏，都會被他找到，輕易帶走，而醫院是公共場合，病人被莫名抓走，醫護們立刻就會報警。
相對更安全。
“住院不能什麽都不做，正好你幾年沒體檢了，那個瘤子什麽情況了也不知道，你檢查一下，讓我心裏多少有個數。”
老大哥說得有道理，他費心安排了這麽多，顧靈不好拒絕。
何況，顧靈自己也挺想知道，還剩多少日子可活。
到了醫院，熊斌斌跑上跑下，都給他辦妥了，顧靈挺不好意思：“麻煩你了，熊同學，晚上請你吃飯吧。”
“不不不，那怎麽好意思。”熊斌斌一臉憨直。“那個，顧老師，您明早體檢要空腹，今晚也不適合吃油膩的東西，9點以後就不要進食了。”
他看上去比顧靈還難為情，老實巴交的樣子，像極了某人。
熊斌斌回去以後，顧靈在病床上呆坐了一會。
家庭病房就他一人住，安靜又寬敞。
非常適合發呆。
待著待著，一擡頭發現太陽都快落山了。他拍拍屁股站起來，溜達到街上去。
先去辦了張新的手機卡。
因為怕接到周啟電話，他沒有勇氣打開手機，幹脆換了張卡。
用新卡開機的時候，顧靈忽然發覺，這是個輪回啊。
十年前，周啟全平臺失聯，不告而別，一去不回。
現在，單方面斷聯絕交的，變成了顧靈自己。
他們都有苦衷，都不得已離開而無法言說。
不同的是，十年後他和周啟重逢，終於明白了周啟的苦衷。
而他自己的難言之痛，怕是永遠也沒有機會被周啟知曉。
周啟會恨死他吧。顧靈想。
但是回想當年的自己，找不到周啟後，確實刻骨銘心地生氣了一陣，但最後不也忘記了。十年後再見到周啟，他都沒認出來。
所以不用擔心，周啟也會忘了他。一年不夠，就兩年，兩年不夠就三年五年，周小啟的人生長著呢，又比他成功許多，總能忘記的。
天色暗淡下來。
京市比洛城的街道更寬更平坦，北方城市沒有南方長青植物的點綴，房屋也灰蒙蒙的，在夕陽餘暉裏，有一種蒼涼蕭瑟的冷意。
顧靈搓搓凍木的手指，站在路邊，打開聊天軟件。
周啟的頭像已經不在好友列表裏，被拉黑了，看不見了，置頂那一塊看上去有點陌生。
顧靈給李望龍發消息，報平安。
李望龍消息回得很快。
【安頓好就行，我已經和小苒說了，你臨時去外地辦事，要過一陣子才能回來。她沒說什麽。】
顧苒一直以為顧靈是有工作的，這個理由可以。
但李望龍嘆了口氣。
【小苒可能已經猜到你有什麽事。只是你不說，她也就不好問。】
顧靈：？
【怎麽會呢？我沒表現出來吧？】
對面沈默了一會。
【她在伯父伯母墓前求他們保佑你。她應該多少知道一點。】
顧靈：……
心裏湧上一股愧疚之情。
他對不起姐姐，可他還能怎麽辦呢？
姐姐身體剛好些，告訴她的話，她肯定受不了這個打擊。
顧靈沿著馬路往醫院走，猶豫著，又敲了幾個字，發過去。
【周啟那邊，還好嗎？】
顧靈忐忑地握緊手機，害怕聽到不好的消息。
但回覆讓他怔住了。
【我不知道，那天司機接了我和小苒回來，到現在他也沒找我。】
沒找？怎麽會呢？他肯定猜到望龍哥幫了忙。
【我看，他是接受了。】
……
顧靈站住，看著屏幕。
他不能理解。
上一次逃離，周啟惡狠狠追來的模樣還歷歷在目，這一次，他們前一晚還如膠似漆，幾乎做了一整晚，怎麽第二天他不告而別，周啟問都不問？
這麽容易，就接受了嗎？
他忽然感到茫然。
要麽是之前的預防針起作用了，要麽，是周啟對他的執念真的恢覆正常了。
挺好的，挺好的，這不就是自己希望的嗎。顧靈對自己說。
他站在陌生的街道上，在北方刺骨的寒風裏，說服自己。
這是再好也沒有的事了！
然而一直到回到醫院，坐在病床上，他腦子裏還是亂糟糟的，好像有一堆小人在打群架。
“這是好事！”
“為什麽這樣就接受了……？”
“都說是好事了！”
“他玩夠了！！你以為你國色天香他非你不可嗎？”
“他可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們差距那麽大，要不是因為曾經愛而不得，他怎麽會多看你一眼！”
“可他說沒我不行的……”
“矯情吧你！他真的要死要活找你，你又不願意。”
“就是好事，再好也沒有了！！”
“3床，抽血。”
護士走進來的時候，小人全嚇跑了，顧靈驚醒過來。
這天晚上，他把頭蒙在被子裏，把枕頭弄濕了大半，才徹底釋懷了。
難過什麽，這條人生岔路，他和周啟有驚無險地，完美無缺地，實現了分軌！是可喜可賀的事！
以後，他就能無後顧之憂地，朝著人生終點快樂奔跑啦。
三天後，顧靈出院。他把比之前更加無望的檢查報告發給李望龍，告訴他，醫生判斷，最多還能撐半年。
然後，他就快快樂樂地回了洛城。
他給自己安排的人生長跑的最後一段，是一家安寧療護醫院。
沒錯，安寧療護醫院是專門為即將病逝的人們提供臨終關懷的醫院。
但他不是進去享受餘生的，而是去做護工。
顧靈為還債奔波的早啟，曾在一家私人腫瘤醫院做過護工，那時，他親眼見到很多終末期病人忍受病痛，卻得不到尊重，破破爛爛地等死。
照顧他們，讓他們能感受到哪怕一點舒適，是顧靈那段沈重日子裏少有的欣慰。
那時，他就決定，以後去臨終關懷的專門醫院做護工，最好再考下護理和心理相關的證書，成為更專業的護理員。
他真的開始自學，抽出時間從網絡上找免費資料，做筆記，不懂的就問護士們。
他牟足幹勁，把這當成奮鬥的事業。
可惜，黃毛找上門來，造謠他賭博欠債，還狠揍了他一頓。
他被醫院開除，做護工的念頭也中斷了。
惡運纏身，他做不了幫助別人安寧的工作。
現在就不一樣了。
黃毛早就不知判了多少年，還在裏面蹲著。
債務沒有了，卡裏反倒還有之前養魚養狗得來的工資。
工資按月發放，大概周啟忘記這茬了，一直發到現在。下次讓望龍哥提醒他吧。
不管怎樣，他現在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這家安馨醫院正缺人手，顧靈沒有護工就業需要的陪護證，但有過工作經驗，也被錄用，但要從護工的助手做起。
顧靈不在乎這個，他不是為了錢，也不在乎辛苦。
每天，他能為病痛將離世的人們做點什麽，就足夠充實和滿足。
他擦拭長期臥床病人冰冷松弛的皮膚，為他們翻身，按摩。他給沒有自理能力的老人餵水餵飯，清理排洩物或嘔吐物。讓他們能盡量舒適地度過不多的日子。
他耐心傾聽病人們的需求，或是他們的無人可訴說的心裏話。
每一位病人都像一部紀錄片，在生命的最後顯現一生的縮影。又像是一本書，最後一頁總結了全文。
他們有老有少，有的家人齊聚，有的孤苦無依。
有些人通透豁達，能把醫護人員逗樂，有些人沈浸在自己的世界，只偶爾透露一點未盡的遺憾，大部分則忍受著最後一程的不適，無暇其它。
但他們無一例外，需要關註和呵護。
他為孩子們帶去玩偶和蛋糕，為老人念他們感興趣的時事趣事。收獲的笑容和感謝是最好的收獲。
他沒天都忙碌得不得了，晚上回到宿舍，倒頭就能睡著。
他沒有時間精力，也刻意不讓自己想起和那個人有關的一切。
就這樣，轉眼到了新年。
過節的氣息油彩般鮮艷了大街小巷，醫院裏也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部分患者被家人接回家過年，還有一部分不能移動或家人不方便接走的患者則由醫護照顧。
顧靈本來也無處可去，便主動留下值春節的班。
大年三十的晚上，吃過年夜飯，值班的醫生護士們聚到院子裏，開始放煙火。
這是這家醫院的慣例，圖個吉利。
病人們也願意湊熱鬧，能動的，有的做輪椅，有的由護工攙扶，下樓圍在院子裏。
顧靈也抱著個患骨癌的小男孩一起看煙火。
孩子搖著小星星煙花，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繽紛火光在純真的眼睛裏閃亮，顧靈也跟著高興，好像是自己的家人一樣。
大家歡天喜地，要點燃最後一個最大的花炮時，顧靈卻突然發現，之前人群角落裏，一個坐輪椅的老人家不見了。
這時，一個護士拿著條男士圍巾匆匆忙忙跑來。
“哎呀，我就去拿個圍巾，張叔叔怎麽不見了，誰看見他去哪兒了？”
大家一時開始四下查看。都說不知道，沒看見。
顧靈之前給這位老人家洗過澡，老人神志不太清醒，把他當成自己兒子，念叨了好久。
他腿腳不好，能去哪兒呢？
顧靈正想著，忽然瞧見門衛大叔也在看煙花的人群裏，頓時想起什麽。
“張叔叔之前總說要回家找他兒子，他不會自己出去了吧！”
大家夥一聽，都嚇壞了，門衛大叔沖回值班室，顧靈把小男孩交給他奶奶，和小護士跟過去，就看見他指著監控。
“唉呀，他出去啦！”
監控裏，老人的電動輪椅晃晃悠悠出了醫院大門，往右一拐就看不見了。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幾人著急忙慌地追出去，在路口分開，各自沿著岔路追。
顧靈想起老人似乎提過家就在某個小區，他便往那個方向找。
這一帶有不少小巷，四通八達，顧靈憑直覺判斷，竟然真給找到了。
小巷拐角，輪椅側翻在昏暗的路燈下，老人摔在一邊，一動不動。
顧靈心臟快被嚇停了，奔到老人身邊，發現他已經失去意識。
不行，必須趕快把人送回醫院！
他扶正輪椅，又環抱住老人的腰，要把人抱上椅子。
可老人生得魁偉，昏迷後更是水泥袋一樣沈，顧靈抱起他已是用盡力氣，移動起來就維持不住平衡，眼看兩人要一起摔在輪椅上！
就在這時，一雙手從老人腋下穿過，穩穩把人拉了起來。
顧靈身上一輕，老人已經被放在輪椅上。
“謝謝！還好您扶了一把！”顧靈緩了口氣，邊道謝，邊給老人擺好手腳位置。
再擡頭去看那人時，卻是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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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靈是南方人，沒見過這樣的場景。便一直癡癡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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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李望龍在背包裏塞了件羽絨服, 似乎就是上次逃離失敗沒用上的那件。
顧靈拿出來穿上，對這位老大哥再次感激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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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顧老師嗎？”
出站口, 一個年輕人舉著映有“熊斌斌”字樣的接站牌向他跑來。
顧靈正神情恍惚走著，被他嚇了一跳，也沒聽清他說了什麽，看一眼牌子：“我不是熊斌斌。”
“噢，熊斌斌是我, 我是來接您的，顧老師。李老師讓我舉我自個名字。”
顧靈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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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學生自己的名字也是為了防止周啟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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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應該見過他的照片, 非常確定接對了人, 熱情地接過他的背包。
顧靈拿出手機，本想打開, 核對一下名字，但頓了頓, 又把手機收起來, 跟著年輕人走了。
“咱們先回醫院，李老師預約了家庭病房，您到了，就可以先休息一下, 明天再做檢查。”熊斌斌熱情介紹。
這是顧靈之前就和李望龍商量好的。
一到京市，就住進李望龍工作的那家三甲醫院。
因為考慮到如果周啟追來，住旅館或是住在李望龍家裏，都會被他找到，輕易帶走，而醫院是公共場合，病人被莫名抓走，醫護們立刻就會報警。
相對更安全。
“住院不能什麽都不做，正好你幾年沒體檢了，那個瘤子什麽情況了也不知道，你檢查一下，讓我心裏多少有個數。”
老大哥說得有道理，他費心安排了這麽多，顧靈不好拒絕。
何況，顧靈自己也挺想知道，還剩多少日子可活。
到了醫院，熊斌斌跑上跑下，都給他辦妥了，顧靈挺不好意思：“麻煩你了，熊同學，晚上請你吃飯吧。”
“不不不，那怎麽好意思。”熊斌斌一臉憨直。“那個，顧老師，您明早體檢要空腹，今晚也不適合吃油膩的東西，9點以後就不要進食了。”
他看上去比顧靈還難為情，老實巴交的樣子，像極了某人。
熊斌斌回去以後，顧靈在病床上呆坐了一會。
家庭病房就他一人住，安靜又寬敞。
非常適合發呆。
待著待著，一擡頭發現太陽都快落山了。他拍拍屁股站起來，溜達到街上去。
先去辦了張新的手機卡。
因為怕接到周啟電話，他沒有勇氣打開手機，幹脆換了張卡。
用新卡開機的時候，顧靈忽然發覺，這是個輪回啊。
十年前，周啟全平臺失聯，不告而別，一去不回。
現在，單方面斷聯絕交的，變成了顧靈自己。
他們都有苦衷，都不得已離開而無法言說。
不同的是，十年後他和周啟重逢，終於明白了周啟的苦衷。
而他自己的難言之痛，怕是永遠也沒有機會被周啟知曉。
周啟會恨死他吧。顧靈想。
但是回想當年的自己，找不到周啟後，確實刻骨銘心地生氣了一陣，但最後不也忘記了。十年後再見到周啟，他都沒認出來。
所以不用擔心，周啟也會忘了他。一年不夠，就兩年，兩年不夠就三年五年，周小啟的人生長著呢，又比他成功許多，總能忘記的。
天色暗淡下來。
京市比洛城的街道更寬更平坦，北方城市沒有南方長青植物的點綴，房屋也灰蒙蒙的，在夕陽餘暉裏，有一種蒼涼蕭瑟的冷意。
顧靈搓搓凍木的手指，站在路邊，打開聊天軟件。
周啟的頭像已經不在好友列表裏，被拉黑了，看不見了，置頂那一塊看上去有點陌生。
顧靈給李望龍發消息，報平安。
李望龍消息回得很快。
【安頓好就行，我已經和小苒說了，你臨時去外地辦事，要過一陣子才能回來。她沒說什麽。】
顧苒一直以為顧靈是有工作的，這個理由可以。
但李望龍嘆了口氣。
【小苒可能已經猜到你有什麽事。只是你不說，她也就不好問。】
顧靈：？
【怎麽會呢？我沒表現出來吧？】
對面沈默了一會。
【她在伯父伯母墓前求他們保佑你。她應該多少知道一點。】
顧靈：……
心裏湧上一股愧疚之情。
他對不起姐姐，可他還能怎麽辦呢？
姐姐身體剛好些，告訴她的話，她肯定受不了這個打擊。
顧靈沿著馬路往醫院走，猶豫著，又敲了幾個字，發過去。
【周啟那邊，還好嗎？】
顧靈忐忑地握緊手機，害怕聽到不好的消息。
但回覆讓他怔住了。
【我不知道，那天司機接了我和小苒回來，到現在他也沒找我。】
沒找？怎麽會呢？他肯定猜到望龍哥幫了忙。
【我看，他是接受了。】
……
顧靈站住，看著屏幕。
他不能理解。
上一次逃離，周啟惡狠狠追來的模樣還歷歷在目，這一次，他們前一晚還如膠似漆，幾乎做了一整晚，怎麽第二天他不告而別，周啟問都不問？
這麽容易，就接受了嗎？
他忽然感到茫然。
要麽是之前的預防針起作用了，要麽，是周啟對他的執念真的恢覆正常了。
挺好的，挺好的，這不就是自己希望的嗎。顧靈對自己說。
他站在陌生的街道上，在北方刺骨的寒風裏，說服自己。
這是再好也沒有的事了！
然而一直到回到醫院，坐在病床上，他腦子裏還是亂糟糟的，好像有一堆小人在打群架。
“這是好事！”
“為什麽這樣就接受了……？”
“都說是好事了！”
“他玩夠了！！你以為你國色天香他非你不可嗎？”
“他可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們差距那麽大，要不是因為曾經愛而不得，他怎麽會多看你一眼！”
“可他說沒我不行的……”
“矯情吧你！他真的要死要活找你，你又不願意。”
“就是好事，再好也沒有了！！”
“3床，抽血。”
護士走進來的時候，小人全嚇跑了，顧靈驚醒過來。
這天晚上，他把頭蒙在被子裏，把枕頭弄濕了大半，才徹底釋懷了。
難過什麽，這條人生岔路，他和周啟有驚無險地，完美無缺地，實現了分軌！是可喜可賀的事！
以後，他就能無後顧之憂地，朝著人生終點快樂奔跑啦。
三天後，顧靈出院。他把比之前更加無望的檢查報告發給李望龍，告訴他，醫生判斷，最多還能撐半年。
然後，他就快快樂樂地回了洛城。
他給自己安排的人生長跑的最後一段，是一家安寧療護醫院。
沒錯，安寧療護醫院是專門為即將病逝的人們提供臨終關懷的醫院。
但他不是進去享受餘生的，而是去做護工。
顧靈為還債奔波的早啟，曾在一家私人腫瘤醫院做過護工，那時，他親眼見到很多終末期病人忍受病痛，卻得不到尊重，破破爛爛地等死。
照顧他們，讓他們能感受到哪怕一點舒適，是顧靈那段沈重日子裏少有的欣慰。
那時，他就決定，以後去臨終關懷的專門醫院做護工，最好再考下護理和心理相關的證書，成為更專業的護理員。
他真的開始自學，抽出時間從網絡上找免費資料，做筆記，不懂的就問護士們。
他牟足幹勁，把這當成奮鬥的事業。
可惜，黃毛找上門來，造謠他賭博欠債，還狠揍了他一頓。
他被醫院開除，做護工的念頭也中斷了。
惡運纏身，他做不了幫助別人安寧的工作。
現在就不一樣了。
黃毛早就不知判了多少年，還在裏面蹲著。
債務沒有了，卡裏反倒還有之前養魚養狗得來的工資。
工資按月發放，大概周啟忘記這茬了，一直發到現在。下次讓望龍哥提醒他吧。
不管怎樣，他現在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這家安馨醫院正缺人手，顧靈沒有護工就業需要的陪護證，但有過工作經驗，也被錄用，但要從護工的助手做起。
顧靈不在乎這個，他不是為了錢，也不在乎辛苦。
每天，他能為病痛將離世的人們做點什麽，就足夠充實和滿足。
他擦拭長期臥床病人冰冷松弛的皮膚，為他們翻身，按摩。他給沒有自理能力的老人餵水餵飯，清理排洩物或嘔吐物。讓他們能盡量舒適地度過不多的日子。
他耐心傾聽病人們的需求，或是他們的無人可訴說的心裏話。
每一位病人都像一部紀錄片，在生命的最後顯現一生的縮影。又像是一本書，最後一頁總結了全文。
他們有老有少，有的家人齊聚，有的孤苦無依。
有些人通透豁達，能把醫護人員逗樂，有些人沈浸在自己的世界，只偶爾透露一點未盡的遺憾，大部分則忍受著最後一程的不適，無暇其它。
但他們無一例外，需要關註和呵護。
他為孩子們帶去玩偶和蛋糕，為老人念他們感興趣的時事趣事。收獲的笑容和感謝是最好的收獲。
他沒天都忙碌得不得了，晚上回到宿舍，倒頭就能睡著。
他沒有時間精力，也刻意不讓自己想起和那個人有關的一切。
就這樣，轉眼到了新年。
過節的氣息油彩般鮮艷了大街小巷，醫院裏也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部分患者被家人接回家過年，還有一部分不能移動或家人不方便接走的患者則由醫護照顧。
顧靈本來也無處可去，便主動留下值春節的班。
大年三十的晚上，吃過年夜飯，值班的醫生護士們聚到院子裏，開始放煙火。
這是這家醫院的慣例，圖個吉利。
病人們也願意湊熱鬧，能動的，有的做輪椅，有的由護工攙扶，下樓圍在院子裏。
顧靈也抱著個患骨癌的小男孩一起看煙火。
孩子搖著小星星煙花，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繽紛火光在純真的眼睛裏閃亮，顧靈也跟著高興，好像是自己的家人一樣。
大家歡天喜地，要點燃最後一個最大的花炮時，顧靈卻突然發現，之前人群角落裏，一個坐輪椅的老人家不見了。
這時，一個護士拿著條男士圍巾匆匆忙忙跑來。
“哎呀，我就去拿個圍巾，張叔叔怎麽不見了，誰看見他去哪兒了？”
大家一時開始四下查看。都說不知道，沒看見。
顧靈之前給這位老人家洗過澡，老人神志不太清醒，把他當成自己兒子，念叨了好久。
他腿腳不好，能去哪兒呢？
顧靈正想著，忽然瞧見門衛大叔也在看煙花的人群裏，頓時想起什麽。
“張叔叔之前總說要回家找他兒子，他不會自己出去了吧！”
大家夥一聽，都嚇壞了，門衛大叔沖回值班室，顧靈把小男孩交給他奶奶，和小護士跟過去，就看見他指著監控。
“唉呀，他出去啦！”
監控裏，老人的電動輪椅晃晃悠悠出了醫院大門，往右一拐就看不見了。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幾人著急忙慌地追出去，在路口分開，各自沿著岔路追。
顧靈想起老人似乎提過家就在某個小區，他便往那個方向找。
這一帶有不少小巷，四通八達，顧靈憑直覺判斷，竟然真給找到了。
小巷拐角，輪椅側翻在昏暗的路燈下，老人摔在一邊，一動不動。
顧靈心臟快被嚇停了，奔到老人身邊，發現他已經失去意識。
不行，必須趕快把人送回醫院！
他扶正輪椅，又環抱住老人的腰，要把人抱上椅子。
可老人生得魁偉，昏迷後更是水泥袋一樣沈，顧靈抱起他已是用盡力氣，移動起來就維持不住平衡，眼看兩人要一起摔在輪椅上！
就在這時，一雙手從老人腋下穿過，穩穩把人拉了起來。
顧靈身上一輕，老人已經被放在輪椅上。
“謝謝！還好您扶了一把！”顧靈緩了口氣，邊道謝，邊給老人擺好手腳位置。
再擡頭去看那人時，卻是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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